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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已经入冬很久，初雪那天自己兴奋地拉着明浩跑出宿舍看雪，到现在都过去了两个月。文俊辉拉开窗帘，看见窗外又在飘飘扬扬地落雪，羽绒一样白得发亮的雪，让他想起圣诞节徐明浩送的白巧克力，裹着椰蓉，甜得人牙龈发酸。两个人挨在沙发上看电影，边端着巧克力盒分着吃，徐明浩吃了一颗就嫌太甜，于是文俊辉滋滋有味全吃完，结果第二天闹牙疼，还被明浩说了……
文俊辉摇摇头，思绪被强行拉回到忙碌的清晨。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拍拍徐明浩的脸：“小朋友～太阳晒屁股啦～快起床！”
徐明浩露出痛苦的表情，抬起手把耳朵捂住了。
叫醒徐明浩其实不算件难事，和一起出道的弟弟们对比起来反而还算简单。因为是一个很认真、又有些敏感的孩子，总担心着自己会耽误大家的时间，所以就算是在特别冷的日子，或是昨晚忙到很晚才休息，徐明浩都会很坚定地从床上坐起来，尽快地收拾好自己，然后坐在文俊辉旁边等着早餐发下来。
那时出道没几个月，各种事情一起压上来，不停地录歌、练习、拍摄……所有人都忙得天旋地转，沾床就睡。成团出道对于文俊辉和徐明浩来说是幸事，梦想成真，吃的苦总算没白挨。两个人练舞练到半夜，累得瘫在一块，相视一笑拿出手机看舞台回放，互相调侃对方的表情管理，然后眼睛湿润着，又笑倒在一块。
也有痛苦的时候。徐明浩的失眠症状加剧了，常常半夜抱着枕头去找文俊辉，说睡不惯新的床。文俊辉揉揉眼睛笑得很无奈，说我这张也是新床啊，难道你还想搬回老宿舍住啊？话是这么说出口的，身体还是往床边挪了挪，给徐明浩空出来些位置。
徐明浩爬上来，动作很熟练。文俊辉又掀开被角示意他钻进来，徐明浩很听话地进了被窝，冰冷的脚背故意贴上文俊辉的小腿，凉得他惊叫一声。
徐明浩笑了会，消停下来，手垫在头下，看着天花板发呆。文俊辉侧躺着看他，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他发现从遇见的第一天到现在，自己都喜欢从明浩的一双眼睛里捕捉他不说出口的情感，羞怯、尴尬，或是感动。但是现在好像很混乱，明浩又在乱想些什么？
文俊辉想着，就听到徐明浩说，“俊辉……”
“我在呢。”
“那个啥……你再靠过来点呗。”
文俊辉听了就再凑过去些，直到膝盖碰到徐明浩的腿。
徐明浩侧身转过来，一下子鼻尖就碰上了文俊辉的。或许也没想到两人间的距离会这么近，他有些慌张地眨眨眼睛，往后退了一点点，想了想，又重新凑上来。
还是很近，只是没碰到鼻子，暖融融的、有些急促的呼吸都扑到脸上。文俊辉忽然明白了徐明浩的意思，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然后像换宿舍之前、两人还赖在一张床上睡的时候那样，手放到徐明浩的背上轻轻拍起来，一边柔声细语地哼安眠曲。
文俊辉想，明浩可能是想家了，亦有可能是在想念出道前的日子。徐明浩肯定是爱着现在的，如愿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和呐喊，礼花和彩带飘到肩膀和头发上，他捡了一两片，亮绿色、荧光黄，大紫大红，珍重地夹进日记本里。至于过去呢？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徐明浩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回首、忍不住思考，然后陷入思念里。
徐明浩想，之前的日子虽然很累，却有很多值得怀念的地方。比如和俊辉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睡在同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温暖得好像心脏都在融化。俊辉像个哥哥一样地管着自己，吃太多冰的，他会不高兴；生病不愿意去医院，他会生气。俊辉像个哥哥一样地哄着自己，手绕到后面去拍拍自己的后背，让自己睡得更好；过生日的时候会买自己念叨过喜欢的东西，卡着点发祝福短信；经过寺庙，虽然不信神，也会停下脚步为自己祈祷……
和俊辉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代表着睡得好的时间会更长，做的噩梦会更少。刚来到韩国的时候，每天都会因为想家、因为太累，一个人哭到很晚。还好有俊辉，唯一一个可以和自己交流的人，又那么善良、耐心，唱歌也很好听。好像自从和俊辉玩在一起之后，想家的频率就慢慢下降了。
徐明浩抬头看看月亮，低头看看文俊辉，一颗心跳得越来越乱。
是什么时候在潜意识里把俊辉和故乡混淆在一起的？
文俊辉比他简单。发呆的时候，想的大多是最近的事。刚刚哪个动作衔接得不太顺；如果在舞台上表演某段舞蹈，要做什么表情才更自然？昨天给明浩过生日，他高不高兴？
今年，尤其下半年，真的很不一样。文俊辉闭上眼睛笑着，缓缓叹出一口气。一群热血沸腾的男孩子冲着闯着，历尽千辛万苦，总算站上了舞台。慢慢的大家换了新宿舍，再也不用干巴巴地吃白米饭。文俊辉拿到属于自己的那笔钱，一部分打进爸爸妈妈的卡里，一部分存在自己的卡里，剩下的留出来，给明浩买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生日宴会办到很晚，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文俊辉正准备洗澡，徐明浩忽然冲进他房间里，抱着他送的礼物，满脸惊喜地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又问他哪来那么多钱买的，问来问去，最后小心翼翼地把礼物放在桌子上，冲上来很用力的抱住文俊辉。
又睡在一起。文俊辉微微低下头，用额头贴了贴明浩的，再松开。“十八岁”的意义只有他和明浩明白，两人相互见证了对方成年的那一刻，这份情意早就不是能用物质礼物比拟的了。多贵重也没关系，我只想让明浩开心。
徐明浩听完一番话，竟抽抽噎噎地哭起来。文俊辉搂着人哄，越哄哭得越厉害。文俊辉有点哭笑不得，又觉得可爱，忍不住逗他：“都是大人了还这么爱哭，我家小朋友怎么就是长不大啊……”
“还不都是因为你！明天眼睛肿了的话，你负全责！”
行行行，我负责，有关你的事情我都负全责。文俊辉油嘴滑舌，挨了一巴掌，反而傻乎乎地笑开了。
哎。看着在不断地抹眼泪的明浩，文俊辉想，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吗？
徐明浩在长高，变得更坚强、更勇敢，而在文俊辉眼里，他还是那个带着帽子耍酷的幼稚小孩，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小声嘀咕着中文，抱着枕头问能不能一起睡，还要挨着自己吃早餐。
文俊辉转头看一眼徐明浩，小孩还是没睡醒，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嘴里的吐司片，双眼无神，紧紧贴住地板。
好可爱，文俊辉想着，加快速度把嘴里的食物嚼碎吞进肚子，肩膀晃过去不轻不重地撞了徐明浩一下。
“干嘛？”
文俊辉挥挥手机，示意他看微信。
徐明浩看了眼群里不断增加的未读消息，始终没敢点进去。他问文俊辉：“真没事？”
“啧，你哥在这呢，怎么可能有事。”
文俊辉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拍拍胸口做担保。徐明浩觉得不太靠谱，但他还是裹着大衣陪文俊辉出了门。其实他自己也很想出门走走，最近心情有点郁闷，没办法回家过年，还忙得不可开交，连给家里人打电话都时间都挤不出来。而2015年最后一天的夜晚，他和文俊辉通过逃跑，得到了几个小时的假期。
天已经黑透，街上的人反而越来越多，估计都是到外面跨年的，气氛热闹得不行。
徐明浩有些冷，转头看看文俊辉，猫儿正看着冒着热气的路边摊目不转睛，两眼发光，跃跃欲试。
“想吃什么就买啊。”
“那个，我忘记带钱包了哈哈……”
“这还不容易，”徐明浩掏出钱包在文俊辉眼前晃晃，“我请你就是了。”
文俊辉激动地凑过来抱抱徐明浩，然后抓着钱包跑开了。徐明浩坐在长椅上等他，想到文俊辉那副样子就忍不住低下头笑。抬头看街景，五彩缤纷的绚烂的灯光，漂亮得有些晃眼，有爸爸妈妈带着小孩、穿着情侣装的情侣、成群结队跑出来玩的学生，人们接连从徐明浩面前走过，笑容满面。
这种时候，徐明浩会想到小时候过年，奶奶领着自己到街上逛，糖葫芦、炒板栗、烤冷面，还是小孩的时候，看到什么都想买，最后手上拿了一大堆，肚子都快撑破也要苦着脸吃完。
后来长大一些，爱吃的东西变少了，所以越来越瘦，也很久没光顾过路边摊。徐明浩盯着水泥地面回想着过去的事，又观察起人们的鞋子，高跟鞋、运动鞋，也有平底鞋，甚至拖鞋……文俊辉穿的是耐克，步子雀跃朝自己的方向一步一步小跑过来，烤红薯甜滋滋的香味也随着他的靠近而靠近，文俊辉停下来，叫了一声徐明浩的名字。
徐明浩抬头，文俊辉手里捧着一大堆吃的，热气升腾几乎蒙住他的视线。
“快帮我拿一下我要抓不住啦！”
徐明浩接过来一些，“你买那么多干嘛？”
文俊辉在徐明浩旁边坐下，“不多啊，我们两个人吃不是刚刚好？有烤红薯、铁板鱿鱼和鸡肉串……”
徐明浩看了一眼，“我不饿。”
“我才不信。”文俊辉把烤红薯掰成两半，橙红色的薯肉雾气腾腾地露出来，甜香扑鼻。徐明浩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拿了一半。
文俊辉做的饭菜很好吃，买回宿舍的东西也都很合大家胃口。跟着他，可以吃得很撑。徐明浩吹了吹，红薯吃进嘴里还是有些烫，甜丝丝的，有火烤的香味。
“好吃吗？”
徐明浩点点头。
“那就好。今年烤红薯可贵了，不然我就买两个了。”文俊辉看着徐明浩被烫得摇头晃脑，笑眯眯地夸了一句，“哥哥的弟弟就是可爱。”
“喂，以后不要再说我可爱了。”徐明浩鼓着脸嚼嚼嚼嚼，口齿不清地嘟囔，“我现在和你同岁，不是弟弟。”
被甩脸色，文俊辉还是要凑上去，脸颊贴着脸颊蹭蹭，明浩呀～
……哎。
徐明浩手上放满了东西，没办法推开文俊辉，只能被迫接受文俊辉的贴贴。每次成员们描述文俊辉，说他像猫，不太喜欢肢体接触的时候，徐明浩持一半反对意见。像猫是确实的事，至于肢体接触，文俊辉明明就喜欢天天摸我啊。
难道我比较特殊？
文俊辉还是笑眯眯，有一缕轻盈的凉嗖嗖的白色絮状物落在他鼻尖上，慢慢地化成一颗小水珠、蒸发，消失在空气里。两人默契地抬头看，雪花正在慢慢地飘落下来。
人群里发出轻微的哄动声，这种时候下雪属实很浪漫。徐明浩细细想一想，长椅，烤红薯，下雪的夜晚，这不韩剧标配吗？
文俊辉也在想，这种时候应该很适合告白。他环视四周，真的有情侣在接吻什么的。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脸一下红透了。
气氛有点尴尬。徐明浩莫名其妙地感到坐立难安，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打破这样的僵硬。
忽然文俊辉把手伸过来，捏着纸巾轻轻拭去了徐明浩嘴角的食物残渣。距离被打破了，文俊辉漂亮的嘴唇近在咫尺，近得唇峰上的痣清晰可见。
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了，徐明浩想。
可文俊辉立即退开了，两人继续陷入诡异的沉默里。
看来这哥就是嘴上功夫厉害，天天说什么要抱抱要亲亲，真给他亲，他又下不了嘴。徐明浩抿抿嘴，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奇怪，握紧拳头坐在原地，什么都不说。
不远处的广场中央，人群越来越密集，跨年倒计时在大屏幕上播放着。
六十秒，五十秒，三十秒。徐明浩听见文俊辉说，明浩，我有话想和你说。
文俊辉说，2016年也要和我这么好，只许和我这么好，能不能答应？
别这么郑重其事啊，搞得我紧张死了。徐明浩这么回答着，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你紧张什么？文俊辉又在笑，歪歪头问，难道也有话要和我说？
我……
全世界都开始倒数着，十，九，八……
徐明浩想说的话有很多，只是说不出口。他才十八岁，他不知道在这剩下的短短十秒里，应该先表达哪种情感。幸福、感激，还有一点点模糊不清的喜欢，很多个夜里，他抱着被子琢磨这种说不明白的喜欢，有点像弟弟对哥哥，有点像朋友对朋友，但终归不一样。
俊辉在我心里是不太一样的那种存在。徐明浩想着，最终放弃了组织语言去诉说这种模糊的情感。
他只是听着广场上人群的倒数声，心跳好像被厚重的钟声控制着，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三、二、一……
烟花升到天上，绽放开来，开得绚烂、勇敢，震耳欲聋。徐明浩看着文俊辉笑得弯弯的眼睛，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堵在喉咙里的无数的话语都幻作一声叹息。
左手捏着烤红薯，右手拿着鸡肉串，徐明浩坐在文俊辉身旁，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睛湿润地朝文俊辉露出一个很幸福的笑容。
他只是说：俊辉，新年快乐。
2015，充满眼泪和希望的一个可爱的年份，象征着理想成真的一个年份，就这么从指缝中完全溜走了。留下的是美丽的十八岁。两个十八岁的少年挨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街边小吃，看着漂亮的烟花和人头攒动的街头，幸福地笑弯了眼。
十年后也可以这么幸福的吧，一百年后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那就有很多时间去学着组织语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