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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眼见着费鸡师眉毛拧成一团,本就乱糟糟的头发也被他揉成鸡窝,搭脉搭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隆冬的寒意刺骨,他越看越烦躁,又冷得厉害,索性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有话就直说,你这看得我心里发毛。”
费鸡师瞅他一眼,眼里分明写着:没救了,等死吧。
苏无名心凉了半截,欲言又止,问道:“我这是得了什么病?”
费鸡师皱眉思索了片刻,问他:“上次那案子中了毒之后,是不是就经常浑身发冷?”
“是,可那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费鸡师摇了摇头,“这毒蹊跷,竟没拔除干净,如今渗入五脏六腑,寒毒入体,只怕……”
话没说完,苏无名已经苍白了脸。
费鸡师叹了几声气,进屋收拾了片刻,不多时,背起他那破背篓准备出门。
话也没说清楚,苏无名叫住他,“你去哪?”
“你别管,若是我一月未回,你就给自己拾掇体面等死吧。”
话十分不好听,于是费鸡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我必不能砸了师父的招牌。”
苏无名见他不似平日那般自在神色,话里也并不十分有底气,知晓这毒怕是世所罕见。
费鸡师将要踏出门,苏无名嘱咐道:“老费,多谢你为我尽心,路上小心。”
想了想,又说道:“此事,先不要告诉卢凌风他们。”
“我自有分寸。”
说着便出了宅子。
费鸡师走后,苏无名瘫坐在椅背上,叹了声气。
连老费都没有办法,怕真是只有等死的份。
苏无名自然是怕死的,他还没活够。若是孑然一身也便罢了,可如今不是。
思绪不由自主地盘算起身后事,最终都归于那一人。
他此刻倒是庆幸自己是中庸,不似寻常乾元与坤泽,结了契,若是身死会连累另一人受剜心蚀骨之痛。
他若是死了,卢凌风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过个一两年,把他忘个干净,找个情投意合的坤泽成亲,不也很好吗?
这么想着,扯起嘴角笑了笑,四下无人,若是有人见了定要说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无名呆坐在亭子里,四处都灌风,不知过了多久,他冷得厉害,动了动僵硬的手脚,起身回房去了。
“苏无名?苏无名…”
卢凌风四处寻不见人,心中郁闷,这几日苏无名总不见踪影,像是有意躲着他。
他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问又没处问,老费也不知跑哪去了。
终于寻到了人,刚准备推门进去,却瞥见另一人。
是贺犀。卢凌风顿住手,看他与苏无名贴得极近,不知说些什么。不由得皱起了眉,心中很不是滋味。
过了一会儿,又见他二人拉扯在一块,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些,卢凌风猛地踹门冲了进去,一拳砸在贺犀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举惊得苏无名呆在原地,贺犀躺在地上揉着脸,一脸莫名其妙,中间还有一盆刚结了苞的花。
卢凌风也呆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三人无语半晌,面面相觑。
“我与贺大人并无争执,你干嘛打人家?”
苏无名看着卢凌风在庭院里卖力挖土,无奈道。
前几日刚落了雪,化了一半,正好今日苏无名便差遣卢凌风挖坑种他的花。
“我哪知道,他一介武夫,欺负了你怎么办?”卢凌风头也不抬说道。
苏无名闻言笑了笑,裹着厚厚的披风看他挖坑。
“你这要种的是什么?”
“岁见,西域奇花。”
岁见花性燥热,是少有的不畏寒的花,冬日开花,夏日便是茂盛的一丛绿叶。
寓意也好。岁见,常牵常念,岁岁长相见。
这花稀少,而且贵重,苏无名怕受这人情,想花钱买下来,那人却坚决不肯要,谁知看在卢凌风眼里就成了争执。
苏无名有意逗弄他,故意说道:“贺大人好不容易得来,送了我几棵,谁知还要被你打一顿。”
卢凌风话里泛着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无名见他有些浮躁,不仅平白无故把人打了一顿,腊月里穿得那样单薄在庭院里竟还冒着汗,说是少年人体热也太过了些。
想到了些什么,苏无名挑眉,笑问他:“卢凌风,你莫不是发了情热?”
卢凌风顿住手,这几日苏无名似乎有事瞒着他,还有意无意疏远他,今日又与那人交谈甚密,卢凌风憋了一肚子气,所以发了情热也忍着不告诉他。
回头一看那人,脸上竟还带着些戏谑,卢凌风见了恨得牙根痒痒,咬牙切齿道:“是啊,我燥得很,苏大人给我解解热!”
说罢他丢下手中的活儿,上前要去抓苏无名。
苏无名眼见他那泥手朝自己伸了过来,急忙道,“手!先洗洗!”
说得迟了,泥手已经沾上他的腰带,苏无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罪魁祸首笑得蔫坏,一把把人扛在肩上,“衣服也脏了,一块洗洗。”
苏无名被扔在榻上,一阵头晕目眩,还没缓过来,卢凌风就欺身压上来,一边吻住他带着寒意的唇,一手去解他的衣裳。
寒毒入体,他冷得厉害,衣衫半解,裸露的皮肤就激起一阵战栗,他强压着让自己抖得不那么明显,他着实没有那般兴致,只是卢凌风身子烫得厉害,怕是忍耐许久,他也只好任他施为。
这吻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卢凌风的手掌也顺势游移,他浑身烫得很,所到之处都被点了火似的烧着,苏无名抑制不住的战栗,这次却不是因为寒意。
卢凌风又吻着他的耳垂,问他,“你怎么像个冰块似的。”
苏无名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卢凌风显然十分受用,没有再追问。
他搂得紧紧的,腊月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身子里的寒毒又从五脏六腑渗出来,唯有卢凌风是唯一的暖,他只能抱紧了他。
肌肤相贴,一个是冰块,一个是火炉,一个取着暖,一个解着热。
卢凌风不似往日那般温柔,手指有些急切地探向后穴,那里已经湿漉漉的,只是突然进入还是有些吃痛,苏无名闷哼一声。卢凌风见状又吻住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没多久身下就湿了一片。
苏无名感觉他的手指暖得很,只是这暖意也渐渐不够,他渴望更多的热意将他包裹。
卢凌风怕伤着他却还在忍着,苏无名小声说道,“可以了,进来吧。”
说完这话他脸已经红得不像话,卢凌风轻笑一声,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事,这人却还每次都羞得要冒烟。可是这话也着实是催情的良药,他也再无法忍耐,挺身进入了他。
虽然已经湿透了,但是要完全吃下卢凌风的性器还是勉强了些,苏无名痛得皱起了眉。他只感觉到那地方烙铁般滚烫,卢凌风只敢小心地动作,看他终于适应,眉头渐渐舒展了,才放开了动作。
发情期的乾元说是猛兽也不为过,情欲难以自控,卢凌风能忍到现在,苏无名都要佩服起他。那股热浪从交合处蔓延到全身,灭顶的快感将他淹没,寒意似乎都退却了些,苏无名意识混沌,忍不住想,卢凌风莫不是他的解药?
回过神来自己也被这孟浪的想法吓了一跳,脸已经红得无法再红。卢凌风显然也被情欲操控着,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把人撞得要散了架,没多久苏无名就快到高潮,性器却突然被握住,不得疏解。
像是被悬在云端进退不得,苏无名难耐地扭了扭身子,卢凌风不知起了什么心思,在他耳边问道:“苏司马,我跟贺犀,你更喜欢谁?”
苏无名一阵气恼,“你说这话做什么?我与他又没什么。”
卢凌风不肯退让,“我看他倒是挺喜欢你的。”
苏无名不知道这人醋劲这么大,也许是因为情热失了些理智,他被进退不得的快感折磨得要命,却也气恼卢凌风这拈酸吃醋的毛病,也不作答,一口咬上那人肩头。
卢凌风吃痛,知道把人惹恼了,不敢再胡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卢凌风放开手,身下又加了力道,没多久苏无名就痉挛着高潮了,后穴一阵绞紧,绞得卢凌风差点丢盔卸甲,谁知苏无名还没缓过来,身体里那物反倒又涨大了一圈。苏无名感觉身下填得满满的,胀到发痛。
不知过了多久,卢凌风抵着中庸发育不全的生殖腔,终于泄了身,精液灌在腔口,苏无名绞紧了身子,失了魂似的躺着。
卢凌风吻着苏无名后颈那不甚明显的腺体,又亲又磨牙,却又没有办法,苏无名是中庸,他没办法标记他,他永远没办法完全占有他。
卢凌风想着这些,自己倒觉得委屈起来,这能怪他拈酸吃醋吗?
这宅子里只有他二人,他肆无忌惮地释放信香,包裹着苏无名,他凑近他身上嗅了嗅,这人现在染了他的味道,浑身每一处都被沾染,可是他知道不用多久这味道就会散去。
苏无名不知道卢凌风在想这些,他闻不见。他觉得疲惫得很,也许有寒毒的作用,也许不是。
他的身体也已经不年轻了,苏无名忍不住想,就算没有这毒,他也终有一天会离开他的。
身体里那物又有了涨大的趋势,苏无名急忙告饶,卢凌风也不舍得再折腾他,哄他用手帮他弄了出来。
卢凌风泄在他手上,两个人都弄得乱糟糟的。他此刻又感到寒意朝他袭来了,忍不住往卢凌风身上靠去,卢凌风见状急忙扯了被子裹在他身上。
见他一直发抖,卢凌风觉得有些奇怪,“苏无名,你怎么了?”
寒毒发作之时,不只是冷,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无力说话,只一个劲地发抖,卢凌风一惊,想起身去找大夫,却被苏无名拉住了。
“别走……”
卢凌风见状,只能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好在这阵寒意过了一会儿终于被压了下去。
苏无名出了一身冷汗。感受到那人的视线,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苏无名,你病了。”
苏无名没有回应,许久才轻微地“嗯”了一声。
卢凌风抱着他,感受到他身子冰块一样散着寒气。他早该想到的,难怪这些日子他这么反常,难怪老费也不知去向,能让苏无名这般绝望的境地,他不敢去想了。
隆冬刺骨的寒意毫无阻碍地闯进来,将他也冻了个彻底,心被砸进了冰窖里。
“苏无名,苏无名……”
卢凌风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似乎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能说得出的话,都被冻在嘴边。
苏无名听着,眼眶紧紧闭着也阻不住酸涩。只好转过身去。
“卢凌风,你有没有想过,终有一日我会先一步离你而去。”
他想说不必在意,生死有命,却又什么也说不出。
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刺痛,苏无名闷哼一声,回头看那人。
卢凌风下了狠劲,咬在腺体上,对中庸来说这分明是无用之举。咬完又在伤处亲了亲,温柔得仿佛刚刚咬的人不是他。
“留个印记,喝了孟婆汤怕找不着你。”
“就算是黄泉路,我也陪你走。”
苏无名皱了皱眉,眼眶阻不住了,只好又别过头去,泪珠子砸在了枕头上。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放心不下。”
苏无名叹了声气,卢凌风性子犟得很,他头一次束手无策。
他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活了几十年也够本了,他还有什么好不舍的。
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卢凌风,你要长命百岁地活着。”
没人应他,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些。
长安城有名的大夫都来过了,后来是太子的人,最后连公主的人也来过了。苏无名想,卢凌风大概是求了个遍,连公主那边也去求了。
他感到一阵酸涩,卢凌风那样傲气的人,不该如此。起初也是有些希冀的,直到踏过这门槛又摇头叹气离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也就逐渐不奢望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苏无名抱着暖炉,看院子里那几株岁见开了花,在一片雪色里格外艳丽。
“还有三天。”
突然冒出这话,卢凌风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北风呼啸着刮在脸上,刀子似的。苏无名紧了紧披风,卢凌风见状说道,“回屋去吧。”
他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却被卢凌风打横抱起。自打知道他中了寒毒,卢凌风总是要扶他抱他,苏无名哭笑不得,他哪有那么弱不禁风。
将人小心放在榻上,卢凌风又去点起碳火,把苏无名十足裹成个粽子。
碳火烧得正盛,迸裂声热闹地响在耳边,卢凌风突然说道:“苏无名,我们成亲吧。”
苏无名怔住,还未及说什么,卢凌风又自顾自地念叨起来。
“只有我们,再叫上喜君,樱桃,薛环,还有老费,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到现在不回来……”
苏无名打断了他,“卢凌风,你不必为我如此。”
他一个将死之人,何必大张旗鼓地做他的累赘,他往后还有很长的人生,难道要守着枯骨过一辈子吗?
卢凌风拨弄着碳火,没有说话,碳火烧得更盛,迸裂声在寂静的屋子里轰鸣。
卢凌风显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已经独自在宅子里张罗了起来,大红的帷幔与雪色相映,艳得刺眼。
也没有再瞒着其他几人,喜君和樱桃都来看他,薛环远在洛阳,赶不过来。喜君一见到苏无名,瘦得剩个骨头架子,眼泪霎时流了满脸。苏无名急忙哄她,说姑娘家哭成这样可不好看。没哄住,喜君还是哭出个兔子眼。
等到终于平静了下来,就去帮卢凌风收拾起来。樱桃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也泛着些红。
“苏无名,我喜欢你。”
突然冒出这话,苏无名愣住了,不知如何回应。
“不过那是之前了”,她笑了笑,“你大概也看得出来吧。”
苏无名沉默半晌,“苏某何德何能,又年长你许多……”
樱桃皱了皱眉,“别说这话,若说年纪,卢凌风与我又有什么差别,我若是输在年纪上,那可真是不服。”
“自从看出你和卢凌风互生情意,我也就断了念想,如今你要死了,说出来也只是了却个心思。”
樱桃说话实在是过于直率,苏无名还不太习惯“你要死了”这件事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
樱桃又看着他,神色是平日不曾有的郑重。
“卢凌风想与你成婚,是真心想待你好,日后是不是要一辈子守着你,那是他的事。”
“你只需问自己的心,到底想不想与他拜天地,入宗祠,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没想到这话是由她问了出来,苏无名无言以对。
只问心吗?那答案他早已知晓了,不是吗?
过了两日,阳光前所未有的明朗,多日积雪已经化尽了,院里的花在日光下开得更加鲜艳,丝毫不为寒风摧折。
苏无名这些时日总想起多年前跟随恩师的日子,大约是因为终于要去见到恩师了。
他想起恩师临终前所说。他曾问恩师畏惧死亡吗,恩师道,世人皆畏死,无非是畏惧别离,舍不下牵挂,舍不下执念,放不下遗憾,放不下不得。
苏无名细细盘算了几十年所历之事,此生无甚执念,所爱皆有回应,所求皆有所得,或许也只有牵挂放不下吧。
日头正好,驱散连日的阴霾,他笑得如释重负。
“卢凌风,我们成亲吧。”
一旁守着他的少年微愣,片刻后,笑着拥他入怀。
宅子四处都收拾好了,即使只有相熟的几人,也办得十分妥当。
苏无名在门口张望了许久,也没有望见人,叹了声气,刚准备关了门,就瞥见朝这边走来的鸡窝头。
苏无名一阵欣喜,“老费,你回来了。”
却见那人垂头丧气,过了半晌,抬起头,露出消瘦的脸和乌青的眼圈,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苏无名见状,已有了答案。欣喜落了些,却也没有什么波澜。
“幸好你回来了,这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不在。”
领着费鸡师进了门,就瞧见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四处都是热闹的红,冬日的寒意似乎都进不了此处。
费鸡师看傻了眼,待看到一身喜服的卢凌风,便一切了然了。
眼眶酸涩,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啊,真好。”
苏无名换好了衣裳出来,众人便看呆了。
卢凌风几乎挪不开眼,他早知道他穿红色好看。在洛阳时,苏无名性子倔不愿穿那官服,可那红色官服实在衬他,尤其醉了酒时,两靥生霞,他那日自作主张替醉鬼换了衣裳,呆呆地看了半夜。
如今这红更艳,脸色却是苍白的,在灯火映衬下才有了些血色。他像是被包裹在大红丝绸里的瓷器,冷冰冰的美,又似乎易碎易灭。
一拜天地,拜皇天后土,盛世大唐。
二拜高堂,拜恩师灵位,因缘之起。
夫妻对拜,结发成契,死生不渝。
礼成,苏无名抬起头,透过灯火看向眼前人,似梦似幻,一晌贪欢。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就要倒下,被卢凌风一把抱起。
“苏无名!”
他听见许多呼喊,几人急切地围上前,他无意识地呢喃道:“冷……”
卢凌风抱着他,回了房间。厚厚的被褥裹了一层又一层,却还是冷。
大限将至,强留不住。他勉力伸出手去抓卢凌风的手。
“卢凌风,我此生已无憾事,唯独放心不下你。”
他的声音虚弱地不像话,卢凌风握紧了他的手,“你先休息一下。”
苏无名摇了摇头,“上次说的话,你还没有应我。”
手上溅了水珠,他勉强睁开眼去看他,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落泪。
“我应你。”
苏无名笑了笑,感觉到困倦袭了上来。
突然听见院中费鸡师的喊声,透着溢出的欣喜。
“苏无名,这花你从何处得来的?!”
被这一嗓门有些惊到,苏无名睁开眼。卢凌风打开门一看,费鸡师已经两手并用把那几株岁见薅了个精光。
“那商贩说是全被人买走了,原来是你啊!叫我好找!”
喜君樱桃听了,也明白了,急忙帮费鸡师收拾东西熬药。
卢凌风惊喜地去看苏无名,他却已昏死过去。
“老费!快些!”
费鸡师那一筐子药,只缺这一味,岁见花性极燥极热,一般人服了,五脏六腑皆受烈火煎熬之痛。他这是要取以毒攻毒的法子。并非十成的把握,但也别无他法。
其他几味药材,能压着些烈性,这度量多了少了都不行,费鸡师冒了一身冷汗,最后一咬牙,将配好的药材全部洗净,熬成厚厚的一碗。
熬出来的药又涩又苦,苏无名意识不清,一碗药全靠卢凌风渡了进去。
屋内屋外,众人寸步不离地守着,苏无名服了药,静静躺着,无声无息,脸色依旧苍白。卢凌风攥着他冰块似的的手,给他渡热。喜君樱桃把碳火烧得极盛,屋子里热浪翻涌,与寒意纠缠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药似乎终于起了作用。卢凌风感觉到紧攥着的手动了动,苏无名缓缓睁开眼,围着的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苏无名一睁眼看见几人红红的眼眶,知道这趟鬼门关是躲过去了,嘴角奋力扯出一丝虚弱的笑。
又煮了一大锅水,把药材倒进去煮,煮至香味飘了满屋,倒进木桶里,让苏无名坐进去泡着。
卢凌风守在旁边,闻了闻药桶,叹了句,“好香啊”。
热水一直烧着,过了没一会就要加些,苏无名泡在热气腾腾的药里,泡了一个多时辰,那药似乎慢慢沁入五脏六腑,将那寒意渐渐驱逐出去。
最后他竟开始觉得雾气蒸得人燥热,忍不住问还要泡多久。
房门外的费鸡师朗声道:“热了就把人捞起来,这花要泡上七天呢,不急在这一时。”
卢凌风闻言,很听话地就准备捞人起来。苏无名见这架势,连忙制止,他又不是小孩儿,洗完澡还要人捞起来吗。
反抗无用,卢凌风已经上手,一把把人捞在怀里,苏无名一惊,下意识地抱紧了他,赤裸的双腿缠在他腰间,这暧昧的姿势惹得苏无名热气蒸腾的脸更加红了。
苏无名瘦了许多,肋骨都分明可见,只有臀上还攒着些肉,卢凌风忍不住多摸了两把。
卢凌风衣衫被他弄湿不少,笑道:“弄湿了我的衣裳,可得赔我。”
说着就抱着人往床榻走,苏无名心想卢凌风怎么越发像个登徒子了。
费鸡师在外面听了,恨不得自戳双耳,大声嚷嚷道:“卢凌风,你别折腾他!七天后再想你那档子事!”
听了这话,卢凌风只好忍着,将人放在榻上,裹了厚厚的被子,自己也脱了湿衣裳躺进去。
到底还是忍不住,把人按住亲了一顿,亲得迷迷糊糊,再紧紧搂着。
卢凌风搂着苏无名,感觉到他身上没那么冰了,手也暖了不少。岁见的花香似乎跟着药物一同沁入身体,裹在苏无名身上挥之不去。
卢凌风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笑道:“苏无名,你也有信香了。”
苏无名微愣,也闻了闻自己,才明白他说的意思,哭笑不得。
他又凑近卢凌风身上嗅了嗅,什么也闻不见。
老费曾经说过,卢凌风的信香是极冲的烈酒,情热期爆发出来,连他这爱酒之人都受不了,幸亏苏无名是中庸,要不不得被熏死。
卢凌风抚着那人后颈,突然摸到一处结痂,是上次留下的。
他那次是下了狠口,咬得可不轻,凑上前亲了亲那伤处,问道:“上一次,疼吗?”
苏无名摇摇头,受了寒毒的折磨,哪里顾得上这点痛。
卢凌风摸着那处结痂,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竟又咬了上去。这次倒是温柔许多,苏无名只感觉到一丝轻微的刺痛,卢凌风咬在那伤处,试图将信香侵入他的身体。
还是无用功,可他总要尝试一把,尝试把他留住,尝试把他困住。
苏无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也许这吻比信香更能让人安心。
鬼门关走这一遭,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不过不急于这一时。剩下的时日慢慢说给他听。
他还是年长他许多,苏无名知道这别离也许只是推迟些。但既已无憾,又有何惧。
酒香裹着花香弥漫在屋子里,总有人甘愿沉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