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张兴朝最近觉得活着没意思。
作为一名雇佣杀手，假如你入行之前没点精神疾病，干几票之后多少会出现心理问题。你会逐渐开始不在乎目标的身份，黑心的老板、出轨的丈夫、吵闹的邻居……随便谁，都一样。接单，开枪，收钱。日复一日，杀手对生命的认知会失调。有时候他的思绪会游离天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的枪正对自己的太阳穴，食指勾着扳机，只差再用一点力就能向虚无投降。
但一个杀手的人生结局如果是自杀，那也太逊了。都干这行了，活不出个人样，死得总要轰轰烈烈。说到轰轰烈烈，前些日子真的有个人来杀他，他感觉一下子活了。但那人技术很差，让他很失望。看来想要他命的人也没什么钱。他把菜鸟杀手的尸体扔进运河里，觉得那个穷雇主挺可怜的。
02
张兴朝把沾血的大衣扔掉，在柏林深秋的傍晚只穿一件衬衫回到出租屋。李嘉诚站在阳台上空白的画架旁，手里握着画笔，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电线杆上站着一排黑色的鸟。
“人是你雇的吗？”
做杀手自然也会懂点侦查手段。一般都要先怀疑身边亲近的人。
李嘉诚回以一个疑问的语气词，看起来完全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张兴朝眨眼，说哦，没事。
那晚他们久违地做了一次。
03
一个普通的傍晚，张兴朝坐在办公桌前，按铃，请今天的最后一位客户进门。
进来的人看样子有可能是在cos爱因斯坦。这位冷门coser没有像一般的客户一样坐在张兴朝对面，而是直接走到坐班杀手身侧，从大衣胸前的内袋拿出目标照片，摆在桌上。
张兴朝对着那张照片呆了几秒钟，说他接了，怎么做？
时光机在五十年前就已经建造完成了，直到今天才完成充能，能量只够一个来回，所以必须一次成功，否则再充电又要五十年。自称米歇尔博士的人就这么说出一些没人会信的话语，问张兴朝需要多久准备，什么时候能出发。
张兴朝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就现在，走吧。”
04
要刺杀希特勒，拢共分几步？
进入时光机，按下按钮穿梭时间，杀掉希特勒，回到时光机，再按按钮凯旋归来。
张兴朝进入时光机，按按钮，踏出时光机两步，被两个纳粹军官制伏。
希特勒发现了时光机，按按钮，来到米歇尔博士面前。
05
博士来不及反应，从身后传来一声枪响，面前的希特勒应声倒地。
米歇尔回头，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头面无表情地放下枪。
“我是张兴朝。先处理尸体，晚点跟你解释。”
两位老人使出浑身力气，也只把那正值壮年的纳粹领袖拖动了半米。张兴朝让米歇尔看好尸体，他去叫人帮忙。
06
张兴朝和李嘉诚在出租屋玄关（也就是换鞋凳边上那一隅立足之地）面面相觑。
“Gasin，你不认识我了吗？”张兴朝问。
在要求任何解释之前，李嘉诚跟着张兴朝来到时光机器所在的废弃大楼。
米歇尔博士趴在地上，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踪影，只有一本初版《我的奋斗》，封面中央镶嵌着早些时候张兴朝射出的那枚子弹。
07
“我得找到他。我最多还有一两年可活了。在死之前，我得找到他。”张兴朝说。
李嘉诚说，你看着只有六十。
张兴朝说，我今年一百二了。
他为了从希特勒的时代活到现在，熬过折磨，逃过生死劫，也用了一些卑鄙的手段。不过，正如有位拳王说过的，对付卑鄙之人，就算使用更加卑鄙手段，也无妨。
可是要对付的是来到现代社会的纳粹领袖。百岁老人苦力朝与落魄画家烂命诚，纵是用尽卑鄙手段，也难于登天。
08
他们度过了一无所获的一个月。
李嘉诚开始跟一个叫约瑟的人约会。约瑟登门来接他，他跟约瑟介绍张兴朝：这是我爷爷。
张兴朝自己吃了晚餐，等李嘉诚回家，等到后半夜。
“我可以去你房间睡吗？我做噩梦了。”
李嘉诚点头，说行。
“约瑟人怎么样？”张兴朝侧躺在李嘉诚床上，盯着那颗乱糟糟的后脑勺问。
“爷爷吃醋了？”
“……怎么可能。”
09
这天李嘉诚没有约会，带张兴朝去城里一家高档餐厅吃饭。快吃完的时候，服务员端上一小块蛋糕。
“生日快乐。”李嘉诚说。
“你还记得。”
“当然了。”
不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李嘉诚看过去，是两个忽然扭打起来的食客。灯光晦暗，金属的光泽闪动，不知是谁手里有枪。
砰——
枪走火了。
子弹贯穿张兴朝的头颅，鲜红的血溅雪白的奶油上。
10
五十年后。
时光机器旁，米歇尔博士与突然出现的希特勒对视。
一声枪响，希特勒倒地。
米歇尔回头，看到满头白发的老人放下枪。
又一个老人从白发老人身后出现，顶着一头银灰色的中长发，对准希特勒的脑袋，一枪爆头。
白发老人和灰发老人对视。
“阿朝，你不认识我了吗？”灰发老人把垂下来的头发捋至脑后。
11
两个老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白鸽在喷水池上空盘旋。
“是我。”李嘉诚突然说。
张兴朝知道他要说什么。
“那次……人是我雇的。其实目标是你和我。对不起。我下单之后就后悔了，幸好他失败了。”
白发老头握紧灰发老头的手。
“没关系。”张兴朝说。
那几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