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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你去世后,夏以昼便总是早早回到家里。
这很奇怪。明明家里已经不会有人在等他了。
更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他也越来越少出席舰队的应酬,仿佛家中有一位严厉的妻子。
作为远空舰队里难得的青年官员,夏执舰官至今还未婚这一事实总是令人诧异。但更鲜为人知的是,直到几个月前,这位长官一直都和自己的妹妹住在一起。
舰队里的人大多只知道,执舰官有个十分疼爱的妹妹,不久前在执行任务时去世了。至于熟悉他的人,比如他的下属,总是识趣地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你,甚至在背后也很少议论你。
作为夏以昼的亲信,林曳自然对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十分了然。就连医院在你去世的那通电话,也是由林曳先接听,后来再挑选了个合适的时机委婉地转述给执舰官的。
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舰队刚从深空隧道返航,执舰官刚与驻扎在地面的士官开完会,正返回办公室,准备休息一小会儿。
他当然还记得当他说出那个消息时,夏执舰官那张英俊的脸是如何转瞬之间失去血色的。
“已经确认了吗?”他听见执舰官的声音说。
“是,我已经和医院那边对接过了。”林曳缺乏底气地答道,“就在今天下午。”
他看见执舰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赶紧补充一句,“我立马就为您安排去临空的行程。”
执舰官没有点头,仿佛还在消化这则信息。过了一会儿,林曳看见他从办公桌上抓起手机,仿佛是想给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妹妹打电话。
这实在是不适合让外人看到的举动。夏以昼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又吩咐他,“你先出去吧。”
“是。”
芯片的植入注定了他们无法承受过度的情绪波动。林曳从心底为这位年轻的执舰官感到惋惜,这下夏执舰官不知道要怎样一蹶不振了。
舰队里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可是每天跟随在执舰官身边,还总是由他授意去监视这个当猎人的妹妹,替她跑腿,跟在她背后帮她收拾各种烂摊子。
如果这是那帮想让夏执舰官倒台的人动的手,那他们已经达到目的了。
在退出办公室之前,林曳犹豫了一刻,还是决定加上一句,“……请您节哀。”
这句礼貌性的致哀却不知怎么激怒了夏执舰官。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门被带上的前一刹那,他居然瞥见他的长官用近乎仇恨的眼神盯着他。
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如果执舰官和他一样接受了改造的话,难道不是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吗?林曳回想起当初他自己的妻子离开他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明确的感觉。啊,不过那倒也不算是什么生离死别。
调暗办公室灯光以后,夏以昼重新打开了手机。他下意识想给那个置顶的号码打个电话。自然,对面只传来一阵忙音。
真是忙碌的猎人小姐啊。简直比远空舰队的执舰官还要忙。
夏以昼想到你平时那副地球离了你就不转的样子,忍住了微笑的冲动。
他想了想,还是在聊天框里编辑了一条信息:“哥哥马上就过来。”
顺带发送了一个太阳果的表情。
尽管他知道这次已经不会有人再看到了。但这是你们之间的惯例。每次他休假要回临空时,就会给你发消息,好让你提前来车站接他。
过了一会儿,林曳已经将医院的就诊记录、病危通知和死亡证明一并发送了过来。显然,这些文件刚才他在办公室里时并不敢当面递交给执舰官。
夏以昼像是阅读某份不重要的巡航报告一样,扫视了一下每一项列出的名目。肺部挫裂伤,多发肋骨骨折……很难想象每一项伤出现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他又继续读了下去。颅骨骨折,这应该是致命伤。翻回前面标注的时间,一个不重要的结论冒了出来。那就是你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
还好,他机械地想道。还好是这样。
记忆中,你在出任务时好像还没受过什么很严重的伤。他当时默许你待在猎人协会,除了你自己极其坚持以外,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猎人的工作虽然也危险,但只是和流浪体打交道,何况临空的治安也比天行好得多,所以他觉得你应该不会出危险。
他想起小时候你最怕痛了,连膝盖擦破了都要哭着要他安慰。连发烧时都要靠咬他的手来出气。
这样的妹妹,最后居然当上了对付流浪体的猎人。
另一则通知弹了出来。林曳说,他已经和你的队长确认过了,事故发生的时候,你正在掩护其他人撤离,所以这次事件应该定性为英勇牺牲。
事故。夏以昼在心里念出了这两个字。事故的意思不就是不应该发生吗?
另外,猎人协会的人还补充说,这种级别的功勋应当能够得到一等功表彰,后续为你申请追授荣誉的流程也正在进行中。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们甚至能为你争取到金质十字勋章。那可是联邦最高级别的荣誉。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当猎人的。夏以昼心想,就不应该放你在外面乱跑。
他又忍不住想起之前有一次,你还用惊讶又羡慕的口气提到你的队长在最近一次任务中立了大功,居然要代表你们分队被提名为银质十字勋章候选人了。
还有那个队长,他想,真是该死。
林曳的电话又一次拨了过来。这一次,他的语气也比往常微弱了不少,只是提醒执舰官他的私人舰艇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几天的会议也已经尽量重新安排了。只要执舰官下令,现在就可以出发。
夏以昼站起来,扣上执舰官制服的外套。过去你说过害怕他穿制服,但后来有一次却在他耳边承认你其实非常非常喜欢他穿制服的样子。
他看见落地窗里自己的倒影。这只是平常的一天,他看起来很正常。就像之前他准备回临空休假的每一天。
如果是这样去见你的话,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他拿起手机,嘱咐林曳先不用舰艇了。这次就坐云中列车回去好了,反正也不急。
毕竟,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他每一次回临空都是坐这班列车。因为每一次你都会来车站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