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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拉塞尔在“本部”俱乐部工作时经常考虑性事、极少思考恋爱、从未想到结婚,无论是在调酒还是跳贴身舞时都是如此。
同样是站在吧台后,今天他的思绪只是不自觉地涌向那些事情;昨天比现在再晚些的时候,他却历经了一番匆忙的盘算。那时来跟他说话的同事和上司没有人能说清楚那个大客户的具体要求,只是知道大客户在脱衣舞女专场之夜突然想要脱衣舞男服务,还知道他颇有消费潜力。显然他们不可能凭空召回全职男舞者,所以要拉塞尔换上另一套工作的服装,要拉塞尔说服他点香槟,要拉塞尔带他去贵宾包厢,要拉塞尔……
他们把顾客当上帝很正常,叫相貌柔和的拉塞尔去作试探很合理,而拉塞尔想要灌醉他也无可厚非。他一听到“大客户”一词就下意识地觉得一定是个性情乖戾的老男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寻找最烈的伏特加。当然,不论要面对谁,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是会尽工作的诚意。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摇制那杯酒的时间足够拉塞尔想清楚几个预案,他决定用白衬衫和西裤遮盖起暴露的服装,以一位尽职尽责、请顾客尝试新饮品的酒保形象开场,为自己留足退路。
他却没料到大客户其实是个男孩。
“艳星马天尼,”他还是向男孩如是介绍那杯酒精含量过高的东西,再后来还劝他喝到见底。霓虹灯下看不清楚男孩的容貌,只知道他很年轻,一头鬈发的轮廓软乎乎的。
那时拉塞尔还没有料到他们在贵宾包厢里会发生的事情,恬然笑着陪男孩聊天,想多了解一下他和他的钱。
好几句称赞过后,他看到了他的instagram主页,知道了他是意大利人,今年刚来纽约读大学。他做游戏主播,但照片流里不是豪车内景就是泳池派对。“不错嘛,”拉塞尔这样说道,没细看更多,因为他就势念出了用户名称,“基米·安东内利……?”
对方点点头,迟疑着回复说,还是叫我安德烈亚吧。
今天,安德烈亚,或者基米·安东内利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衣着整洁,几乎让人无从回忆他被保安架出去的狼狈模样。他看到安东内利站在前台边上,手里抱着羽绒服外套,像随时要离开;声音里却全是过于戏剧化的亢奋,见到他就喊他“乔琪”。
他不避讳用本名的昵称做艺名,但再次从安东内利那里听到时,他莫名地觉得,这个称呼里的亲密意味显得有点过火了。
所以现在他要说什么?拉塞尔往墙上一靠,懒洋洋地打招呼。
“嗨……晚上好……呃……只是想说……”
别紧张了,谁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拉塞尔在心里揶揄。 安东内利“只是想说”的内容是一些老套的、闪烁其词的赞美。听起来好像还是背下来的。有必要这样包装自己的欲望吗?拉塞尔摆出空洞的微笑开始走神,只觉得纽约果然是大都市,工作到一半还能来听顾客现场诗朗诵。
昨天在看完他的ins主页之后,两人客套的笑声紧跟着一小截沉默。拉塞尔刚想开口,安东内利就没头没尾地抛出一句话:乔琪,你这么漂亮,不是本地人吧。拉塞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忍住皱眉,总之他回答说,确实不是。安东内利用不是微醺也很难有别的解释的语调说他英文讲得很好,问他原本是哪里人。拉塞尔强咽下几个刻薄的嘲笑,说大概因为我是英国人所以英语才不错吧。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打算尽早从言语交流转向肢体接触,顺理成章地让安东内利为他开了香槟、一次便买下半小时的私密时间。
拉塞尔耐着性子听他把“只是想说”的话讲得差不多,切进一个不至于引起尴尬的停顿:“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我,就应该多来‘本部’俱乐部找我,以下是地址:纽约州纽约市西38街——”他嘟了嘟嘴,一本正经地报完了俱乐部的一连串信息,末了还问需不需要找店指引。
而安东内利真的像模像样地着急起来,说他绝不是夸张。 “更夸张的内容不太方便说,对吧?”拉塞尔觉得自己正对着一个信口开河的小孩擦边,不禁笑了出来。
“你今天要上台表演吗?”
拉塞尔扬了扬眉毛。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今天还是脱衣舞女表演,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是不是什么,特殊嘉宾之类的?”
“今天只在吧台工作。”拉塞尔简短地说。
“好吧……但是乔琪,我和你昨天真的非常开心,你懂的,香槟和贵宾包厢,感觉真的很棒……”
贵宾包厢!这几个字引得拉塞尔又一阵心悸。后面跟着的意味不明的话更让周围似乎都被按低了一格音量,起码有四五双耳朵竖了起来等安东内利细致描述,拉塞尔无地自容,只想让安东内利闭嘴。怎么这么口无遮拦,还好说的是昨天很爽,没说具体干了什么,不然他的领班估计不是现在这副恨不得就着一桶爆米花看他们讲话的神情了。
他立马佯装没听清,说你喝多了吧还是有点发烧,说着凑近上去,不顾安东内利一直在说没喝酒没发烧。幸好,拉塞尔真的没闻到酒气。拉塞尔说,那我请你喝一杯吧,安东内利自然反唇相讥说我才不用你请,拉塞尔心想你知道就好。 至少现在他们之间隔了一道吧台了。安东内利拨弄着衣袖说喝什么都行。拉塞尔权当给俱乐部省钱一回,递给安东内利的饮料完全就是可乐加上柠檬汁,以及快要浮溢出来的冰块。
搅动着杯里的冰块,安东内利听不到它们晃动作响,巨大的背景音乐声早已使他双耳麻木。自从他提出要见他起,就有好几柱唐突的目光一直如影随形,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莫名其妙的监视下他更加怀疑:昨晚是不是真的犯下了什么决定性的错误?
可是他记不清了。宿醉还是让安东内利头痛不已。本来可以很简单,他可以直接开口问乔琪,他就应该直截了当地问。而不是像几分钟之前那样说了一堆废话、满脑子搜寻离谱的词语去弥补失败的开场白,现在只能一边又一遍地以问题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呆呆地注视着拉塞尔倒酒的手势。他显然是一个男人。看得出来比自己年长一些。被白衬衫、西装马甲、西裤和皮鞋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早先他倚墙准备交谈时,安东内利却先注意到了他大腿上两处本该隐瞒起来的细微褶皱。袜带。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地钻回了断断续续的回忆,惊觉自己对他的身体的情愫并没有止步于昨晚。
他不介意探索性取向,但他真正好奇的是,为什么没有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百依百顺的玩乐体验。
他有印象他是如何见到他的,现在想来他那时就已经喝醉了。他让他叫他乔琪。是“乔治”的爱称吗?即使笑意盈盈,他的眼睛也还是很大,但却完全没有留下一惊一乍或咄咄逼人的印象,桃红色的灯光下整张脸泛着奇异的神采。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他有化妆吗?他问他是不是在看自己,活跃地摆了摆腿蹭他的膝盖。
他牵着他的手拽开自己的衬衫领口。在贵宾包厢里他看到了更多东西。香槟。亮片。黑色紧身衣。镂空处裸露的皮肤。大腿上的袜带。皮革和链扣的反光。
后来的事情只有他的身体记得了,但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会撒谎。他的身体告诉他,他知道乔琪嘴唇的触感,知道乔琪如何暧昧地爱抚他的下半身,知道——
他不应该知道。记忆断了线,只滴落成一连串斑驳的、模糊的快感。他不应该知道,才重返这里求证,但他现在却还停留在问题本身。
隔壁的客人喊拉塞尔让他推荐酒品,安东内利扫了一眼那个左拥右抱的客人,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拉塞尔拔高了声音对抗嘈杂的鼓点,略带感情地推荐长岛冰茶和什么日出,嘴角还是那种好看的弧度。他最后也会让顾客给他开香槟吗?
拉塞尔回到他面前择薄荷。修长的手指掐断嫩芽,清凉的牙膏味逸了出来。再过一会儿,他会把那些叶子窝进手心里,另一只手轻柔地拍打下去,捻在杯口旁。
妥帖地把酒送到客人手里后,那双手敲了敲安东内利身前的桌面。亮黄与湛蓝色的光斑中,一双大眼睛冲他眨着,似乎有点冷淡。我们刚刚讲到哪里了?
不知道。手里的饮料也不知不觉就吸得见了底。安东内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你也会让他们给你点香槟吗?
其实非要说来,包厢里发生的事情也很简单。一次边缘性行为。拉塞尔现在想来,他主动的亲吻和爱抚就是在底线游离的筹码,他在安东内利身上下的赌注反噬了他。还有该死的酒精,它发挥作用的时机太迟了。
他知道放任客人乱来于他而言百害无一利,但更大的麻烦是,他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上一次有客人对他做出超过许可范围内的举动,他依照规定求救了,结果却不算好看。领班不痛不痒地关心了几句,提出要划走他那次服务本就为数不多的分成。他也没法有什么怨言,毕竟他并没有完成他应该完成的服务。
因此他只能象征性地抵御安东内利在他身上肆虐,希望不要有人经过他们门前,或是注意到模糊监控里的异常。
他不敢动作太大地反抗,小声地告诉安东内利他不是男妓、不能做那种事情,但安东内利无动于衷。
最后是他妥协,提出可以用腿给他。他扶着沙发,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抬起臀部,伪装成常见的擦边姿势,让安东内利贴在他的身后,向后把他的性器推进两腿之间。一次真正的失控。拉塞尔低着头,试图不去细想安东内利的动作。精液喷泻在皮质沙发上时,拉塞尔的腿上也溅到了好几滴,体液残存着体温让他颇感排斥。他强撑着把安东内利翻到沙发上、给他穿好裤子,才瘫倒到一边。
“我以后……我以后还想跟你这样。”安东内利侧过来抬眼看着他,大口喘息着。拉塞尔感到一阵混杂着厌恶的好笑,他都假定自己已经失去工作了,安东内利居然还有闲心说这样的话。他索性干笑出声,望着藏有摄像头的方向出神。
“乔琪,乔琪,”安东内利拉了拉他的衣服引起他的注意,他不耐烦地转头,一小沓二十美元的钞票就到了他手里。
钞票的份量使他怔了一瞬。他该说什么呢?但最终,当安东内利醉倒到他怀里的时候,他顾不上多想,按下了呼叫安保的按钮。
“他酒量太差了。”拉塞尔扬了扬下巴。
预料之中的破门而入与呵斥都没有发生,第二天他也没有丢掉工作,并且又见到了安东内利。
男孩的欲望对于他来说无疑已是一张明牌。他又开始想:既然昨天已经开始,那他是否有办法得到更多?他心头不由得颤抖起来,说不清是被越界的贪婪吓到,还是为发现了挣钱的更多可能性而震悚。微乎其微的念头燃烧得一发不可收拾,全是美元的颜色。昨晚他就已经想过,自入职以来他一直在吃阻断药,完全的性行为对他来说可以最小化为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至少,试探一下也未尝不可。总会有办法处理的,他在心里默念。总会有办法的。
安东内利终于决定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拉塞尔体贴地提出送他出门,穿过好几道迷宫般的回廊到到消防通道。
关上一道防火门,他们不必再扯着嗓子交流,但也不知该讲什么。通道灯光昏暗,两人默默无言地走近出口,两双眼睛视线游离,偶尔水光一般闪动。
安东内利背对着拉塞尔,感到他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停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甚明朗地触到他的胯骨附近。
他打了个寒噤,感到血液在后背窜动而上。
如果他收到的信息更明确,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拉塞尔让他永远也别再来,他就会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如果他拽着他打一架他也愿意奉陪。如果是更用力的挑逗,他曾读过、看过、试过的一切就会毫无争议地指导他:把对方摁倒在墙壁上更进一步。
但是现在是什么?
拉塞尔说了一句,“手机。”他神情似乎很严肃地伸出手来。安东内利乖乖地掏出自己手机,看着他接过去输了一串数字。 明亮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外面的保安察觉到有人开门,转过来向拉塞尔点点头。拉塞尔若无其事地扶上安东内利的背。 太冷了,我先回去了,那就晚安啦,说着他对保安露出亮晶晶的笑容。请您照顾好他好吗?他应该是要等车来接,如果他想去前门请带他去。说着就把门带上了。
安东内利抬起手机看到那一串电话号码,他的目光和手指好像一起冻僵了,匆忙间按灭了屏幕,又急忙按开来。
拉塞尔其实也不清楚怎么样在电话里敲定性交易的细节,既不能过于直白,也不能露怯,便闪烁其词地听安东内利怎么说,觉得他大概有电召的经验。两人用“会面”“陪伴”之类的模糊指代乱说了一通,敲定了报酬和时间。他要求只能做“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互动”,尽管他也不知道他和安东内利界定的范围是否一致。
安东内利的来电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当他挑选见面时穿的衣物时,超出预料的各种可能才一件接一件地跳进脑海。他想象恐惧只是路过他的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能够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反正,至少再坏也不会坏到无可挽回,不是吗?
他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或者失去了全部也不会击垮他。他就是以这样的心态来到了安东内利的门前。冷色调的三层建筑,风格粗粝,宽阔的木门无声地与他对视。
他第一次看清楚了男孩的相貌:一张还在长青春痘的脸,其实称得上俊朗,为他开门时一副羊羔般的神态,有点局促地打招呼、迎他进来、帮他把大衣挂好。
从前拉塞尔面对这样的场景一定会呼吸不畅,仿佛昂贵的陈设在释放只对他起效的毒气、哽住他的咽喉。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感到不适,一半是因为他成长了,一半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客户的生活毫无兴趣。他甚至不想弄清楚年轻的安东内利为什么能住进这栋豪宅,出于礼貌他也不会问。
拉塞尔穿的是上一份工作时买的衣服,一身浅色调的搭配即使放在半正式的商务活动里也非常得体,清点他这次所获得的“赞助”时神情认真,好像一切不只是一场简单的色情服务。 他以一个甜蜜的微笑表示感谢。
“你要喝点什么吗?嗯……什么都有。”
“水就可以了,不带气泡的。”
男孩张了张嘴,没有再讲更多话,翻箱倒柜地去找水。拉塞尔并没有喝,只是把水瓶攥在手里。
“我们……去卧室吧。在二楼。”越快速地直入主题反而让拉塞尔觉得越合乎情理,他们挽着手走上厨房旁的螺旋楼梯。 卧室里铺着柔软的地毯,与一楼一样有着宽阔的落地窗,框住一片晦暗的冬景。床铺不至于完全没有收拾,但还是遗留着睡眠的新鲜痕迹。拉塞尔对建筑物的体量和内部的装潢都不甚惊讶,面对堆叠的被褥,却无端地感到一种挠人的私密。
安东内利听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不知怎的有点恍惚,唐突地回忆起自己的性器如何被陌生的温度包裹。回过神来拉塞尔已经把长裤叠放到了一边,上半身仍穿着高领毛衣。
“想让我帮你脱衣服吗?还是你自己来?”拉塞尔的语气很温柔,但是话里话外听起来有点像嘲讽他的手足无措,弄得他连脱掉卫衣都手忙脚乱了一阵。
好不容易把厚重的衣物从胳膊上拽出来,拉塞尔的双手落到了他的后背上,捏着他的裤腰,指尖恶作剧般在他的皮肤上打转,垂着眼眸问道:“你喜欢怎么来?什么都来一点?”他咽着口水,只知道点头,感到脖颈肌肉僵硬得难以运动。不久之后拉塞尔的吻就落到了那里,再滑向锁骨中央,轻轻地含住了他的项链,舌尖顶拨其上的鱼尾吊坠,很自然地就让人联想到那张嘴应该含些别的什么。
他摁着拉塞尔的肩膀向下。本在爱抚他腰肌的那双手顺势拖下了他的外裤。拉塞尔跪着用嘴替他宽衣,往下来了一小截之后,隔着轻薄的衣料,鼻尖和嘴唇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地笨拙,在他的下腹摸索磨蹭了好几下才再次叼到内裤边缘。 他心急地自己拽开了内裤,已经充血的阳物饥渴地跳了出来,拍打在拉塞尔的脸颊上,激得年长的英国人短促地低吟一声。
拉塞尔略略前倾地塌腰跪坐着,白色双丁裤衬托得肤色如蜜桃一般,饱满的臀肉被勒陷些许,大腿上还是紧扣着一条吊袜带。他抬头与安东内利对视,睫下是蓝色的、潋滟的欲望,灼得对方下意识地回避。
拉塞尔也就低垂了眼帘,从底部的囊袋开始,偏着头舔和吸,任由柱身搭在他脸上,自然地受鼻息撩动。之后才是顺着向上亲吻,含住龟头,舌尖抵在其上打转,辅以手指圈住根部套弄。
男孩因为快感而后仰,呻吟着把阴茎更多地往他嘴里送,想要深喉。他让性器顶端沿着上颚慢慢滑动到更深处,极力避免但还是引发了小小的干呕。吐出性器后,他弓着腰、捂脸喘息,但安东内利毫不怜惜,短暂的间歇过后,还是要肏他的嘴。
于是他揉着他的睾丸,含进阴茎之后收缩脸颊肌肉,制作出真空感慢慢后退,仿佛要把性器拉扯进他湿润的咽喉,听到男孩倒吸一口凉气,十指深深捺进他的头发。
他还没加上舌舔安东内利就叫停了,说想要真正地干他。拉塞尔当然感觉得出男孩的反应,为他保留了一点颜面,没有选择继续把他榨出来,只是还要明知故问地说像刚刚那样吸是不是不够用力、没法爽到射。
安东内利当然是急得说自己没那么快。他磕磕绊绊的辩解着,拉塞尔已经拿了安全套和润滑剂出来,问安东内利是想自己来还是由他代劳。安东内利有点不满,说他又不会怀孕为什么要用这个。拉塞尔暧昧地回答说那可不一定噢,手上直接帮他戴好了,顺便抹了稍多一些润滑。
他事先已经准备好了自己,因此坐到男孩的性器上时没有感到太多疼痛,只有比他用手指探入自己略强烈些的异物感。慢慢坐下、深入,再到顺畅地前后上下扭动,他配合地发出逼真的甜腻娇喘。
表演叫床是世界上最好掌握的事情之一,他假装被快感冲击得抬头时想道。
男孩想让他脱掉他的衣服。他掀起毛衣下摆,卷进嘴里叼住,一边继续按着男孩的胸口借力摇动,好一会后才脱下来。
他没有涂抹美黑液,夏日滨海度假的印记已经几乎消失殆尽,惯常被衣物遮盖的部分尤为白皙,最浅的肤色模模糊糊浸染出一块如同有薄雾的地方,从腰际一直漫向大腿根部,唤起关于一条过短的泳裤的联想,引诱人将手贴上去。
“你就喜欢这样,不是吗?”拉塞尔调笑着问道,欣赏着男孩向他伸出手的迷离神情。他向前俯身些许,让安东内利得以抓着他的肩膀、胡乱地揉他的胸部,猜测男孩又是移植了和女性亲热的经验到他身上。于是他扮演色情影片中的女主角,夸张地喘息之余,吮吸他攀到他颈上的手指,舌尖纠缠着指节,伪装出满意的低吟。
身下的男孩半闭着眼睛让他快些,他应允着,加快速度扭胯与起伏,换来男孩更强烈的要求。直到男孩连声喊停他还是保持着节奏,调情地问,真的要停下吗,而男孩泄出一声闷哼,双手瘫软在他的大腿上。
几个短暂的吻后,两人并排躺着,慢慢平复呼吸。
“安德烈亚,刚刚很不错。”拉塞尔望着天花板轻声说,好像那是一句不是为了得到回复而设计的台词。
安东内利给了他数量可观的小费。他柔和地说谢谢,你真大方。他用膝盖碰碰安东内利,递回一张钞票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按脱衣舞的规矩把钞票挂在他的袜带上。安东内利照做了,他才注意到男孩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结实,有一双肌肉饱满的手臂。被指尖蹭到皮肤时,他不禁往后缩了缩,轻笑起来。“就是这样。”他捏了捏男孩的手腕。
他询问能否借用浴室,邀请安东内利一起清洗一下,但男孩只是指了浴室的方向请他自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拉塞尔注意到安东内利手上摆弄着什么东西,揉得沙沙作响。他在床头坐下来才发现那又是一枚避孕套。而且,男孩的性器离上一次释放还没多久就又硬得不像话。
“我还想要你。”男孩亮了亮自己的两颗虎牙。“这次我想要我自己来,可以吗?”
那其实并不是一个问句。拉塞尔脑子里还是一片乱糟糟的,刚刚虽然由他主导,但其实一直有意克制自己,在快感累积前就掐灭它,没有真正达到最高点。安东内利握着他的脚踝把他拖到了床边,拉塞尔感觉到下身一凉。安东内利脱掉了他的内裤,他现在除了一双短袜、吊袜带以及上面夹着的钱之外一丝不挂。
半勃起的性器顶端渗出一点点前液,湿润地牵连出银丝。按理说他早应该习惯和享受展示自己的身体,但暴露私处的感觉还是让他双颊发烫。
他偏了头过去,躲避安东内利打量他的目光。更糟糕的是安东内利把他的两条腿架到了肩膀上,试探地揉了揉才被干得难以闭合的穴口,就直接对准进去。
整根阳物直接插到极限,如同要贯穿他一般,他没来得及抑住一声过高的尖叫,旋即感觉不妥,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被单往嘴里塞,试图维持一点听觉上的体面。
紧咬牙关的呻吟听起来的确更有性感的余地,而不是纯粹的痛呼。因为吃痛,拉塞尔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缩紧,包括那口软穴在内,反而更贴合地裹住凶猛进犯的阳物。蓝如大海的眸子此刻结了雾,生理性泪水细密地沾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
安东内利向前伏了下去,接近他颤动的睫毛和眼周的红晕。汗与泪让他的皮肤上泛着星辰一般细碎的光芒,眉头紧蹙,口中的被单已经咬得不能更用力了。那双漂亮的长腿缠到了安东内利腰间,紧束得他每一下都推得很深。
拉塞尔的思绪被冲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死死抓住一个念头,却发现是自己渴望被亲吻。他红着脸看了看抵着自己肩头全力抽送的意大利男孩,手轻轻捉过他的下巴。安东内利抬起头来,看到床伴盛满渴求的大眼睛,被单已经被吐到一旁,微启的双唇挂着唾液,淫乱地暗示他吻上去,他立马这样做了,把喘息和呻吟化为一声声含混的“唔”。不知是不是被肏到失去了力气,拉塞尔根本没有展示什么接吻技巧,任凭安东内利胡乱地侵占着他的口腔,先前灵活地为他口交的舌头只是被动地迎接年轻人热切的纠缠。
深吻彻底加速了拉塞尔的理智崩溃,他现在只想要——也很容易就能得到——高潮,而且是双重高潮。口欲的满足纾解了疼痛,一种怪异的酥麻感逐渐占了上风,就在被持续冲击的、体内深处的某一点,引导他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阴茎,开始伴随交合的动作快速撸动。他的手因为快感而冰冷,下体倒是充斥着滚烫的欲望,一冷一热弄得他不住地颤抖——尽管他早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颤抖了。他也已经放弃考虑客户会不会反感他取悦自己的男性器官了,被撑满的甬道、安德烈亚的体温、近乎窒息的深吻、腺体愈发强烈的反应以及精关渴望释放的冲动,无不驱动着他索求一切可以得到的刺激。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闯进一句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语调,轻蔑地骂他天生就是给人肏的。拉塞尔愣了一愣,努力回忆说这话的是谁,但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正是在完完全全地出卖自己的身体。
短暂的走神过后,快感仿佛放大了数十倍回到他周身,即使是最轻的一点爱抚也变得难以招架。安东内利感觉到拉塞尔在推开他,挣脱了他恋恋不舍的嘴唇,声音嘶哑地喊出那些音调上扬的渎神秽语。“天啊……安德烈亚……不行了……要去了……”他一手抓着男孩正揉搓自己乳粒的手,一手套弄着自己的性器,哭叫着和对方同时达到了高潮。
拉塞尔觉得像经历了一场高烧,他感觉安东内利沉甸甸地压着自己,把自己乏力的身体更深地囚禁于柔软的床垫之中,鼻腔里全是性爱制造的荷尔蒙气味。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大病初愈般的高潮了。“安德烈亚……”他几乎全是气声地喘着客户的名字,用双腿和双臂紧紧搂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忘却了自己身处一段短暂的交易之中。他闭上了眼睛,尝试继续放空自己。
过了不知多久,安东内利起身,拉塞尔意识到身上黏糊糊的,立马把方才的快感和情感抛到脑后。安东内利会觉得他的精液恶心吗?他心里一直祈祷,不要因为这个失去小费,不要让他精心设计的会面细节前功尽弃,拜托。
他勉力坐起来,不由得可怜巴巴地抬眼看着安东内利。他自己的精液一直喷溅到了胸口上,性爱的潮红使他眼下淡淡的泪沟更明显了些。过分专注于担心的事情,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微嘟着嘴,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无辜的神情。
“我去一趟浴室。”听到安东内利的声音,拉塞尔挣扎着起身,激烈的性爱仍使他腰酸腿软。但安东内利已经离开了,浴室里水声喧哗。他便先妥当地收好了小费,把袜带、短袜全部脱下,前去浴室想问问客户的感受。
安东内利把花洒递给他就踏了出去,擦干身体、随手一丢浴巾,就回到床上了。
温水暂时安抚了身体的酸软与疼痛,拉塞尔觉得自己本应揣测客户的反应,却无端地想到自己在学会用手自慰之前的情境。双腿内扣、挤压私处,一边想和别人分享前所未有的舒适,一边又被毫无来由的禁忌感追逐得泫然欲泣,只想躲进独属于自己的兴奋中。他那时候只是个孩子,觉得生活很幸福、家人也很爱他,但还是时常在空旷的田野上、黑暗的卧室里感到小小的身体容纳不下的不安。他无法理解、无法倾诉、无法接受的、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不安。幼时稚嫩的心态非常单纯,自从无意中发现夹腿的效果后,他借此平复自己焦虑的情绪,想感觉好一些、快点睡着,仅此而已。直到有一天清晨,他过早醒来,发现内裤里有异样,以为自己生病了,又害怕难以再次入眠,着急得又去安抚自己,结果一切更难以启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想起这些事情,或许跳脱的回忆也是为了抚慰自己而出现。但情况并不会就此好转。年幼的自己不会想到,性由懵懂的探索释放出来,成为一支离弓的箭,在此后的十多年里反复穿刺他的身体,有时化作迟滞的狂喜,有时却令他痛苦万分。
不该想这些了。一滴眼泪滑过了拉塞尔的脸颊,他只当是感怀往事的副作用,擦干身体回到床边。
安东内利倒在床上的一片狼藉中央,已经睡着了。拉塞尔不知如何是好,穿戴整齐后,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沿,看着男孩微微张开的嘴唇和赤裸的身体,想着应不应该为他掖上被子。
基米·安东内利,或者安德烈亚,对他来说算什么?连两个不知真假的名字都比眼前的这具肉体来得更有理有据。拉塞尔意识到其实他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本因如此,反过来说也是一样。只是钱让一切产生了表象上的价值,让他,一个其实没有时间承托性幻想或爱幻想的人爬到了这张床上、爬进了这间屋子里,短时间内让两人笨拙尴尬的相处直接抵达了最为亲密的连结。
他并没有后悔的习惯,也明白他们是相互选择的利益交换,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烦意乱。
他咬着嘴唇,想到至少不用再担心这个月的房租,想到明天一觉醒来感觉一定会更平静,其他思绪便暂时被压了过去。对于他来说,哪里都是另一个世界,也因此哪里都可以成为他的世界。他望向玻璃外,试图辨认远处亮起灯火的桥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