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埃尔文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自己，当他转身，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马路另一边，跟他站在同一条平行线上。
在他们之间是一条通往十字路口的泊油路，不是很宽，两三步就能跨越的样子。然而他就站在原地，任由来往的车辆飞驰而过，呼啸的冷风吹乱埃尔文额头前细碎的头发，但没有挡住他注视男人的眼睛。
那是个散发着憔悴气息的男人，蓬头垢面，乱成一团的胡子已经长到了颈窝里，头发很长，盖住了大半边脸，已经无法猜测他的年龄了。身上穿着破烂，脏到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外套下是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面有暗红色的大块污渍，埃尔文怀疑那是血迹。而在下身，更加难堪了，不合身的宽大牛仔裤在膝盖那里破了个大洞，露出破损的皮肤，看来是惨烈的摔倒形成的。 埃尔文想，他一定是个经历了长途跋涉才来到这里的难民。
最近埃尔文在附近看到不少这类人，新闻里也在报道，可是除了同情，没有再多让他驻足的理由。政府还没有正式收纳他们，背地里呼吁大家要小心这些家伙，他们是构成犯罪的主体。埃尔文本身也很清楚，万一被坏人盯上就很麻烦了。因此最近出行他都小心翼翼，没有把贵重的东西带在身上。 他不确定对面这个男人是否在跟踪他，因此他需要继续走下去，最好沿着大路走，避免遇上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当他迈开步子正要离开时，对面的男人却朝他慢慢走过来了，脚有点坡，因此姿势十分怪异，但那两条修长的大腿很快就到达埃尔文身前。 埃尔文没有动，稍微抬头望着这个男人，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男人什么都没说，翻开了外套上的口袋，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暗红色皮夹。
埃尔文看清楚了，原来是他的钱包。他惊讶得说不出话，伸出手接过，才下意识跟人道谢。
“谢谢你……”
“不用谢。”男人被隐藏在胡子里的嘴唇轻轻颤动，声音低沉，虽然讲着英文却带有浓重的外音，看起来也很吃力，“刚才，一个男孩，偷了你的钱包。”
听到对方的解释，埃尔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去看面前的男人，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受到一个流浪汉的帮助。他翻开钱包，里面一分钱都没有少，证件还在那里。埃尔文很感动。然后他抽出了里面面值最大的一张纸币，递给男人，“真是非常感谢你，你用这点钱去买些食物和衣服吧，寒潮快来了。”
流浪汉摇摇头，推开了他的手。他拒绝了埃尔文的好意。在埃尔文的注视下，男人小心移动着一条腿，转过身，拖着沉重的驱壳慢慢往回走。埃尔文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他推了出去，埃尔文快步跟上了男人，并叫住了他，“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人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埃尔文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臂，蓝色的眼睛无比真诚看着他。
“你跟我走。”
2
埃尔文把人带回了家，一间面积不大的出租房，收拾还算整齐，两个人待在一起也不会太过拥挤。
他首先把男人带到浴室，对方这次没有拒绝他。埃尔文向他说明了洗漱工具的摆放位置，又给他放了一浴缸的热水，让他好好洗个澡。男人也只是点头回应埃尔文，并没说什么。埃尔文觉得这人比他想象中更要沉默少言，就不跟他多说什么了。他退出来，到厨房里给人做简单的食物，用早上吃剩的吐司和煎鸡蛋做三明治，午餐肉吃完了，他拿了一块鸡排肉夹进去。好像他能做的只是这些了，埃尔文并不擅长烹饪，也不经常在家吃饭。
他又去拿自己的旧衣服放到浴室门口，让男人自己出来拿。
等了没多久，门再次被打开，埃尔文望过去，见到男人像只刚洗完澡的长毛犬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来吧。”他笑着朝人招手。
男人倒是很听话地走进客厅。
埃尔文让他坐下来，叫他别客气，男人很自觉的拿起盘子里的面包啃了起来，吃相不是很差，至少没有狼吞虎咽，只是速度快了点，埃尔文又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但看得出，男人确实很饿极了，应该很久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吧。埃尔文暗想。随后又拿来橡皮筋帮人将长到肩膀的头发扎起来，这下才看清男人的脸，有着刀削一样的脸庞和鼻子，睫毛浓密，很长，像一把小刷子。令埃尔文最着迷的，莫过于那双幽亮的眼睛，勾人心魄。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或者更小。埃尔文想，如果把胡子剃掉，估计会更好看、更年轻。
“我叫埃尔文，你呢。”他坐到他对面，问。
男人将嘴里的面包咀嚼干净之后才回答他，“米克。”
“米克……”埃尔文低声念着他的名字，笑着说，“今天真是太感谢你。”
米克嗯了一声，紧接着从盘子里拿起第二块，塞到嘴里。
“你不用急，厨房里还有很多。”埃尔文笑着说，又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公园。”
“啊，你是说附近那个公园吗？”埃尔文惊讶不已。
“没错。”米克点头。
“睡在长凳上？”
“差不多。”
“那可不行，晚上太冷了。”埃尔文皱起眉，出于好心地问，“要不你住在我这里吧？”
米克冷淡看了他一眼，“不用。”
“我会帮你找一份工作。”埃尔文坚持道，“你很需要吧，有工作就有钱了。”
“不会有人请我的。”
埃尔文苦笑。的确，没有人愿意雇佣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何况他看起来是那么糟糕，身上有好几处伤口，一路上一定遭受了很多苦难。埃尔文沉吟片刻，对他说，“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报答，就暂时在这里住下来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米克没有说话，他也在思考。
在人犹豫之际，埃尔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做了决定，“就这样说好了，等你腿上的伤好了再说。”说完他就去给人拿被子，希望米克能在沙发上好好睡一觉，他看得出米克疲倦极了。
结果这一觉米克睡得很沉，从中午一直睡到傍晚，他从沙发坐起来，窗外的天空已经暗淡下来，房子里陷入一片灰蒙之中，除了挂钟运转的声响之外，米克什么都听不到。
米克摸了摸鼻子，空气里找不到他的味道。
竟然趁他睡着的时候出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