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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伯利兹人，还是康涅狄格州人？”Michael那双求知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Sean，他甚至是在刚刚过安检那会儿多看了两眼才知道，和他一路同行经历生死关头的这个男人，叫Sean，Briar是他的姓氏。
接下来是意料之内的沉默，他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才会从男人的嘴里得到回答，并且那些回答还极有可能是男人随口扯了个谎。
好吧。Michael看他看得够久了，依然没等出来一个词组。但他发现了Sean的眼睛大得惊人，又圆又亮。中情局不应该招他这样的人做特工，他想。那双灯泡似的眼睛绝对会在潜伏的时候被发现的。
他当初在那辆奔驰上就应该顺手把Sean的身份证明给摸走，想知道什么不是一目了然？现在不行了，Sean对他的戒备程度简直高到比他妈国家银行的红外警报还灵敏。
“系安全带，蠢狗。”Sean压低声音说。
Michael很想反驳，但他发觉机舱内除了他以外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再吵吵嚷嚷大概会坐实Sean的话。操，谁选的红眼航班，他们难道不是大功臣吗，不应该让中情局派专机来接送吗，现在是怎样！他愤愤地系上安全带，给Sean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紧接着他看到Sean张着嘴无声地说出“fuck you”，然后立刻拉上眼罩表示对他视而不见。
操，真是个傻逼。Michael咬着牙，靠在椅背干脆地闭上了眼。
在这种愤怒的时刻往往会使他忘记Sean手臂上的枪伤。可他永远也不能说最后Sean对他的肩膀来上一枪他俩就扯平了，他欠Sean的，不止这点。
他救了他，太多次了。
他知道中情局对Sean的评价算不上好，也知道Sean的眼里根本没有他，没有Zoe。但最后Sean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救了他，不是么？缺乏同情心？不负责任？他认为中情局给出了错误的评价。
Michael小心翼翼地贴近Sean，他是个辐射的热源。
Michael是一条难以驯服的流浪狗，这跟他的成长环境密不可分。Sean的眼睛覆盖在黑暗之下，但他能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想读书吗？考医学院？”
在Michael强行黏着他闯进他在华盛顿的公寓后，Sean瘫在了沙发，像是自暴自弃地问了他一句。
“呃？抱歉？”Michael正握着他的座机听筒，抬起那双蓝眼睛疑惑地看向他。
啊，对，他说他要给他的妈妈报平安。中情局已经将那四个州对Michael Mason的通缉令撤销了，他现在是个无罪的自由人。
我该去收拾行李，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Sean想。但他根本没挪窝。
“不。我不想读书。我想和你一起工作。”
直到Michael挂断电话，他凑到Sean的椅背后，低下头蹙起眉，肯定地对他说“不”。
Sean无言地坐起身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中情局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也是他们需要市井之人的原因，谁舍得把花费大量精力培养好的上等特工塞在这里呢，他还不太想把Michael推进这个火坑。早知当初就不随口胡编了，谁知这小子对他说的话什么都当真。
Sean会确保自己绝对主导者的地位不受威胁。Michael不想回家，那他就只能去读书了。
他没有完全对Michael撒谎，他的确从未体验过正常的校园生活。
他仍然需要满地球飞，到不同的地方出差。只是他每次离开前都多了项任务，就是给Michael留下一笔生活费，随后三令五申禁止Michael探索公寓进行正常居家生活以外的地方。为此，他还专门花费了部分资金用于安装摄像头，全公寓无死角，除了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卫生间。
Michael不可能不知道，他躲避摄像头的本事Sean在巴黎已经见识过，但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这代表他愿意生活在Sean的监视之下。
“你可以给我一把枪吗？”
在他短暂回家落脚休整的一个夜晚，Michael睡眼惺忪地从客房走了出来。
天呐，他还是没有习惯家里存在的另一个人，这个白吃白住的人冷不丁地冒出来，虽然名义上来说他是Michael的资助人，这是他该承担的，他腰间的枪还是差点就拔出来了。
即使他偶尔也会在大洋彼岸的时候拿出手机检查公寓的在线监控，家里也常常是空的，因为Michael需要上学，他总是忘记。
“Michael，你不会有事的，所以，别再问。”
他松懈下来，却没有停下收拾行李的动作。
“好吧。”他揉了揉眼睛，蹭着Sean的后背走向冰箱。“你要吃点什么？这里有蔬菜沙拉和火腿三明治。”
“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得走了。有事留言。”
Michael是个成年人。Sean不认为需要对他进行特殊照顾。
如果不是他站在家门外的时候多心检查了一下本该在大衣口袋里的机票和护照，他会一直这样认为下去。
“Michael！”
Sean用力地打开了门，发出了足够大的声音。
“你这狗娘养的傻逼！别犯病了！”他听见他素未谋面的邻居冲他骂道。
“嗯？”
Michael正坐在岛台边上捏着温热的三明治撕咬，而他的机票和护照本被那个瓷白色的餐碟压在底下。该死的，他居然疏忽了。他忘记这还是条曾经靠偷窃为生的流浪狗！
他快步走向厨房，从餐碟下抽出他需要的东西。他捏着机票和护照在Michael眼前晃，尽管对方已经将视线转移到了不知道随便哪个角落，无言地咀嚼着三明治。
“我不是你的谁，如果你需要家人，那你就回你妈妈家去找你妈，别在这里和我闹，听懂了吗？”
“你从来都不回复我的留言。”Michael咽下口中的食物，将还剩一半的三明治放回餐碟，躲开Sean的手跳下岛台，端起碟子回了客房。
Sean无话可说。
Michael比他还要像公寓的主人。
在飞行旅途中，他还是重新打开了他和Michael的信息框进行审阅，里面有很多关于Michael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大概，这就是正常校园生活的样子吧。他曾经向往，但他一条也没有回复。不是求救信息，他便像滤水器一样将那些关于Michael的日常全部忽略了。
他没想过Michael会对他有情感需求，他也自认为没有必要向Michael提供情绪价值。也许流浪狗真的需要朋友，而他是个不太合格的领养人。
Sean关掉手机，想起在巴黎，Michael在他居所的审讯室害怕得直掉眼泪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那是真哭还是假哭，他不知道，八成是真的吓哭了。Michael那时候畏惧他，这是肯定的。
现在不一定了。尽管他们这对临时搭档已经因为Sean单方面的疏远而逐渐陌生，Michael依然能保证Sean不会拔枪爆掉他的头。
Michael没再给他发信息，但他回来的时候，给Michael带了温哥华的枫糖浆，和一些新衣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Michael在他眼里或许还是个小孩。
登机前，Sean打开了在线监控，他罕见地看到Michael在客厅看书，因而主动给Michael发了信息。
「我要回来了。」
「OK，需要接送么？」
「你有驾驶许可证？」
「我考了。」「在你不在家的时候。」
「杜勒斯，我八点到。钥匙在我的房间门边，车在地下车库307号。」「别把我的车开到酒店门口的喷泉里去。」「不然我杀了你。」
他们没有提起那次沉默的争执。
Sean开始拒绝远行的外勤任务，他申请调岗到收发室做些文书工作。其实在他的上级联系人牺牲之后他就该这么做了，但他没有。
现在他真的需要一些时间来和新室友相处。
Michael在Sean的陪同下回了趟家，见了他的母亲和继父。他知道，Michael还在逃避，逃避从前，从前的自己，从前的一切。荒诞的青春时期给他带来的打击足以毁灭掉他。
于是Sean变成接纳Michael躲藏的安全屋。
成为他人的避风港湾什么的，Sean惊恐地发现这令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推着购物车，从Michael扫进车篮的那堆芝士脆片里抓起两包，放回货物架。
“嘿！”
他听到Michael不满地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