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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藕饼】攻心
Stats:
Published:
2025-12-31
Completed:
2025-12-31
Words:
10,762
Chapters:
3/3
Comments:
4
Kudos:
20
Bookmarks:
4
Hits:
444

【藕饼】攻心

Summary:

当朝太子藕*“和亲公主”饼

私设饼有个妹妹

藕对饼一见钟情想娶饼回家结果被误解,饼替妹妹出嫁阴差阳错嫁对郎的故事

Chapter Text

(上)

 

01.

 

时值暮春,百花掠过北境最繁华的都城,连带着城南那片连绵的山峦,彼时骊山山间涧水潺潺,水流淌绕过嶙峋的怪石,掉落的花瓣惊起几只粉蝶。

 

走在后面的少年着了件不起眼的锦袍,就算如此也遮不住他眉目如画般的面容,他缓缓跟在那抹天水碧色身影后,前头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她忽然停下喊道:“皇兄!你看那株山桃开得多好!师父总说宫中规矩繁多不放我们出来。”

 

敖丙瞥了眼那树如云霞的山桃唇角噙上笑意:“出来的时辰有限,再耽搁下去师父又要罚我们了。”

 

少女朝他撒娇道:“知道啦知道啦,还是皇兄最疼我。”她又往山涧的另一边望了望:“你说这大靖国的山上有没有传说中的白狐呀?我听宫里的嬷嬷说山里的白狐都活了上百年,通了灵性呢。”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你那么想看我们去看看不就好了?”

 

东海国地小物薄,远不及大靖国繁华强盛,他身为三太子自小谨言慎行,此次出宫是妹妹软磨硬泡了许久他才答应的,两人长到如今鲜少有机会这样自由自在地出来游玩。

 

得到敖丙的允许少女欢呼一声往山涧对岸去。

 

两人正走着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几声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山间宁静。

 

敖丙下意识地将妹妹护在身后,东海国与大靖国虽偶有邦交但算不上亲近,这骊山虽是大靖国的地界但素来人先稀少,怎么会有大群人骑马而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便见着群身着劲装的少年郎骑着高头大马从林子里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个更是惹眼得紧。

 

他穿着一身赤红色绣龙猎装,墨发用根红绳系着,生得极为俊美,抬手间挽了个漂亮的弓步,一箭射出正中仓皇而逃的野兔。

 

“殿下好身手!”

 

身后的人齐声叫好,随后有人收了那只野兔,敖丙带着妹妹往草木间躲了躲不想被这群人发现。

 

听闻动静哪吒看向远处,这荒辟的林间还有其他人?真是有趣,往日谁见了他不出来拜见一番,他这等骑马过去怕是追不上了。

 

哪吒随即又取了枚箭羽,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草木微动的方向,不等随从反应他又射了一箭,恰恰钉在了人影身前三尺外的桃树上拦住了两人欲退的去路。

 

箭支没入树干惊飞了枝桠间的雀鸟,满树桃花全然掉了个干净。

 

呃,力气好像有些大了…

 

敖丙拉着妹妹迅速躲开,他见箭羽上的赤金纹路才知对方身份显赫,不得已才缓缓从草木后走出来,面上是副温软浅笑,仿佛只是寻常踏青的贵胄子弟,他看向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年:“惊扰了阁下的雅兴还望恕罪。”

 

“皇兄…”妹妹紧紧攥着他的衣摆。

 

那少年收了弓远远的打量他一眼:“你是何人?”

 

敖丙按住妹妹:“在下东海国的远客,携舍妹来此踏青。”

 

他身形清瘦的立在落满桃瓣的草木中,哪吒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他是大靖国的三太子生来金尊玉贵,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人一样令他如此心动。

 

兄妹两人极为相像,可他只对少年动了心,见对方不识自己身份哪吒顽劣的脾性涌了上来,他逗人道:“既是远客见了我怎的不行礼?”

 

敖丙堂堂东海的三太子,怎么能给不认识的人行礼?敖丙有些不悦但面上不显:“外邦之人不知大靖礼制,还怕唐突阁下,家妹胆小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拉着妹妹往回走,再怎么说他在东海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直到走了很远听着身后的马蹄声没有追来敖丙才松了口气,妹妹仰头小声道:“皇兄,那个人好没礼貌…”

 

敖丙想起少年的脸勉为其难原谅对方道:“无妨,我们走便是。”

 

而另一边哪吒勒着缰绳,目光始终黏在那抹同样衣衫色的背影上,直到人影被林间的树影吞没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春风卷着花香扑在脸上浑然不觉,哪吒只觉得那个人怎么能这么好看?

 

他身后的太监王德全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殿下您瞧什么呢?人已经走远了,是不是方才那两个人不懂规矩惹恼了您?奴才这就派人……”

 

“不是。”哪吒细细想起少年的脸喊身旁的太监:“王德全。”

 

“奴才在。”王德全连忙应声。

 

“我要娶他。”

 

王德全恍然大悟,原来是殿下看上了那个公子哥旁边的小美人啊:“哎哟奴才当是什么事呢!殿下是瞧中了方才那位吧,瞧着是个水灵的,虽说不识礼数但模样周正配得上咱殿下。”

 

哪吒压根没听出王德全话里的错处,只当这老太监是秒懂了自己的心思:“算你机灵,赶紧回宫去跟父皇说,让礼部去查,拟旨越快越好。”

 

“奴才遵旨!”王德全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哪吒脸上的神色,见自家殿下眉眼含笑只当是自己揣度对了意思忙迎着哪吒回了皇宫。

 

王德全一路小跑进殿,见李靖没有处理公务才贸然跪在殿中:“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李靖眉心一跳:“喜从何来?”

 

“殿下有所不知,三太子殿下今日骊山围猎偶遇位东海来的美人,一眼动心特命奴才回来请旨!”

 

自家顽劣的三儿哪吒自小在宫里横着走,天上地下唯心而言,多少想要给他塞婚事的机会都被拒绝了,怎么突然要他赐婚?

 

王德全见皇帝不说话连忙膝行几步:“奴才托人查了,那姑娘是东海国的三公主,年方二十。”

 

李靖沉思,若是没记错的话敖光确实膝下有四个孩子,他只记得第三子是个儿子,叫敖丙,哪里来的什么三公主?王德全口中的三公主怕不是敖丙的妹妹。

 

李靖心底了然,与东海国结为亲家未必是件坏事:“既如此朕便让礼部拟一道和亲的圣旨送往东海国。”

 

02.

 

和亲圣旨快马加鞭不过几日便递到了东海国,大靖皇帝亲笔御赐的和亲旨意,指名要东海国的公主入东宫,与太子哪吒缔结连理。

 

敖光看着上头的字一个头两个大,很快御书房只剩桌前站着的儿女:“丙儿,你们且过来。”

 

妹妹的眼泪像断了线:“父王!我不和亲!我死也不和亲去大靖!那个三太子蛮横无礼,他那般凶神恶煞女儿怎么能和亲过去?”

 

敖光闭了闭眼,大靖国力强盛,这些年两国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和亲之事压不下来,哪有可以说不行的机会:“顾全大局以国事为重,你嫁过去不会被亏待。”

 

见父王不向着自己妹妹抓着敖丙的袖子哭得更凶了:“皇兄,你替我求求父王,我不想离开东海…”

 

敖丙这个妹妹自小在东海被娇养长大,性子单纯烂漫,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妹妹没错,父王没错,谁都没错。

 

敖丙拍了拍妹妹颤抖的脊背,他怎会不知妹妹早早有了心上人,两人青梅竹马只等妹妹及笄嫁与心悦之人安稳度此生:“父王也是不得已,大靖势大,东海经不起战事纷扰,抗旨的后果就是整个东海都要跟着遭殃。”

 

妹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皇兄…”

 

“不哭了。”敖丙忽然抬起头看向敖光:“父皇,这门亲事儿臣愿替妹妹去。”

 

左右都是自己的心头肉,敖光舍不得,他虚虚扶住御案:“东海何其不幸要靠自己的孩儿去换太平…”

 

敖丙心觉大可与那三太子井水不犯河水又道:“父王,孩儿是兄长,东海的储君之位还要劳烦父王,只要东海安稳妹妹顺遂孩儿…愿意。”

 

“不行!”妹妹下定了决心:“父王!不能让皇兄去!女儿愿意去!”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皇兄是东海的未来,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东海的黎民百姓,怎么能为了我久居那深宫之中!!”

 

敖丙喉间一哽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却被妹妹摇头制止了。

 

敖光的心口像是被万千根针细细扎着,良久他还是妥协了敖丙的话:“此事……就按丙儿说的办。”

 

“父王!”

 

“丙儿功力比你好,他去护得住自己”敖光目光里满是痛惜与不舍:“委屈你了我的儿。”

 

敖丙跪在地上一叩朝敖光拜别。

 

偏殿的窗棂半掩,漏进几缕碎金似的日光落在那袭刺目的大红色嫁衣上,这是大靖国遣来的,上等的云锦用金线银线绣着成双成对的鸾鸟与金莲。

 

妹妹抱着他哭哑了嗓子,敖丙拭去她脸颊的泪,太多年了,妹妹还是这么爱哭:“乖,皇兄去了你就能嫁给心悦之人,东海也能安稳,这是两全其美的事哭什么?”

 

“我不要两全其美,我只要皇兄开开心心的…”

 

敖丙没再说话,他低头看向镜中,自己素日里穿惯了的云蓝色的衣袍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这一身繁复的嫁衣,嫁衣的领口绣着缠枝,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竟真有几分雌雄莫辨。

 

侍女上前替他挽起长发,梳成女子的发髻,插上沉甸甸的金钗。

 

“殿下,吉时到了。”侍女的声音低低的。

 

花轿就停在宫门外,敖丙弯腰坐进那狭小的轿子里,轿帘被侍女缓缓放下。

 

别了故乡他从没觉得东海国到大靖国有这般近,不过几瞬便到了。

 

03.

 

哪吒摔碎了手边的玉盏,王德全站在旁边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怎么办的?!”哪吒看了眼婚书上的名字:“我说的是娶那日骊山遇见的少年!我听闻他叫敖丙!你倒好,你替我求的是谁?!”

 

他对那个人日思夜想连梦里都是,哪吒满心欢喜地等着把人娶回来,可等来的是敖丙的妹妹!

 

哪吒只觉得胸口堵得慌,王德胜阴差阳错之下把事情弄的无法挽回。

 

“殿下息怒…息怒啊!”王德全战战兢兢地开口:“老奴一时糊涂做错了此事…再说陛下也是为了两国邦交,那公主也是个娇俏的美人…”

 

“闭嘴!”哪吒厉声喝断他:“给小爷滚!”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下哪吒一人,满室的喜庆红绸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这场荒唐的婚事。

 

他不想娶那什么公主,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一辈子都不娶妻。

 

小太监听着里面的动静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吉时到了,您该去迎亲了——”

 

“迎亲?”哪吒冷笑一声:“迎什么亲?小爷不去!”

 

小太监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殿下,这可使不得啊!两国邦交万民瞩目,您若是不去大靖国的脸面往哪儿搁?陛下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这话倒是戳中了哪吒的软肋,他再顽劣也知道这桩婚事关乎大靖国的名声,他若是敢在此时撂挑子怕是对谁都不利。

 

哪吒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恨恨地踹开门:“还不走!”

 

小太监如释重负:“嗻”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东宫,哪吒骑在高头大马上,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偏绷着张脸满是不耐。

 

拜堂的仪典行得仓促又潦草,两人似乎都只是为了应付这场戏,喜堂之上红烛高烧,烛火跳跃着将龙凤呈祥的喜幛投下斑驳的影。

 

敖丙被喜娘搀扶着,凤冠上的流苏垂落眼前,遮住了大半视线,直到喜娘将他扶到床边坐下才识趣地退了出去。

 

门被合上敖丙独自端坐在床沿,凤冠沉甸甸地压得他脖颈发酸,他就这样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的月色都照了进来房门才被人怒气冲冲的推开。

 

哪吒径直走到“三公主”面前居高临下:“本太子今日把话说明白了,你不是本太子要娶的人,本太子不会碰你,也无心与你做什么恩爱夫妻,既已和亲便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太子妃,守好东宫的规矩,莫要妄想不该想的不该求的!”

 

说完这番连盖头都未曾掀开就离开了,门再次被用力的合上,殿内恢复了寂静,剩下烛火燃烧的声响以及敖丙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良久他坐在床沿自己掀了盖头。

 

敖丙心口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幸好,幸好哪吒没有掀盖头。

 

若是被认出来…敖丙不敢深想。

 

他是顶着“公主”的名头与对方成亲的,等所有人以为木已成舟便不会再有非议。

 

哪吒那番冷硬的话落在妹妹耳中定是难堪的,可落在他耳里像是场及时雨。

 

敖丙将那顶沉重的凤冠摘了下来,才感觉到阵铺天盖地的饥饿感,从进了靖中一天都未曾进食。

 

方才侍女摆放点心的小几放着桂圆红枣还有一些精致的糕点,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便去吃了,虽然没吃饱但也不至于睡不着,解了嫁衣繁复的系带,褪去那身秾丽的红,他躺好将衾被拢了拢,躺在陌生的床榻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莲香。

 

皇室的熏香不都是龙檀香吗?哪里来的莲香,他辗转片刻意识随着香味渐渐沉了下去。

 

04.

东宫的日子比敖丙预想的要平静许多,哪吒没有其他妾室和侧妃,免了他要花心思去和别人相处得事,况且自新婚之夜后哪吒便再也未曾踏足这主殿,敖丙乐得清静,东宫上下都知道这位太子妃不得宠,太子殿下连正眼都懒得瞧她,久而久之也无太多人来叨扰他的清净。

 

不过话说回来每次远远看见哪吒那俊美的脸都令他有些动心,话再说回去他不能对哪吒动心,毕竟对方成亲之日撂了狠话。

 

主殿里的香味一直都是莲香,起初他以为是宫人按例焚的,后来才发现好像是哪吒身上的味道,虽然对方不喜踏入东宫,但什么香会留存这么长时间?

 

敖丙只当是宫人投其所好,寻了大靖国的莲花味熏香来讨太子欢心,他每日午后练字,傍晚在院中习武,竟让他生出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错觉。

 

这般平静的日子持续了近半月。

 

这夜月色极淡,敖丙正准备熄灯安歇,忽听得屋顶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挲声,他自幼跟着申公豹习武,五感比常人敏锐数倍,此时身形未动但已凝了力。

 

屋顶上的人刻意收了气息,停在他的寝殿上方久久没有离去,敖丙心生疑惑,东宫守备森严寻常刺客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进来,除非是…

 

宫里的人!

 

他从前看过别人写过的话本子,里面说大靖国宫斗严重,莫不是哪吒的敌人过来取他的性命?

 

敖丙轻悄悄的跳上了屋顶,上面果然立着一道黑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在打量着窗内的烛火。

 

敖丙见此毫不犹豫便朝对方后心劈去,深宫之中人心叵测,既是擅闯寝殿的不速之客便绝无手下留情的道理。

 

黑影反应倒快,招式凌厉不落下风,两人在屋顶上缠斗许久,对方都刻意压制了动静,半响后月色终于照亮了彼此的面容,敖丙看清了那张俊美的脸,是他那成了亲的“夫君”。

 

哪吒也傻在原地,原以为是那个想要夺位且武功高强的死敌,不想是嫁入东宫的敖丙。

 

眼前人白寝衣衬得眉目愈发清俊,怒火与悸动在胸膛里乱跳,他咬牙切齿道:“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敖丙的杀意瞬间消散,一时间错愕与慌乱涌入心头,他怎么也没想到深夜在他屋顶的人是哪吒,这…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他遮着脸强装镇定道:“太子殿下认错人了。”

 

哪吒喉间的话被卡住,想起自己干了什么追悔莫及。

 

当时他负气而去,满脑子都是王德全办砸了事,甚至还愚蠢地以为自己娶错了人,直到成婚几日后有伺候太子妃的小太监战战兢兢来报说夜里瞧见太子妃卸了钗环是个男儿郎的模样,他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太子妃不敢跟他说话,怪不得他总觉得对方能轻易的勾住自己的心,原来真的是敖丙嫁进了东宫。

 

瞬间狂喜与悔意搅得他心头翻江倒海,天意竟真的叫他把人娶回了东宫。后悔的是新婚之夜他那般冷言冷语定然伤透了敖丙的心。

 

哪吒想立刻冲回东宫去告诉敖丙自己的心意。可又怕敖丙记恨他,于是生出了个荒唐的念头。

 

偷偷去见他。

 

于是这半个月来,白日里他处理公务夜里便借着夜色偷偷去见他。

 

只是每看一眼就越生心喜,渐渐的那份感情愈发将他整颗心缠绕得密不透风。

 

哪吒原想着等寻到合适的时机再与他相认,谁曾想真叫对方撞见了,他看着敖丙那双澄澈的眸子,心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对敖丙是一片真心怎么就错成了这般田地?

 

敖丙艰难的从哪吒脸上移开视线道:“夜色已深,太子殿下深夜如此传出去对殿下清誉有碍,还望殿下自重。”

 

这话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哪吒盯着敖丙的袖子半晌才从牙缝里又挤出几个字:“好一个自重!”

 

随后哪吒拂袖而去,屋顶上只余下敖丙一人,待声响不见敖丙才放下胳膊望着哪吒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敖丙原以为这场替嫁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护东海安稳,而哪吒得了个名义上的心悦之人,两人了却两国差事。

 

可哪吒眼底翻涌的情绪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05.

 

“太子妃殿下,皇后娘娘遣人来请说是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请您与太子殿下一同去赏花。”

 

敖丙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他嫁入东宫已有三月从未踏足过中宫,更别提与皇后殷氏相见,殷氏在皇宫名声极好,就连东海都在传她性情温婉待人宽厚,更遑论她对哪吒的疼爱满宫皆知。

 

只是……他与哪吒昨夜刚闹了不快,此刻同去要尴尬啊…

 

正思忖间,哪吒早已换了身常服立在门口,整个人都局促的很,他目光落在敖丙披散的长发上,喉结动了动才硬邦邦道:“你若不想去小爷给你推了便是。”

 

敖丙抬眸看他,晨曦落在少年挺直的脊梁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让他想起那日骊山少年鲜衣怒马的模样:“殿下既已动身,我随殿下便是。”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将青石小径衬得愈发雅致。殷氏正坐在八角亭中。

 

“吒儿来坐。”殷氏见敖丙停在亭外又道:“丙儿你也过来。”

 

殷氏竟直接唤了他的小名,也就是说皇后也知晓了他是替嫁而来!

 

见敖丙神色怪异殷氏安慰道:“我知道你是东海的三太子,委屈你了。”

 

“娘”哪吒觉得自己才委屈,怕母后说什么不该说的还是挡在敖丙身前道:“您有什么吩咐跟我说。”

 

殷氏睨了哪吒一眼:“你这孩子,我不过是瞧着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好想请丙儿来赏赏花,难不成母后还要为难他?”

 

哪吒被噎得语塞:“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敖丙的不安散了些:“儿…儿臣见过母后。”

 

殷氏笑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她细细打量了半晌才轻叹道:“早闻东海三太子芝兰玉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母后谬赞了。”

 

“你不必拘谨,这御花园的花开得一年比一年旺盛了。”殷氏与两人赏了会景见时机差不多道:“上了年纪坐得久了些了便觉得乏得很,你们在这里多走走吧。”

 

敖丙岂会听不出来殷氏哪里是真的乏了,是有意寻了由头留他和哪吒独处的余地,毕竟这三月以来没少听些夫夫不和的话从东宫传出来。

 

她说着完便由宫女搀扶朝亭外走去,待母后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哪吒看向垂眸不语的敖丙。

 

八角亭里安静下来,剩下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敖丙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亭外的小径上,那里落了几片被风吹落的牡丹花瓣,艳红似火,转瞬即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两人相遇的哪件事都不足以提起。

 

哪吒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般沉默着,在八角亭里坐了许久,久到太阳渐渐降落,敖丙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殿下,该回宫了。”

 

哪吒心里头乱糟糟的,既盼着这独处的时光能再久些,又觉得这般相对无言实在窘迫,方才那句像敖丙是给自己找的台阶。

 

“哦…走吧。”哪吒走得慢似是在等身后人叫住他。

 

敖丙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刚要离开却听得不远处的太液池方向扑通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这声音太微弱了,若不是两人耳力皆异于常人怕是根本听不见,御花园入夜后便该清场怎么会有动静?

 

哪吒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敖丙的手腕将人安置在八角亭中:“待在这别乱跑。”

 

他已然忘了敖丙同他交手不占下风还险胜的事实

 

太液池波光粼粼,方才落水的地方正泛着涟漪,小小的身影在水里扑腾着露出半截手臂,哭声早已被呛水的咳嗽声取代,听着格外可怜。

 

哪吒根本没犹豫,入水几下便游到了孩子身边,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小脸冻得青紫,被救上来时还死死攥着哪吒的衣襟哭得直抽抽。

 

哪吒将人抱上岸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宫里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锦衣玉食,这般打扮的孩子绝不可能是皇室的血脉。

 

敖丙赶忙过了去,见孩子浑身湿透连忙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许是二人动作太过轻柔,那孩子止住了哭声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假山后忽然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个低阶宫女,面色惨白的看着二人当即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求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饶命!都是奴婢的错!还求殿下放过我的孩子!”

 

宫里的规矩,这宫女比谁都清楚私藏子嗣乃是大逆不道的死罪,轻则杖毙重则牵连九族。

 

“怎么回事?”

 

宫女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她是宫里负责洒扫的宫人,与侍卫暗生情愫珠胎暗结,后来侍卫去了别处没了音讯,她只能偷偷将孩子生下来藏在废弃偏殿里,平日里靠着旁人接济勉强过活。

 

今日是孩子非要出来看月亮,她没看住竟让孩子跑进御花园里还撞上了太子…

 

“奴婢知道错了!”宫女跪在地上:“奴婢愿意一死只求能留孩子的性命!”

 

敖丙看着那缩在哪吒怀里冻得直打哆嗦的孩子又看了眼那绝望的宫女,可这深宫高墙最不缺的就是冤魂。

 

哪吒自小被父王母后捧在掌心长大,两位兄长无心皇权为父出征,父王母后慈爱温和,太子之位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的头上,纵使平日里爱耍些小性子但骨子里见不得这般可怜之幕。

 

“此事…”哪吒语气缓和了些许:“暂且压下,夜里凉先带孩子回去换身干净衣裳吧,别冻出病来。”

 

宫女千恩万谢地接过孩子磕了几个响头才隐没在暮色里。

 

敖丙此刻身上穿的不多,哪吒怕他冷了依依不舍的与他道:“你回宫去吧。”他刚迈出去几步身后传来心心念念的声音。

 

“殿下。”

 

哪吒顿住步子,回头看他。

 

暮色沉沉将敖丙的眉目描得柔和,他站在顺贞门下轻声道:“殿下衣襟湿了,要去东宫换身衣物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