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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遛狗爱上狗友
十点后河边的景观灯就全关了，天空像是盖了橘调蒙版，云层却发紫。孙翔把狗绳在手掌里缠了几圈，一是控制距离二是暴冲的时候不至于把手勒断三是保暖，这里头的门道太深，孙翔实在是为自己的机智得意。
kitty贴着他的小腿慢吞吞地走，显然不为主人的智慧而与有荣焉，只时不时把头埋进草丛里动情地闻嗅，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着。
最近这狗学会了玩屎，害得孙翔不得不时刻神经紧绷着，狗头低下去超过十秒就要拔起来看，连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得亏他也冷得没心思宠幸电子产品。孙翔有点不知冷热，中午穿什么出去聚餐半夜居然也没想到要换，加个围巾就出门，现在只能直挺挺地把手揣在口袋里硬扛。
冬夜陆风比想象中要潮湿冻人得多，吹了二十分钟额角就麻得发疼，而kitty起码还有半小时得遛。
白色大毛团有恃无恐地在脚边拱来拱去，五分钟大概往前挪动了二十米。孙翔感觉自己头痛得更厉害，正思考着要不要把好容易捂热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用围巾裹住脑袋，就被一枚热导弹撞上了膝窝，孙翔差点直接跪下，被人从后面拉着肩膀扶住。
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时一刹那，孙翔心率一下子飙上一百八，手表猛弹压力提醒。导弹围着kitty上下弹射着，好悬才看出是一只比格，大耳朵甩来甩去快要起飞的样子。几乎看不出牵了绳但确实是牵绳了，被扯成弹簧的狗绳连着的是一个看上去很腼腆的男人，围巾包着脸带个大帽子，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狂鞠躬。
孙翔不知道该骂他不管教狗还是该谢他反应够快没让自己摔个狗啃屎了，不过看着这样一个人也确实骂不了什么重话，都养比格了。孙翔看男人快尴尬死了的样子，终于还是大发慈悲地说出遛狗人心照不宣的经典废话：“这你家狗啊？”
男人有点迷茫的样子，没回他的话，头终于抬起来，这下能看见他眼睛，即使看不清楚大概也能知道是很漂亮的，孙翔一愣，男人以为他还要说话，很着急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
聋哑人？孙翔感觉自己悟了。比格几乎把kitty当成鞍马在跳，欢天喜地地werwer着，kitty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尾巴抽得孙翔小腿肚都要淤青。
本来耳垂就要被风吹掉了，现在连着耳膜都一抽一抽地跳着疼疼，孙翔看着男人全副保暖武装且毫不受声呐影响的淡定样，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刷到的地狱笑话，没忍住笑出来：“...真是天选忍人。”
男人却明显是听见了的样子，匆匆忙忙摇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字。啪嗒啪嗒地还挺快，孙翔真佩服他，手腕被比格拽得都上下翻飞了指尖却很稳。飞速打了几行字之后递过来，“不好意思撞到你（一个含泪emoji和一个哭脸）。不是天选忍人，是嗓子发炎。”
讲地狱笑话闹乌龙还被当事人听见，饶是神经大条如孙翔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事没事。你也刷到那个帖子了啊？”
男人眼睛弯起来应该是笑了，点了点头。
kitty和比格已经进入到互闻屁股阶段，正是决定分道扬镳大打出手还是义结金兰的关键时期。孙翔突然有点紧张，不过两只狗很快就和和美美地转起圈，孙翔能感觉到旁边的男人也在沉默中松了口气。这是关系能更近一步了，孙翔问：“你家孩子叫什么名字？”
“sunny。你家呢？”
手速真快，孙翔咋舌，回答道：“她叫kitty。”
男人——现在应该叫sunny爸爸——愣了一下，“和ta很配。很可爱。”
“kitty是女孩子。”孙翔注意到sunny爸爸用了ta来代称，心里又生出一点好感，“这名字是我妈取的，她是猫派，但在路上看见kitty受伤觉得可怜就捡回来了，结果最后还是让我养！”
把抱怨的话说得眉飞色舞，sunny爸爸笑了，“sunny是男孩。也是捡来的，很有缘分。”
孙翔有点没搞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和kitty还是他和sunny还是sunny和kitty，没见过说话这么简洁的人！不过真的都很有缘分。大概是因为流浪的时候被欺负过，kitty一直是一只很高冷的公主狗，一圈狗围着社交的时候她连玩屎都玩得很倨傲，今天居然和sunny拱来拱去，鼓鼓的胸毛被舔湿成一绺一绺都不介意，呲着牙花傻乐到粉舌头都歪出来。孙翔不禁油然而生一种“从来没有见过小姐笑得这么开心”的保姆心情，责任心搅动着热血一同上涌，生平第一次朝陌生人开口道：“要不要加个微信啊？”
sunny爸爸呆愣了一下，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呆法，有点像多动症儿童的家长第一次听到一直被孤立的自家小孩交到了朋友，几乎要喜极而泣了。重重连点了好几下头，生怕孙翔反悔似地飞速将手机切换到扫码界面，双手捧着递上来扫孙翔的二维码。叮一下验证申请就飞过来，头像是sunny睡着时候的正脸照，原来这狗没有残影长这个样子，昵称单一个z.。孙翔飞快点了通过，备注改成sunny爸爸，他想了想又发了个比格比心的表情包。
sunny爸爸迅速地回了个萨摩耶飞扑，两个人相视一笑。
孙翔这才发现他裹着脸的围巾已经掉下来大半，被手机白惨惨的闹鬼光映着居然也是一张英俊到有透明感的脸，帅得让人感觉有点熟悉。孙翔突然又有点庆幸自己今天穿得是很有型的大衣。
他口鼻处呼出的可能是有魔法的白汽，和自己的呼吸萦绕在一起。这是怎么样一种感觉，孙翔觉得自己脑子都冷得不转了，更无暇去想。
幸好也不用想，下一秒，帅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空白——sunny飞起一脚狠狠蹬在他可怜主人的腰椎上，痛得sunny爸爸直接泪汪汪蹲下了。这狗又立马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委屈地耸动着眉毛绕着他打转，连带着kitty也围着他打转，还毛绒绒拱过来用湿乎乎热烘烘的舌头舔他脸。简直就是天使！看着sunny爸爸感动地拥抱着kitty的样子，孙翔决定永远都不告诉他kitty前天刚吃过屎。其实这人就是个天选忍人吧。
狗绕着转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大事又跑一边自己玩儿去了，还是孙翔把他拽起来。sunny爸爸吃痛嘶了一声皱着眉的样子看着太可怜，孙翔没忍住哈哈笑出声，他假装没听见，投来一个“往前走吧？”的眼神，孙翔笑着跟上来。
sunny爸爸好像想打字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冻得把手机缩回去，伸手把围巾重新裹起来。孙翔这才注意到他也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好几圈，又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他好像不是多话的人，但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很好。kitty有伴累得也快，遛狗的进程加速了些，走到桥上便很自然地道别。实际上是两个人朝反方向拔河，kitty好歹讲点道理，孙翔蹲下来保证发誓加几个猛冲也算是能把她拽动。
“再见啊！明天见？！”孙翔不敢给kitty反悔的机会拖着她拔腿就跑，尾音在夜风里都听不真切了，留在原地的人则一点办法都没有，sunny爸爸扎着马步死死拽牢今天晚上不太准备回家的sunny，朝着孙翔的背影挥了挥手。
孙翔把自己团成一个大虾子，他不爱开空调，于是室内也是一样的冷。
缩在被子里玩手机有莫名的私密感，睡不着，又点进sunny爸爸的朋友圈。头像背景置顶全是狗，实况能从狗叫的边缘听出很低微的笑声。孙翔往下翻，生活照几乎没有，很大方的没给朋友圈设置时间限制，几年份的量也能抠出点内容。
没成为sunny爸爸的sunny爸爸生活简单得有些冷清的样子，偶尔打打游戏，一起玩的朋友都是同几个，翻两下就能记清楚脸。没狗的时候偶尔有工作内容出现，孙翔随便戳了条链接，转了几个圈，跳出来的封面图居然是他常去的牙科诊所。
孙翔精神一振，裹着被子盘腿坐起来接着往下划，终于翻出一面赠予周泽楷医生的锦旗。俩大字，不疼，简洁得像他本人自己写的。孙翔没发现自己捧着手机笑了。
周泽楷，方方正正的名字，改个字体会变得很圆。孙翔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晚上那张被水汽蒙着的脸，又不真切了。
他退出去，想再改改sunny爸爸——现在应该叫周泽楷——的备注，结果手冻得打颤，不受控制的在头像上晃了两下。触控在此刻倒是灵敏得该死了，拍一拍的提示立马跳出来。卧槽，孙翔有点想摔手机。
周泽楷秒回了一个疑问的表情。好像能看见他的眼睛，孙翔感觉自己好像有病。
紧接着信息又善解人意的弹出来，明天遛？
孙翔仰倒在床上蹬了蹬腿，公园北门见怎么样！
嗯嗯。周泽楷回道。
早点睡！孙翔翻了个身趴着发。
嗯嗯嗯。周泽楷又回道。
孙翔慢慢翻过来，把自己埋进被子和枕头里。kitty断气一般的呼噜声从床脚传过来，孙翔想，还是不要琢磨周泽楷说嗯嗯时的样子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