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大四期末,不死川实弥被他第一意愿的公司录取,提前一个月进入了闲暇期。早早闲下来的实弥难免陷入迷茫,原本还在想要不要打工到正式假期开始再找一份暑假工,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被心仪的公司录取,应当休息一下了,于是决定好好来一次毕业旅行,青年人五年半工半读的生活终于暂停,令不死川实弥如释重负,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喘一口气了。
或许是上天对他如此努力的奖励,先前一直在打工的餐厅突然来了消息,说老板找他,于是实弥匆匆忙忙赶到,得到了一沓钞票和一张北海道民宿的优惠券,说是同情他无父无母还如此努力的打工,这点礼物就当你五年来勤勤恳恳的奖励吧。不死川实弥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什么奖励,但此时的他正纠结于去哪里度过这个漫长的闲暇期,于是他收下优惠券,就当毕业礼物,并婉拒了钞票。
好吧,不死川实弥想,就去北海道吧,全当避暑了。
休息一天后,实弥便开始马不停蹄的收拾行李,并定下了去北海道的车票。独自生活的他本就没什么算得上重要的东西,父母生前物欲也都不高,死后也就留下了一笔可观的遗产和一些旧照片,原本有亲戚愿意领养他,但实弥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人租房上学,每月会收到一笔亲戚的钱和一笔国家的补助金,加上遗产和自己打工挣来的钱,他花钱大手大脚一些也无所谓,但自从实弥升入小学后,就再没有过什么想要的东西。
清晨,实弥坐上了开往北海道的高铁,一上车实弥便带上眼罩,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已经快到站了。
民宿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出车站后实弥又坐上了专程的巴士,抵达民宿时已经接近中午,实弥决定放下行李就去周边逛逛,顺便吃下午饭。
坐落于林边的私人民宿并不便宜,或许是因为风景好吧,单人间的价格和普通酒店的双人间差不多,不过用上优惠券,房间的价格便十分合适了。进入房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三楼的视野能够一望北海道的树林与田野,房间和床铺也都宽敞又舒适,是个不错的民宿,老板确实是对我上心了啊,实弥想。
收拾完东西的实弥本想向民宿老板打听一下附近可以逛的地方,老板却自顾自将话题延续下去。
“这里是个好地方...地广人稀风景又好,我第一次来这儿时才二十岁,自从那次旅行后,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里定居。”
“嗯,听起来不错。”实弥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陌生人寒暄这种事上。
“...虽然这里自然环境好人又少,但这里的人似乎不太欢迎外地人呢,特别是首都和城市来的,我刚搬来这边的时候,挨家挨户给他们送礼,却只有一家回了礼,甚至还有一户直接把我的礼物砸我脸上,说不稀罕我们城里人的东西......当时在这待的很辛苦呢。”
“...希望你在这能玩得开心吧,虽然这里的风景是人间一绝,但如果想交朋友的话就算了吧,哈哈哈哈......”
“知道了,感谢老板忠告。”
不死川实弥结束和民宿老板的尬聊后就出发了。因为位置偏僻又处于在校期间,这里并没有太多游客,甚至连行人都没几个,步行于宽阔冷清的沥青路中,嗅闻着北海道凉爽的空气,将那舒心的气息浸润在肺中,实弥不由得感到畅快——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毫无压力的卸下肩膀了呢。
不死川实弥向来不喜欢热闹嘈杂的地方,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喜欢与人相处,也可能是习惯了一个人吧,总之,这个小地方他算是来对了。
方才听民宿老板说这附近有个学校,希望学生们放学后别在民宿附近瞎闹吧。
不死川实弥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逛,临近一点,终于拐进了一间拉面屋,味道和东京的拉面也差不多嘛,实弥想。
又在附近走走逛逛了一阵,再次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摁开锁屏界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这个时候他的同学们应该还在学习吧,不过也有那么一群游手好闲的家伙,实弥啧一声。
又往前走了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群学生,看样子像是高中生,已经放学了吗,挺早的啊。虽然还想再逛逛,但实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和那群学生打上照面,于是转身便往民宿走去。
时间还早,实弥决定买点速食再回民宿,买完东西回去的路上才发现,那群学生已经走到自己前面去了。
“啧,烦死了。”
总不能偷偷摸摸跟在人家后面吧。于是实弥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看起了刚在便利店买的数学杂志。
正看的入迷,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轻的像羽毛,挠的人心痒痒。实弥忍不住抬眼去看,发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从自己面前经过,没看清脸,只看到对方身着男式校服,理着黑色的莫西干头,发尾垂至肩下,扎着马尾,悠悠从眼前飘过。
这发型挺独特。实弥想。
“哟——这不是玄弥嘛,不是叫你把教室打扫了再走吗?怎么这就出来了?”
前面几个男孩停下脚步转过身,带着嘲弄的语气笑道。
“本来就不应该我打扫,而且我已经帮你们打扫过一次了吧。”
那个名叫玄弥的男孩也停下,对着那群男孩说道。男孩们明显不满意这个回答,顿时拉下脸来。
“玄弥你欠抽是吧?!叫你扫你就扫,在这废话这么多,还没被打怕是吧?!”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吗?”
领头的男孩一拳就飞了过去,玄弥也不甘示弱,扯着那人的头发就往地上砸去,撞到地上瞬间见血。
“草!你他妈真是活腻了!”
其他几个男孩也围上来,摁住玄弥的手脚就开始踢踹,被砸到地上的男孩爬起来,一脚踩进玄弥的肚子,只听“呕”的一声,玄弥吐出一滩混着血丝的胃液。其他几人并不打算停手,逮着玄弥的马尾将他拖行至他的呕吐物上,发出嘲弄的笑声。
“你...你们几个完了!我哥哥会来找你们算账的!”
“哥哥?你哪个哥哥啊,梦里那个还是你妈逼里面那个?”
“草!不许侮辱我妈!”
“你还敢顶嘴?!你就是个没爸妈还在外面卖的孤儿!”
“我草!我叫你闭嘴!”
“你说如果我拿钱去跟你妈做爱,我是不是就算你半个爸爸了?哈哈哈哈——”
“我叫你别——”
“砰——!”
一拳到肉,喊叫的男孩应声倒地,一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几人纷纷惊愕侧目,只见一个高大的银发男人正站在那里,身上黑气直冒,额角冒起青筋,拳上还沾着方才玄弥砸出的血。
“你们已经涉及校园暴力了知道吗?!这是违法的!”
“妈的,你他妈谁啊?!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学生被群殴,你们要还想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学生看着面前强壮的男人,不禁心中发虚,又威胁吼叫几句就捡起书包灰溜溜的跑了。玄弥还在地上愣神,实弥已经伸出了手。他终于看清了男孩的脸——已经长出棱角却还带着一丝孩子的婴儿肥,短圆的脸上横亘的一条从右耳延伸至鼻梁的细长疤痕,大大的杏眼一双四白瞳孔,眼尾上挑,浅浅的双眼皮,猫一样的小嘴和锋利的虎牙,总之,长得蛮可爱。
“你没事吧,他们几个一直在霸凌你吗?”
“......”玄弥抿抿唇,决定自己站起来。
“...算是吧,反正也无所谓了...”
“什么无所谓?!他们打你侮辱你的家人,你就这么算了吗?!这样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你知道吗?!”实弥忍不住吼起来,难道这种恶劣的行径都要容忍吗?
“你不是说你有个哥哥吗?!你可以叫你哥哥帮你收拾他们啊!他们都骂到你妈妈身上了——”
“你懂什么!关你什么事?!”玄弥突然大吼出声,惊的实弥僵在原地。
“这不关你的事......你是外地游客吧,最好不要掺和本地的事,好好玩就行了。”说完玄弥转身便走,留下实弥愣在原地。
“......臭小子......”实弥觉得自己真是好心喂了狗,盯着远去男孩的背影碎了口唾沫。
黑着脸回到民宿,不死川实弥将手里的速食砸向墙面,觉得自己一天的好心情真是全毁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哪天闹出人命就舒服了。不过最令实弥在意的,是那个叫玄弥的男孩,他眼底的青黑严重,身高虽然不矮但身材已经瘦到了令人担心的地步,眼中消沉黯淡的光和疲惫的神态分明都不是一个高中生会有的状态。不死川实弥没由来的感到担心,这孩子不会在家里也受到虐待吧......
一想到这,实弥举拳猛地砸了下床,被砸的地方深深陷下,不死川实弥握紧双拳,青筋在手臂突突直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但就是非常,非常生气。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实弥又等在那条路上,只不过这次,他躲在了便利店的杂志架后面,透过杂志间的缝隙,死死盯着路上的动静
——二十分钟过去,路上只稀稀拉拉经过几个学生,并没有出现昨天的身影,又过了一刻钟,实弥听见外面传来喊叫,心想应该是了。
“你说你不认识昨天那个多管闲事的大叔?他妈的和他长那么像,你不会和他有点关系吧?毕竟你妈和那么多男人睡过,有几个人的基因也很正常嘛哈哈哈哈哈——”
“喂!你跑什么跑!站住野种!”
不死川实弥透过缝隙就看见昨天那几个男孩正对着跑走的玄弥破口大骂,或许是不想浪费体力,并没有一个人追上去。实弥戴上帽子,推开便利店的后门便顺着玄弥跑走的方向追去。不死川实弥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干嘛,可能只是出于同情,但好像也不是,大概只是想,所以追了上去。
玄弥跑进了民宿旁的树林,实弥跟上去,跟玄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见玄弥沿着布满杂草的山道冲向了一座神社——虽然已经破败不堪杂草遍布,但还是看得出来是一座神社。
玄弥冲到鸟居台阶前跪坐下去,头靠柱子颤抖起来。
“呜...废物,废物!”玄弥边砸地面边将指甲挖进自己的手臂。玄弥不知道自己的背影正被监视着,他已经注意不到了。
“爸妈都是因为你...你害的!妈的,你个废物啊!”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掉落,流入口中,砸向地面,浑然不知身后的人正在慢慢靠近
“哥哥......救救我......”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搭在玄弥肩上。
“你没事吧。”
“草!”吓得魂不附体了,玄弥惊的差点跳起来磕到实弥的下巴,脸上还沾着未落的泪珠。
“你不是昨天那个......你他妈怎么在这?!”
“嘴巴放干净点小鬼,我在这附近住,顺便逛逛,结果发现你在这。”实弥面不改色的扯了个谎。
撒谎,游客随便逛逛能逛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吗?不过玄弥还是平复好心情开口。
“这深山老林的,游客单独进来很危险的,容易迷路,这里晚上可能有熊哦。”
“那你一个学生进来就不危险了?”
“......”玄弥不明白面前这人是想干嘛,先不提这人一直钻自己牛角尖的事,我们素未谋面的为什么一上来就搭讪啊?!
“你找我到底想干嘛...如果是安慰的话我不需要,谢谢了。”
“......”油盐不进的小子。
“我可没说过要安慰你这种话。”
“手伸出来。”
玄弥还未反应,就被实弥抓住了胳膊,力度不小,玄弥心里一惊。
“...你是想要什么吗?先说好,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烂命倒是有一条。”
“嘴巴放干净点...别咒自己,我不是要什么东西。”
实弥拉开玄弥的校服袖子,只见刚才玄弥抠挖的地方已经鲜红一片,清晰可见的抓痕印在上面,深的地方甚至有渗血的迹象。
实弥有点搞不懂这小孩了,要说他精神不好吧,其实他还挺幽默的,要说他精神好吧又充满了一种绝望的妥协感,但总之,绝对不像是高中生,更像是受尽生活打磨的社会人。
“你刚才说自己是废物什么的...为什么?”
“...我有义务告诉你吗?”
“...那你哥哥...”
“别提他,别说起我哥哥。”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你哥哥说说看,他是你的家人,一定会想尽办法保护你的。”
“...是吗...谢了。”
两人陷入沉默,不死川实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为什么突然用那种温柔到恶心的声音说话,为什么突然帮这孩子检查伤口,我是被附体了吗。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一会还要去兼职。”
“...你这么小还要兼职?”
“十六岁也不小了,我十一岁就在到处打杂了。”说完便起身拍拍屁股,提起书包就走下台阶,踱到鸟居外。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不死川实弥突然大喊出声。
“喂——!你姓什么——”
远处小小的孩子转过身来,向他招了招手。
“片山————”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直到玄弥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实弥才想起来自己还身处深林之中,终于起身往山下走去。
很常见的姓氏嘛。不死川实弥想。
自从“出手相救”事件过后,那群男孩已经一周没有找过玄弥麻烦了,实弥不由得安下点心来。玄弥还是每天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前去兼职,再一个人回家,不死川实弥试图打听他做的什么兼职,过得怎么样,但都被片山玄弥糊弄过去。
同时,自从“神社偶遇”事件过后,实弥和玄弥的联系开始迅速频繁起来,每天实弥都会在玄弥放学回家的路上从便利店“偶遇”并聊上两句,虽然每次都既简短又无聊,但两人都乐在其中——至少实弥这么想。
直到一周后的周二下午,实弥照旧与玄弥“偶遇”并聊上两句,换做平时玄弥只会随意敷衍几句,而今天却破天荒般的。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实弥,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没听过的姓氏。”
“是吧?我也没见过其他姓不死川的人。”
“那个,你不用每天都假装遇到我的...”
“...是吗...”
“嗯...那实弥先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拉面?”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呃不过,如果你不想的话...”
“想。”
“我,我是说行。”
于是两人钻进一家拉面店,据玄弥所说,他们这好吃的拉面只有一家,那就是坐落于老街角落的一家老字号拉面,说实弥先前吃的那家只不过是敷衍游客消费的罢了。玄弥扯着实弥的手走着,这令实弥心底泛痒。这小子是故意还是无意。
“实弥先生,你想吃哪种,我请客。”
“得了吧,养活自己都费劲就別想着养活别人了,你吃什么,我请你。”
“不...不”
“吃什么?”实弥的语气不容拒绝,玄弥咽咽口水。
“...味,味噌拉面。”
拉面的色泽很好,味道很鲜美,实弥嚼着口中的拉面想到,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品尝食物的好坏,不过既然是玄弥推荐的,那应该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吧。
“谢...谢谢实弥先生,明明是我请你吃饭的...”
“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好好吃饭。”
二人在便利店门口分别,片山玄弥说这几天兼职地方的老板进城办事了,所以才能这么悠闲。管他悠不悠闲的,本来你也不该这么小就打工。
令人没想到的是,自从那次一起吃拉面的日子过去后,两人开始默契的每天在便利店碰面,相处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一起待到晚上七八点。实弥觉得这就像在进行一场陪伴游戏,陪伴没有朋友的玄弥,陪伴无父无母的自己。
星期日,片山玄弥第一次主动在便利店等他,实弥走到便利店的时候,发现玄弥已经等候多时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玄弥低下头,咬着嘴唇犹豫着什么。
“嘛...毕竟今天没课也没兼职对吧?来早点也...”
“那个...你想不想来我家坐坐。”
“......哈?”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还没进小区门口就嗅到一股年久失修的灰尘味夹杂着垃圾的气味飘散出来,实弥看着连刻痕都被时间洗刷殆尽的小区名牌,依稀认出一个“幸”字。
“我家就在这里面。”玄弥头也不回的带着路,仿佛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又像是回的根本就不是家一样。
片山玄弥带着不死川实弥走着,在几栋楼间穿梭,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栋楼前——看样子像是最老的一栋,连楼房样式都跟前几栋不一样,只有四层楼,楼房的墙皮受潮脱落泛着藻绿和乌黑,墙面上流淌着棕黄的液体,墙体看起来严重失修,好像随时都会垮掉。
你告诉我这里面住了二十四户?
“我先上去跟我妈说一声,你在这等着。”说完玄弥便转身走上楼梯,消失在幽深的阶梯口。实弥并没有在楼梯转角处看见玄弥的身影,看来他就住在二楼。
不死川实弥呆站在原地有些无地自容,周围已经有几户人家探出头来看热闹,甚至有几个小孩就站在实弥附近笑嘻嘻的看着他。实弥在心中默念希望玄弥快点出来。
“滚——!你这狗爹养的!想和你爸一样从外面带野男人回来是吧?!我他妈累死累活养你就还我你这个狗东西?!滚!你他妈给老娘滚!死外边别回来了!”
二楼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吼声,一分钟后,玄弥背着书包下来了。
“走吧,妈不欢迎你。”
“啊?...什么叫不欢迎?带朋友回家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玄弥不理会实弥,低着头自顾自往外走着。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我怎么你了吗?!”
“我叫你跟我走就行了。”
“玄弥!你——”
“我叫你跟我走!”玄弥突然的怒吼再一次将不死川实弥定在原地,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玄弥瞥了他们一眼,便抓起实弥的手快步离去。
不死川实弥强抑心中的怒火,任由片山玄弥扯着手过来绕去,玄弥的手抓地很紧,深深勒住实弥的手腕,将腕上的脂肪勒的抛起来。这小子这么瘦,哪来那么大力气的。不死川实弥一时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儿,直到走上那条回民宿的路,实弥才有了点头绪——那座神社。
玄弥爬山的速度不是盖的,拉着实弥十分钟就爬到了山顶的神社,两人照例并排坐在了鸟居的台阶前。这时的不死川实弥怒意已经散尽,现在他心中充斥着更多的情绪,是疑惑。
“所以,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你母亲......”实弥噤声,他知道这大概是玄弥的雷点。
“...哈——”玄弥长叹一声,像是变成另一个人。
“嘛...这种事情本来不该给别人说的......但反正你也做不了什么,说给你听也无妨。”玄弥摸摸鼻子。
“其实...他们说我是孤儿,也没错,我妈是大龄寡妇,没有店家想收她,想再婚对方一听还有个那么大的儿子就......总之现在家里的主要收入是我,我妈嘛就做些...你知道的,女人能挣钱的任何工作。”
实弥不知道说什么,正准备憋出个什么来玄弥再次开口。
“至于我爸嘛...也不算我爸了吧,就像我妈刚才说的,在我刚满九岁的时候带了个男人回来,说是给我领养的哥哥,但其实当我看到他们暧昧的行为和妈妈憔悴的神情时就明白发生什么了......只是当时太小,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老爹他一直在家暴我和妈妈,反正从记事起就一直在打,他每天夜不归宿,晚上赌博喝酒,第二天回来家里拿钱,顺便打我们一顿,妈妈每次都把我护在怀里,她矮小的身体抵挡着比她大三倍的人的攻击,我都不敢想妈妈得有多大的决心才能把我死死摁在怀里不让他把我拖出去卖了,我当时恨透了他,也恨透了那个弱小的自己,如果我稍微再强壮一点,再高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就不会...”玄弥哽咽着,冷汗直流。
“可能是因为我欠妈妈太多了吧...才导致她现在那么讨厌我...我又和老爹长得越来越像...”
“人无法改变过去,这些事已经发生了,谁也无法改变它,你只能跨越它。”
“你哥哥呢?他为什么不保护你?”实弥额角青筋直冒,他无法容忍这样的父亲,更无法容忍这样不负责任的哥哥。
“...关你什么事...”
“...怎么又不关我的事了。”
“你只是一个游客,你在这听听就得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又是这样,又是这句话。
实弥压抑的怒火越烧越旺,手臂上的青筋鼓起形成清晰的脉络。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既然你愿意说给我听,那我就有帮助你的义务!”
“哪来那么多义务!你我只是陌生人,你没有帮我的必要懂吗!你只需要听个乐呵然后过一段时间就离开这里!”
“啊啊...那我就是要在这里待着,直到你愿意让我帮你为止。”
玄弥愣住了。直到我愿意让你帮我为止?玄弥真正的愣住了,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帮助我?明明到目前为止也就只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已。
“...为什么,你什么意思啊...明明没有任何关系的......为什么要说的那么绝对啊,才认识两周不到吧,你在说什么傻话...”玄弥不知道怎么办,自己内心积攒的悲伤,痛苦,愤怒好像都要变成飞鸟展翅翱翔,冲出禁锢它们的牢笼。
“我没说傻话,也没撒谎,我是认真的,我想帮助你玄弥,仅此而已。”实弥抬手搭上玄弥的肩膀,没有拒绝,于是他大着胆子轻轻搂住微微颤抖的他。
“我的意思就是,我想帮助你,真的。”
片山玄弥猛地颤了一下,随即将额头轻轻搁在实弥的肩头,嗅闻他颈窝的气息,温暖,附有生命力的血液在皮下流淌,那处脆弱的皮肤就贴在他唇边,他甚至能感觉到脉搏的剧烈跳动。
“好...我看你能帮到哪儿...”玄弥吸食着实弥的气息。好想咬下去,玄弥想。
旁边的实弥有着同样的想法,玄弥身上洗的发白又皱巴巴的衣服散发着清爽的皂角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虽然连活着都费劲,但却把自己收拾的很规矩呢。实弥想,或许就这样抱一辈子也不错,他们可以共享对方的体温和心跳,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冷,如果也能将对方拆食入腹就好了,但最重要的是,这样玄弥就不必再去面对一切的痛苦与寂寞。
实弥的嘴唇停在玄弥的侧颈,轻轻剐蹭着,感受着他跳动的脉搏。活的好好的。
玄弥感到有些痒,轻笑出声,嘴上叫着住手,但却没有推开他。实弥缓缓抬头去看玄弥的眼睛,对方也看到了他。他这才发觉他们的眼睛有多像,偏灰的玄紫色像盛放在两人眼中的紫藤花,这不起眼的颜色,在他们的世界中渲染出一片绚丽的光泽。
至于是谁先倾身的呢,我也不知道,也无人知晓他们是怎么吻在一起的。也许是他们迷了情,从纠缠的发丝间滑了下来;也可能是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饥渴,身体失去了平衡;亦或是被对方美丽的眼睛所吸引,俯下身去欣赏,因为傍晚凉爽的微风吹拂出的平和与宁静,倒映在对方眼里,照进了他们的心里,所以一切疲惫与痛苦暗暗地将他们驱赶到了意乱的暗影中。
回过神时两人都气喘吁吁,玄弥小口喘着气小心翼翼抬眼望向实弥,正巧实弥也望着他,看起来呆呆的。
“噗...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玄弥突然的大笑惹得实弥耳朵非红。
“你太可爱了!”
......是你太可爱到犯规了吧...
玄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实弥则愤愤地盯着他,仿佛在说,再笑别怪我不客气!
“抱歉...因为实弥你的表情实在是太搞笑了嘛!”玄弥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很微妙的感觉,实弥心里咚咚直跳,感觉耳朵又滚烫了几分。
“既然你都邀请我去你家了...那你也要来我住的地方。”
“...哈?可是你根本就没进去——”
“拜托,我很想你来。”
......好吧,片山玄弥承认他觉得实弥长得很漂亮,也承认自己不太受得了别人撒娇。
“...好吧。”片山玄弥觉得这将是一个难忘的夜晚。
“毕竟我现在也进不了家门,妈妈大概会把我赶出来。”
不死川实弥牵着片山玄弥的手,相交的十指互相向对方的掌心传递温度,两人默默走着,都不出声。
直到走到房间门口,实弥才紧张起来——为什么刚才那么自然的就脫口而出了啊!!
后悔吗?并没有。期待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总之现在玄弥坐在他床上,而他则像个铁傀儡一样在窗边罚站。
“............总之先去洗澡吧。”
“...嗯...”
“衣服就先穿我的...我有一次性内裤。”
“...好...谢了...”
玄弥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没一会就传来哗哗水声。
草。一时兴起把他带回来了,这下怎么办啊,我现在光是想想他洗澡的样子就感觉心脏要从嘴里面跳出来了......
玄弥洗的很快,几分钟就带着湿漉漉的头发推开了浴室门,实弥扫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
卡通印花的T恤下是一对白花花的长腿,膝盖有些擦伤,大腿和小腿分布着几条细长的疤痕,反而为这对洁白的腿增添了几抹秀色;脚腕很细,好像可以一把捏住。
“...为什么不穿裤子?...”
“...裤腰太大了所以就...”
哈...真的是毫无自知吗...这种样子...
“...算了...赶快睡吧,我在椅子上凑合就行。”
实弥说完便拿起玄弥刚刚拿出来的裤子进了浴室,五分钟后,实弥打开门,发现玄弥还坐在床边。
“为什么不睡?”
“头发还是湿的...”
“...”忘了这茬了,吹风机在浴室。
“过来,我给你吹。”
玄弥慢吞吞起身,摸索着走过来,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玄弥站在镜前看着实弥将手插进自己发间,手指并拢揉捻着,将沾在一起的头发捋顺。实弥的手还是那么暖和,玄弥感觉自己好像一只乖顺的猫,实弥正在边喂猫条边摸摸他的头。
吹风机的响声好像传不进耳朵,玄弥溺在这患得患失的湖水里,现在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了,只看到身后的一头银发。
玄弥发量多又炸,头发还是自然卷,不过还好剃掉了两边的头发,不然真不知道得吹到哪百十年去了。玄弥摸摸自己蓬松的头发,确实有些像小猫的手感。
“好了,去睡觉吧。”实弥给玄弥吹头发期间,自己的头发都快干了。
“......”
“怎么不说话?”实弥从玄弥肩头探过去,看了看玄弥的脸,眉头紧皱,咬着嘴唇,瞳孔都在微微震颤。
“怎么——”
“你说,这一切是梦吗?”
“也就一周半的时间就变成这样,我是不是很下贱?和那个混账老爹一样。”
“这种温暖的感觉真的是我能享受的吗...我是不是在破坏别人的家庭...”
“并没有,玄弥,这不是梦,你值得享受这一切,而且我并没有家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对我这么好,让我舍不得离开,但我又觉得很对不起你,明明你可以得到更好的,却非要和我这种人厮混...你会不会后悔?等到哪一天你恍然大悟,发现我原来只是这世上最渺小最不起眼的一个人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离开我了?”
“我好难过...太担心了,心一直在抽痛,我好害怕...实弥先生,我喜欢你,我不想你离开我,拜托不要放手。”
“......我不会放手的。”实弥紧紧将玄弥搂进怀里,好冷,玄弥的手也冷,腿也冷,浑身都冷。
两人在浴室镜前拥抱在一起,在融合为一个人之前,第一次感受到两颗心脏同时在身体中跳动的感觉。
实弥将玄弥抱到床上,给他掖好被子,确保一丝风也不会漏进去后,准备去一旁的椅子坐下时被玄弥勾住了小指。
“实弥先生...不要走,陪着我。”
“......”
实弥掀开被褥钻到玄弥身边,他身上仍散发着寒气,实弥靠得近了些,心想这样应该能让他暖和一点。
“实弥先生,抱住我。”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实弥露出一个略带锐利的眼神,但被夜色与月光磨过,显得柔和了几分。
“...我很清楚,别把我当小孩。”玄弥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诶——”实弥无奈的拥住玄弥,将他的腰拢到自己这边来,腹部紧贴着腹部。
玄弥抬手抱住实弥的脑袋,整只手臂都露在了外面。
“手伸进去,别着凉了。”
“不要,有你暖着,怕什么。”
臭小子还挺会。
算了,今天就不和你争了,好好睡一觉吧,或许明天你醒过来时,就会忘记这点小争吵,到时候我要趁你还不清醒,好好逗逗你。
实弥醒来时发现床搭子已经消失了,摸摸被窝,已经凉透,看来人早就走了。
气死我了...招呼都不打一个...
不对。实弥转念一想,今天是周一,那小子要去学校来着。实弥想着想着就被自己蠢笑了。
算了...反正下午还能见面。实弥安慰自己道。
实弥盘算着时间走到便利店门口,等了一会突然冒出一个特别的想法——去校门口接他。实弥在大学可是出了名的做事雷厉风行,当然在这里也不例外,实弥买了两瓶抹茶就大步走向玄弥的学校。
实弥想着玄弥出校门看到他时会不会感到很惊喜,实弥想着玄弥双眼微微瞪大,瞳孔收缩,短眉轻轻上抬,小猫一样的嘴形成一个小圈,随后迅速冷静下来,用比平时要快一些的步子走到自己跟前,抬头微微蹙眉严肃道‘不是说在便利店门口就行了吗!’然而语气中并无责怪,反而带着一丝笑意,紫藤色的瞳孔闪着微光。
实弥慢慢走到校门口对面的街上。看来时间刚刚好,校门正缓缓涌出一批批学生。实弥站在街对面寻找着那个熟悉的瘦高身影。
来了,他出来了。
实弥心中难掩激动,正准备抬手招呼。
“草你妈的!以为有了个新爸爸就能和我们对着干了?你不还是那个同性恋的儿子?!”背后的男孩一脚踹进玄弥的后背,玄弥闷哼一声,脚步不稳的摔倒在地。
“说了我根本就不是那家伙的儿子!”
“还狡辩呢?!全村人都知道你是那个同性恋的亲儿子!你们两货长得一模一样,脸上还都有条大疤!任谁都看得出来你们流的是一样的血!”
突然,玄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将按住他的男孩们的手臂甩了出去,站起来就狠狠咬住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草!疯狗咬人啦!”周围几个男孩围上去想要拉开玄弥,但玄弥就像长在那人身上了一样,死死咬着不松口。周围人越围越多,有嘲笑的,有担心的,有疑惑的,就是没有上去帮忙的。
“快!把小刀拿出来!对着他睾丸刺,看他松不松口!”旁边的男孩抽出小刀,正准备刺向玄弥的下身时,一道白光闪到男孩面前,只听咔吧一声,持刀的男孩应声倒地,手臂形成一个扭曲的角度。
“草,怎么又是这大叔!快跑!”
玄弥看到实弥冲过来,愣了下神,嘴微微松开,男孩抓住机会挣脱了玄弥,书包都来不及捡落荒而逃。
实弥不顾周边人的目光,直直向玄弥走来,抓住玄弥的领子跟提小猫似的拎起来。
“所以呢?!这几天都是这样是吗?!老子不是跟你说了有事就找我帮忙吗!你是不是当耳旁风!今天要不是老子你什么下场你难道不知道吗?!”实弥怒火中烧,血液直冲脑门,他觉得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生气的一次。
“...不想给你添麻烦而已...”
“说了不是什么麻烦了吧?!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不嫌麻烦知道吗?!”
“...家里一直教导我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所以我只是做到不给你添麻烦,仅此而已。”
“谁教的?!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受欺负了也没关系吗!这样的母亲难道不失职吗!”
“...这和我妈无关...”
“...那就是你哥哥了?我一定要打烂他的嘴,让他知道他该做什么。”说完实弥便拽着玄弥往校门外走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
“去你家,把你哥喊出来,我要好好教教他怎么保护自己的家人。”
“不要擅作主张啊!关你什么事!”
“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哥哥!”周围看热闹的人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实弥像是没有听到。“因为我爱你!所以你的一切都和我有关!明白了吗!”
玄弥怔住了,眼里突然满溢的不是眼泪,不是喜悦,不是愤怒也不是悲怯——是恐惧,无比的恐惧,深不见底,像要把他淹没。
实弥看着他的眼神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玄弥会这样。
“...所以我才更不希望你掺和进我的事情啊...”玄弥低头,猛地一扯挣脱了实弥的手后撒腿就跑。
“喂!站住!”玄弥头也不回,不停往前跑去,一如他们第一次在鸟居前分手一样。
实弥被他的背影钉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玄弥会那样,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痛苦是为什么,他有些忘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只有几个还在守着看后续,实弥望向他们的眼神充满厌恶,但这又能怎么样呢,人们对他的厌恶视而不见,反而勾起笑容眯眼睨他,像在说着“你又能怎么样呢?”对啊,我能怎么样呢,那是玄弥自己的事情,那是玄弥自己的人生,他没有办法掺手。
实弥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民宿,怎么躺在床上,怎么睡了过去,一觉睁眼发现已经是八点,外面下着大雨,雨点击落树叶发出嗒嗒声,好吵。
实弥揉着脑袋,坐起身拿起手机开始一一查看聊天信息——伊黑和甘露寺祝贺我被公司录取;宇髄说要给我办个庆祝会,要我请客吃饭;富冈说我很有种,我准备把他拉黑了......实弥一条条看着,最后点进“產屋敷”一栏。
「在北海道玩的开心,实弥,要遁循自己的内心,守护自己爱的人,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產屋敷大人
“哈...猜的真准啊,產屋敷大人...”
“叮咚——”门铃被按响,实弥有些困惑,自己也没点过外卖啊,难道是老板找我有事?
实弥慢吞吞起身喊到「来了」,边走过去打开了门,映入眼帘一个熟悉的身影,实弥愣在原地。
玄弥正穿着湿透了的校服站在那,不,倒不如说他全身都没一片干的地方。
“怎么打这么湿,赶紧进来。”实弥揽过玄弥的背将他拥进怀里,冰冷,比上次他在这里过夜时还要更凉,连脖颈都是凉的。
玄弥一声不吭的进了屋,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渍,实弥褪去他的上衣,看到他赤裸的上身——背上没一块好肉,不是青就是紫,最深的地方甚至泛起乌黑,有抽打过的痕迹和烟头烫出来的小洞,新伤旧伤层层叠叠,最新的是背正中的一个脚印,是刚刚那个男孩踢的。
实弥攥紧拳头,他不敢想在玄弥遇到自己之前他遭遇过什么,或是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遭遇着什么,没有人保护没有朋友没有人守在他背后,只有从背后踹他的人。
实弥浑身颤抖,强忍着眼泪一把将玄弥搂进怀里,实弥将头埋进玄弥的颈窝,眼泪顺着玄弥的脖子滚下,轻轻抽噎着。玄弥感觉像被烫了一下,微微瑟缩,但没拒绝,只是轻轻将手放在实弥头上,安抚的揉了揉。
实弥将玄弥带进浴室,两人一起缩在淋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玄弥想起两周前同学们恶作剧将凉水从他头顶浇下的场面。背上又变得滚烫了,实弥正把头抵在他背上。原来眼泪那么烫吗,玄弥心想。
没有衣物的隔阂,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心也离得更近了。实弥想,你说我能听见你的心声吗?玄弥想。
一切整规矩后,实弥将玄弥摁进床铺,躺在他身边双手穿过玄弥身体两侧,将他圈在怀里,变得越来越温暖了。玄弥的眼泪也不知何时流了下来,脸上变得滚烫的同时侧颈又变得滚烫起来了。实弥自从玄弥进屋后就一直在哭,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净一样。
“你以后是不打算再哭了吗?”
“你现在哭干净了,是不是就能没有任何负担的离开我了?”
“我问你,你哥哥是谁。”
“......”
玄弥转身,用吻盖过了这个问题。
气喘吁吁的分离后,他们才发现对方身体的某处好像越来越烫。
“哈...可以吗?...”玄弥被实弥压在床上,抬起蒙着水雾的眼睛去看他,抬手摸实弥的下唇,实弥咽咽口水。
“你还没成年。”
“拜托了,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了...我好害怕第二天醒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我会从我那张破败的榻榻米上醒来,看到妈妈正和不认识的男人做爱,然后他们让我滚出去,空着肚子在去学校的路上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到了学校还要面对写满了咒骂的课桌和塞了爬满了蛆的烂叶子的桌洞...我不要,我不要再活下去了...实弥...”玄弥又开始哭。
“...”实弥没说话,低下头去再次衔住玄弥的嘴唇,轻轻舔舐玄弥的舌尖,玄弥被他吻的迷迷糊糊,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衣物也都褪的差不多了。
实弥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怕他的话更会刺激到玄弥。他向来不擅长安慰别人,因为也从来没人安慰过他。
“哈...哈,抚,摸我...”玄弥抬手去抱实弥的头,实弥吻住玄弥的喉结,一点点往下啄去,每一条伤痕,实弥都稍作停留,像要把那种触感永远印在嘴上一样。
玄弥身上很快便布满了实弥的吻痕,实弥含住玄弥的乳头,开始使劲吮吸起来,激得玄弥小声呻吟起来。
“啊,啊...”玄弥打着颤,身子反弓起来迎合着实弥的爱抚,两人的阴茎抵在一起,也都硬了起来。
实弥一边用嘴玩弄着玄弥的乳尖,一只手扣弄着玄弥的另一边乳尖,还有一只手也没闲着,握住玄弥硬起来的阴茎上下撸动起来,因为没有润滑剂,实弥只能将手伸进玄弥口中搅动几下,确认充分润滑后再握住玄弥的阴茎。
上下的刺激激得玄弥直打颤,马口已经渗出液体,乳头也又挺又红肿,玄弥持续呻吟着,没过一会就射了出来,初经情事的男孩已经兴奋起来了,全身都颤抖着,淫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实弥的阴茎已经硬得不得了了,却还在温柔得抚摸着玄弥的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还好吗?”
“哈,哈,还,还好...”
“那就好,臭小子既然已经满足了,那就睡吧。”实弥轻轻抚上玄弥的眼,准备哄这个小朋友睡觉。
“那你呢?你还硬着吧。”
“无所谓,你开心了就行,我一会自己解决就是了。”
“...让我帮你解决吧。”
“...不行,你身体都还没发育完全呢,而且没有准备避孕套。”
“所以你就这么自私的帮我擅自决定了?我想帮你解决,就是这样,你想让我开心,想要帮我,这就是我想让你帮的,如果你同意我会很开心的。”
实弥神色复杂的看向玄弥。
“你知道男人之间该怎么...”
“知道,我爸就是,从小耳濡目染呢。”玄弥自嘲般笑笑,实弥沉默了。
“你不用感到愧疚,也不需要有什么负罪感,我是自愿的,你清楚了吗?你就当这是我们迷乱时发生的意外,好吗?是我勾引的你。”
“闭嘴。”实弥一把捂住玄弥的嘴巴,感受到玄弥的嘴唇在他的手掌中开开合合。
“不要说只是一场意外,爱惜自己的身体好吗?如果你愿意,我就做下去,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立刻停止的,清楚这一点,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玄弥睁大眼睛看着实弥,最后洩力,算是妥协了。
“那我继续了...”实弥将手指伸入玄弥口中搅动几下,牵出几缕银丝,伸向了那个隐秘的穴口。
玄弥感受到一股陌生的冰冷附着在他的穴口上,顿时打了个寒碜。实弥的动作很轻柔,食指轻轻在外围打了几圈后慢慢将第一指推入穴口,陌生的饱腹感突然袭来,刺激的玄弥一直小声呜咽,实弥只得又放轻些力道,他也是第一次。
“呜...哈啊...”
“还可以吗?”
“可以...继续...”
实弥扩张到差不多后又塞入第二指,接着又是第三指,紧致的甬道正在迅速适应手指的大小,将手指紧紧吸住,实弥探到一个小小的硬点,施力一按。
“哈啊!——啊,啊...”玄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玄弥顿时脸颊通红——为什么我会发出这种声音啊!!
色情...
实弥承认自己听到这声和玄弥平时的行为完全不符的淫叫声时自己的二弟又硬了几分,想继续,想听到更多......
“啊!嗯啊!哈,哈啊!”玄弥羞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还是有几丝呜咽传了出来。
真是一副绝世美景啊,实弥看着身下浑身通红发热,发丝沾在额头,眼中啜满泪水却任傲娇的捂住嘴巴的玄弥,心想这样的玄弥,绝对只能让他一个人看到。
“你...你故意的!”玄弥带着哭腔道
“哈哈...被你发现了...”
玄弥欲哭无泪,谁让是他自己同意的呢。
实弥扩张到三指都能在甬道中自如的抽插后便抽出手指,带出甬道分泌出的前列腺液,将阴茎抵在穴口处。
“真的可以吗?”
“...快,快点进去!”
实弥用沾满津液的手撸动了几下自己的阴茎后,缓缓进入玄弥的穴口,逐渐强烈的包裹感让实弥越来越安心,没忍住一下进到了底。
“哈啊!嗯!”
“轻点!”
“抱歉...”
这紧致的包裹感让实弥感到如释重负,比看到自己的公司offer时还要舒心。实弥缓慢抽插起来,第一次经历情事的玄弥只感到下面肿胀的难受,阴茎也硬的发痛。玄弥下面忽然一紧,夹得实弥生疼。
“嘶...玄弥,放松。”实弥轻拍玄弥的腰以示安抚,玄弥也开始调整起自己的状态。
实弥律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伸手抓出玄弥的阴茎帮他撸动起来,玄弥的甬道也分泌出更多液体来润滑阴茎,玄弥感觉好像越来越舒服了,被填满的满足感和安心感包裹了他,令他满足的喊出了声。
实弥握着玄弥的膝窝扛在自己肩上,开始最后的冲刺,实弥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玄弥已经无法再抑制住自己的声音,开始大声呻吟起来,实弥开始怀疑楼下的老板会不会听到。
阴茎撞到一点,玄弥的声音骤然拔高,实弥了然——这是玄弥的敏感部位。实弥的每一下都开始加重力度,每次都直直撞上那点,玄弥的喊叫停不下来,实弥倾身堵住玄弥的嘴,唇舌交缠之间,只听玄弥叫道。
“射在里面——”
两人同时射了出来,顿时的饱胀感让玄弥怀疑自己会不会怀孕。
真是疯狂的一晚...
“哈啊,哈啊...”两人止不住的喘息,他们都在今晚结束了处男之身。
“玄弥,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对啊,怎么了吗?”
真是可怜啊,就让我这种人...
“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过了吧!我是自愿的,因为我想要你,实弥,就是这样!所以不要感到愧疚,不要自责,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是拿你没辙啊...”
实弥把玄弥抱去浴室,趁玄弥清理自己时把床单给换了,两人把房间整理干净后相拥躺进床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却顿时陷入的沉默。
“......想永远这样抱下去...”实弥听到这句话眼眶又湿了。
“...好,就这样永远抱下去吧...”
“实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哥哥,他是我幻想出来的,在我小时候,我梦到了一个白头发白衣服的男人,他在我前面走着,我一直哥哥,哥哥的喊着,但那男人从来都不回头看,直到快梦醒的时候,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大眼睛长睫毛,紫色瞳孔,脸上有三道横穿脸颊的疤,他好像很伤心,眼中一直在流泪,喊着玄弥。”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把他当哥哥,虽然我没再梦见过他,但他在我心里一直是不可取代的存在,我真就一直记着这个哥哥到现在。”
“然后呢?”
“...然后...那男人除了疤,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
“我第一次见你时也觉得震惊极了,好像哥哥真的从梦里出来见我了一样...我真的,很开心。”
“你就像我哥哥一样,保护我,安慰我,爱抚我,让我感到安心,所以...”
“能让我...喊你一句‘哥哥’吗?”
……“当然,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
“...谢谢你,哥哥。”
第二天到来的太快,两人在床上依偎许久,最后实弥也只能松开手,让玄弥去上学。
实弥和玄弥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待到校门口还有十几米远时,实弥与玄弥分别,看着消瘦的身影跑着拐进校门,实弥想,以后绝对会把他养的胖胖的。
临近放学的下午,实弥不太放心,决定再次去校门口等着,但这次却迟迟等不到玄弥的身影。实弥不由得开始担心。今天怎么这么晚?手机显示已经四点整,玄弥他们可是三点二十就放学啊。
“那个...先生?”
“...?”实弥转头看见一个矮个子的女孩正犹豫着要说些什么。
“...请问有什么事吗?”实弥耐着性子回答道
“那个,片山君被昨天那几个男同学带到学校后山去了...”
草!
“谢谢你同学...”实弥道完谢便一刻不停的奔向后山。
不要...千万不要!那群贱人不知道得对玄弥干些什么!
不死川实弥感觉自己用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刺到教学楼背后,直奔被围栏围住的后山区域。
实弥跑到后山山脚,没发现人影,抬眼一看发现一条通往山顶的山道,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往上爬去。
山道原来是通往那座神社的后门,实弥一口气爬到鸟居前,就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其中一人一脚踩在玄弥身上,玄弥俯爬在地,看不清脸,不知是不是已经昏了过去。妈的,一群贱货!
实弥如一阵罡风飞奔至那群男孩面前一拳就向踩在玄弥身上的人的面门挥去,那男孩来不及反应就已被打飞出去摔倒在阶梯前。
“妈的!怎么又是这个人?!第几次了都!”
“玄弥!老实说这男的是谁!坏我们好事几回了!”
“操...疼死老子了...”
“我知道这大叔是谁!绝对是玄弥这家伙的金主!上次我看玄弥把他带回家去了!”
围着的四五个男孩开始参差不齐的咒骂起来。
“草你妈的!有本事就揍我们啊!把我们打出问题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实弥懒得理会这群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家伙,干脆的出拳很快将几个男孩打趴在地。解决完手上的事情,实弥连忙转身去查看玄弥的伤势,只见玄弥额头被撞破正簌簌淌血,嘴角和四肢均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可能因为被撞到了头,有些晕乎,还没反应过来实弥正在自己面前。
“小子,这是我第几次救你了?”
“...啊?”
“......”撞晕了这是。
实弥蹲下身将玄弥捞起背在背上,缓缓站了起来,瞥了眼一旁的几具活死尸,不屑的哼了一声,将玄弥带走。离开的路上实弥心中复杂,他有很多想问玄弥的,但奈何身上这人已经昏过去,实弥只能耐着性子快步跑向民宿。安置好玄弥后实弥又匆匆跑去药店买膏药和绷带,等准备好一切后回到民宿,发现玄弥已经醒过来。
“伤口还好吗?”实弥抱着东西坐到玄弥跟前。
“...还好...”玄弥低头小声道,许是有些心虚的。
“......”实弥开始沉默得给玄弥清理伤口,动作熟练但轻柔,他轻轻拭去伤口上的污渍,消毒,抹药,缠绷带,动作一气呵成。
“...为什么你做的这么熟练?”玄弥忍不住道。
“...以前隔三差五就和人打架,练出来的。”实弥回应道,这并不是他想和玄弥谈论的问题。
处理完所有伤口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实弥沉默着,臉上的神色越来越差,最后黑的像要拧出墨汁来。
“我问你,明明叫你有困难就立刻找我,为什么还自顾自和那帮家伙去了后山,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没及时赶到,那群家伙会对你做什么。”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玄弥猛地一抖,这句话,好像之前听过,但这句更具有威慑力。
玄弥还没反应过来实弥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勒的玄弥呼吸一滞,开始死命抠抓实弥的手臂,但没有用。
眼看着玄弥的双眼快要往上翻去,实弥才放开手。
“我问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实弥的手已经松了劲,但仍然卡在玄弥脖颈上,随时可能继续掐紧。
“哈,哈,呼...”玄弥大口喘着气,不可置信的瞪着实弥。
“你,你不是说永远也不会伤害我吗?!”
“这不算伤害,只是警醒。”实弥冷声道。他无法容忍玄弥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全,甚至性命......这一次绝对要保护他。
这一次?
“我让你回答我的问题!”实弥怒吼出声,玄弥颤抖一瞬,随后咬牙吐出一句。
“别管我行不行!我可以处理好这一切!”
“是吗,在我看来就是不行。”
“那只是你根本没看过!”
“哈,像你这种废物能做什么?还好意思说你能自己解决...你不把自己解决了都算好的了!”突如其来的恶语相向令两人都愣了一下。这种场面似乎...十分熟悉。
“...”玄弥的心一阵揪疼,这句话像玻璃渣一样刺进他的身体,让他喘不过气。
眼泪很快流了下来,又哭又哭,到底在哭什么啊。
“...对不起...哥哥...”玄弥示弱的低下头,实弥眼色暗淡的盯着他。
“...没事,哥哥从来没有怪过你,没有的事。”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实弥抱住玄弥轻轻给他顺气,好像以前也这么做过?我不知道。
“...所以,下次,你就跑吧,有多远跑多远,没有我在身边的时候,就逃跑吧。”
“嗯,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任性,真的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没有的事,我没怪你噢,我很为你骄傲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都很害怕,从小到大一直活在恐惧当中,但这次真的太害怕了,害怕的不得了,自从遇见哥哥后每天都很担心...”
“所以就跟着我吧,我会让你安心起来的,我会让你忘记恐惧的感觉。”
两人再次紧紧抱在一起,这样的场景已经做过几次,但这次的感觉,就像刚刚才经历一个生死攸关的折点一般,令人感到无比珍惜。
“哥哥...把我带走吧,带我离开这里,去哥哥生活的地方吧。”
一起走吗,那应该会很幸福吧,和玄弥永远在一起,和我的玄弥我的爱人我的家人永远在一起,那应该会很不错吧。
“...好。”
玄弥又没回家,这是这周第几次了。玄弥的母亲美咲在心里嘀咕道,实际上那次将玄弥赶出家门的小插曲只是个意外,当时的她喝的烂醉,只听到玄弥说什么朋友就不耐烦的把他赶出去了,至于为什么忽然提起那个臭男人,可能是因为他把那人带回家时也对自己说的“朋友”吧。
美咲深吸一口烟“死爹养的东西怎么还不回家...”美咲稍稍有些在意,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那小子不过是她的金钱来源之一,没有他反而更轻松。美咲开始兴致勃勃准备今晚迎接“客人”前需要做的准备工作。
深夜,美咲结束和客人的缠绵后数着钱,清点完钱数后清理了现场,便裹了件浴衣睡下了。
临近五点,美咲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不耐烦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玄弥亮着灯的房间。
妈的,那臭东西又在干嘛。
美咲起身一把拉开拉门,只见玄弥正小心翼翼的收拾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他几乎所有的衣物,抬眼看见玄弥惊慌的神色,美咲瞬间明白了什么。
“妈的!你个小贱货是想和那个男人跑哪去?!”美咲破口大骂,浑然不顾已经是凌晨五点。
美咲冲上去揪住玄弥的耳朵,力道大的能把他的耳朵生生扯下来。
“老娘问你,要和那个男人跑哪去!啊?!”
“没,没有的事...”
“那你收拾行李跑哪去!我告诉你你要是存了私房钱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妈妈,真的没有——”
“玄弥!”玄弥还没来得及开口,实弥已经跑到门口,刚才的动静太大,连等在楼下的实弥都听到了。
“...嚯,还是个漂亮的小帅哥嘛,玄弥,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美咲伸手就要往玄弥脸上抽去,被实弥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要伤害他。”实弥尽量保持着礼貌,但从脸色来看,他已经气的像要把她的手腕捏断一样了。
“哈哈哈哈!玄弥,你还真是像你那个狗爹一样找了个小白脸嘛,玄弥,老娘今天就是死在这,也绝对不可能让你们俩私奔!”
“妈妈!你——”
“别喊我妈!我不是你妈!”美咲拼命挣脱开实弥的手,双手死死抠住玄弥的肩膀,把玄弥抠得生疼。
“妈!住手!”玄弥想要推开妈妈,但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实弥见状把美咲拉到一旁,拉住玄弥的手就要跑出门,玄弥紧跟实弥的脚步。
“我们快走,行李就别收拾了,等到了东京我给你买新的!”眼看两人就要跑出家门,美咲突然在后面大吼一声。
“玄弥——!我咒你这辈子都只能像你爸一样!你把我抛在这里,你他妈也别想好过!你永远也不可能幸福的!你只能永远待在这个穷乡僻壤直到死!这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玄弥停住了,实弥被玄弥突然的停下绊的脚底一轻,幸好稳住了步伐。
“你愣着干什么?!”实弥焦急忙慌的说,就快远离一切痛苦了又在这里拖延什么。
“...实弥先生...我想,我还是待在这里吧。”
“什么?!玄弥你什么意思?!我已经买好了票,房也退了,都定好后续一切的安排了,你在这里说什么呢?!”
“...我说,我不和你去东京了。”
“...什么意思...你是想——”
“对,分手吧,实弥先生。”
“——”
“我说分手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玄弥静静的说道,要不是实弥从始至终都紧紧盯着玄弥的双眼,大概没人会注意到他的眼泪。
这是他和我见面以来第几次眼泪了?
“别在我身上浪费青春了,实弥先生,我这个穷乡僻壤的穷学生无法带给你任何东西。”
“谁说的!你带给了我很多啊!你,你...”
“说不出来吧?其实我带给你的,就只有痛苦与负担,像我这种没什么见识的人,您还是不要一直执着了。”
你给了我陪伴,赋予了我责任感,让我安心,让我幸福,更重要的是——你教会了我「爱」啊,玄弥。不死川实弥想这么说,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而且我对我妈有愧,暂时还离不开这里,所以实弥先生再见啦,我也该去上学了。”
才五点过,明明离上学时间还早的很。
“那我走了,实弥先生,从此以后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哦,我会努力的。”玄弥带着哭腔,声音很小,只有实弥能听到。
直到玄弥消失在去往学校的黑暗的道路上,实弥都没留下一句话。实弥开始后悔,他想追上去拉住他,说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或者直接飞扑上去抱住他,然后给他个深深的吻;或者只是和他道别,炽热的目光最终化成如陌生人一般黯淡。但实弥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一个人回到了民宿,坐在民宿大厅,将头深深埋进两臂之间。他又哭了,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那么频繁的哭泣,就连父母离开时,他都没流泪那么久。他想要玄弥,不只是玄弥,他想玄弥幸福,想要他快乐,更想让他不再担惊受怕。
实弥最后还是默默将行李搬到客车站,毕竟票都已经订了,只是有一张票大概要作废了。如果自己没和玄弥碰面,他大概会在这里待到闲暇期结束吧,但现在想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相恋了。
不死川实弥一点也不后悔,能遇见玄弥大概是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之一了吧。等到回到东京,回到他那个略显空旷的家,待他再次想起爱的时候,他又会想起玄弥了。
真的就要这样分开吗?......
实弥在踏上公交车的最后一刻想。
……但是就算自己现在跑回去找他,他大概也不想见到我吧。
实弥坐在公交车上,乘客压根就没几个,司机没一会便启动引擎。就在车即将驶上大道时,靠窗的实弥猛然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
“实弥先生!——”
!
实弥猛地拉开车窗,盯着远处那个紫色的孩子。
“实弥先生——我啊,想了想——!我会好好学习,考到东京去,再以平等的身份与你相见的——我还有没补偿妈妈的,所以暂时不能离开——”
“实弥先生!我不会再软弱了——你告诉我的所有事情,我其实都记在心里啊!——所以——我啊——会努力变强,争取成为那个可以保护自己的人——”
“实弥先生——对不起——我太任性啦——但请你原谅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所以啊——我爱你啊——哥哥!——”
啊。啊。
不会让我失望吗,我很期待啊。
我也爱你,玄弥。
三年后,不死川实弥已经在產屋敷手下的公司混的风生水起,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成为了副公司的总经理,与此同时,一个青涩的小朋友第一次踏上了前往东京的火车。
“总经理,这批资料还需您过目。”
“知道了,放在这,出去吧。”
实弥正不知疲倦的批阅着文件,眼下的青黑这几年来又加重了一些,自打从北海道回来后,实弥没再去过任何地方,而是一心扎进事业上,以日为年的工作。有时他仍然会想起玄弥,想起他的体温,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的双眼,但实弥每次都耐下性子,他相信玄弥一定会靠自己的努力回到他身边。
“总经理,有您的电话,说是叫不死川玄弥的...”
“电话拿来!快!”
实弥急忙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群声,车喇叭声和一丝熟悉的喘息。
“...喂-喂?玄弥...”
“...实弥先生,我考上了,我到你公司下面了,我来找你了...”
实弥摁下电话,连滚带爬的跑出办公室,电梯都来不及等直接从楼梯飞奔下去,周围的员工都好奇的探出头来看,这位平时雷厉风行脾气暴躁的风之经理是要去见什么人呢。
实弥马不停蹄的跑到公司大门外,就看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头发长长了不少,脸也更加锋利,鼻梁更挺了,但眼睛还是那么大,微微低垂的八字眉,和目不转睛注视着他的紫色瞳孔,还和当年一样。
实弥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抱住玄弥,两人像三年前在民宿的床上一样再次紧紧抱住对方,泪水沾湿了他们的肩头,实弥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已经和自己一边高了。
“实弥先生,我好想你,我这几年一直拼命学习,考了两次终于考上东京的大学了。”
“干得好,玄弥...哥哥为你感到骄傲...”
“...哥,哥哥!——”玄弥听到这话,再也抑制不住的哭起来。
“哥哥!我这几年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不停锻炼自己,现在已经能把那几个家伙都打趴下了!”
“嗯,很厉害,玄弥。”
“还有啊,我又找了一份兼职,每个月给妈妈一份,自己留一份,攒够了来东京的钱。”
“啊啊,玄弥真的很棒啊。”
“还有就是,你走后我和妈妈好好谈了谈,妈妈说很对不起我,还给我买了西瓜,现在和妈妈关系越来越好了,妈妈还再婚了哦,再也不用做那种工作了,精神也好了很多,我也独立了,妈妈不用再操心我了,现在我每个月会给她寄一份工资过去,所以她也可以安心安度晚年了。”
“嗯,恭喜啊,玄弥。”
“哥哥...多夸夸我,拜托了...”
“好,玄弥已经很棒了哦,不用这么努力,不用再这么累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哦,接下来的都交给哥哥我吧。”
“呜...呜,哥哥——”
实弥将玄弥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抚摸玄弥的头,语气轻柔的安慰道。
一旁的员工都看呆了——如此温柔的不死川经理吗?!
“玄弥,刚刚你自称「不死川玄弥」是吗?”
“...嗯...哥哥会介意吗?”玄弥脸颊有些泛红,被当众揭秘自己还是有些害羞。
“怎么会,既然如此,明天就去办理改姓。”
“嗯!”
似乎看到了摇晃的小狗尾巴呢。实弥想到。
傍晚,实弥提早结束工作带着玄弥回到了他的住处,还是那个略显空旷的房子,但现在,它不会再充斥的孤寂了。
“欢迎回家,玄弥。”
“我到家了,哥哥。”
尽管这个家现在看起来还有些冷清,但无所谓,实弥和玄弥已经决定了,以后会在这里堆满他们喜欢的东西,或许还可以养一只秋田犬,圣诞节时还可以放一颗圣诞树来迎接实弥的生日,或者推迟几天和玄弥一起过,他们已经安排好了。
开学典礼给他买套西装吧?实弥已经开始默默想着玄弥穿上西装的样子。还有过节的和服,日常穿的衣服,舒服的鞋子......
虽然还有好多好多琐事需要处理,但也没有关系,他们还有数不尽的时间可以在一起好好解决,只要一想到自己身后还有他的存在,大概就不会有什么觉得困难的事情吧,两人默默想到。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