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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窄门之外

Summary:

他一直认为Alastor会是这世上最温顺的那种动物,那种他随意可以碾碎的生物,那种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的生物。没错,他是猎人,而Alastor是他的猎物,这是早就写在他的圣经里的独属于他的故事。一头鹿怎么样?没人会去追逐一只绵羊的。

Notes:

我很懒所以传了很久才来改格式 原先发的看着眼睛很不舒服 试着修改了一下希望观感能好一点

Work Text:

/于窄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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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任何你能想象到的城镇一样,这里有数不清的宴会,玻璃杯盛着的夜晚往往要与情欲和金币作伴。

对于那些贪图享乐又恐惧死后受到惩罚的人来说,放纵是对自己另类的折磨。于是他们想起城市里的教堂,一个修建出来专供他们忏悔罪过的地方。他们花了钱,让上帝原谅那些微不足道的欺骗和谋奸又有何不可呢?他们寻求神父口中的一词一句来换取明晚通宵达旦的自由,那位神父,就女士们的话来说,英俊,挺拔,最重要的是有一双所谓神赐的眼睛。教会的人是这么说的,谁知道那是上帝的旨意还是恶魔的昭示,只要他能给女士们带来下午茶时间的乐趣,这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面对那些时不时拨弄自己脖颈上那几串宝石和珍珠项链的女士,Vincent笑着回应她们的闲谈,手掌停歇在那本崭新的圣经上,书页被他掐得全是皱纹。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上帝于他而言只是个死物,即使这位悲悯的造物主存在,也不会向他说话。离神最近的位置是什么?是被选中的允许同上帝对话的人。看着女士们乘着马车消失在马蹄后扬起的尘土里,Vincent把那本写满了他根本不在意的历史的书扔到一边,书本和教堂的座椅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直到他抹去那一个个名字,穿上那件血红色的衣服,披上印着十字架的布条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位置是多么可笑。仅仅屈居于上帝之下明显满足不了他日益膨胀的野心,他开始思考要找到一条退路,一条甚至能够让他凌驾于上帝之上的退路。

如果你还活着,作为一个仍然仰仗着上帝的凡人活着,就知道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修女替他捡起了那本圣经,在他的目光下把它放回了已经发霉的木桌上,神父在带领人们合唱时总会站在那张桌子前。尽管这项活动在Vincent接替上一任神父的第一天就已经被抹除了。

这太蠢了,他毫不忌讳地对修女说,更何况他们也不会情愿唱那些东西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不乐意。

修女看着他,脸上是一个微笑。这位修女,Vincent在上任之前便听说过他的事迹。人们喜欢在教堂敞开大门的那一刻找到这位时刻微笑着的修女。谁会不想听到他迷人的嗓音,看着他嘴角的微笑,受到他的安慰呢?戴着华贵珠宝的女士,穿着整洁的绅士,他们都热衷于靠近他,朝他吐露出一个又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他们热切地叫出他的名字:Alastor。他们把这称之为忏悔。Vincent鄙夷地扫过那些男人眉飞色舞的脸,在他看来叫作夸耀更合适。

修女看着他,从黑色布料下伸出的双手安放在膝头。Vincent确信自己曾看到过他无数次以这样的姿势坐在教堂的长椅上,微笑着听自己抱怨这里的一切。修女不会反驳,只是倾听,这让这位忘记了伪装虔诚的神父想起一种动物,一种无害的,他轻易就可以掐着脖子扼杀掉生命的动物。

在这位神父之前,这座教堂已经有过无数任上帝的代言者。在某个燃烧着烛光的夜晚,Alastor双手合十,面对着餐盘里简单的食物祷告,又或者是在某个Alastor俯下身抚摸教堂后园里饲养的绵羊的下午,他听清修女口中讲述的他们的故事。

听说他离开了城镇,修女笑着摇摇头,他走不远的,离开教堂之前他告诉我他愿意抛弃他原本坚守的一切……因为他终于搞懂了一件事,一个他花了整个人生都没有醒悟的骗局。可怜的孩子,他走不远的。

他谈论那位离开的神父的语气就像谈论主日学校里一位淘气又不明事理的孩子。Vincent瞥见自他头巾下露出的一绺棕色卷发,从黑色布料下伸出的手指。他伸出手去够那双冰凉的手,修女没有反抗,于是Vincent把那个微笑当作默许。通常他们不应该坐在同一张长桌上进食,但是在这座破败的教堂里,修女像接受了Vincent的抱怨一样接受了在晚餐时共享同一片空气的要求。

“他明白了什么?”他问。

修女在餐桌边坐下,手指搭在黑色的长裙上,朝他眨眨眼,脸上带着笑。

“或许该餐前祷告了,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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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越来越多,街道上处处散发着恶臭,你不会想去猜测那些气味的来处,这不仅涉及一些个人隐私,还牵扯到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成为一个靠花言巧语骗到一位女贵族未来财产继承权的男人,还是成为一个坚信上帝会在来生拯救自己的无家可归者,选择权一直都在你手上。但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你自己的来生?

教堂仍然为可能怀有一点愧疚之心的人保留座位,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并不需要了,他们在日夜交替中痛饮美酒,蹂躏人性。

修女却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局面,他的手掌放在羊羔的腹部,还未完全长好的绒毛遮挡住一部分他纤细的手指。羊羔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呼吸不太平稳,他对着篱笆外的Vincent笑了一声,把它放回地面。

“他们肯定是已经疯了。”Vincent朝城镇的方向扫了一眼。

“堕落的感觉会很诱人,这不怪他们,我的神父。”

太阳下山了,夜晚将要再次光顾这片被上帝抛弃的土地。Alastor关上教堂的大门,点亮餐桌上的蜡烛。

“事实上,我会放弃神父这个身份,离开这里,找点真正称得上合我心意的事做,还没想清楚到底是什么,”Vincent嗤笑了一声,在空中摆了摆手,“只是该让你知道,我觉得。这个地方糟糕透了。”

“那就是找个退路了,我的神父,”Alastor放下蜡烛,笑着朝他走过来,“我本来还在想你能忍受这样的生活多久,现在看来你比你以前的人做得好多了!你比他们聪明得多,神父,你花了比他们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完成你的目标,只是这样的结果和你的付出太不对等了。我理解你,我们都是上帝的弃民。”

“什么?”

“你说得对,神父。这个地方很无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享乐呢?”Alastor把他拉近,满意地看着对方的手握紧在自己的腰间,“我们都不相信上帝,我的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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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近乎啃咬,更像是进食,他在幻想中碰触过的嘴唇正在因为他而流血。铁锈味,长廊里空荡的房间,教堂漏雨的穹顶,湿泥和死亡一齐发生的时刻。他的手掌隔着那层黑色的头巾按上修女的侧脸,于是从血液晕染开的嘴唇之间泄露出对方的大笑声。

“你会允许他们像这样对你忏悔吗?”Vincent伸出手要扯下那层碍事的布料,却被修女回绝了。错觉早已在他的心底埋下了最深的根,让他误以为这位看似虔诚的修女会对他的所有行为照单全收。毕竟他从没有反驳过他的抱怨,也没有回绝那些明显不合规矩的要求,难道不是这样吗?他一直认为Alastor会是这世上最温顺的那种动物,那种他随意可以碾碎的生物,那种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的生物。没错,他是猎人,而Alastor是他的猎物,这是早就写在他的圣经里的独属于他的故事。一头鹿怎么样?没人会去追逐一只绵羊的。

“神父,你想让我感到耻辱吗?”

微笑,他仍在微笑。

他们纠缠的声音攀爬上教堂的长椅,侵占那张因雨水发霉的木桌,一直蔓延到倒映出整个城镇疯狂的玻璃窗前。退出,再进入,享受布料与肉体不经意间的摩擦,触碰那些藏在黑色长裙以下的皮肤,留下他的痕迹。

“作为一个凡人活着是很无聊的,我的神父……为什么不去追逐那些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快乐呢?我来这里寻找有罪的灵魂,事实告诉我,那些他们寄予希望的来生并不存在,而我比他们更清楚这件事!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享乐呢?我的神父,你愿意听我忏悔吗?你要向我忏悔吗?”

“Alastor,你还不如劝那些蠢货们直接去死呢。”

“人不在于什么年龄去死,什么阶段去死,”Alastor伸出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嘴唇,指尖冰凉的温度让他怀疑面前的人根本没有体温,但他此刻正在感受修女的身体,那些包裹住他的软肉是不会说谎的,“而在于他们死时在做什么……我们在享乐啊,我的神父,上帝会说什么呢!”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Vincent弯下腰抓住他的双手扣在一起。他的确很享受这嗓音触摸他神经的激情,享受这具身体带给他的快感,享受肉与肉相连的最原始的欲望。

我们已经堕落过无数次了,再堕落一点又有什么所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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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和Alastor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对信教者而言,这是个好数字,上帝花费了漫长时光中的六天创造出整个世界,最后在第七天宣告自己所建立的神圣秩序的完成。简而言之,数字七是神圣的,或许随手翻过他那本还崭新的圣经也能翻到烙印着它存在的文字。

Vincent咒骂了一声,踢开廊道里胡乱堆放的木椅,顺着路走到尽头。他不会专程去Alastor的房间,但修女反而会在早晨叩响他的门,提醒他接待那些守候在教堂门口的人们,让他参与到餐前祷告或是为了其他什么活动的祷告中。有区别吗?

漆成暗红色的房门后似乎是一片寂静,Vincent本来也不打算在房间里找到消失的修女,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过来。直觉,怎么又是直觉?鬼知道直觉会害他多少次。

无人应门。然而当他推开门时,他看见房间正中央摆放的尸体,从肋骨往下的剖口中扯出的肠与肝脏,他甚至能看见黄腻的脂肪和乳白的脂状物。紧接着是扑鼻而来的腐烂气味,作为人的本能驱使他呕吐的欲望。而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他寻找的人终于等到了他。

“为什么要惊慌呢,我的神父?你已经见过他们的死相,却从没有剖开他们的腹腔吗?”他感觉到修女冰凉的手指隔着布料抚上他的肩膀,嗓音仍然令人着迷,在此刻却传达因牵连死亡而带出的象征危险的讯息。

修女绕到他面前,摘下自他们会面起那天就从未摘下的头巾。哪怕是他教堂行乐的那个晚上,Vincent曾试图把它扯下来,却被身下的人笑着回绝了。他的微笑。Vincent强忍着呕吐感,逼迫自己拒绝任何来自这个房间里的气味。他的微笑,为什么他仍然在微笑?

“吐出来吧,我的孩子,”Alastor把那些已经不再重要的衣物扔在死尸的血肉模糊中,以他对待那些前来忏悔的人的口吻安抚这位神父,“吐出来就好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记得我告诉过你,作为一个凡人待在人世间是很无趣的。”

那双眼睛,Vincent曾经在黑夜摇曳的烛火中看见那横着的瞳孔,他记忆起修女在教堂门口迎接他到来时怀中捧抱着的羊羔,它刚刚从它母亲的腿间坠落,那只母羊已经失去了喊叫的力气,血水浸湿了修女的长裙,而后者似乎并不在意这片狼藉。现在他又看到相同的景象,那倾听着众人忏悔的修女正是恶魔的化身。

“我们都清楚,如果有谁不相信上帝的话,那便先是你和我,再是那些假惺惺忏悔的信徒们。你会为他们悲祷吗,神父?”Alastor问,“他们很无趣,但地狱里没有这样可口的灵魂,活着的血肉永远要比已经腐烂过一次的尸体美味。至少作为食物,他们得救了。”

“你要杀了我,再把我分给你的忏悔者们吗?”

“噢,不,如果我要品尝,就不会让你先死掉!”Alastor大笑着牵起他的手,它们仍旧纤细,骨节分明,只是现在缠绕上了他肉眼可见的罪孽,“你想要一条退路,成为比上帝更伟大的存在。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我确实可以给你这样一个机会,真正地统治那些你瞧不起的人,那些你认为甚至不配出现在你眼前的人。”

房间里只剩下彻底的黑暗,那用人血画下的五芒星发出暗淡的红光。曾经那位只表露出微笑的修女挣脱了他身上的枷锁,十字架被倒置,自他的头顶长出扭曲变长的鹿角。巫毒的符号蔓延吞噬掉发黄剥落的墙纸,那双眼睛里刻着的指针按秒行进着。Alastor伸出手,脸上仍然是那副笑容。

“很诱人的机会,不是吗?”

天哪,看来他真的是一头鹿,Vincent想,至少这一次他没再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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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不再传出祷告声,人们困惑,在教堂闭门的第七天撞开那扇大门,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最后他们在一间屋里发现满墙的血腥,那尚未食用完的内脏涂了整地。

那些向修女忏悔过的人们,他们从额头开始腐烂,四肢像浸泡过酸水一样肿胀,那层皮肉在某个时刻破裂发皱。时钟只走不过几圈,那些曾向那位修女开口诉说自己的罪过以求得上帝谅解的人就在浑身的漆黑黏腻中咽了气。人们惊恐地把他们的尸体从天鹅羽绒的被褥搬到红丝绒地毯上——那地毯绝对没法用了——然后将尸体连裹着地毯扔进教堂门前新挖出的土坑里。

至于那些摇着扇子的女士曾频频拜访的神父和那位修女去往了何处,没有人知道。这处上帝拒绝光顾的土地也在教堂的荒废中归于平静,人们照常过着他们的生活,只是忏悔没有了去处。但他们似乎也不太在意了,你知道他们付出的真心还不如手指根戴着的那一克拉金刚石。听说有腐烂的人在死前大喊,我听信了他的话!

如你所见,这是你所能想象到的最无趣的地方,既然如此,我亲爱的,为什么不从此刻开始享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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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