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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道如何饲养一只蝙蝠吗？
没错，这当然要从蝙蝠的习性开始了解，喜阴喜暗，树栖或是洞栖，食性是昆虫、水果或是鲜血……
现在，我已经精心照顾到它习性的方方面面，我一定是个好主人，对吧？
气闸嗡鸣合拢了你身后的铁门，打开墙壁上的开关，冷白刺目的光线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哦，不要误会，这么做只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宠物的状态，你当然知道他喜暗，光线早就不会折磨到它了。
“早上好，喜欢你的新栖木吗？”
“诶呀，我忘记了，抱歉抱歉～”
解开咬在它嘴上的束缚，立刻传来的是沙哑的骂声，侮辱性的称呼和恶毒的诅咒从蝙蝠的嘴里倾泻而出，展示着眼前宠物无与伦比的语言艺术。
“嘘，”把手指塞进了蝙蝠的嘴里，手腕用力下压，它就没办法咬到你，你一颗颗摸过它锋利的牙齿，用手指夹住它的舌头，“蝙蝠不应该有这么多话，亲爱的，你是一只乖蝙蝠对吧？”
它噤声了，它现在的表情应该是在瞪你？或许。但是它空洞无物的眼眶让这个表情失去了原有的攻击力。哦对了，这当然是你的杰作，虽然原本漆黑的眼睛被眼框内粉色的软肉替代，这虽让它带疤凶恶的面庞在做任何表情的时候都看起来略显滑稽，但是它再也不会受到光线的困扰了，这很不错，不是吗？
“好孩子。”你摸着它的头。是不是头发比原来长了一点？一会儿修剪一下吧。
你把它从栖木——被固定在墙上的几根木条——上放下来。你的蝙蝠来到这里之后，你对栖木进行过多次改良，从一开始倒挂变成了正挂，还给蝙蝠的固定处加装了软包，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的蝙蝠被倒挂时表情会很痛苦，但作为一个好主人，你愿意为你的宠物提供更好的居住环境。
“你要带我去哪？”蝙蝠的声音还是很沙哑。
“今天是洗澡日，要做一只爱干净的好蝙蝠哟～”
他当然不是什么蝙蝠，至少不是那个疯女人嘴里说的那个，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哪怕自己被表兄们称为蝙蝠也是常事，他依旧不认为自己和女人口中的那种古泰拉夜行哺乳动物有任何除了蝙蝠二字之外的关联之处。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德拉文，来自午夜领主下属的某个小战帮。和他的大部分兄弟一样，他生而为罪犯，在经历那场改造手术以前在一颗监狱星球虐杀和拉帮结派，后来被午夜领主带走植入了那颗种子，开始乘着印有骷髅头和蝠翼的舰船在星球间虐杀和拉帮结派。他是混蛋，是恶棍，不讲情谊亦没有什么荣耀可言，他以为自己会在劫掠中死在宇宙哪个不知名的角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结局会是像现在这样。
他是在恐惧之眼遇到你的。那时他与兄弟失联，身受重伤，舰船坠毁于一颗荒芜的星球上，他从染血的目镜里看见你从视野的边界出现，黑发黑眸，白肤白衣，最寻常的人类模样。在这片充满畸形生物的无序之地里，你格格不入。
你在他面前蹲下，带着笑，伸出一只素白的手。你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在他昏过去之前，他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你把手放在了他的头盔上。
再之后他就来了这里，唯有一扇门和外界连通的地方。他因伤势过重失去了一条腿，后来他又失去了另一条。在被剜下来一对眼睛之后，他暂时放弃了反抗你的想法。
你很强，面对你，他毫无胜算。他不清楚你是什么东西，你或许是人类又或者不是，但是你出现在恐惧之眼内部就足以说明一切。
你是个疯子，十成十的精神病，他不需要和你过多相处也可以笃定这点。没有任何个正常人会在把他的腿切掉之后说“这样才是蝙蝠嘛”这种话，也不会扯着他的手臂说这是翅膀，更不会因为蝙蝠喜暗的习性就剜下来他的眼睛。你在其中没有享受虐待的过程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作为午夜领主他完全看得出来，你做这一切事情真的只是因为认为他是一只蝙蝠、一只动物而非一个人类、一个阿斯塔特。
在失去眼睛的无尽黑暗里，他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忆着过去烙印在他瞳孔中的一切，阿斯塔特的超人记忆力让他对旧日的所有没有丝毫遗忘。然后他想起来了你们相遇的那一幕，不详诡异的火红天幕在你身后燃烧，你的面庞笼罩在阴影里，你的口型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鲜红如血的嘴唇一张一合，你说：
“好可爱的蝙蝠！嘬嘬嘬。”
人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其他感官会代偿性的增强，更何况他是阿斯塔特，在超凡感官的加持下他知道自己被你带到了浴室。
他被放进了一个装满水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波环绕着他，难以控制地，他的肌肉开始放松。你纤细的手指插入发间，耳边是泡沫爆裂的轻微噼啪声和发丝摩擦的沙沙声。你问他水温怎么样，会不会太烫，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终只能含糊地点头回应。
“闭眼。”
他照做，从头顶淋下的水流带走了泡沫，然后他得到了来自你的一句“好孩子”的夸奖。
柔软的手掌扶正了他的身体，他能感受到浴花沾着绵密的泡沫擦洗着他的身体，你把他的身体摆成方便动作的姿势，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大型玩偶。你还在夸他——是的，你总是夸他，在他不再抗拒吃进第一口饭的时候，在他乖乖呆在栖木上没有把自己挣得伤痕累累的时候，哪怕在他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你也会偶尔摸着他的脸夸他是一只可爱的小蝙蝠。
你有一句没一句的哼唱声传进他的耳朵，鼻尖是香波的果香味，你的手掌和浴花划过皮肤的触感微痒，他感觉自己浸没在水中的部分飘飘荡荡。摇篮，他想起这个，这是他在成为阿斯塔特之后才学习到的词语，从被他劫掠虐杀的凡人那里——一个凡人女性，怀抱着她那哭泣不止的孩子微微摇晃，以一个双手交叠平放于胸前的姿势。那时他心情不错，有产生好奇心的兴致，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他问女人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女人回答他这种摇晃的姿势可以让孩子感到舒服，这样他就不会继续哭了，他又问她，如果没有母亲来做呢，她说摇篮，我们用摇篮。然后他和他的兄弟们确实为失去母亲的孩子制作了一个摇篮，不过那巴掌大的小东西在经过摇篮摇晃后有没有骨肉分离就是后话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从他记事的那天起他就在杀死别人和被别人杀死的选项中抉择，过去的他无法理解那对母子，就算时至今日，他也仍没有见过真正的摇篮，但是现在，他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婴儿在母亲怀里被轻微摇晃时会停止啼哭。
在他陷入回忆时，你的手从他身上离开了，难以忽视的失落涌上他的心头，下意识地，他想去寻找你。万幸，很快他的头上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和咔嚓声——你在剪他的头发。你身体散发的热气通过空气传来，他知道极大概率自己的面前你的胸脯和脖颈近在咫尺，如果他想他就有概率能成功咬上你的脖子，哪怕不能杀死你也能让你受伤。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直到沐浴完毕，他都乖乖的任你动作，安静的，秘密的，又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的触碰。
“今天不给你带这个了，你会保证你乖乖的吗？”你举着口枷在被重新送回栖木的蝙蝠面前摇晃。
“我……会的。”
“真棒！真是好孩子！你就是天底下最乖的蝙蝠！”
你掩盖在水果香精味道下的气味渐渐远去了，他知道，自己又将在这个分不清时间如何流逝的房间里孤独地呆上许久。产生这个认知时，他竟感到了惶恐和不安，两颗心脏一并抽疼，拥有三个肺的他竟也开始呼吸困难，于是他开口了。
“明天！”他停顿了，“明天你还会来吗？”
他听见了你的轻笑声，如此悦耳，如此安心。
“会哦～”
我说过，我是一个好主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