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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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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3
Updated:
2026-01-08
Words:
10,912
Chapters:
2/3
Comments: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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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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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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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5

【晏奚】阿崽与狐狸毛领

Summary:

“你好,请不要动手动脚,这是我的朋友陈子奚。”
兽人原背景设定下的犬晏x狐奚
-
p1纯爱狗狐江湖
p2预警:违反动物学的狐狸双性长批/啃得血淋淋的暴力性爱/发情/床上打架/犬形阴茎成结/体外把玩狐结/兽x兽/体型差/兽口人/失禁
追加p3预告:婶儿两腿夹黑狗江无浪野战

Chapter Text

且说天福七年冬,刚及束发之年的小大夫陈子奚经历了一件奇事。这年北风卷地大雪封山,军营行驻艰难,青溪派出弟子北上援助,陈子奚幸在其列,一路自江南游冶至清河以北。
是日天高气爽,陈子奚循着雪兔痕迹练习轻功,追倦了便宿在一棵参天高木上,饶有兴味看树下一窝山匪生火烧饭。此时树上人看他们竟也如树下人看鸟窝一般,由此可参出几分禅意。借着观物悟道的余兴,陈子奚喝了几口烧酒,昏昏睡去。
再醒是被一阵人声惊扰。树下不知几时多了只乌尨犬,与山匪呈对峙场面。
那烈犬呈四眼铁包金色,脊背黑毛生得粗硬油亮,又蜂腰猿背,蒜蹄椒尾,跑起来形如闪电。他口里衔一把乌金短刀,只使最简单的左劈右刺,擦着山匪的下盘而过,却大有削筋断骨之势。
一时雪溅红梅,捂着腿哀哉恸呼的匪人或身形不稳,或应接不遑,都被这位骁勇善战的犬大侠逐个击破。唯独美中不足的是,炙物用的火堆不长眼也不识趣,将威风凛凛误踩进去的狗脚燎焦一片,让英雄也滚出几声低嚎。
陈子奚看得起兴,正要拊掌呼彩,却见那滴溜圆的狗眼扫视一圈,确定了面前没有醒着的活物后,往下快活地一趴,呈下犬式汪汪汪地大叫起来。
陈子奚:……
这叫声够恣意,够明亮,够欠揍,引吭吐铿轰,惹得一簇看不惯的飞雪从陈子奚垂下的云锦靴尖塌落,正好打在湿漉的狗鼻子上。
大狗猛地抬头立正,只见一个谪仙似的玉面少年……大马金刀地岔坐在树上。他尴尬地甩着脑袋,打了个喷嚏。
陈子奚观战被抓现行也不恼,他心中有一杆先来后到的称,想是犬兄扰人清梦还合该欠他几坛酒,只笑吟吟地收拢折扇道:“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此不为一犬当关,万夫莫开乎?”
吟的什么酸诗,大狗心想。
“我和英雄也算是颇有缘分,正巧我是个大夫,岂有过路不聊助一臂之理?”
陈子奚图穷匕见,施展轻功一跃而下,把热烘烘毛绒绒的犬只强捞进怀里。江南多的是五红的土松,这健硕的乌尨狗还是第一次见,捏起嘴筒子看看,眉眼周正,也确实是个靓崽。
大狗做了小半辈子丧彪,被人胡乱摆弄也是头一回,晃着脑蹬腿想躲,又被眼疾手快的小大夫摁住后颈皮。士可杀不可辱,狗低低地呜叫着要往回咬。
“师父曾说‘犬者,铜头铁腿麻杆腰’,我却见犬兄腰背坚劲,矫矫有游龙之姿,莫不是哪位大侠化了形的?这乌金短匕所造非凡,四下荒郊野岭烟炊稀少,想也是出自北面行营,大侠是忧心惹了祸被告发到军中,才出此下策示人犬形,我说的是与不是?”
好一张伶牙俐嘴。大狗越听越僵硬,趴着耳朵吸了吸鼻子。
小大夫从狗眼中读出一句“你待如何”,趁机捉了狗腿敷上烫伤膏药,又用细绢圈圈缠起,在外侧系了个端正的蝴蝶结。
“青溪门规有曰:一命一价,不如就叫大侠和我江湖同游吧!何况你看前路阻且长,又有山匪林立,一个人得清缴到什么时候去,让我这清闲郎中也出一份力,岂不是皆大欢喜?”
又不是非要你救。大狗纳罕地刨了刨雪地,只觉得四蹄冰冷,被小大夫触过的地方却分外地热。他一个猛子挣开,拖着伤腿向山里一深一浅地跑去,小大夫清越的声音还回荡在后面:
“那就说定了犬大侠,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江晏自认一生讨教过的对手比啃过的骨头还多,就算武功不济也能好歹走上几招,这样不动一兵一卒就惨败的口舌之争好比嵌在狗爪里的刺,新鲜又搔得人心烦意乱。
义父说江湖上有一偷羊牵狗的门派,让他多加注意。这样看来,伪装成青溪好名声的大夫仙人跳也不无可能。江晏倏地了悟,这原是一桩需要他惩恶扬善的江湖奇遇,明天的鸿门宴还得赴。
只是军营一路望着他后腿切切察察的议论有点烦,什么“小将军也是靓崽”“人之常情”“名狗要有主了”,扰得江晏趴着三角耳,只觉得伤处火辣辣的更不快活。
平日他打架斗殴,寻衅滋事,惹一身伤也只躺两三天舔舔毛就好了,怎么被治过反倒难受,莫不是遭这庸医下了毒,当真可恶。

翌日天高气朗,流云无痕,夜里新降的雪将狼藉的营地掩埋,只余一口倒扣的铁锅在雪里现出一个边,陈子奚单脚踩在上面跺了跺,将罪证一点点填平。
江晏来时就见到这样的画面,云纹襕衫束发精致的小大夫蹲在雪地里,正饶有兴味地捏着雪狗。
“你来的正好,快让我看看尾巴是怎么长的。”
江晏汪得很大声。
“这么小气,那给我看看……咦,你这短匕上刻了字,‘阿崽’,你叫阿崽?”
江晏汪得更大声了。
“这么大声当心将雪叫塌……哎别衔我裤脚啊,好好,那还是叫你大侠罢。”
陈子奚为人不三不四,却挑不出什么出格过错,跟在后面穿云舞扇,腿脚也担得上螂形鹤势,江晏认出是世家的功夫。
剿灭一处据点,陈子奚把能救的山匪都拉起来,让他们一人点了五个赞。
“明天还是在老地方。”

第三日,天气晴,剿灭一处据点。
第四日,天气晴,荡平一凼营地。
第五日,晴转多云,解决一桩江湖奇遇。
…… ……
一连几日,江晏都抓不出这骗子医生的马脚,反倒觉得他医术有几分高明,武学也钻研精炼。
小大夫为流民山匪诊脉施针时凝心静气,平日言笑晏晏的眉眼蹙紧,竟也能低垂悲悯似菩萨相。江晏剑术精在气力均衡,出剑稳若磐石,而小大夫剪切肌理、穿针走线的手也不遑多让;江晏行走江湖只管恣意地刺入,哪听过背后狂风呼啸,但被小大夫手术时抱在怀里,望着他额上的细汗和掌中的血渍,也别有一番感悟。
你我分明伤了他,为何要救呢?
我挑衅在先咎由自取,又为何要救我?
“当然是为了点赞。”陈子奚呼出口浊气,将手和布帕浸在潺潺溪水里,眯着眼睛,任由珍珠发串松松垮垮地垂下来,凌乱的发梢网罗住几缕阳光,“但话又说回来,人命不分贵贱,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青溪行医治病不为求财,只积瓮中几多杏花。北方不比江南繁茂,便退而求其次,只取病人食指印色,收录进一本行医手札里,美其名曰“点赞”。
陈子奚的那本格外厚,书着密密麻麻的草行,江晏的狗爪印也在其中。
那不是很好伪造,何苦打伤了人又多余救他,平白制造病号?
这狗脸虽冷峻,陈子奚读他所想却已臻化境,只敲着扇子笑叹道:“你这榆木脑袋,该说你是有趣还是无趣?”
多余问你。江晏将身扭过,去追草丛里的兔子了。
“哎,明日不来了,诸事暂歇。”
江晏猛地回头。
陈子奚恼道:“师兄师姐们将医馆里的事务忙完了,今日一施完粥,明天便要拜访北面行营领兵的那位将军……你说他好不好相与呢?”
江晏轻哼一声,你就要见识到世上最好的人了。

世上最好的人要求他和小大夫好好相处。
江晏跟在披甲的王清后面,自门槛迎过上门拜访议事的青溪众人。掌门孙愿身后也随着一神色内敛、清秀隽逸的少年,他着青溪弟子服饰,青色绣纹的衣襟微敞,里头皮肤白得和军中粗人两模两样,江晏却知道下面的心脏也能跳动得多么鲜活有力。
“这是江南陈家的陈子奚,和你年龄相仿,武功也相当。阿晏,你闲了常找他玩。”
子奚,天问也,倒是个十足疏狂的名字,这人能压得住吗?江晏抬眼,将手递到小大夫先一步伸出示好的掌心里,看着这人装得知书达礼,不由使出三分力道。陈子奚一愣,更重地握过来,一时气力相冲难舍难分,又谁也不让,两只手僵持在原地。
这江小将军怎么刚见面就为难人呢?陈子奚心下纳罕,莫非是恼自己惦着昨日和犬兄行侠仗义的事没好好瞧他?那不妨大睹尊容。
陈子奚顺着江晏的眉眼细看,这真是一张剑眉杏目、浓淡相宜的好长相,爽气欲横秋,逸气凌青云,不愧是……他怎么突然把手抽走了?
小将军只觉脸上手上都火燎一般烫,轻哼声别过头去,“江晏,幸会。”

待到席散,已是月上中天,王清请孙愿来帐中一叙。二人从军中伤病谈到流民安置,论及周边寨匪境况,青溪掌门和天泉前把头各掏出一本小札,俱是一愣。
原来医馆繁忙,陈子奚又是个好事性子,自告奋勇要为掌门排忧解难,而这厢江晏更是主动请命要为义父分忧,打架潜行的事不在话下。两本札记一狂放如医者手书,一严苛似军中战报。
孙愿叹道:“你家那位倒是懂事,知道惹事不留痕。”
不像什么“玉山君”的名号传得沸沸扬扬,有几本状都要告进她耳朵里。她曾教导陈子奚行事低调,莫要一上来就自报家门,那时他扯些什么歪理来着?
“医者走方,摇铃以为信,便是为患者的安心。若玉山君的名声能传得再响再远些,是否也能祐一方百姓安心呢?何况,我只怕那些腌臜邪祟不敢来。”
王清则豪爽一笑,“军规森严,是怕我训他罢。哎,我明明没训过阿晏,我长得很像古板家长吗?”
江晏行事不拘,却惟循“保护义父”四字,在外如何招摇,吃了亏回来都打掉牙齿和血吞,让王清疼爱又忧心,问他不呼痛又怎能让人知道不易,好宽和对他呢?犹如寻医问诊,虽不倡无病呻吟,但若讳莫如深,岂不也让大夫难以对症?
江晏只答,那便不问,只以天下人为先。
王清拊掌大笑:你这孩子不可限量,总能遇到懂你的人,此不足虑也。
而将来审慎的背欺世恶名,冒弑父夺玉天下之大不韪,张狂的舍美誉千里驰援,又甘愿伤疾埋名于乡间,都是后话。
两位掌门查对着手札上的内容,只见一边多记录民情,以摸查规模构成,一边则多写兵阵排列,有何兵器武学,两本册子竟也能如日月相合,相得益彰。
只是这事件重合率是不是太高了些?王清和孙愿陷入了一阵沉默。

又过了几日,一人一狗将周边小卒清理得差不多,总算摸到了山贼的大本营。
这营寨修葺得有模有样,石墙固若金汤,上坐四间岗哨,插四幅龙精虎猛的旗帜,四面威风。陈子奚高藏于树冠间,和怀中同样屏息凝神的狗咬耳商量着清剿计划。
只是江湖的课业从来不是如此好渡。在无边滚烫的暮色里,两人迎着熊熊跳跃的火把奋勇突敌,而闻到渐浓的硝石气味,察觉到平静下蛰伏的杀机,则为时已晚。
江晏记忆里只剩下宣天的火光和皮毛焦裂的气味,还有陈子奚不要命似的一扑。他小小的视野被抱进一片黑暗,紧接着耳鸣、头痛、恐惧。是了,无边的恐惧在胸中激荡。
这恐惧曾源自他做乞儿时疯长到痛的无能为力,他可以一次次地挡在最前面,却仍挽不回身后大片被卷入旱、涝、饥、病的死亡。后来他挥着剑斩断一切入目的恐惧,现在他嘶哑地呼喊着陈子奚,用自己生出血肉、不再渺小的手掌紧紧攥住他。
“咳咳……在呢,这火药好生凶猛啊……”
硝烟和火光逐层散去,又或者和赤橙的天色融为一体,淬着热焰的银箭从四面射过来,江晏抬剑去挡,后背和陈子奚的撞在一起。
陈子奚气脉游虚,胸中有鸣音,显然火气累及腑脏,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仍站着,执拗地充当着江晏身后的另一个半圆,将小半数敌人纳入扇尖的风刃之中。
江晏的剑从此不再退。
刀光剑影,血肉飞溅,剑气嗡鸣。只见一剑一扇合璧,自硝火中杀出重围。江晏身中几刀,闷声掩着粘腻的腹部,陈子奚虚弱却快活的声音从背后断断续续地传来。
“大侠武功…可独步天下了……”
“不如你,敢往火药上撞。”
“哈…这有什么好怕……”
“闭嘴,当心!”
玉山君千钧一诺,战至力竭也不看意外化形的好友一眼,只信他若想说自会告知。而待江晏将槽中吃满血的长剑插入地面,重重呼出一口气时,才发现他另一只胳膊早已嵌进陈子奚腰间,两人的血污融作一处。
死在这里没什么好怕,只是江南路远,至少也要送陈子奚回家。江晏解下他身后的帷帽,将陈子奚捆在背上,缓缓向城寨外走去。
一线殷红的脚印犹如直插天际的烽烟,烙刻在无垠雪原上,孤寂地向外延伸。直到热血都被冻住,尽头的黑点缓慢摇晃,逐渐停住不动了。
几息后一伙策马披甲的人赶来。王清一手一个抓起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孩,才发觉他们拥抱得很用力,要费些劲才能分开。

可惜了自己力竭,要是能把好友变回小狗塞进衣襟里暖着,估计他还有的活。
陈子奚在这个最后的念头里缓缓转醒。
入目的不是江南府邸的雕花床顶,也不是氤氲药气里师兄师姐们的脸,而是见所未见的漆木天花板。够简洁,够气派,够……陈子奚的一番评述被探进视线的一张俊脸打断了。
这俊脸有点熟悉,见面就爱刁难人的江小将军是也。可见他神色三分萎靡,杏眼带着愁容,又从上至下被绷带缠得均匀,陈子奚突然福至心灵,眨了眨眼睛唤:“阿崽。”
江小将军的唇抿作一条线,难为情似地侧过眼神纠正,“不要那么叫,叫江晏。”
江晏伤得不算太重,睡了一天就率先醒来,急着去管陈子奚的死活。王清作为家长训了他两句,又觉得小孩骁勇善战重情重义实在该夸,赏了一把亲手锻的好剑。
这回的江晏却不像往常快活接下,反而支支吾吾地推拒,说什么都是陈子奚的功劳,乐得王清回忆起一些同师兄江远的岁月,直逗他:人家也有师父师姐疼呢,你担心不如把你送到青溪去。
实则重伤的陈子奚不便搬动,就在江晏旁边的房间宿着,比他多睡了半日。睡着时江晏有满腔的话急着对他说,醒了反觉得局促,梗在一边立正。
这下是自己略施小计框他在先,不算江小将军无礼。陈子奚在心中飞快为小将军正了名,去拉他的手,“江晏,江大侠。你救我是为了和我做朋友,是不是?”
分明是你要救我,但这朋友早就能做得。江晏握着指尖泛凉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王清将军捞我们回来的?你变回人身行迹暴露,他有没有责罚你不守军纪?”
义父总是赏过于罚。点头,又摇头。
“王将军人真是好,等我能起来了定要当面谢他大恩。江晏,你有没有冻得腿脚不舒服?”
有一点,但不多。摇头。
“那你过来一点,给你看看我的秘密。”
江晏于是凑在床边,正襟危坐地看着陈子奚。只见一对玉雪可爱的狐耳从他头顶冒出来,撞在江晏下巴上,柔软地搔了搔。
“其实我是狐狸变的,你也可以抱着我折腾几炷香时间,这下就扯平了。”

此后江晏不再常用犬身示人,陈子奚却爱上顶着狐耳狐尾乱跑。每每放出底绒丰厚的耳朵尾巴,都惹得江晏一阵脸红心跳,更说不出话来。
过了冬日便入初春,天气虽转暖,伤病初愈的陈子奚还是身着素白小袄,颈边裹一圈细绒,和狐耳称着相得益彰。他和江晏肩挨着肩,围着烧旺的火堆一边饮酒一边说些体己话,尾巴一高兴就往江晏胳膊上扑,扑得他面红耳赤。
陈子奚也不胜酒力地脸热,抓着江晏的手就要诊他的脉,“让我瞧瞧,你莫不是对狐狸毛过敏?”
过敏么?被挚友的尾巴扫过就后脖颈发麻,一阵刻板地想反复舔犬牙,鼻子也泛痒,算不算过敏?江晏不给他看,见招拆招地躲闪,更让陈子奚来劲和他闹在一处,手按着手,腿绞着腿,滚在雪地里仍出了一身汗。
喝醉的陈子奚哪讲道理,逮着机会就大马金刀地往江晏胸口一跨,又软又韧的尾巴盖在他脸上,“你闻,我这尾巴可是用香膏打理过的,日日都梳,师兄师姐见了都夸可爱,旁人想摸两把我都不给,怎么独你不喜欢?江晏,你是不是对我是狐狸心有嫌隙?”
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诡辩。江晏鼻尖浸着狐味,满脸都是狐毛的触感,从后脑涨上一阵喷薄的幸福感,酥得牙龈都发酸,突然就不想动了,搂着陈子奚的尾巴,终于妥协。
幸福过后,便是一阵愧疚。

少年的愧疚持续不了多久。那日后江晏对着狐狸念念不忘,陈子奚却规矩了许多,不再招摇地晃着耳朵尾巴乱跑。
怎么才能再看看挚友的大尾巴?江晏羞于直说出口,略施三十六计之抛砖引玉,若无其事地也挂出狗尾,笔直地垂在腿间。
江晏这条尾学不会翻和卷,再高兴也只能垂直地摇晃,倒不如说是承了狼的性子。陈子奚看到夸赞几句,小将军的尾巴硬得有风骨,没有上手来摸,也不像江晏预计的那样和他玩互捉尾巴的游戏。
江晏又变回犬身,不惜牺牲大侠的尊严听陈子奚喊“阿崽”。可更让他感到严峻的是,挚友不再亲昵地把他抱在怀里摸头顺毛,也不分他吃剩的半只烧鸡了。
难道陈子奚真以为自己嫌弃狐狸,生气了?江晏如临大敌,越想越觉得有几分真:兄弟本应情同手足不分你我,他因着面皮薄几次叼出陈子奚摸肚皮的手,不让嘤嘤叫的狐狸上床,也不主动揉他的耳朵尾巴、夸玉山狐狸生得可爱,着实是不够兄弟,寒了陈子奚的心也难免。
幸亏小将军行动力极强,痛定思痛要与挚友冰释前嫌。
那日他约陈子奚下棋,特意挑了日头初落,天泉刚结束晚训的时候。江晏着一身靓蓝弟子装束,绑着丸子头,神色黯淡地赴约。挚友果然多看了他几眼,问是谁惹如此英俊潇洒的小将军不高兴了?
江晏轻哼一声,徐徐道来:原是天泉弟子服的毛领要靠自己的尾巴毛织,江晏尾小且短,不比师兄弟这些家里拉雪橇的,要攒一条如许困难,冬训也受冻许多。
陈子奚纳罕道:那你们短毛的子弟们就平白冻着?也忒不人道了。
江晏又道:也可织百家毛或向前辈好友借。天泉有风俗,每行侠仗义便取一簇百姓的毛,待织成毛领也做上了香主,受弟子们爱戴,而江晏的百家毛领还正在织。
陈子奚目露崇敬之情,配合道:那便向王将军借一条?
江晏摇头说不妥,义父从军起便不再是天泉子弟。接着沉默半晌,话锋一转,说起驻地里都夸他有个好挚友,皮毛莹莹如玉,皎皎如月,皑皑如雪,不愧是江南来的圆毛狐狸,形态威风又可爱。
江晏眼光灼灼,话又说得直白,任谁听都能懂得言下之意。陈子奚听来却不觉得冒犯,反被夸得有些羞赧,沉浸在从江晏口中一连听到三个成语的飘飘然里。
兄弟有难,他饶是断尾也会相助。可他比了比小将军宽阔的肩,削去一身过冬的长毛怕是也不够。
江晏说好办,你变成狐狸趴到我肩上来。

陈子奚并非生了江晏的气——他同一个闷葫芦有什么好置气——而是忆起那日醉酒情态便觉得赧然。
酒醒时他和江晏双双滚在雪地里,身旁火堆跳得正旺,身下的厚绒披风也暖和。他两腿夹着江晏的胸膛,正是半个春尽山空的起势,小腹给江晏做了枕头,狐尾也半环过来拢着,好似母狐在护着什么崽。
陈子奚起了半身冷汗,这玩笑可开大了,更要命的是,自己似乎还起了反应。这下兄弟情即将如春雪般化开,让豁达了十数年的陈子奚心乱如麻,只觉得酒醉害人,胡乱化形也害人。
但酒不能不喝,正所谓兄弟也不能不帮。
一长条陈子奚被江晏捧在手里。
江南的狐白得不见一缕杂毛,细软的底绒温暖熨帖,御寒的长毛蓬松顺滑。细看这皮毛不仅泛着草药香,还修剪合度,连蹄毛都不长出一分,也难怪人见人夸,是我被蒙了眼,江晏心想。
“陈子奚,你真好看。”小将军夸得铿锵有力。
玉山狐一双眼眯着笑,发出嘤嘤的叫声。
狐狸踩着肩膀伸开身体,热融融的肚皮紧贴着江晏的后颈,后腿和尖脑袋从两边肩窝垂下,一条大尾巴荡了荡,卷起衔在嘴里,遮住一张狐脸,倒真像一条规矩的细围脖。
狐狸体味极小,只离得够近才能透过浸入味的香膏气,嗅到让江晏鼻腔发烫的气息。他低头深吸一口,又去捏陈子奚的耳朵和前脚。
围脖蹬了他一下。
江晏端正地走进天泉驻地,不到一盏茶时候,全体目光就都向他看齐。
比剑的,摔跤的,撒币的,跑步的,没有一个天泉铁铁能拒绝一条光泽细腻又蓬松温暖的毛领子,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哎妈呀,江师弟你这毛领也忒带劲了,上哪整的不跟兄弟们说。”
“这么窄溜一条还挺扛冻呢,瞅这大底绒子。”
“是江南内个小年轻儿给你整的吗,我就说你俩指定有事儿!”
陈子奚刚开始听得得意洋洋,直到几双吃了酸菜炖肉还出了汗的手摸上皮毛,江南大白面包发出了无声尖叫。
江晏不动声色地躲了躲,冷傲退铁铁,表明立场免惹麻烦,“你好,请不要动手动脚,这是我的朋友陈子奚。”

有挚友暖着脖子的小将军羡煞旁人,早午训也多出了两分力,身上一发汗,就从外衣逐层脱到内襟,最后只留一条大裤在身上。
陈子奚似乎是挂在肩上睡着了,一条狐半作毛领半作毛巾,体温也愈发滚烫,烫到江晏也鼻腔发热,背手一抹,两道红。
江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觉得不妙,把陈子奚一路背回房间,捏着后颈摇晃两下,没动静。
却见他的大尾巴从嘴里掉出来,复位到身后翘得老高,又缓缓向旁边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