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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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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9
Words:
9,86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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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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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

精准失控

Summary:

一言以蔽之:评委潜规则候选人

Work Text:

“现在,公布入围名单。”

会议厅的大门缓缓打开,来自世界各地的脑外科精英们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聚焦在主持人手中的名单上。主持人开始依次念出名字。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便会站起一位面色沉稳的学者,西装革履,几乎都是四十岁上下的行业中坚力量。

“最后一位入围者,”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继续平静地念道,“郑世玉。”

在那片深色西装与压抑的学术氛围中,后排的一个角落里,一颗脑袋缓缓探出来。她是那样的年轻,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简单干练,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被叫到名字后,她还笑眯眯地挥手向评委台致意,台上好几位教授都不由自主露出温柔的笑意。

“这么年轻?是不是搞错了?”“哪个实验室出来的?亚洲人?从未在国际年会上见过这张脸。”“初筛不是绝对盲筛吗?不仅封存了姓名和性别,连国籍、学校和医院的资历都是隐去的。”低声的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崔德熙坐在评委席高处,视线掠过台下涌动的人头,最终在那抹单薄的白色身影上停滞了一会儿。他指尖夹着的钢笔尖,在打印出来的“Jung Se-ok”这行名字下,无意识地留下了一个极深的墨点。宣读仪式结束,会场进入短暂的休整期。今晚会有一场正式的欢迎晚宴,真正的重头戏在明天:上午是候选人答辩,下午则是正式的颁奖典礼。

崔德熙提起公文包,避开媒体的镜头准备回酒店。刚走下台阶,隔壁评审席的一位德国老教授埃里克便步履匆匆地跟了上来,语气中还带着未消散的惊叹:“崔教授,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刚刚你看到了吗?我们选出的五个入围者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姑娘。”

崔德熙脚步微顿,神色不动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嗓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是说,郑世玉?”

“是的,郑。她的那篇论文,还有那段手术视频……说实话,那利落的手感可一点都不像她本人看起来那么稚嫩。”埃里克教授转过头,认真地盯着崔德熙,“初筛时你也投了她的票,对吧?”

“嗯。”崔德熙推开会场沉重的旋转门,苏黎世初春的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淡淡回应,“论文的切入点很有前瞻性,手术方案的规避路径……确实做得完美。”

“连你这种刻薄的家伙都说完美?”埃里克大笑起来,随即又有些感慨地摇头,“真是好奇,到底是哪所学校、哪位导师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崔德熙的目光微微凝滞,似乎在思考所有的可能性。几秒钟的沉默后,他轻声地摇摇头说道:“大概是哪位隐世的前前辈,给这个领域留下的惊喜吧。”
/

晚宴一开始,崔德熙便在人群中央看到了被围住的郑世玉。她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显得格外清新脱俗,然而此刻却被几个男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身着西装的男人,面带笑意,谈吐得体,但眼中却透出些许竞争的锋利,似乎对她的年轻与才华充满了某种暗藏的兴趣。白天没能入围的医生们似乎并未完全离场,许多人都未错过这个社交的好机会,纷纷围聚在这片热闹的中心,争取更多的交流和联络。

崔德熙站在远处,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冷静地扫过这场社交的喧嚣。眼前绕在郑世玉面前的那个男生似乎不是入围者,甚至都不是白天未能获得提名却选择留下来社交的陪跑者,而是某位陪跑者的学生。因为他年轻得就和郑世玉如出一辙,但他正带着某种自如的社交热情,与郑世玉并肩朝这边走来。

“崔教授,您好。”他们在崔德熙面前站定。两人同时微微点头致意,郑世玉用的却是英文。下一秒那个男生就纠正说,“崔教授也是韩国人,我们可以说韩语。”

“你好。”崔德熙平视着前方,直到这一刻,他才借着社交礼仪的名义,近距离地打量起这位下午在会场评委席上看得不真切的脸。

身边那个年轻医生还在喋喋不休,语气透着一股他乡遇故知的兴奋:“崔教授,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去年您来我们首尔大学的那场关于神经重建的公开课,我就坐在第三排,您的那台演示手术对我影响非常大!”他此时看向崔德熙的眼神里,显然充满了后辈对泰斗的狂热崇拜。

说完,他转头看向郑世玉,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不过,郑医生,你听过崔教授的课吗?崔教授在咱们国内可是神话级的人物,几乎所有想拿手术刀的后辈都视他为偶像。”

“没有,我平时都是在手术室比较多,不怎么听讲座。”郑世玉很快地说。

崔德熙并没有接那男生的话。他的视线在郑世玉脸上扫过,对郑世玉说:“我看过你的初筛报告,手术成果很好。”

“我会得奖吗,教授?”郑世玉竟然这样问。候选人不能私下询问评审官结果,她的问题已经有些危险,还当着第三个人。

“结果要当天才知道。”崔德熙有些不悦。其实,连他刚才那句溢于言表的欣赏,在评审章程里都已经算是违规。只是他有些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站在光影里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喉咙里却依然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想要为她加冕的冲动,他只想夸她。

“那咱们就不聊奖的事情了。”那个试图攀附郑世玉的男人见缝插针地打圆场,他似乎对这位年轻漂亮的准新星极感兴趣,话题不依不饶地转到了私人领域,“郑医生,您的先生这次有陪您来苏黎世吗?”

也是在这一刻,崔德熙的视线顺着那男人的话音,落在了郑世玉端着香槟杯的左手上。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婚戒。

“没有,他的工作很忙,抽不出时间。”郑世玉轻松地回答。

“哦,也是医生吧?”
“不是的,一个普通人。”

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郑世玉的戒指在说话,那是一枚极其简洁的铂金素圈,没有任何碎钻点缀,在晃动的香槟杯旁显得有些低调过头。可只要稍微对奢侈品有所涉猎的人,就能认出那是某奢牌最经典的极简系列。

“先生很支持您工作吧?干咱们这一行的,家属不支持不行啊。”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圆滑,眼神在郑世玉那身简单高级的行头和手指上那抹昂贵的铂金光泽间流转。他显然自以为看出了门道,他不信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生,单凭自己就能推开这扇通往顶峰的大门。

郑世玉果然生气了。她前一秒还带着客套疏离的笑意,下一秒那张清冷的脸便彻底紧绷起来。她略微侧过头,声音像裹了碎冰,冷冷地砸向对方:“我说了,我先生是普通人。和我年龄相仿,工作也是普通工作。”

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的崔德熙忽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女生。作为评审,他已经反复研读过郑世玉所有的申报材料。如果他的同行们眼睛没瞎,那么明天下午站在领奖台上的必然会是她。可他站在这里听了半天,这帮所谓的行业精英,却都在绕着她的先生、她的私生活转来转去。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真正可贵的那颗大脑。

在这些人眼中,一个年轻女性的成功必须依附于某种外部的馈赠,要么是靠同行丈夫的资源提携,要么是靠有钱丈夫的财力铺路。这种对天才的傲慢与亵渎,在他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崔德熙无意识地将手中的玻璃杯握紧,他看着郑世玉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在那个瞬间,他几乎想要冲破评审的章程,告诉大家她会是明天得奖的人,亲手替她撕碎这些平庸之辈的偏见。
/

晚宴正式落座,五位入围者与五位核心评审被安排在同一张餐桌前。

郑世玉作为本届唯一的女性候选人,几乎是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正中央。此时的情况比刚才的酒会社交要好上许多,毕竟坐在这张桌子上的都是德高望重的业界泰斗,他们的关注点早已脱离了那些无聊的鸡零狗碎,更多的是今年的行业热点。

席间,杯盏交错的声音都被压得很低,话题始终围绕着今年最热门的神经通路重建与微创介入难点展开。这更像是一场高阶的面试,评审们在推杯换盏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位候选人的思维深度与反应速度。几位教授都难掩对郑世玉的赞赏。她在那堆厚重的学术档案里是一抹惊艳的亮色,而在现实的谈吐中,她逻辑之严密、切入点之毒辣,更是远超她的年龄。

“明年不如来我们学校跟我一起做项目吧。”席间一位来自伦敦大学的老教授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才之心,“郑医生,我那里有全欧洲最先进的实验室和最充足的经费,你在这里展示的那套建模思路,在那里可以得到最完美的落地。”这几乎是当众抛出的最高礼遇。周围的候选人们投来的目光中,嫉妒与艳羡几乎要凝成实质。

郑世玉正要礼貌地回应,坐在她斜对面的崔德熙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开了口:“拉曼教授,我建议您还是先看完她明天上午的答辩再做决定。虽然她的建模思路很讨巧,但在临床实际操作中,这种天才式的冒险往往伴随着不可控的风险。”

此言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刚那位教授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崔,你总是这么严苛。”

很快,席间另一位来自波士顿的女性评委,笑着切开面前的鹅肝,打哈哈道:“郑医生,别被崔教授吓到了。你要是以后有机会跟崔教授一起工作也不错,别看他这么严格,在咱们这一行,他愿意当众批评你,反而是对你有极高的期待。若是平庸之辈,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这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桌上原本冰冷的气氛瞬间消融。然而郑世玉只是一直冷冷地盯着崔德熙,她一定是生气了。
/

苏黎世的深夜,空气中透着沁人的寒意。

晚宴的酒店与下榻的酒店仅有一街之隔,中间横亘着一段铺满鹅卵石的古老街道。宴会结束后,大批教授与候选人们三五成群,正陆陆续续地步行回程。在橘黄色路灯的映照下,满大街都是穿着深色风衣、低声讨论着学术课题的精英学者。

崔德熙只身走在人群的边缘,长风衣的下摆随着脚步微微晃动,显得孤傲而冷清。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忽然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来:“崔教授有太太吗?”

郑世玉的声音压得并不低,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在此刻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显得倒还不算突兀。崔德熙的脚步猝然一顿。那一瞬间,附近几个正走在一起的德国学者不约而同地侧过头,目光在神色冷峻的崔教授和这位天才新星身上打转。崔德熙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平视着前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下颌线绷得极紧。他能感觉到郑世玉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在晚宴上沾染的、淡淡的白葡萄酒香气。

“我只是好奇,”郑世玉不仅没停下,反而并肩走到了他身侧。她歪着头看他,路灯将她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像您这样偏执,甚至有些刻薄的人,家里那位太太得是什么样的脾气,才能忍受得了您?”

不远处,几个还没走远的后辈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加快了脚步离开。郑世玉还在生气,因为他刚刚晚宴上的刻薄点评。

“我没有太太。”他这样回答,嗓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沙哑。

“很合理。”郑世玉轻哂一声。

离酒店只有几步路了,旋转门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已经投射到了路面上,也照亮了三五成群正往回走的参会者。崔德熙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肩膀,以及在那件单薄衬衫下,显得格外倔强的背影。

忽然对他说道:“郑医生,明天苏黎世的天气会更冷,记得穿外套。”

郑世玉愣在原地。崔德熙推门而入,将那一地的月色与他那句没头没脑的叮嘱,全都关在了旋转门外。
/

“诶诶诶,等一下!”

郑世玉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刹那,敏捷地伸出一只脚挡在了缝隙间。崔德熙眉头紧锁,不得不急匆匆按下开门键,金属门在巨大的反弹力下重新滑开,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崔德熙已经刷过了房卡,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便开始稳步向他的顶层套房上升。郑世玉似乎没有半点要刷卡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地靠在一侧的扶手上玩手机。电梯抵达,当崔德熙走出轿厢时,郑世玉也一溜烟跟了出来。

她动作无比丝滑地一路尾随,直到崔德熙在房间门口站定,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房卡时,她甚至还体贴地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刷卡的位置。

“你要干什么?”崔德熙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俯视着她。

“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教授。”她的脸上堆满了笑,那副娇憨又带点狡黠的模样,和今天上午刚被提名时向大家招手的那副样子如出一辙。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有事等明天颁奖典礼结束再说。”崔德熙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手里的房卡却始终没按向感应器。

郑世玉铁了心不肯走。她索性整个人往门上一靠,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挑衅般地看着他,仿佛笃定了他不敢在外面待太久。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叮——”。那是电梯再次抵达的声音,伴随着喧闹的交谈声和错落的脚步声,从晚宴厅陆续回房的教授们正步入走廊。如果此时有人转弯,就会看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评审组长,正深夜在房门口与这位唯一的女候选人纠缠不清。

崔德熙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下的房卡猛地按向感应区。“滴”的一声短促脆响,门锁弹开。几乎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功夫里,郑世玉身子一矮,像一条小鱼,顺着他手臂下的空隙直接钻了进去。

/

“哎呀,组委会真的很偏心。为什么给候选人只安排那种小房间,而你却住这种级别的行政套房啊?”郑世玉钻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倒在了客厅正中央的长沙发上。她微微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由大理石和胡桃木堆砌而成的奢华空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掩饰的艳羡。

崔德熙一步都没往里走。他甚至连鞋都没换,像尊石像般矗立在玄关口。见他不说话,郑世玉忽然直起腰,有些狐疑地挑了挑眉:“你刚才在街上说你真的没太太,对吧?”

不等崔德熙回应,她已经像个尽职的侦探一样站起身,径直往房间深处走去。她依次推开了行政套房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穿过宽敞的衣帽间,扫视了一眼整齐挂着的一套换洗的暗蓝色调西装;接着是那个半开放式浴室,洗漱台上只有一套标配的男用洗漱用品,冰冷且洁净;最后是卧室,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双人床上,床单被褥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在确定了这里没有任何女性生活过的蛛丝马迹后,她才施施然地回到客厅,重新跌回沙发里,对着玄关处的男人笑眯眯地开口:“哎呀,其实有的话也没事,我刚刚替你太太已经仔细检查过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崔德熙此刻终于开口。

“我能不能得奖呀到底,崔教授。”郑世玉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晚宴上的避而不答是职业本能,因为那里到处都是人,无数双的眼睛。可现在,当房门锁死,面对这个深夜闯入,甚至大摇大摆占据了他沙发的女人,他更不想轻易给她那个答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评审程序的挑衅,那种胆大包天的鲜活感,又让他感到一种极其危险、又不合时宜的迷人。

“要得奖就得超过半票。”郑世玉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严丝合缝的逻辑推理,“如果明天我没有得奖,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你没给我投那一票影响了别人。”

崔德熙垂下眼睑,看着地毯上的几何纹路。“与其在这里猜测评委的偏好,不如回去仔细检查一下你上午答辩要用的演示文稿。”崔德熙终于动了。他弯腰脱下那手工皮鞋,换上了酒店的软拖。在确定了郑世玉仅仅是得奖心切、想要得到他最后一次固执的确认后,他那根紧绷了整晚的神经才算稍微松了半分。

“出去吧,明天过后我们再聊。”崔德熙的声音有些紧绷。作为站在行业巅峰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爱才,他也和晚宴上所有教授想的一样,渴望将郑世玉这种百年一遇的天才留在身边悉心教导。可郑世玉的性格未免太过乖张,她表现得像是一个全然不在乎世俗目光,甚至藐视所有规则的异类。

崔德熙原本打算绕过沙发去拿水杯。然而,在经过郑世玉身侧时,一只冰凉且坚定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衬衫衣角。

“崔教授,一张选票,换一个‘别人的太太’。”郑世玉的声音很轻。

崔德熙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向那只紧紧攥着他衣料的手。那枚原本代表着忠诚与神圣契约的铂金婚戒,此刻在灯光下闪着嘲讽的光。

“我为什么要一个‘别人的太太’呢?”他平静地问,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挑剔,“这种不仅违背职业操守,还存在法律风险的交易,你觉得,你筹码够吗?”

“因为你没有太太,很寂寞吧,而且……”郑世玉坐在沙发上,仰视着这位掌权者。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而且你很喜欢我。在这个领域里,哪有天才不爱天才的?”

她说自己是天才吗?这是今天遇到她后她嘴巴里说出过最好听的话。

“你觉得不划算吗?”郑世玉轻笑一声,作势要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随意,“那算了,我去找别的教授好了。我想刚才那位拉曼教授,应该会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直身体,崔德熙便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眩晕的愤怒冲向大脑。天旋地转间,他所有的职业修养与风度瞬间土崩瓦解。他猛地伸手,将她整个人重重地摁回了真皮沙发里。

/

“亲我的脖子吧,我想要你亲我这儿。”

郑世玉此刻正趴在那张宽大的行政套房大床上。月色穿过落地窗,勾勒出她赤裸脊背上那道清瘦而优美的弧线。崔德熙甚至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失控到这一步的。他只记得刚才在客厅,当他把她摁回沙发后,郑世玉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特许。她像是终于逮到了猎物的野兽,眼神发亮地拽着他的皮带将他往卧室里带。

就在刚才,他那仅存的理智还让他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郑世玉最极致的胡说八道。她跨坐在他身上,一边拉扯着他严整的衬衫,一边语气迷离地呢喃:“快点吧,崔教授。我的丈夫已经很久没有满足过我了。”

很好。郑世玉这是彻头彻尾地把他当成了一个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甚至顺带还想用这场欢愉来敲定那张珍贵的选票。于是他也没跟她客气,他伸出手,动作粗暴地去扯她的衬衫。由于力道失控,那颗原本紧扣在领口的纽扣瞬间断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飞溅到了深色的羊毛地毯上,转瞬便没了声息。

几乎是同一秒,郑世玉俯下身,密不透风地亲吻了上来。她今晚在晚宴上喝了不少葡萄酒,温热的呼吸里带着清冽而醇厚的酒香,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发酵。那股酒精带来的燥热顺着两人的唇齿疯狂蔓延。崔德熙刚反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放倒在床上,正想加深了这个吻,就听到她说让她亲脖子的话。

崔德熙的动作微微一滞。他盯着她那双因为醉意而显得迷离的眼睛问她:“你的丈夫……也亲你这儿吗?”

郑世玉听了,眼底竟浮现出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快感。她仰起脖子,手指死死抠进他的肩膀。“他吗?”郑世玉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酒后的狂气,“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喜欢被亲这儿。他甚至不一定知道我今晚在哪儿。”她凑近崔德熙的耳边,又呢喃道:“再说了,教授,我们现在是在偷情,你提那个无趣的男人干什么?”

就在他们做到一半的时候,郑世玉随手扔在枕边的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急促的铃声在充满酒气和喘息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郑世玉的手正死死环着崔德熙的脖子,双腿勾在他的腰间,听到声音的瞬间,她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侧过身去想要伸手够那部手机。

崔德熙并没有停下。他顺着她的力道,有些强硬地将她翻了个面,让她背对着自己。他从身后重新环住她,用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逼得郑世玉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能接通那个电话。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彼此的体温在摩擦。

在这种严丝合缝的姿势下,崔德熙的侧脸紧贴着她汗湿的发丝,温热的潮气在两人耳鬓间厮磨。他保持着全然的安静,屏息凝神,甚至能听到手机听筒里漏出的每一个音节。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声,语调轻快得有些聒噪:“世玉,怎么样呀?那边顺利吗?”

郑世玉似乎对她这位远在国内的丈夫并不怎么尊重,又或者是此时此刻被崔德熙从身后掌控的处境实在太过窘迫。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们有八个小时的时差,苏黎世现在是半夜。”

对方像是恍然大悟,赶紧在电话那头连声道歉,语气里满是那种年轻人的莽撞。崔德熙听着,心想:年轻男人果然都是这样,只懂得廉价的嘘寒问暖,却连最基本的时差都记不住。

他坏心思地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故意掰过她那只戴着婚戒的手,强迫那枚铂金素圈抵在她的唇边,然后低头去吻她颤抖的指尖。很快,他就清晰地感受到了郑世玉身体的变化。紧窒的包裹感在瞬间加剧,那是生理上无法作伪的羞耻。啊,郑世玉害羞了。

这种在丈夫的电话监听下产生的战栗,显然成了她最好的催情剂。崔德熙变本加厉,他凑过去,精准地捕捉到她刚才亲口承认过喜欢的颈侧,细细密密地研磨。郑世玉彻底变得说话困难。她死死抓着床单,在那种濒临崩溃的快感中勉强维持着嗓音的平稳,可对方却还在热情地追问:“进候选名单了吗?希望大吗?”

“嗯……”郑世玉此刻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单音节,尾音在崔德熙带笑的注视下,不可抑制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那最后结果什么时候公布呢?我好提前准备庆祝!”

“明……明天下午。”郑世玉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她感觉到身后的男人正恶作剧般地故意停顿、又猛然沉入,逼得她只能用尽全力吐出最后半句话,“我到时候……再跟你讲。”

挂断电话的瞬间,手机从她无力的指缝间滑落。崔德熙这才从她发丝间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掌控一切的讥讽。他掰过她的下颌,声音沙哑得厉害:“郑医生,这就是你那个普通的丈夫?”

“是啊,胜在年轻呢。”郑世玉即便在喘息间也不忘故意刺他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倒钩的软刺,精准地扎在崔德熙那颗自尊心上。

他听完就报复性地攥住她的肩膀,将她再次翻了个面,从身后强势地沉了进去。“啊——!”郑世玉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暴烈,惊呼声被他直接摁在了柔软的枕头里。

“年轻有什么用呢?”崔德熙伏在她耳边说,“又不是个个都像你一样是个天才。你选的那个年轻人能给你投票吗?”他故意顶在那个极深的位置,逼着她发出一声破碎的颤音,“你现在还不是乖乖躺在我的床上?”

郑世玉似乎确实很喜欢这个姿势,比刚刚的正面或是侧面都更加契合。她整个人陷入枕头里,原本伶牙俐齿的嘴现在连顶嘴都顾不上,只剩下压抑不住的低吟和哼唧。崔德熙察觉到了她的沉溺。他故意空出一只手,使坏地拧了一下她那截由于用力而紧绷的细腰,语气低哑地逼问:“喜欢这个姿势吗?”

郑世玉不肯正面回答,只是陷在那种灭顶的快感里一味地摇晃着脑袋,汗湿的发丝散乱地贴在脊背上,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不回答,我就不投票。”崔德熙停下了动作,悬在她上方,用这种近乎恶俗却极度有效的筹码威胁着她。

“喜欢……我喜欢!”郑世玉终于急急地开了口,声音由于缺氧和情欲而显得支离破碎。她为了留住他,甚至不惜祭出了更狠的诱饵:“他、我那个丈夫,从来不用这个姿势。”

崔德熙听完,动作里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那就记清楚这种感觉吧。”

随着郑世玉一声几乎破损的、带了哭腔的低吟,崔德熙在那种极致的紧致与颤抖中,彻底放任了理智的决堤。他滚烫地、毫不保留地将积压了一整晚的所有情绪,在那一瞬间深埋进她的身体最深处。

/

“你的衣服很好看,可惜破了一粒纽扣,”崔德熙半靠在床头,胸膛上还带着几道细微的抓痕。他冷眼看着正在床边慢条斯理穿衣服的郑世玉问道:“需要我赔你吗?”

“这不是我自己挑的,是我丈夫给我挑的。”郑世玉一边系着最底部的纽扣,一边神色自若地说道。她那副坦然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跨坐在他身上、喊着偷情的人并不是她。

呵,现在又记得自己的丈夫了。崔德熙在心里冷笑一声。他看着那件原本肃穆的白衬衫因为少了一颗纽扣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就一套吗?”他的目光落在她忙碌的指尖上,“明天如果是颁奖典礼,你应该还准备了另一套吧?”

“当然,我丈夫很贴心的。明天我领奖会换上那套。”

郑世玉系好了最后一颗能系的纽扣,转过身,随手将那头散乱的长发扎起。她看着崔德熙那副已经恢复冷静的样子,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这件衬衫纽扣坏了,拿回去大概会被我丈夫发现不对劲。崔教授想要这件衬衫吗?我可以把它当成谢礼送给你。你可以把它藏在你的行政套房里,或者……带回首尔?”

“不需要。不过,郑医生这次倒是给了我不少启发。”他看着郑世玉穿衣的背影,目光扫过她颈后那道被他亲手留下的红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实验报告:“原来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床上喜欢的是这种风格?”

这确实让他学习到了很多。他在心里默默复盘,精准地记下了她每一个敏感的颤栗点,记下了她对后入体位的沉溺,以及她在被亲吻脖颈时那种无法伪装的、支离破碎的哭腔。

郑世玉刚系好外裤的扣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她转过头,挑衅地回了一句:“崔教授学这些有什么用呀?您又没太太,这些知识在您那儿,怕是只能落灰了吧。”

“有用呀。”崔德熙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裸着精悍的上半身走向她。他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正好高一个头,他低下头看着她说,“你明年不是还要继续评这个奖吗?”

郑世玉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连最后一点社交礼仪都顾不上了。气急败坏地推开房门,在那串凌乱且急促的高跟鞋声中,消失在走廊尽头。崔德熙听着那声重重的关门声,原本冷峻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他弯下腰,从深色的地毯缝隙里捡起了那颗崩掉的衬衫纽扣。

/

郑世玉在拿到奖杯的当天,就拒绝了所有后续活动,甚至没给那些试图深交的评委任何机会,只是拎着奖杯,跟所有人反复强调着那个理由:“已经快一礼拜没碰手术刀了,再不回去,手感都要没了。”但还是躲不过最基本的当晚晚宴和第二天的官方采访。等所有事情结束,她逃也似地定下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跨越八小时时差,风尘仆仆地飞回了国内。

回家时已是第三日下午,郑世玉整个人陷入了长途飞行后的昏昏欲睡中。管家早已候在门口,一边利索地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往屋里搬,一边脸上堆满了真切的笑意:“恭喜太太载誉而归。”

“恭喜什么?这才哪到哪。”崔德熙那永远冷淡、永远扫兴的声音,从挑高的客厅深处幽幽传来。他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手术报告。他连头都没抬,语调毫无起伏:“一个青年组别的奖而已,还没到志得意满的时候。按照她的学术规划,三年内拿不到一田奖,就算退步。”

郑世玉的脚步猛地一顿。她站在玄关处,看着她那位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丈夫。最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是,崔德熙此时正翻动着纸页,郑世玉咬着牙,盯着他那只已经戴回了戒指的手,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嗓子眼。她连外套都懒得脱,一句话也没回,直接拎起手边的包,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直直往楼上跑去,将沉重的关门声甩在了崔德熙身后。

崔德熙推开卧室房门时,郑世玉正闷头在那张宽大得有些空旷的床上补觉,睡姿甚至有些称得上四仰八叉。崔德熙无声地笑了下,在床边坐下,伸手去理她那头散乱的长发。指尖还没碰到头皮,郑世玉便已经睁开了眼,眼神里写满了不满与控诉。

“是你自己要玩这个游戏的,现在又生气了?”崔德熙收回手,语气里透着无奈。

“是你到了苏黎世就把戒指摘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我。”郑世玉坐起身,抱着枕头,眼底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红血丝,“你到底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我是评委,和你有这层夫妻关系只会给你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崔德熙耐着性子解释,“你明明完全是靠自己的实力拿的奖,为什么要在这种节骨眼上给别人留下质疑你公正性的谈资?”

“对啊,我明明就是靠自己得的奖,凭什么不能和我丈夫正大光明地庆祝?”

“因为你年纪太小,又太天才了。”崔德熙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几分,“天才总是容易被嫉妒,没人会相信这种年纪的奇迹背后没有助力。好了,结局很好,你拿到了你想要的奖。”

郑世玉下巴一扬,神色瞬间变得得意洋洋起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试探:“所以…我是满票吗?”

“是。你是满票。”崔德熙看着她那副得志便狂的小模样,低声补充道,“你离场之后,评审席甚至没发生任何争论,所有人都非常有默契地直接给你投了票。”

“我就说拉曼教授很喜欢我吧?”郑世玉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他甚至在晚宴后还想跟我单独聊聊他的课题……”

崔德熙有些惩罚性地捏了一下她的脸,指尖轻轻的用了一下力,“如果我不阻止,你真的想去拉曼那里做项目,对吗?”

“当然不会啊,天啊。”郑世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拍开他的手,“你真是我见过最小气的老师。”

两人沉默了一瞬。郑世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眼神狡黠地盯着他:“哎,崔教授。你以前出国当评委、我没参加的时候,也有人像我这样进你的房间谈过条件吗?”

轮到崔德熙彻底无语了,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郑世玉,你也是我见过最小气的太太。”

“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我现在回一趟院里,顺便看一下你的庆祝仪式安排得怎么样了。”崔德熙起身准备往外面走。郑世玉还陷在柔软的被子里,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道:“诶,这种事不是河宇英那边在安排吗?这种琐事你不用亲自过去盯着吧。”

崔德熙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镜子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郑世玉,冷冷地说道:

“我得过去亲口跟他说一声,让他以后半夜别再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