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生贺要写这个总之是写了，虽然写完了的时候宝生日早就过了orz就当作是两个人一起的生贺吧…！架空西幻背景下普通人和他心软的猫猫神的故事，没问题的话请食用：
（一）
Barshim拎着一袋集市上刚买来的黑番茄推开门的时候，一只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睡大觉，它的花色奇异，倒是像只小豹子。很显然这不是他的猫，但他还是贴心地把石桌上的花盆搬了下来——怕它把它们踢翻在地。
哪里来的野猫。
可是等他把番茄去蒂洗净，打扫卫生，捞出衣服晾在晾衣绳上，完成这一切工作后这只猫还赖在原地，只不过从奇形怪状地睡觉变成了蹲坐，它不紧不慢地舔舐着爪子，梳理自己的毛发，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表示“听到你在说话了”。
“你是谁家的猫？”
听是听到了，但好像并不打算回答。他仔细打量起这个不速之客来，它的眼睛像颗玻璃珠般明亮纯净，盯着看时就会不自觉地随之移动视线，浅黄的毛发上排布了黑色斑纹，在它精心梳理下服帖柔顺，除了耳朵尖的两小撮长毛，它们让它的头部显得格外有诱惑力，小巧的…毛绒的…Barshim罕见地在诱惑之下伸出手，虽然他一向是最安静、最不多管闲事的人，可谁能拒绝一只猫的头顶呢？不过这只猫咪足够古怪，足够机警，它修长而又灵巧的身影在他触碰到它之前就闪开了，他靠近它就躲开，他坐下它也坐下；陌生的猫咪拒绝人的接近，但又不会逃跑。
他确信这不是书中记载的任何一种已知神秘生物，但它的眼睛让他觉得这绝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它的目标明确，情绪充沛，甚至——甚至有些像人。就这样，一向行事谨慎，深居简出的他，在猫咪的“强迫”下接受了自己与它共处一个屋檐下的事实。他试图找出来历，但很不幸，他并不是神通广大的巫师，也不是见多识广的冒险家，甚至不认识能够提供帮助的热心人；他更加不解为什么“猫”会找上自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他放下厚厚的书本时，猫也许玩累了，又趴在桌子上睡觉，虽然书发出的动静很小，但足以吵醒警惕的猫咪。它抬头确认他们之间还是安全距离，又心满意足合上了眼睛。
家里多了一只猫，似乎也没有带来多大不同。
他们就这样互不干涉地来往于同一屋檐下，再没有其他交流。Barshim没有被打扰，也不需要额外提供食物，因此得以相安无事好多天。他发现它总会一觉睡到下午，梳理毛发后于黄昏时出门，最初以为它像突然出现那样又突然离开了，但第二天清晨又安睡在石桌上。这其实是猫习性使然，昼伏夜出，好在这一只相当安静，连喵喵叫都没有过。
直到有一天晚上Barshim从睡梦中被拍打玻璃的声音吵醒。骤雨伴随着雷鸣，他借着闪电亮起的一瞬在本该一片漆黑的窗外看见一双发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黑暗中还有什么东西砰砰敲了几下窗户，不是暴雨敲打玻璃的响声，其中夹杂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抓挠玻璃的声音。他警惕地靠近，发现猫科动物厚实的肉垫在玻璃上留下一块突兀的水渍，锋利的指甲尖在敲击下造成几道不易察觉的划痕。Barshim本以为自己和它会维持这种互不相干的室友关系直到喜新厌旧的猫咪找到新的乐趣，但也许是它被雨淋湿的毛发显得格外可怜，也许是有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多一个安静的生物待在身边也还不错，总之那天晚上他打开了那扇门，一只被淋湿的猫进入了他的房间，暴雨则被隔绝在门扉之外。
（二）
噢，可怜的猫咪，篷松的毛发不再漂亮了，都湿哒哒地紧贴在身体上，耳朵也耷拉了下来，还时不时打个喷嚏。它努力把很长条的身体缩在储物柜的夹角，滴落的雨水洇湿了一片，Barshim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果不其然缩得更靠后了。于是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大，过了好一会它才小心地向前探出头，一耸一耸地闻着气味，从角落里迈出了第一步。
它用冰凉的鼻尖触碰Barshim，确认安全后用头蹭他的手心。Barshim心领神会，终于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它，他的手从头顶开始顺着脖颈和背部的曲线轻抚，发现它的毛光滑发硬，并不像其他猫咪的那么柔软；它的体型也比常见的家猫大很多，两颗尖牙都要更细长锋利，无论按照《普通动物学指南》还是《神秘动物百科》分类，它都可以被归类到猛兽一栏，但此时这只“猛兽”正在他手下乖顺地低着头，身体颤抖着， 看着虚弱又可怜, 完全就是一只家养宠物猫的模样。
Barshim又叹了口气。他遇见这只奇怪的猫咪后叹气的次数大大增加，因为他发现自己保持多年的习惯正悄然改变，划定的安全距离不断地缩短，为了不卷进魔法生物争端而坚持事不关己的信念也被它动摇了。
没错，它来路不明，行踪飘忽，身份极度可疑，但说到底， 现在它只是一只在他手底下冷得发颤的猫咪。
这是它第一次在他的房间内停留这么长时间，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Barshim还是第一次见不怕水的猫，它坐在温水里从容地梳理毛发, 最后哗啦一下站起来抖掉身上的水，Barshim靠在墙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湿乎乎的猫一步一个脚印朝自已走来时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它支起身子用粗糙的舌头舔了一口Barshim的手指，未了还觉得不够似的靠着他的小腿打了个滚，露着肚皮扭了好几下，看到他皱着的眉头试图邀请奇怪人类一起玩的念头才算罢休。
就知道在原则问题上让步准没好事！Barshim立刻抓起鹿皮巾把它团团围住，擦干毛发时手的力度很难说没有带着报复心理。它发出几声烦躁的咕噜，却还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揉搓，直到实在过于不耐烦，迅速准确地一口含住了他的手，力度刚好可以保证自己的满嘴尖牙不会伤害到人类脆弱的皮肤。Barshim的动作瞬间停住，声音却冷静得不像被成胁。他感觉得到如果它真的想伤害自己，这只手恐怕早就不能动弹了。
“放开，好吗， 你不喜欢我们可以沟通的。”
Barshim望向它的眼睛，发现它好像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凶狠一些，但完全凶不起来。虚张声势的猫被他的表情拆穿，僵持不了几秒就败下阵来，讨好地舔舔自己的尖牙留下的痕迹。
怎么比之前见过的巫师都可怕，他真的不会什么读心术?它悻悻地想着，向能想到的所有神明祈祷了一遍自己的记忆没有错，要是误入善于伪装的大坏蛋家里它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就算不是伪装，过了好些年有所改变也是很可能发生的。虽然....它引以为傲的美丽皮毛在前不知道多少年里甚至从未淋过雨，但是管它呢，越是这样越该尽情享受从前做不到的事。没错！面前的普通人类比会魔法的人类还可怕，但也很好相处，只要自己利用可爱的猫猫身体撒个娇，什么样的人类不被轻松哄骗?哼哼，到时候它想要什么贡品他都会乖乖呈上!有了贡品自己甚至还可以回到山里，到时候，到时候...
它做着美梦，下意识发出愉快的呼噜声，为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沾沾自喜。
（三)
“下去。”
它没动。
Barshim手指抵着额角，深呼吸，深呼吸，跟猫生什么气呢。
“你，睡那里。”
它看也不看一眼地上收拾整齐的“猫窝”，腿一伸头一歪就倒在Barshim的床上。
他沉默，它也沉默。Barshim在想有没有可能在它反抗之前把它扔出房门，以免潮湿的毛发弄脏自己的床单；它是在琢磨自己不能像家猫一样发出人类最喜欢的那种喵喵叫的声音，正扭着喉咙里的肌肉想把自己的声音变得更符合人类认知里的“可爱”。
不过Barshim先妥协了，即使它努力了半天也只挤出几声奇怪的哼唧，他还是慷慨地分享了自己另一条珊瑚绒毛毯和另一半床，努力让自己忘记猫这种夜行生物很可能精神抖擞地盯着自己睡觉这件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大家都还在的时候，大家身上没有玫瑰花环的印记，没有黑巫师的传说，他和同龄的小孩一起走在山路上，余光替见抖动的草丛后藏身的那个生物。他试探着走过去想看清那个模糊的身影。
它受伤了吗?它好像在发抖。
他想伸出手探寻真相，却无论如何够不到一步之遥外的距离。
Barshim难得地睡了个好觉，梦里尽是稀奇古怪的经历，他却只觉得亲切和放松。他离群索居许久，久到已经忘记了有些事还藏在记忆深处。他记得横行的老鼠带着腥臭的气味走街串巷，患者身上的玫粉色印记溃烂流脓，最终灼灼燃烧的火焰杀死了邪恶的黑巫师一家，然后病痛真的就消失不见了，连同那些肮脏可怖的老鼠一同被消灭了。人们急于遗忘，也需要遗忘，一开始是故意避而不谈，久而久之真的没人再提起那场灾难，怪病消失了，黑巫师一定已经死了。
在那之前，在很久以前，似乎是有这样一个夏天。
那个夏天发生什么来着？
他正搜刮着幼年的记忆，猫咪趁机跳上了床，准备享受自己白天的睡眠时间。Barshim看到了它偷偷斜睨自己的表情，跟他说好了好了，这个房间暂时归你啦。临走前还贴心地拉上了窗帘。
就这样，一人一猫相伴的夏天也过去了，然后是秋天，冬天。
也许是太冷，也许是冬天没什么可玩的，猫咪好多天没出一次门，它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Barshim认真思考了奇幻类猫科生物是否需要冬眠；醒着的时候也懒洋洋地窝在窗台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这个冬季也格外漫长，冻土之上没有任何生机，连雪也不曾光顾。即便Barshim不常出门，他也觉得人烟稀少到有些不正常的地步，往年趁着冬天物资稀少趁机涨价的商贩都少了许多，渐渐地几乎所有门都上了锁，Barshim只在街上遇见了一个老得头发花白的人，他整日胡言乱语，一直声称自己是占星师，可以帮人占卜命运，不过没什么人信他的话。他太老了，眼皮耷拉下来，脸埋在皱纹里，又被乱糟糟的头发盖住，可他看见Barshim时直勾勾地盯了许久，然后浑身一颤。等到Barshim离开，那双暗淡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惊恐得像看见什么魔鬼，他拄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跑，扯着嘶哑的声音沿着街道大喊大叫。
“黑巫师复活了！是黑巫师复活了！”
时间果然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遗忘了什么的又岂止是Barshim呢？在舒适的地方待久了，任何生物都会放松警惕，拆掉围墙。居民们惊异于自己居然之前没有发现黑巫师的踪迹，愤怒的人群举起火把和燃料赶往他家，越是靠近他们越是回忆起很多年前的那次经历，这让他们更加确信自己接近了真相：一定是黑巫师用魔法欺骗了大家，才使得他在众目睽睽下隐藏了这么多年。现在他回来了，还带回了怪病！
然而没人敢再上前一步，人们围着邪恶寄居的地方商量对策，同时又惧怕巫师的魔法。Barshim透过窗户看着熟悉的人群——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场景，他确信这是自己经历的事，人群，火焰……直到猫咪回到这里。
是的，人群，火焰，还有它。这只棕色眼睛的猫。他想起某年夏天自己从草丛中捧起一只瘦弱的猫，想起上一次愤怒的人群要烧死他时那个带着黑色斑纹的身影，和现在自己面前的这只古怪的猫咪重合为一体。
他没有对猫会说人类语言感到惊奇。
“对不起，但是现在我做不到…做不到从前的事情了。”
它残留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再偷走人们的记忆了。隐瞒了很多年的真相终究要归还，它为此感到抱歉，但至少最后还可以制造一些大动静，为Barshim争取离开的时间。
蠢蠢欲动的人群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还没上前一步，火焰就突然自己烧了起来，迅速吞噬了整栋房屋，热度烧得空气都跟着扭曲晃动，为了避免烫伤人们不得不离远一点。
Barshim蹲下来，想像那次一样捧起它一起离开，但它躲开了。猫咪最后一次跳上窗台，回过头跟Barshim道别。
“再见啦。”
它说。
它最后感觉到的热度并不是火焰，而是属于人类的体温，从挽留的指尖传递而来。
但他们都知道猫咪不会再回来了，它离开了他的房间，在这个冬日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