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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lust, blood lust

Summary:

您难道没有吃过人吗?

*贝嘉母女,阿尔芒德第一人称,杂糅大量个人向角色理解
*含G向食人成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第一次遇到我是在他们的新剧院,小波旁宫的排练厅。那时他在木台上跳舞,红缎子短披风在旋转。他不需要自我介绍。我知道他是谁。我从木台下走过,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我。

       我熟悉他的眼神,那种仿佛突然一脚踩空的、吃惊的眼神。在我的一生中,这些代表一见钟情抑或是见色起意的炙热欲望都如影随形。

       我的妈妈,她那天戴着独角兽的头饰,柔软的彩色绒条垂落到腰间。我望向她,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凹陷下去。我意识到我对她也抱有无法忽视的渴望。即使时间已经像水分一样从她的身体里流失,她还是那么的光彩照人。他们都说我的妈妈年华已逝。太可惜了,阿尔芒德。他们揽过我的肩膀,对我说话的时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的脸庞。你没能见到她年轻时的模样,阿尔芒德,太可惜了,她当年和你一样漂亮。

       所以呢,我的生身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打量我妈妈的吗?

      这当然算是个冒犯意味的反问。我暂时选择保持沉默。

 

       “您就是莫里哀吗?”

       明知故问。我下意识选用了一种引诱的姿态。

       他向我走来。那时候莫代纳伯爵也这样向我妈妈走来。后来她也这样走向莫里哀。我不明白这些没有理由的爱意从何而起,但与此同时,我也这样走向莫里哀。

       冥冥之中,一些不属于我的部分将我引到他面前。那是一段模糊的情绪,我不明所以,但为之动容。

       这是爱吗?有时我简直是在忮忌:为什么我不是那个更早与他产生交集的人?假如我先遇到他,我是不是就能捧出些更纯粹的感情来?

       我需要莫里哀,就像我需要戏剧和舞台。莫里哀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是她所倾注心血的人或事,我都无法自控地产生征服欲。她是我的路标,我的潜意识中那幅画好的地图。我们的血管从脐带就开始连接,无数的箭头都指向她。

 

       莫里哀会和我讨论他的创作。有一次他谈到柏拉图,谈到《会饮篇》里被劈开的人。他讲情话时很笨拙。他的话只是开了个头,我就明白了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攥着什么样的糖果。他说,每个人穷极一生,都在本能地追寻被劈落的半身。他的呼吸擦过我颈侧,带着灯油、生皮革和木屑的气味。他的呼吸乱了。他急促地说我就是他的另一半、他的完整性、他存在的意义,神情有如一只受伤的狗。我从善如流地亲吻他。他不会多少接吻的技巧,我母亲一定忘记教他求偶了。

       他被我妈妈保护的很好。

       那时我们的双唇刚刚分离,甜蜜的誓言还没有落地。我把我的食指压在他唇心。伟大的莫里哀像我的猎物一样被钉死在女性纤细的指骨上。他不解地看着我,满眼写着还想再讨要一个吻。

       我让他听我说话。

       我不觉得爱是在寻找出生即被剥夺的东西。也许我们在诞生之初就吃下了另一个人,那是我们来到世间的代价。我们消化不良,体内多出了一个无法排出的他者,一些代谢失败的欲望。这些残余的异物将我们指引到某个地方,指引向对某个人、某件事无法解释的偏爱和厌恶。

       然后他主动亲吻了我。他用一个吻封上了我没有说完的话。他问我要不要试着吃掉他。这个男人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里,低头从指尖一路吻上臂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没有听明白。

       我说,亲爱的,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

 

       我在夜晚精力充沛,也许这是一种剧场天赋。毕竟我们有许多晚场演出,而且,进入狂热工作状态的莫里哀从不会考虑通宵排练的后果。

       我仿佛生来就拥有嵌入剧团的完美形状,我和我母亲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衰老无法抗拒。当人们赞美我的容貌是海水所能打磨出的最夺目的珍珠时,我的母亲,我的珍珠母,她曾经洁白如蚌壳的面容已经暗淡下去。我演上了越来越多的女主角。

       妈妈,我没有在演员名单中看到你。

       对她的愧疚像一根刺梗在我喉口。那是无法消化的东西,也无法从我体内分离。我确信是我蚕食了她的存在,这种确信与我记住年份、台词、台本走位的方式并无不同。

 

       我是我母亲的孩子。我在血管里涌动着她的血液,也必将唤醒血液中她的欲望、野心和信念,以此证明她并非一无所有地活过。

       在无法判断时间的梦境或是幻觉中,我拿起刀叉,开始分割一块肝脏。

       我知道这块柔滑的物体属于谁。刀刃划过时它轻轻颤了一下,暴露出略带血丝的深色内里。

       我的母亲就用它消解生活的醉意。

       它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它就这样在我的口腔里散开,没有任何咀嚼的必要。

       我没有感到恶心。相反,一种秩序正在我体内恢复。那是一个终于被补全的、本应早早发生的步骤。

       我想,如果我停下来,那块肝脏就会回到她体内,重新在她的身体里开始疼痛。

       妈妈,你不会再疼了。

       我这样想着。我继续吞咽,她的内脏带着铁锈的气味,毫不费力地从我的喉管滑进胃部。现在,她的一部分已经被安放在我的存在中了。

       从那一刻起,每当我为某件事感到理所当然的热切时,我都会想到她,也许她正无端地感到疲惫。她用来忍受世界带给她的失望的器官已经被我食用完毕。下一个也许是舌头,我将摄入我母亲描述与评判生活的方式。然后是胃,那是她消化所有失败、羞辱与饥饿的地方,浓缩了她对抗世界的耐性。还有她的女性器官,她验证爱的部分,她容纳感情的部分。最后是心脏,我将继承她横冲直撞的激情,我将要去失控地追寻舞台。我是她冲动的女儿,她未竟的理想将在我的胸腔中搏动,总有一天,我会比我的母亲更加耀眼,那时她的血肉将在我的身体里大笑,我们要一起跳一支舞,并且大笑。

 

       在我的母亲与全世界为敌二十年后,我也站到了她曾站过的被告席。

       我说我一定要嫁给莫里哀的时候她很伤心,甚至冲她自己发了火。但她还是出席了我们的婚礼,即使脸色差得要命。

       妈妈,你在为什么愤怒?你在为什么难过呢?你在为我而难过吗?

       也许我并没有像我所宣称的那样爱他。

       也许我在意的只是她放下的那部分她。

 

       我们的长子以路易·波克兰的名字受洗。我的丈夫想到的是他的国王陛下,我想到的是我的小舅舅。他并没有比我年长多少,我母亲评价他“异常脆弱”和“过度敏感”。她一手把她最小的兄弟带大,在她眼里,我舅舅一直是个需要她照顾的孩子,就像我一直是个被她抛弃在巴黎的婴孩。

       我的孩子在我的怀抱中哭泣。他还是个幼小的婴儿,记不得太多事,却记住了我是他母亲。我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蛋,无法设想抛开他哪怕只是一瞬间。

       以前我总是怨恨她。她亏欠我的毕竟是整整一十六年。直到我自己也做了母亲,才想到这十六年她受的熬煎也许一点都不比我少。

       我的孩子死了。

       人的眼珠是酸的。我平静地向我丈夫转述我的体验。口感不佳。这应当怪罪我们一生流过的眼泪。泪痕是很难擦干净的。

       您难道没有吃过人吗?

       他的下唇抽搐般抖动了一次。

       我的丈夫,J-B Poquelin,伟大的莫里哀,他建议我去看看医生。他说这话时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他从来不信任医生。他现在更不信任我。他在暗处满心怀疑地看着我的背影,无力并且哀伤。他疑心我已经选择了背叛。毕竟我在夜晚是那样的精力充沛,为我敞开大门的从来不止贵妇人的沙龙和凡尔赛的舞会。

 

       原来血缘是这样奇异的链条,从我诞生的那一刻就已注定,我母亲的生命将被我倾削殆尽。

       她的死亡毫无预兆。我在她的尸体旁号哭。我那久已离心的丈夫试图抱住我。他满脸都是泪。莫代纳伯爵不会守在她的床脚。我一边抽噎,一边对我的丈夫说,我们的眼珠,都会非常、非常酸。我想我的确是爱他的,从来不只是因为我母亲的残余。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生命倒计时也已经开启,一年之后我会失去我的丈夫,他倒在我们最在意的舞台上,死时床脚只有我和我的小舅舅泪流满面。这又怎么样呢,我会和路易·贝嘉一同将他们的棺木抬起,这是戏子的伟大成功,毋庸置疑。

 

       我年轻的身体在丝绸衣料的包裹下战栗。曾几何时,她也拥有一样年轻的身体,我们的皮肤光滑如丝绸,我们站在剧场的正中央。我马上就会不再年轻,但是还会有初出茅庐的女演员将我妥帖地食用完毕,我和我的妈妈会一直活在她和她们的身体里。我们跳舞,并且大笑。

Notes:

赶在26年到来前清理草稿。
主要灵感来自电影《生吃》(Raw),标题来自其配乐原声带专辑。《love lust》《blood lust》的再下一首是《wild love》。

关于“人眼珠是酸的”: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看到的野生科普了,不知真假,没吃过,全是胡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