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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屋不会睡觉,因为伤口不会等人,空气中苦涩的药味交杂着痛苦的呻吟和低低的喘息,这就是你的每一天。
推开门,你看见一名年轻队员在睡梦中因为剧痛绷紧了身体。其实你在病房外就听到了他的呻吟,你轻轻走过去,没有叫醒他,小心拉开他颤抖的手,揭开绷带,重新在伤口处涂上药物。
现在又是一个新的春天,明明已经是春天了万物复苏的季节,队友痛苦的呻吟总能盖过窗外鸟儿的鸣啼,血水、伤口,脓包让你的生活只有暗沉的颜色……鬼杀队的一切,似乎被春天遗忘了。
垂下眼,这样的生活你早就已经习惯了。从香奈惠把你救回来开始,你就一直在蝶屋工作,你一开始还会期待未来,但是后来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被时间洗掉了,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有的人还在坚持信仰。这种工作似乎看不到头,也自然不会让你幻想未来。
你抱着新的换洗衣服,在走廊上看到了那个男人,正好站在回廊中间,挡住了你的路,他没有穿羽织,左手背上的伤口格外严重,皮肉翻开,血迹干涸成暗红色。
你认出了他。富冈义勇,那个沉默寡言的水柱,印象中他总是格格不入,而且话不多,也不常来蝶屋,脸上似乎总是一副表情。你对他的了解不多,当然,你也过多没有时间去了解他。
但是当下,作为一个医者,保持基本的职业素养,你还是准备提醒他。
“水柱大人。”
“你的手需要处理。”
听到声音,富冈义勇微微侧身,眼神冷淡地看着你:“不碍事。”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峻轮廓,说完那句话后,他甚至没有多给你一个眼神,侧过头准备离开。
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轻,那样的无所谓。这符合你对他的刻板印象,一个难以沟通的、不自爱的男人。
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你生气。你跨上一步,直视他的眼睛:“对剑士来说,手背伤口的反复撕裂会影响握力。”
他停住脚步,终于垂眸看着你。这个时候你才意识到,他太高了,影子盖下来几乎可以将你整个人笼罩。覆盖在阴影中的你没来由的开始紧张,但是,看到他根本不准备采取任何行动的样子,你还是壮着胆子问:
“水柱大人,你在听吗?”
“这种伤,会自己好。”他说。
猝不及防,没想到你都已经向他走了这么多步,他也不愿意向前迈一步,还在拒绝你。你的脾气被他挑起来了。
“水柱大人,这里是蝶屋,请不要任性。”
富冈义勇眉头微蹙。
他开始打量起你的眉眼,看到你紧抿嘴唇,微微瞪大的双眼,判断出:你生气了。
习惯了别人的疏远,习惯了被当作一个不需要照顾的杀戮机器,却从未见过一个护理员用这种近乎悲悯又带着薄怒的眼神看着他,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的时候,还抓着他不放。
好奇怪的一个女人。他的大脑只给他反馈了这一句话。你抱着衣物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注意到,没有帮你接过,喉结动了动,还想找理由拒绝。
闷热的空气和手上重物引发阵阵酥麻,你不耐地再把眉头拧紧,对他眨了眨眼。
在和你这种无声的对峙下,他最后妥协般垂下了肩膀。
算了。心想着,眼睛还是落在你的脸上,看见你的额头由于闷热的天气冒出薄汗。
“……”
“麻烦了。”
听到他的话,你转过身,示意他跟你去药室。
回廊很长,你抱着衣物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你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跟在你身后。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用一根透明的丝线,强行牵着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一路无言,但听觉被放大,能听到风掠过花草带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去治疗室的路不长,你好不容易把衣物放下,回过头,发现他还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你,你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指的指拉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一系列的治疗都异常安静,你托起他的手,感受到他手厚厚的茧。低下头,翻开他的衣袖。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时,你感觉到他的肌肉猛地绷紧,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你的手也不禁抖了一下。
“别紧张。”你低声说着,边用沾了酒精的棉球为他清理伤口。刺痛感让他的手指微微收缩,但他一声没吭,只是盯着你低头包扎的样子,室内昏暗,但是能看见你扇动的睫毛,和因为闷热发红的脸颊。
看到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关节发白。他突然开口:
“你的手,在发抖。”
你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带着一点被戳穿的尴尬,装作毫不在意地说:
“是吗?”
“早上提的水太重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你们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明明室内这么闷热,但是你们之间的气氛又如此冷,是什么引得你脸颊发烫的呢?思考的同时,你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扎了一个稳固的结。
“好了,水柱大人。任务顺利,请保重。”你的声音音在空中回荡,这句几乎对所有队员都说过的话,这是你向天空投出的期望,虽然一般队员都会跟你道谢,但是死寂的空气宣告了交流的失败。
“……”
他低头看着那个结看了好久。
而你,没有在等富冈义勇的回复,默默的收拾工具然后离开。
“谢谢。”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走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去完成其他任务。
——
在那之后你们有很长时间没见过,但他这次任务又受伤了,而且总是不愿意来蝶屋,忍安排你去给他送药。
秋雨寒意刺骨,你端着药,走在水柱宅邸的回廊上,风裹着雨丝斜吹进来,打湿了你单薄的衣袖,那股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让你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走在他的屋子里,你总是感觉有一点紧张。心里想着常年生活在这一片死寂下的一个男的,不会觉得压抑吗?他到底是怎么样度过这一个又一个夜晚的……
这里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平静的安静,而是死寂的静,这种静不是安宁,而是一种与世界隔绝的、没有任何关联的荒芜。
轻轻拉开纸门,里屋里没点灯,昏暗且压抑。你一眼就看到了他,富冈义勇坐着,今天他没穿那件羽织,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单衣。
“水柱大人,来给你送药。”你声音平稳,走过去将药碗放在他身侧。
苦涩却还冒着热气的药让空气中的寒意退去几分。他没抬眼,声音比雨水还冷。
“……”
“拿走吧。不需要。”
你心下一惊,看着眼前这男人,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熟稔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你没见过这样的人,你甚至有点讨厌这样总是在敷衍你的人。
听着屋外的雨声,你突然感到很烦躁,那个雨好像是下在你心里,涌起一段酸楚,但是寒意又发散至四肢百骸,嘴唇微微发抖,低下声劝着:
“水柱大人,我知道你不怕痛。这个药是我熬了很久才煮好的,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养好身体,好吗?”
他的脊背明显僵硬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你。他大概没想到,你会这么直白地劝他喝药,这倒是让他像一个小孩子。
“你不用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
你彻底生气了,跟这个人简直就没有办法正常沟通!!!转过身,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水柱大人,这是我的职责,就像杀鬼是你的职责一样。你说的不需要是什么意思……你的伤不需要痊愈吗?我的职责就是照顾你们,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你红着脸说出一堆话,有些话甚至没有经过大脑。
气氛沉重起来,雨滴的声音似乎格外地重。你就不信了,还逼不出他说出原因,你向前跪坐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
“胡闹!”他终于皱起眉。
“这些小伤,就算放着不管过了几天也会好的。”
“我让你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他说完,空气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你看着他,眉头紧锁,难以置信。
“水柱大人!!”
“在医者眼里,没有‘值得’和‘不值得’。你觉得自己在浪费我的时间,可如果你因为这种‘小事’在战场上慢了一瞬,丢了命,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才是真的被浪费了!”
你的声音因为气愤带上了微微的颤抖,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霎时间,空气好像凝固了,你们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
富冈义勇的喉结滑动了一下,想说话却说不出口,他习惯了疏远和死寂,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突然闯进他世界里的声音,这种被关心的感觉,太陌生了……
“你太吵了。”
尽管他是嘴上说出的话,还是这么凉薄,但是行为却出卖了他的灵魂,在一阵沉默后,他别过脸,端起药,将苦一饮而尽。
看到他因苦涩而微皱的眉,你递过去一颗甜甜的干柿子。“吃点甜的。”这是你惯用的手段,甜食会让人产生愉悦的多巴胺,你希望你的队友的心情好一点。
可是,他看着那柿子却迟迟没有伸手,低声拒绝:“我不喜欢甜食。”
“不喜欢吗……”你低声说着,你在疑惑着竟然有人不喜欢吃甜食……不过,如果是富冈义勇的话,好吧好吧。
他看着你失落的脸,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他说谎了。他不是不喜欢,而是他怕那种甜味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姐姐,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回想起曾经的快乐,想起那些早就该被眼泪冲刷掉的记忆,让他变得软弱,变得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明白为什么在别人身上有用的招数对他却不管用。
“那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你没有收回手,停留在空中的手又在他面前晃了一晃,眼神固执。“哪怕你只是骗骗我。”
骗骗我。
?
他的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好像从你的眼里看到别的东西,但是却不敢确认,顺着你担心的眼神,沉默了很久后,最终抬起了手,接过了那一枚柿子。
“很甜……”
“那就好。”你深深呼出一口气,再次对他说:“快点好起来,水柱大人。”
你没有回头,撑开伞走进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