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砰！砰！砰！
深色切爾西靴的鞋跟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盪，敲出一連串急促回音。
Matsuko邁開長腿飛快往上爬，眼前的鮮少使用的樓梯間在刺眼白光映照下的樓梯顯得格外單調漫長。
一鼓作氣地爬到五樓過後，他的呼吸開始亂了節奏。
長時間工作的疲憊在此刻一鼓作氣追上來，這段樓梯幾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腳步逐漸沈重。
Matsuko心不在焉地盯著腳下階梯邊緣，腦中卻不由自主閃過前幾天阿萬直播恐怖遊戲時的畫面——
不時閃爍的昏暗燈光、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距離主角身後一步之遙若隱若現的腳步聲。
⋯⋯⋯⋯
Matsuko思索及此忍不住在心底哀號一聲。
砰！砰！砰！
他單手扶著牆，另一手小心護著紙袋，藉由大長腿優勢三步併兩步地跨越階梯。
原本疲憊的身體忽然湧上一股氣力，激發出無限潛力。
七樓。
三階。
二階。
一階。
八樓。
Matsuko用力推開沉重的防火門，拖著身心俱疲的身體走到家門前正要開鎖時，門卻率先一步被人打開。
「三更半夜的在吵什麼？」
「Matsuko你怎麼喘成這樣？」原本略顯疑惑的嗓音在撞見Matsuko蒼白臉色，又多了幾分探究。
Matsuko蹲在家門前喘氣半晌，抬頭仰望來人的面容。
……好難得能以這個角度仰望豹子頭。
那張娃娃臉冷靜地俯視他，審視的目光打量片刻，莫名透出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豹子頭怎麼會出現在我家？
……對了，是我自己邀請的。
Matsuko恍惚地望著眼前的人半晌，腦中浮現前一天在群組裡求救的畫面。
那時他已得知隔天的工作會稍微延誤下班時間，又預期跨年夜的人潮勢必打亂平日作息，倒數時刻偏偏正好撞上固定的遛狗時段。
權衡之下，Matsuko只好提前拜託bro過來幫忙遛狗，順便小聚一下。
Matsuko在診間忙裡偷閒時點開群組查看後續回應，卻看到阿萬貼了一則跨年遊戲直播網址，還補上一句「大家記得捧場一下啊^^」。
過了一段時間，群組依舊無人已讀、也沒有任何回應。
Matsuko正打算聯絡寵物保母敲定行程時，手機上方忽然跳出一則訊息，恰好打斷他的動作。
豹子頭： @Matsuko 你欠我一次。
阿萬： 又～～偷約 🌈🌈🌈
豹子頭： @阿萬 沒有啊光明正大齁
阿萬： 🌈 🌈😎
瓦哈： 噴
阿萬： ？？？
瓦哈： 西西
×××
「⋯電梯⋯維修中！我要投訴、管委會！跨年當天修什麼電梯啊啊！！」Matsuko委屈地癟嘴抱怨。
「欸！？我遛狗回來時電梯是正常使用狀態耶。」豹子頭忍住笑意回應。
「剛剛樓梯間那麼大的聲音是你弄的，怎麼不慢慢走？」豹子頭瞥了 Matsuko一眼，轉身往客廳走，示意對方把門關上。
「啊！我有趕上跨年倒數嗎？我可不想孤單地在樓梯間跨年。」Matsuko一驚，視線隨即飄向電視螢幕。
電視正在轉播某場跨年晚會，畫面一角的倒數計時正緩慢跳動。
「大概還有十五分鐘？反正每年煙火都差不多。」豹子頭窩進沙發一側，撈起擱在沙發坐墊上的掌機，重新投入被打斷的遊戲裡，漫不經心地回應。
「不行啦，就是要有儀式感。」Matsuko脫下大衣，隨手掛在玄關的置衣架上，挨著那件白色的機能外套。
「最近幾年都沒去現場跨年了，至少要看個轉播嘛。」Matsuko走進客廳，將手中的紙袋放到豹子頭面前的茶几上，目光落在桌上冒著熱氣的鍋子。
「怎麼會有火鍋？我可以吃嗎？」Matsuko眼睛一亮。
客廳茶几一側的電磁爐上，擺著一鍋正冒著霧白熱氣的鴛鴦鍋。
浮滿棗紅色辛香料的麻辣湯底微微翻滾，油光隨著熱氣起伏，與另一側清澈的昆布湯底形成鮮明對比，顯然豹子頭早已先行用餐。
Matsuko在豹子頭身旁落座。
茶几上幾乎被深色餐盤佔滿，盤中盛著青翠的蔬菜——切片玉米在燈光下顯得飽滿，玉米粒透出細緻的晶瑩光澤，高麗菜葉上還沾著細小水珠；另一盤則堆滿切片的杏鮑菇、金針菇與玉米筍。
長方形餐盤裡鋪著油花分布漂亮的牛肉片，在熱氣映照下泛著微亮的光澤，層層疊疊地堆成一座小小高樓，佇立在茶几一角。
米白色餐墊筷架旁，擺著一只盛滿深色醬料的醮醬碟。
霧白蒸氣不斷自鴛鴦鍋中升起，彷彿雲嵐瀰漫四方，逐漸籠罩整個客廳，讓人不自覺吞了口唾液。
「今天遛狗時順便清冰箱還有補貨，等一下你要負責收拾善後，還有洗碗。」
豹子頭的目光從掌機畫面上移開幾秒，後半句則用眼神警告 Matsuko吃飽喝足後別想抵賴。
「真難得不是叫披薩外送當晚餐。」Matsuko忍不住驚訝。
「某人最近一直唸著什麼『食物吃原型，你就是我的理想型』，有夠煩的。」豹子頭撇了撇嘴，煞有其事地刻意模仿起 Matsuko的口吻，語氣微妙又欠揍。
「沒錯！這才是我的理想型！」
「不愧是最棒的豹子頭！看到你的心跳數，就是我運動的高強度！」Matsuko 活力十足地附和，順勢把那句當時讓對方瞬間嘴軟的話掀出來。
「……喜咧考！不過你今天看到我時喘成那樣，還真的不能說你錯。」豹子頭忍不住輕笑道。
「哈哈哈，真的耶～」Matsuko發出爽朗笑聲。
「對了，這是給你的謝禮。」他把紙袋往豹子頭那邊推了推，一邊慢條斯理地將蔬菜撕開，放進不停冒泡的昆布湯底。
「什麼口味的泡芙？」
豹子頭乾脆地拆開紙袋，拿出一顆掌心大小、泛著蜜色光澤的脆皮泡芙。
「派皮是最近很紅的蜂蜜奶油，內餡是草莓口味。」Matsuko邊說同時間將蔬菜肉片逐一掃進火鍋湯底。
「這很搶手喔～每人限購兩顆，我今天下班時剛好趕上最後兩顆。」Matsuko得意地轉頭朝豹子頭獻寶。
「嗯？我記得這家連鎖店的限定口味，出爐時間最晚不是下午六點嗎？」豹子頭聞言不禁挑眉，舉起手機朝他示意。
手機畫面上，是其他網友拍下的泡芙店櫥窗——玻璃上清楚貼著限定派皮的出爐時間公告。
豹子頭抬眼望向Matsuko，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前陣子去那家連鎖店太頻繁，被店員記住了。」Matsuko心虛地坦白從寬。
「他偷偷幫我留的。」雖然並非刻意為之，但被當場拆台的挫敗感還是讓Matsuko乾脆舉手投降。
「又～～一位被美色擊沉的無辜人士。」豹子頭毫不留情地嘲笑Matsuko此刻懊惱的神情，說完便張嘴咬了一口泡芙。
濃郁的蜂蜜香氣在口腔裡瞬間化開，酥脆的外殼與酸甜的草莓內餡交織成恰到好處幸福的滋味，讓豹子頭不自覺彎起眉眼，流露出幾分稚氣未脫的神情。
「講得好像你沒收過其他人的禮物一樣。」Matsuko義正辭嚴地反擊，強調豹子頭和自己根本半斤八兩。
「那都是未成年人送的感謝卡片。大哥哥要是拒絕，才真的不近人情吧。」豹子頭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餘的弧度。
Matsuko望著霧白熱氣中若隱若現的豹子頭，那張在外人眼中堪稱詐欺般的臉蛋，至今偶爾還會被誤認為大學生；殊不知對方其實與自己都是年齡逼近三字頭的社會人士。
正當 Matsuko 準備從昆布火鍋裡夾起煮熟的食物時，滾燙的湯水忽然漾出一圈圈漣漪，擱在桌上的手機隨即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有地震！！好大！！」Matsuko 驚慌大叫。
「先說，我不要端火鍋下樓！」豹子頭不假思索地拒絕。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震動愈發劇烈，整個住處彷彿成了一顆被人瘋狂搖晃的雪花球——只為滿足某個興奮孩童想看雪花紛飛的趣味。
Matsuko猛然睜開雙眼，剎時意識到方才一切不過是夢境。
他是被身旁的豹子頭搖醒的。
「嗯？我打呼吵醒你了？」
Matsuko再次闔上眼睛，熟練地捉住對方略小的手掌，拉到臉頰旁磨蹭了幾下，帶著睡意的嗓音含糊咕噥。
「快醒來！」豹子頭抽回手掌，鍥而不捨地再次將他搖醒。
Matsuko發出一聲輕柔嘆息，睜開眼時只見枕邊人已經坐起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自己。
夢境中那雙盈滿笑意的石榴色眼眸，如今在幽暗夜色裡，彷彿乾涸的血漬般深沉，默不作聲地盯著Matsuko。
「睡糊塗了？」豹子頭隨即俯身靠近，在 Matsuko耳畔低語，避免驚動夜色。
「差不多該起身離開，我們還要回去Beta世界。」豹子頭壓低嗓音開口，語氣隱忍且冷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