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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琴】幸福法则

Summary:

我妈点的牛郎背着她搞诈骗怎么办?说好的自己有分寸结果牛郎好像要变成我的后爹了怎么办?

——新年贺文一则,很简单的小故事,希望看到这个故事的你也能幸福。

Work Text:

当嘴平琴叶这个星期第三次在煮赤味噌汤时错把白砂糖当盐放后,就算迟钝如嘴平伊之助,也意识到了老妈的不正常。

大概是因为甜口的赤味噌汤喝起来实在是有点诡异,伊之助把其他几道菜扫荡干净后才开始慢吞吞喝汤,他把干净程度同菜碟难分高低的汤碗拿进厨房时,琴叶已经开始洗碗了。

“老妈,你哪儿不舒服吗?”

光是嘴上问候还觉得不够,伊之助把汤碗递给琴叶,伸出去的手顺势探向她的额头,想通过感受她额头的温度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回应伊之助的是汤碗摔进水槽的声音。这位不速之客的光临让槽里待洗的锅碗瓢盆叮呤咣啷响成一片,把伊之助还没抵达琴叶额头的手吓得抖了两抖。

琴叶是个在对待儿子之外的事物时并不怎么细心的母亲,陶瓷材质的娇气餐具们从走下生产线那刻起就被剥夺了进入嘴平家大门的资格,刚才那首奏鸣曲除了听起来令人心惊肉跳之外,并未带来什么实际性的损失。

而伊之助同样是个神经大条的孩子,琴叶已经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观望了好一阵,他才揪着里面包了空便当盒的风吕敷风风火火跑过来,蹭着灰尘的脸上露出一个阳光到冒着傻气的笑容:“老妈,你今天怎么没来接我回家啊?”

 

事情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这一年,琴叶找到了一份在课后兴趣班教孩子们唱歌的工作,母子二人搬离了那间丝毫不值得留念的房子,在这栋充满岁月痕迹的公寓楼里翻开了他们新生活的第一页。

伊之助正式升入初中后,空闲时间明显变多又闲不下来的琴叶在小区附近的小卖店找了兼职,店家是个很和蔼的老爷爷,会在伊之助来店里写作业时眯缝着眼睛给他塞刚热好的牛奶、新到的小玩具和在孩子们中间流行的零食。每当这时,坐在柜台后面的琴叶就会将目光从织了一半的毛衣挪到他撕开包装纸的手上,半是认真半是宠溺地阻止:“伊之助,少吃一点,你会长蛀牙的!”

也许是上天有意为她从前遭遇过的那些不幸提供一点补偿,那段时间的生活平静得像炉灶上还未煮开的味噌汤,时不时飘出几缕幸福的香气。

在一个依旧有着味噌汤出席的饭桌上,伊之助一边嚼天妇罗一边问她隔天能不能去隔壁街开面包店的灶门家里玩,琴叶想了想说当然可以啦,炭治郎是个好孩子呀,善逸同学也会跟你一起去吗?记得在九点之前回家就好。

伊之助回房间写作业后,琴叶打开手机,本想在社交平台上搜索一下关注的乐团有没有新的表演视频,推荐页面的第一条是个名为“适合一个人做的100件小事”的帖子,她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第99件:去一次酒吧”从一连串文字中强势地跳进她的眼帘。

“家附近的10家高分酒吧”、“本季度酒单上新!哪一杯是你的本命调酒”、“测测你是清酒派还是洋酒派”……根据用户兴趣关键词精准推送的类似帖一条接一条出现在帖子下面,琴叶简直要被那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晃花眼,“去一次酒吧”的念头在脑海中慢慢成形、渐渐膨胀,她瞧了一眼伊之助敞开的房间门,用各色布头缝制的小猪门牌似乎也在给予她无声的鼓励。

正好伊之助明天要去同学家玩,如果要去酒吧的话,得在九点之前回来……琴叶最后在安利帖里选了一间离家近、评分高的清吧,虽然只是做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正式搬进新家那天的充盈感觉却再次漫过心头,新生活的手又被她牵得更紧了一点。

 

这家清吧位于半小时车程外的商业街区,琴叶进来的时候离客流量高峰期还有一段时间,驻唱歌手在台上调试着吉他,坐在吧台边上聊天的年轻人笑得东倒西歪,酒柜、唱片架、随处可见的精致摆件、贴着复古海报和手写寄语的墙……琴叶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看什么都新奇,热心的调酒师问她需不需要推荐,琴叶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报出自己来之前就看好的、酒精度数个位数的青提特调。

几分钟后,服务生将造型独特的玻璃杯放到她面前,琴叶喝下第一口时还被酒味呛了一下,清新的提子味在口腔里渐渐漫开,配上恰到好处的柠檬汁和苏打水,比她预想中还要好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一次性摄入过多酒精让她短暂头晕了一阵,赶忙恢复成喝第一口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状态。

童磨就是在这时注意到坐在不远处的琴叶的,年轻女人精致的侧脸被暖色射灯染上细腻的柔光,宛如一盏莹莹温润的白瓷。徘徊在耳边的音乐与人声统统被按下暂停键,在接待孤独感泛滥、难以进行社交的客户时,童磨总建议对方喂养一只宠物,这个女人无疑拥有同样的魔力,在鲜活而旺盛的生命力面前,所有负面情绪都被毛茸茸地托住,化作窗玻璃上一擦就散的雾气。

真是位可爱的小姐,让人忍不住想认识她呢。

童磨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他持着自己的利口杯走过去,以一个比正常社交距离更近又不至于令人反感的距离向她开口:“小姐你好,我叫童磨,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啊?好、好的,我叫嘴平琴叶。”她一边回应一边看向这个过来搭话的高个男人,白橡色子的头发、七彩流光的眼睛,比起他赏心悦目的外貌,更吸引人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极具迷惑性的独特气质。男人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柔得像在唱一首哄人入睡的摇篮曲:“琴叶小姐,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可以讲给我听吗?”

琴叶并不是一个会沉湎于消极过去的人,她从未对旁人提起过那段仓促的婚姻,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通过倾诉来排解那些日渐稀薄的痛苦,此时此刻,在那双漩涡般的眼睛令人头晕目眩的注视中,她居然慢慢打开了话匣子,露出柔白的珍珠之下堆积着的、作为入侵者存在的粗糙沙砾。

童磨是个相当合格的倾听者,什么时候该惊讶、什么时候该恼怒,他的五官像被设定好程序一样适时组合出恰到好处的反应,时不时轻轻拍一下她的手背,用那副蛊惑人心的嗓子附在她耳边说一句“好孩子,你辛苦了”。注意到她杯子里的青提特调已经见底,他又很贴心地问:“要去喝碗蚬子味噌汤吗?这附近有家做得很不错。”

琴叶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喝上一碗热乎乎的东西来解酒,走在前面的童磨替她掀开布帘,微凉的夜风吹散了琴叶脸上的红晕,她如梦初醒地揉着发烫的脸颊,自己未免跟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讲太多了吧,童磨先生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不耐烦了吧,为表歉意喝完味增汤就我来结账吧……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童磨的话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方便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琴叶本来就不太擅长拒绝,更何况对方还听她说了那么久自己的事,他已经把二维码递到她面前,琴叶连忙从挎包里拿出手机,按开后被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吓了一跳,小卖店爷爷的电话正好打进来,她连忙接通,听筒里传出伊之助的嘟囔声:“老妈,都九点半了,我咋没在家里看见你?”

糟糕了糟糕了。琴叶一边冲向马路边拦出租车一边飞速报了自己的ID,童磨一头雾水地把ID输入搜索框,在他看来,刚刚自己的表现分明没有任何问题,到底是哪一步造成了小琴叶的逃跑,他已经想好要怎么隔着香喷喷的热气告诉琴叶自己对她很有好感,希望能和她有进一步发展——她怎么能就这样急急忙忙地走掉呢?

已经上车的琴叶迅速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实在抱歉,但我得回家照顾孩子……童磨先生,下次见!」

这句话后面还跟了一个不停鞠躬的小猪表情,噢,那个孩子……琴叶在酒吧里提过他的名字呢,是叫“嘴平伊之助”吧?小琴叶这么可爱,伊之助肯定也是个可爱的孩子,不过他没有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回去后先研究一下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喜欢什么吧?

以酒吧初见为开端,她和童磨的生活轨迹重叠得越来越多,他会去兴趣班接她下课、来她兼职的小卖店买饭团、牺牲本就不多的午休时间跟她一起吃午饭……她也不是未经风月的小姑娘了,童磨对自己的好感就藏在那些每天固定的早午晚安、揣在大衣口袋里的小惊喜、明确的称赞和温柔带笑的注视里,但她从未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两人的相处过程就算用“关系亲密一点的朋友”来解释也完全找不出问题,再加上她有意挑伊之助在学校、出去玩的时间和童磨见面(毕竟她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面对这段关系),两个月以来伊之助都对童磨的存在毫不知情,之所以会被这孩子察觉出不对劲,肯定是因为她总不分场合地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琴叶在还没学会如何当好一名成年人时就猝不及防地做了母亲,性|事对那时的她来说,不过是前夫用糖衣炮弹包裹的另一种施暴手段。是以童磨向她发出充满暗示性的邀请时,不愉快的过去又被翻出来曝晒,琴叶心里的不安将期待盖得密不透风,又从童磨习惯性的温柔微笑中汲取了一点微妙的勇气。

不过这点勇气并不足矣消磨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现实的担忧,从起始的接吻环节她就有些力不从心,童磨的接吻技术突破了她想象力的上限,她被那根在她嘴里作乱的、不知疲倦的舌头搅得头昏脑涨,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剥光的都毫无知觉,这太超过了,她捂着嘴想,指缝间漏出几声似哭非哭的颤音:童磨先生竟然在舔她的那里!

男人的舌头像一尾灵活的鱼,全心全意地朝着水源丰沛的深处游去,这般激烈的攻势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容器,任由他把超载的快感一波接一波倾倒进她的身体。

后面发生的事琴叶已经不太能想起来了,残留在脑海里的、关于那晚的记忆只有无边无际的燥热、无穷无尽的潮湿,还有童磨先生贴着她耳朵发出的、甜腻又危险的诱哄:小琴叶,好孩子,再接纳我一点吧,你还可以承受更多的。

“老妈,你脸怎么这么红?果然是发烧了吧!”

“我没有发烧啦!”琴叶的脸为了憋出这句话变得更红了,她在自己儿子投向她的、在炽热的关心下显得分外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咬了咬牙,随口编了一个后患无穷的谎话,“我只是雇了童磨先生假扮我老公而已!”

“哈???不行不行,啥叫‘假扮我老爸’,说清楚,说清楚!”

 

“长得很花心、行踪很神秘、和女人相处的经验很丰富?”虽然是母胎单身,却对各种错综复杂的恋爱关系了如指掌的我妻善逸根据伊之助七零八碎的描述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那不就是牛郎吗!”

“善逸!”老好人灶门炭治郎习惯性地打着圆场,“这样形容一个没见过面的长辈不太好吧?”

伊之助拍了拍掉在校服裤子上的渣渣,两条细眉毛挑得老高:“牛郎?那是啥?”

于是事情就在一瞬间从对分走老妈注意力的坏蛋的声讨变成了对牛郎是什么的常识性科普,伊之助似懂非懂地听着,抢在善逸之前做出总结:“也就是说,那个男的果然是我妈花钱找的?”

善逸震惊于他的抓重点能力:“所以?”

“嗐,果然还是吃饭更重要!”伊之助的魔爪朝炭治郎便当里的天妇罗伸去,炭治郎直接把盘子推到了他面前,再次收获了善逸恨铁不成钢的白眼:“下午还要去做文明劝导,多吃点,有干劲!”

 

善逸和伊之助负责的区域在上班时间段人流量不大,闯红灯的、乱丢垃圾的就更少了,伊之助本来都快在人行道上杵睡着了,是善逸用胳膊肘把他怼醒说前面有热闹可以看,他才勉为其难睁开眼睛——十多米外那个写着“极乐心里咨询”的招牌底下,搜查员正严厉地盘问着一个高个男人,善逸听力灵敏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一边仔细偷听一边实时转述:

“那个调查员说‘童磨先生,你通过提供心理咨询服务赚取的金钱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在从事诈骗活动……’‘我只是比一般的医生更有事业心一点、接待的客户多了一点而已,怎么能说我诈骗呢?真让勤勤恳恳工作的人寒心呐…… ’见鬼了那个男的说话怎么这么欠揍,你也这么觉得吧伊之助,伊之助……?”

“那个调查员刚刚是不是管哪个男的叫‘童磨’?”

“是啊,咋了……伊之助你干什么呢!炭治郎,炭治郎你在哪里,我一个人按不住这头猪啊!!!”

“你、你就是我妈点的那个牛郎?!”

男人惊讶地看向声音的来处,在发现平视并不能找到目标之后又把头微微低下去,这个动作直接把男人在伊之助心里的评分扣成了负数。对方流光溢彩的漂亮瞳孔里能找出他在宇髓老师的课上见过的每一种颜色,每种颜色在伊之助看来都折射着不怀好意,更不用说男人在看到自己正脸的一瞬间就叫出了名字:“伊之助,我可不是那种轻浮的人喔。”

“那你是什么东西?”伊之助依旧恶声恶气,拼命把他往后拽的善逸看起来已经灵魂出走多时了。

“我是想带给小琴叶带来幸福的人呀。”

比起应付搜查员时的客套和敷衍,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堪称严肃,脸上的笑容也分外诚恳,尽管如此,伊之助还是觉得童磨很不可信。他和老妈的生活才不需要第三个人掺和进来呢,就算只是站在门口看,也不能是这种诈骗犯、危险分子、满嘴跑火车的坏家伙!

 

当天晚上童磨接到了琴叶打来的电话,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接听,琴叶一开口他就觉得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童磨先生,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是因为伊之助吗?如果是的话,我会继续努力——”

“虽然伊之助的想法也是我必须要考虑的,但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暂时没有改变现状的打算……我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但请再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吧。”

从琴叶把电话拨过去那一刻开始就停止进食屏息窃听的伊之助终于可以放心地撕开零食包装袋,他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黑糖肉桂仙贝,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老妈,我们都把坏家伙赶跑了,你好像还是不怎么开心啊?”

琴叶笑着摸摸他的头:“伊之助,想听摇篮曲吗?”“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伊之助通过把仙贝咬得咔哧作响来表达自己的反抗,琴叶的手从头顶移到他塞得鼓鼓囊囊的脸颊:“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喔。”

 

今天来咨询的客户比平常更多,送走最后一个客户时已经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半小时了,童磨摊在转椅里,疲惫地揉着眉心,和琴叶相处的点点滴滴再度浮现在他放空的脑海中。那天也是个令人疲惫的工作日,他们本来约好要去看电影,见面后走向电影院的一路上,他远高于平常的打哈欠的频率让琴叶忍不住发出了担忧的疑问:“童磨先生,您没关系吧?要不今天先回去休息……”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比起回去休息,我更不想错过和小琴叶的约会时间呢,原话是这么说的吗?已经有点记不清了,不过他记得那天是琴叶第一次牵自己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温暖,手心的皮肤不算柔软,却是她努力生活的证明。

他被那只手牵引着,她的发尾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在他眼前晃晃悠悠,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把脚下的路晒化,再凝固时已经是和一辈子同等的长度,而他们将继续这样手牵着手,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们走进街边的一家小旅馆,开了一间两小时的钟点房,打开吱嘎作响的木门后,除不干净的霉味扑面而来——可能是怕他不听话、不配合、改变主意半路跑掉,一路上她都牢牢牵着他,手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摸起来有点滑,他本想用更大的力气回牵她,她却突然放开了他的手,走到床尾坐下来,在他感到失落之前用悦耳的声音说出了更悦耳的话:“请您躺到这里。”

他依言枕上她的大腿,几撮蓬松乱翘的白色发丝被她拨到耳后,用很恰当的力度为他按揉起太阳穴,揉着揉着她似乎觉得这样有些单调,轻轻地哼起可能是以前哄孩子时常唱的童谣:“

证城寺的庭院中

月亮出来了 大家一起来

所有我们的朋友都出来 

不要输啊 不要输啊 

不要输给证城寺的和尚

来来来 来来来 大家一起来 

证城寺的胡枝子树

在月亮的照耀下 开满了花 

大家玩得好开心

伊之助小时候可调皮了,只有听到这首歌才肯乖乖睡觉呢……”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温柔得像晨光亲吻下的露水,不过后面那些话他已经听不清了,思绪在困倦中安然下坠,他梦到了一株开得正盛的梅树,一个身形纤瘦的女人站在树下,微风将粉红的花瓣拂落在她瀑布般的黑发上、青绿色的衣襟间,梦中的自己从远处走过去,边走边唤她的名字:琴叶,琴叶。

女人转过头,百载光阴自她唇畔的笑涡中轻浅地驶过,她爬满皱纹的手牵起他的,引他去看的梅树:“童磨先生,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还好呢。”

 

来电铃声在他昏昏欲睡时不期而至,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童磨本来不想接,电话那头的人却大有他不接就不断打过来的气势,尖锐的铃声在咨询室里撞来撞去,吵得他头更疼了。对方第五次打来时,童磨终于选择了妥协。

“你是哪位?”他问候来电者的语气冷得能把人冻死,电话那头的人却浑然不觉,抛过来一句没头又没脑的话:“喂,今天是我的生日。”

对方那听起来像砂纸在打磨耳朵的粗粝嗓音实在太有辨识度,童磨有点拿不准这通来自嘴平伊之助的电话是个什么情况,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头说:“噢——祝你生日快乐?”

“你是白痴吗!!!”电话那头的伊之助听起来快要变异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从屏幕里钻出去给那张欠揍的脸来上一拳,一想到在街上看到一家三口时短暂走神的琴叶、买饭团时下意识多买一个他俩都不喜欢的口味的琴叶、带他去因为和童磨一起去过觉得还不错的烧鸟店定食店拉面店的琴叶,以及这些时刻她脸上露出的、底色是幸福的遗憾表情,他深呼吸了几下,飞快地报出一个寿司店的名字,用在现场听的话绝对会炸得耳朵嗡嗡响的音量嚷着,“比起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我妈更喜欢花,你一定要买最大、最香的送给她啊!”

 

童磨抱着巨大的花束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红灯变绿的几十秒钟里,他终于从接到伊之助电话后恨不得把附近花店里每个品种的花都买一遍的狂热中渐渐冷静下来,思考起“琴叶”这个名字在他不用花费多大力气就能读完的二十八年人生中所占据的分量。

一开始只是被她身上那股鲜活的生命力所吸引,这份纯粹在他与各种压抑的、失序的、难以自控的、死水一片的情绪打交道的生活中实在太过少见,又有身体的极高契合度这一加分项,得出了“她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这个结论。那些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又是如何产生的呢?是因为他无法共情别人情绪的病症并非无药可医,只是上天终于想起了造人时还出过这种纰漏,所以把琴叶这剂良药派来了他身边吗?

他还没思考出什么具体结论,远处那条斑马线的信号灯已经先一步变绿,托自己身高的福,童磨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人潮之中的琴叶,她的脸颊好像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一点,伊之助乖乖牵着她的手,从他一会儿往左看一会儿向右瞧的动作不难猜出他正四处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他们对上视线,对方那张过分秀气的脸上先是习惯性地露出反感,又在想起今天是什么场合后硬生生把反感扭转成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这一幕让童磨忍俊不禁,站在行人等候区的伊之助隔着斑马线冲他翻了一个白眼,他的笑容愈发加深,伊之助的白眼也翻得愈发高,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响。

在伊之助眼角抽筋的前一秒 ,琴叶注意到了站在人行道上的童磨,喜悦比惊讶先一步出现在她透亮的眼睛里。

他捕捉到了这个令人雀跃的信号,心脏瞬间被毛茸茸的东西久违地包裹住,冷风再也无法灌进去,暖气也不会再流出来。

绿灯亮了,行人三三两两地走上斑马线,孩子坐在爸爸肩膀上,热恋中的情侣们手牵着手。他本想将脸上的笑容调整成更得体的弧度,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系统却在这一刻失灵了,童磨只好顶着那个傻里傻气的笑容,迈着大步向她们走去。

琴叶对我来说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的歌声很动听,她的怀抱很温暖,她露出笑容时眉眼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每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对下一次牵手的期待就比这次还要多出一分。

从事心理咨询行业的第七个年头,童磨终于明白,遇见一个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感到幸福的人,是独属于他的幸福法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