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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号,外面好像下雪了,天有点冷。
窗帘被拉上,沙发上的Russel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刷着社交平台,眼瞳反射着一部分刷到的内容,没有说话。
其实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会跟David一起来斯洛伐克,可能有对欧洲中部国家感兴趣的因素,但绝对不是占主头。那天大家线上开会,中场休息时Finn下线去忙活了,Helvijs也关了摄像头开始挂机,Jakub分了小屏应该是在忙些什么,线上会议室剩下Russel和David两个人还开着摄像头面面相觑。David偷偷在小小的摄像头里看Russel,低清模糊的画质勉强拍摄出Russel在端着手机看东西,感觉气色好了不少,最近应该是休息好点了,虽然事实上这个摄像头还没有清晰到可以看见Russel的脸色。镜片下的眼眸有些看不清,好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所以David把脸凑得离电脑近了些,妄想透过屏幕上的摩尔纹去解刨Russel的心思。几秒后耳机传来几声淡淡的笑声:“你干嘛呢?”Russel不知何时放下的手机,用手背托着下巴疑惑而饶有趣味地盯着电脑屏,David犯傻的动作尽收眼底,一时间被逗笑呵呵乐了几声。David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恢复板正的状态,他不自在地挠了挠脸,绞尽脑汁开始转移话题:“没事,我在考究些事情。”
“嗯?什么事情?”
“额。”Russel看着David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嘴唇用力抿成一条线。“或许,你想来斯洛伐克过年吗?”
过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Russel欣然接受了。他对“家”的观念并不深,这不是一个具体地址,在他心里,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队友也是。所以现在,他坐在David家的沙发上,暖气慢轰轰地吹着显得天没这么冷了,心里是惬意的,David似乎在内屋休息了他也不舍得打扰他,默默把手机铃声关小了些。
在早已不知道过了多久的一个时间点,Russel手机传来一条讯息,是内屋David发来的,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外面下雪了,你想出去吗?”转头听见卧室把手扭动的声音,David穿得很暖和,拿着手机在房间门口站着,棉绒的围巾遮住了他攻击性极强的下半张脸,只留了那双眼睛露在外面,灰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Russel,等待一个答复。这是祈求吗,Russel笑点不高,这会又开始笑,笑得很放松,愉悦地默许了这个冬日的请求。他靠近David把他脖子上的围巾一圈圈解开抽走套在自己脖子上,里圈裹含着David的温度还未消散,他们并肩出了门。
雪还在下,下得很轻很绵,像一团团扯不开的棉絮,落在二人肩头没有重量。他们在湖边共同漫步着,厚底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些咯吱咯吱的声音,成了这段路上唯一的伴奏。广场挤满跨年的人,彼此欢笑着或是轻轻擦掉身上的快融化的雪,声音杂乱乱的融进暖黄灯光下正在倒计时的电子大屏。他们离广场不近,那些欢乐的声音被风吹得零零碎碎的灌进David的耳朵里他听不清楚。那些耳边更清晰,Russel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Russel因寒冷而下意识加重呼吸的声音,Russel永手滑过外套拍掉身上轻雪的声音。
Russel一切的声音,像调好台的收音耳机,被收录进David的思绪里。
他昂着脖子用力挺直腰背,余光轻轻瞄着Russel的一举一动,却又在Russel看向他时默不作声将目光撇向别处假装无事发生。湖边暖黄的灯光下停下脚步,路灯有些旧了,空气里的雪粒子慢慢的,湖面看不到什么东西,他们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讲话,被沉默裹挟也是一种奢侈,特别是当你心下迷茫时。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没有选择这条职业赛道,人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一句话,David的声音很轻,被风吹走了。他没有再看Russel,眼睛瞟向漆黑的湖水。镜头前的冷静张扬表现多了,让人忘记那些背后脆弱和迷茫。Russel突然觉得David好小,不是时间与年龄的小,而是人类与宇宙之间的小。
宇宙太大了,如果错过那我能去哪里找你呢。
Russel笑了,随着身体呼吸的耸动而轻散开的白烟模糊了彼此的世界。“可是你选择的这条路,让我遇到了你。”
“或许这是一种缘分?”
缘分?
时间把我们缠的太紧,像你手腕上被攥紧的表环,所以我们相遇了。我代替你来到这里成为对手,而3年后你又回来成为队友,我们的灵魂,是否有因为缘分而产生短暂的共鸣?
望着抬头就能看见的广场倒计时的大屏,裸露在空气中而发冷的指尖被裹住。Russel的动作很轻却很有力量,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确认的颤抖。温度共享,David分不清发热的耳廓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心跳得太快造成的,亦或是都有呢。难以察觉的悸动在二人之间横跳叫嚣,随着大屏幕时间的推移,慢慢加快的只有心脏跳动的频率。掌心升温发烫,预示着总要发生些什么。
倒计时的数字落入最后一分钟时,David才发现原来他们站在这已经这么久了。河岸上的人愈发拥挤,带着欢呼的浪潮由远及近的吞噬了二人,在人群的拥挤下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只有一个肩膀的距离。David不喜欢这些拥挤的感觉,“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他靠着Russel很近,但巨大的嘈杂声使他不得不提高音调来讲话。亮黄的路灯光,人们手机亮屏的光,他的目光聚集在David因寒冷而泛红的鼻子和那眼睛中轻轻泛着的细光。
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你准备的,这场轻轻的,斯洛伐克的雪。
人群欢呼涌动,踉跄之间是Russel下意识扶住胳膊的手,两人的距离早已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变为白雾模糊了视线,交织在一起的视线。这个世界已经被割离成为无关紧要的容器,现在的我们单独存在在这个世界上。David听不到那些倒计时震耳欲聋的声音,他记得的,是从Russel淡淡的眼中映出自己那些有些手无足措的面孔。
五,四,三,二,一。
数字走向零是的混乱巅峰,在旧年和新年撕裂般的交接处,两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做了同一个动作——靠近对方,去亲吻对方的嘴唇。这个动作太快,两人都没有思考的余地,这不符合David冷静思考的作风,当然也不属于Russel沉着的范围内,但依旧是这样做了,遵从内心的,带着那些胡言乱语的缘分,情绪。
以及对你最真挚的爱意。
这个决策并不冷静,可这个吻却坚定而又温柔。紧张让David没有睁开眼,隔着薄薄的眼镜片,Russel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抖动。人群爆发巨大的“新年快乐”裹挟着这对看似毫无瓜葛却藕断丝连的爱人,扫除了这寒风中那最后一丝寒冷的意味。
David笑了。Russel也笑,眼睛弯弯地眯起来,心里被不知名的幸福填充。他双手轻抚上David两侧脸颊,上下唇一张一合在David耳边轻声私语,传露出这世界上独属于David的那句祝福。
“新年快乐,David。”
我知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