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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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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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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我要搞摇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0
Updated:
2026-01-20
Words:
19,184
Chapters:
3/?
Comments:
7
Kudos:
14
Bookmarks:
2
Hits:
315

摇汞青年‖古戈尔齿轮

Summary:

时间,如此沉重的东西,你却轻易地拨动着。

 

今天不易出门天易,不苦的出租屋日常,造谣一些生活细节,预警是故事很碎,私货很多,烂梗很杂,讲话很慢。

Notes:

老奶奶说梦话型口嗨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01

蒋易最讨厌的电影,其实是《暮光之城》,他不明白里面那个百来岁的吸血鬼小孩为什么闲着没事,要爱上那个倒霉的十七岁女高中生。在看的时候,他也把这个问题扔给过孙天宇,孙天宇啃着炸鸡,满嘴挂着琥珀酱,红艳艳的一片,比自己还像吸血鬼一点。

蒋易拿起纸巾,凑上前一顿擦,他对脏乱差的形象零容忍,又急着让孙天宇回答。孙天宇嗦着鸡骨头,笑嘻嘻地看他:“就像我爱上了这只炸鸡一样。普通的炸鸡当然没什么,但如果是一只猜不透的炸鸡,那不是很酷吗?”

蒋易说,炸鸡本来就是猜不透的,谁能读懂一只炸鸡在想什么。

孙天宇往沙发上一躺,朝嘴里灌着可乐:“那你就别管了,蒋易,读心术,瞬间移动,消除记忆或者预知未来,这是吸血鬼才需要思考的问题。”

蒋易想,可我就是吸血鬼。在他漫长的生活里,几乎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打一个响指,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就是没有发生。两千年来,他从未遇到过任何一个能抵抗消除记忆的生命,就算是身旁这位四仰八叉的舍友,也毫无特别之处。一个响指打下去,就如同一只红皮金鱼,直愣愣躺在沙发上,双眼放空,和天花板干瞪。蒋易想不明白,他觉得爱德华卡伦是个疯子,或许也是因为年纪太小,还对爱情抱有幻想。他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类,还不如爱上一只炸鸡,起码能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即便自己几乎丧失了味觉。

孙天宇难得递给他一个鸡腿,自己又继续啃着鸡翅,嘴里含糊地吐槽着电影很玛丽苏,适合自己年纪更小一点来看。他说,我从小就幻想自己能当一次吸血鬼,长得帅,活得久,人见人爱,还有钱花。少女啊,少男啊,都拜倒在我的黑红斗篷下,而我只需要摇晃着红酒杯,嘴唇像染了鲜血,那不寻常的美,难赦免的罪。

蒋易扯开嗓子跟着唱,夜太美,尽管太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还没唱两句,就被孙天宇抓起手,鸡腿塞进了他的嘴里。蒋易感觉自己的上牙膛被鳞片划破了,他尝到了自己的血,铁锈味,腥甜的,心想,琥珀酱对于孙天宇而言,说不定也是这个味的。

他嘴里嚼着鸡肉,在他嘴里,炸鸡被拆解为脆壳,酱料,纤维,汁水。他与人类一样痛恨着把鸡胸肉扔进榨汁机,无论是作为生命还是食物,那都是一种亵渎。思考了半天,他问孙天宇:“刚刚弹幕里说贝拉被转化成吸血鬼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孙天宇答得不假思索:“不要,作为人类生活就很好。”

蒋易感到很诧异,从他与人类深度接触起,就摸透了人类追求长生的本性。人类总是很贪婪,又明智地认识到了生命的短暂,于是在收敛欲望和延长时间之中,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蒋易想起,他曾与中国的第一位帝王坐在烛光下对谈,对方的脸在腾越的火焰中影影绰绰。他说:“先生,我敬你为范蠡,却不想你竟如此短视,倘若成了仙人,就代表着无限延伸的力量。”他说着开疆拓土,千秋万代,人类因从未体验过长寿的滋味,总把操劳千百年当做美丽的梦想。蒋易摇了摇头,长生与强大并不相关,他低垂着眉眼,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朝那位帝王一礼,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马齿徒增罢了。”

那位帝王的态度,蒋易至今不得而知。只知道最后他也没逃过时间的洪流,身埋在一堆臭鱼烂鲍之中。在他临死前,蒋易与他见了一面,对方抓着他的衣袖,盯着他的容颜,求他将寿数与他分享。帝王许了他高官俸禄,封地万千,或是一座清净的山头,供他休憩归隐。蒋易却只能在他闭上双眼之前,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他是个只会消除记忆的吸血鬼,没有人类想的那么强大,在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之前,他软下心,将一切和盘托出。在此之后,他仿佛受到了诅咒,无论隐居在哪里,都有数以万计的人踏破家门。僧侣方士,或是帝王将相,求他的血肉,求己的前途。他给不了,就开始逃也似的搬家,以至于在某段时间里,看方孔铜钱都像车轮。在这么多接触的人类里,似乎只有孙天宇显得优游自若,躺在沙发里,用一只血红的手,吃掉了盒子里最后一根年糕。

蒋易犹疑地说:“活得久也挺好的。”

孙天宇摸了摸肚子,问他哪里好,不等蒋易回答,就表示自己不想像个王八。他指着客厅里的金鱼,在狭小的空间里艰难转身,鱼嘴机械地一张一合,接住了坠落的饲料,或是同伴的排泄物。他说:“蒋易,我们才换过一批鱼,上一批鱼是怎么死的,你还记不记得?”蒋易点点头:“你说你做的炸酱面世界第一,非要露一手,没有手擀的面了,就拿了我的挂面。干啃了半根嫌挂面难吃,就掰碎了扔去喂鱼。”

鱼是被撑死的,它们没有吃饱的概念。孙天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地神情,晃了晃那根还沾着酱汁的手指:“就算有人给了我无尽的寿命,我也无福消受,除非天生就是吸血鬼,才能提前适应未来漫长的寂寞。就像金鱼无知觉地吃得太饱,迟早会被撑死。”他的目光从空盒子游移到蒋易身上,又移回正在投影的大屏。漆黑的环境里,明亮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让神情也变得斑驳。屏幕里的男女跨越了种族,在灯光下翩然起舞。孙天宇似乎看得入了迷,嘴里也哼起舞曲的旋律,身体随着镜头,轻轻摇晃起来。蒋易不再追问他究竟想不想要长生,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按回荧幕。他从不参加无聊又吵闹的舞会,但此时此刻,他有那么一点想跳舞。

窄小的房间里,没有别的舞伴。邀请孙天宇跳舞实在是太奇怪了。他们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性格,或许谁也不愿意退让跳一跳女步,只能得到一支别扭的双人舞。蒋易抓着布艺沙发,紧抿着嘴,不知该怎样开口。孙天宇却把手擦干净了,托着脸,托着一脸傻笑。

他说蒋易,你看起来什么都会,或许也会跳舞吗?

蒋易慌了阵脚,却还是伸出了手,按住自己颤抖的声音。他说得很慢,语气慎重又犹疑:“天宇,你......你......你要和我跳舞吗?”

孙天宇眨了眨眼,把手拍在蒋易的手心,抓着他的手指,力道用得很大。蒋易感受到手上残留的、属于酱汁的黏腻,没有松开,没有抗拒,他压住搏动的心脏,平静地等待舞伴的答复,等到片尾曲都要结束。在悠扬的旋律里,他听到孙天宇的声音:“蒋易,没想到你喜欢新裤子。”

 

02

蒋易想,那天晚上还和做梦一样。房间里的灯全都熄灭,投影仪在工作,墙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整个房间如同一只鱼缸,水光粼粼,玻璃风铃晃动出绰绰的影。他站起身,拍飞了孙天宇的手,沉默地走回次卧,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觉得孙天宇像一只派大星,在天才与白痴之间快速轮转。他想,和这样的人交谈最是可恶,骗着他掏出真心,然后笑嘻嘻地讲个烂梗。蒋易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带着滔天的愤怒,将东西一样样往包里塞。他的动静太大,甚至没注意到孙天宇出现在了门外。惶恐的青年人探出脑袋,小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蒋易,蒋易——”

蒋易大喊了一声滚,背起包,怒气冲冲地要出门,却被孙天宇一把搂住。他觉得自己像条死鱼,在光滑的地板上被拖行,而自己挣脱不开那双坚实的臂膀,身体几乎要被压碎了去。孙天宇把他按在床上,直挺挺站在床边,一步步逼近。黑夜里,蒋易看着他的神情,看着那双绷直的短眉,那双定定的眼睛。他没由来的感到惊惧,他不危险,却不可测,方才平复的心脏忽然又剧烈的搏动起来,他盯着孙天宇的肩膀,防备着他下一步的反应。

他的肩膀动了,蒋易想,自己可以抬手招架。孙天宇抬起了双臂,又双掌合十,这或许是某种他新学的格斗术。蒋易知道,孙天宇近来常往健身房跑,练得肩宽胸阔,力量惊人。于是他认命的闭上双眼:好,随你,有本事把我打死!等了半天,却没迎来凌厉的拳风。周遭的空气只有小幅度的晃动,孙天宇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蒋易,我错了,你别生气。”

蒋易哈了一声,发出了一阵冷笑。重新坐直了身子,翘起腿,靠在床头。他有一种小人得志般的快感,一掀眼皮,沉声质问:“错哪儿了,说。”

孙天宇低着头,声音很小:“错在没和你跳舞。我也不太会跳舞。”

那双眼睛很湿润,在黑夜里看着他,光明闪亮的两点。蒋易仿佛看到了两轮太阳,让自己想要遁逃。但他很快镇静下来,手里的包慢慢放下了,其实东西也并没有收拾多少,只有一些旅行装的洗护用品,零零散散撒了一床。孙天宇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包里的东西,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蒋易想张口直言:“你的错根本不在这里。”又迅速心软了下来,抿着嘴,用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

他活了几千年,对提出建议、表达情感依然羞于启齿。他是个害怕冲突的吸血鬼,只要察觉到空气里丝毫的不和谐因素,就会尝试着回避逃离。他不愿意和孙天宇吵架,也失去了辩解的激情,只能用年长者特有的包容,将大大小小的不满都压在舌底。孙天宇半跪下来,他握着蒋易的手,嘴里念着自己直率的想法:“我重新把投影打开,我们去跳舞好吗?我之前没跳过舞,你教我,我学得很快。”

这段时间很漫长,仿佛他给了蒋易一个难解的问题,让这位从容的年长舍友也要深思熟虑。孙天宇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只好屏息凝神,听着蒋易的呼吸。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他感到膝盖跪得酸疼,手心也把蒋易的膝盖捂热。直到蒋易的眉头轻微地松动,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孙天宇喜出望外,他的舞伴接受了邀请。就连蒋易自然的扶上他的腰,带着他朝客厅走,也没有让他感到任何异常。他看着蒋易的脸,他雪白的皮肤,开合的嘴唇。“天宇,天宇。”他叫自己的名字,即便中间相隔的时间很是漫长。孙天宇的舞蹈很生疏,但他很快摸清了规律,尝试跟着蒋易的节奏,在木地板上踩出声响。奇怪,他踩不响,仿佛飘飘然落在了云端上,甚至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学着曾在电影里看过的舞会男女,增加自己脚上的动作。他听到了蒋易轻微的抽气,心想,人到了三十五岁,精力确实在直线下滑。只是带着自己跳了这么一会儿,蒋易就开始感觉疲累。他想,他再也不要蒋易担心了,尝试去自力更生,为这个家里带来一些新的东西。他这么想,也这么和蒋易说了。却没等来对方温和又欣慰的笑容,只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蒋易说:“孙天宇,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孙天宇此刻才低头看去,拖鞋底下的那双白袜子,早就被他踩得一片漆黑。

 

03

在这样的摧残下,蒋易确实很快跳累了。他学了这样久的交际舞蹈,甚至在吸血鬼的群体中也颇负盛名。但面对孙天宇,他的优势全然被掩盖了,一支舞带给他的只有疼痛,疼痛,还有自己还没抱怨、孙天宇先夺眶而出的泪滴。

他再次双手合十,向他不停地祈求:“蒋易,蒋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学会了。”蒋易瘫倒在沙发上,看着自己脏掉的袜子,连蹬掉的力气都没有。他抬手指着孙天宇,想让他赶紧滚蛋,最后又化作了一声叹息:“没关系,只要你想学,我就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教你。”

孙天宇眨了眨眼,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又很快垂下了脑袋,不得不面对脚下的现实:“蒋易,我不想睡觉,我想和你跳一晚上的舞。”蒋易欣然应允,又警惕地看着他那双不听使唤的腿脚。孙天宇摆了摆手:“你别这么想我!我是说,我不想睡觉,但我明天得上班儿。”

蒋易似乎才想起来,这位与自己合租了十年的舍友早就从学生变成了忙碌的职场人。他没办法和之前一样翘课,睡懒觉,求着自己装作哥哥,打电话替他请假。他得和自己一样分摊房租与水电,还主动提出自己付网费。蒋易一向是个公平的人,没有同意他的大包大揽,该付多少还是多少,不让自己吃亏,也不让孙天宇吃亏。据孙天宇说,他大学毕业后将简历投给了专业对口的公司。但如今工科也卷生卷死,即便工资低得令人咋舌,也有大把的大学生趋之若鹜。孙天宇的简历被工厂接纳,需要经常混迹车间,负责生产线的设计、调试与维护。蒋易不懂这些,他向来不事生产,靠着家族雄厚的资产积累,吃着每天打到账上的利息,对外就说自己是个自由职业者,替人写写剧本,做一些不用出面的工作。即便是在职场上见到他,也是出于一种对心灵的丰荣——他偶尔还是需要接触其他生物的,否则迟早都要疯掉。对此,孙天宇还没少对蒋易抱怨:“如果我能和你一样该多好,在车间里太累了,我手疼。”蒋易慢条斯理地给孙天宇夹了一块排骨,摆出那种年长者特有的态度,告诉他要努力工作和学习。于是,那段时间,孙天宇爱上了看喜剧之王,每次都把声音开得很大,台词在蒋易脑海中魔音贯耳:

“不上班行不行?”

“不上班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

我养你啊,我养你啊,我养你啊——

孙天宇来回倒着带,似乎对这句话品味颇深,以至于听到蒋易耷拉的拖鞋声,就要对着这句台词流泪。在蒋易看来,孙天宇此刻和着了魔别无二致。撩着不存在的长发,嘴里咬着没点燃的烟,海风唯美地扑在脸上,他先转头,再转眼,摆出一副哀怨相。他的台词远不如张柏芝硬朗,像个弃妇,说得凄婉十足:“蒋易,不上班你......”

蒋易哈哈一笑:“你先养好你自己吧,傻瓜。”

孙天宇对此很不服气,他盘起腿,认真地打量着蒋易。他的语气里充满着疑惑,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写剧本儿有这么赚钱吗?为什么其他创作者每天灰头土脸,满头出油,时不时就要在家里捶胸顿足,又因为本子被退回沮丧。蒋易,你每天那么精致,那么平静,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名字出现在哪部剧里,你也从来没和我说过......史密撕,你是不是早就失业了,但不好和我说,一到晚上就出门去,偷偷和跟着剧组演尸体?”

蒋易摆了摆手:“你没看过的剧多了去了,天宇,而且你对我的工作到底有什么误解?我可以写泰山,但我不是大猩猩。”他看着孙天宇惊诧的脸,一个自己都不可置信的答案浮上心头,“你是不是爱上了工厂的流水线,想在家里装一根,当藤蔓荡着玩?”

孙天宇觉得蒋易疯了,蒋易也觉得孙天宇不正常。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了很久,孙天宇才伸出手,扯住了蒋易的衣角。他说话的语气很迟疑,似乎下了深重的决心,摆出一副一枚硬币要掰两瓣花的架势,抬头看着蒋易的眼睛:“蒋易,你要是缺钱......就和我说!我的钱不多,但是干了点副业,有事你得告诉我,你得告诉我。”

蒋易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安心。孙天宇却突然将他的手握得很紧,问他跟片场是不是很辛苦,每天都要黑着眼眶熬着夜。孙天宇自己说着,一头撞在蒋易胸上,蹭来蹭去,又哈哈大笑起来。蒋易拍着他的脑袋,全然没有对生活的担忧,比起生存问题,他更在意怎样圆自己的谎。他想,只需要一个响指,很多事情都能解决掉;他又想,孙天宇这样聪明的人,总有一天会发现异常。他尝试着和他解释,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只好拍了拍孙天宇的背,说自己在跟着剧组,拍一部惊悚喜剧。

“成本很低,演员很新,场地只在夜里才轮得到我们。道具很吓人,大家在现场常哭,剧本也因为预算问题时长大改。必要的时候,我还得上去客串,当然,很多镜头都会被剪掉,你从来没见过我,也很正常。”

孙天宇笑了:“蒋易,没想到你还会演戏!你演的什么,我们明天,不,现在就看这个!”

蒋易依然低着头,他没说话。孙天宇摸着他冰凉的手,等不到他的答案。漫长的等待里,孙天宇似乎听到了时间的流动,如若不悍然抽刀,就会一直向前奔涌。于是,莽撞的青年人骤然抬头,看着面前雕塑一样的舍友。他很沉静,皮肤惨白,仔细看去,脖子上蜿蜒着青色的血管。他的指甲也很尖利,孙天宇想,或许是蒋易忙着创作,也有顾不上打理的地方。他想,自己可以给蒋易剪个指甲,表达自己对哥哥、对义父、对舍友的孝心。他继续捏着那只手,伸手要去够指甲钳,却在刀刃咬上指甲的那一刻,听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天宇……”

孙天宇捏紧了那只手,莫名的凉意自脚底传来。他想叫喊出声,却不愿在蒋易面前丢脸。他嘴里念叨着要穿袜子,要关空调,还要攒点小钱,给两人买个能一起盖住的毛绒毯子。那只指甲细长的手缓缓举起,点在了他的嘴唇上。有一双眼睛抬起,直勾勾看着他,咧开了一个微笑。

他说:“孙天宇,可以把我的命还给我吗?”

 

04

蒋易没告诉孙天宇,他曾经真的当过演员。那年他两千多岁,孙天宇年方十七。留着干练的板寸,五官没长得太开。他那时脸还圆,戴眼镜,一股学生气,却已经长手长腿,抽条到一米八五的个子,树一般站在那里,又高又直。那年是他高二的暑假,升上高三的关头,他却显得很放松。毕竟这个时候,其他人早就被按在教室里,打着自愿的旗号上着自习,孙天宇却立在了鬼屋门口,揉着鼻子,说要给同伴露一手。

同伴抱着手臂,一脸防备,不明白偌大的游乐园去哪不好,非要来这个阴暗狭窄的地方。孙天宇搓了搓手指,语气很是神秘:“我最近学了点不得了的东西,现在就想来瞧一瞧,这儿到底有没有鬼。”

说着,他扯开宽松的外套,黄符,铜钱,大头蒜,腰侧挂着一把桃木剑,在半空来回晃荡。同伴瞪大了双眼,以为孙天宇疯了:“哥哥,我找茬儿都不带上这儿的。”孙天宇说:“你懂什么,我今儿非让你丫看看,我并非浪得虚名!”他不管同伴,咬着牙就往里冲,一片漆黑里,很快传来他此起彼伏的尖叫。

蒋易记得,他那时刚换好衣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小孩疯狗一样冲进来,关上门,捂着嘴开始大喘气。那双眼尾深长的双眼瞪得老大,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直接向上一翻,晕死过去。蒋易第一天来,没有人教他如何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只好把他放在床上,轻轻按压着他的胸膛。很快,孙天宇的气顺了,他悠悠醒转过来,还不等反应自己身在何方,眼前就覆上一片殷红。一双冰凉的、戴着红色护甲的长手,正尝试替他合上双目,隔绝头上透下的微光。粗糙的布料扫过脸颊,带来一股不算好闻的气味。他努力睁开眼,透过那片蒙蒙的红色,隐约间瞧见一张惨白的脸,敷了厚粉,嘴唇没有血色,整张脸仅剩的一点红,被分配给蜿蜒的、绷裂的纹路。她是被剥皮死的,孙天宇定在了原地,他记得自己身上所有的道具,记得看过无数遍的驱鬼绝招,却抗拒不了女鬼带来的威压,将他按在床上,要剥夺他的光明。他想挣扎,他想反抗,甚至想用最直接的办法:暴起,接上勾拳。但对方道行高深,自己微如蝼蚁,只能以不断地颤抖回应女鬼的抚摸。恍惚间,他竟然又快睡着过去,隐隐约约之中,他听到低沉而嘶哑的声响:“......你可以把命还给我吗?”

后续的故事,是孙天宇就此断片。蒋易却还记得清楚,他对此深表无奈。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并非是要对人类下手,只不过他熟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教诲,要将演艺事业做到极致,一旦进入了角色,就应当充满责任感与信念感。他探了探少年人的鼻息,深知这次孙天宇不会轻易醒来了,只好将他抱起,摇摇晃晃,往鬼屋的出口走去。孙天宇,半大小子,抱在他的手里,几乎要将那双细胳膊压断。直到见到了他的同伴,蒋易才腾出双手,理一理凌乱的发型。他的同伴依然警惕,问他怎么和孙天宇一番激战,还能将他吓到昏厥。蒋易一摊双手,除了念出台词,自己什么也没干,如果可以,他只想正常的工作,然后拿钱走人。

同伴向他一抱拳:“感谢您给他一个教训。”

蒋易也学着他回了一礼:“不客气,代我问他保重,如果可以,让他带着身上那头大蒜离我远些。”

Notes:

补一点小发现:我喜欢写人的眉眼。
盘一边东七门临时爬起来修文,把鱼绷直的长眉改成了绷直的短眉,其实鱼的眉毛不算短,但是把俩人放在一起看,e的眉毛很长,鱼的眉毛短平直,和眼睛一样长,e的眉毛换一个造型或者就能用长眉入鬓来形容了。
短平直的眉毛竟然让我觉得这是孙天宇的萌点之一,像豆豆眉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