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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妈妈蜷缩在冰箱里,膝盖顶在结着冰岩的壁上,被冻得青紫,可以被轻易地折断的样子。墨黑的头发像海藻一样缠绕着她的脸,垂到暗红色高跟鞋上。金主训伸手想拨开她的头发,或说是想救她,却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拉进去,回过神来,在冰箱里的人变成了自己,寒意渗骨,妈妈蹲在箱门前,长长的弯弯的睫毛还结着霜,眯起笑着看他。她的嘴唇在出血?……金主训探手想擦掉,妈妈却误会了他的意思,“砰”地关上门,于是梦外的金主训坐起来,冷汗像霜一样结了一背。
七岁或八岁的金主训喘着气,喝了一口放在床头的结膜的甜牛奶。摸索着拖鞋穿上,再出门,想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看一眼真实的妈妈。他看见安茜镐的门缝透出光,加快步子摸上门框,然后看见那和梦中一致的如瀑的长发,从床上盛开,垂到乌木地板上,轻晃着像一种互文。
金主训咽了一口口水,看见妈妈伏在男人身下,随着动作摇摇欲坠的样子。男人扣住她的后颈,免得她掉下去,可力度一点都没小。安茜镐的细长的小腿软绵绵地搭着男人仰合的腰,声音像磨过砂纸,暧昧地绵延地“嗯”着。她浓黑的眉毛蹙着,像承受着不可推拒的痛苦,可声音却那么甜腻。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金主训发现自己还穿着短睡裤。他艰难地挪动步子,想去卫生间,视线移动的一瞬,安茜镐的头仰起,嘴周的红乱得像泼泻的颜料,然后冲着他勾起和梦里一样流着血一般的唇,像一种安慰。金主训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他跌撞着回到房间,倒在床上,想到刚才那个梦,却觉得比起那个,自己更愿意从现实逃脱。
随着年龄增长,金主训接受了家里像条走廊的现实。放学回家,看见散乱一地的高跟鞋和陌生的皮鞋,他把自己的匡威脱下来,规矩地放进鞋架,和那些分割开。然后自觉放轻声音,虽然没什么必要,他和安茜镐住的这套平层位于市内最贵的小区,隔音做得很好。金主训径直进入房间,放下书包写作业,然后打游戏,洗澡,直到躺在床上,等安茜镐端来万年不变的甜牛奶。
“谢谢妈妈。”他也万年不变地这么说着,不过这句话的诚恳度随着年龄增长递减,语气随着声带的发育越来越低沉。安茜镐带进浓烈的香水味,她穿着长外套,锁骨露出来,几乎昭示着里面没穿什么东西。金主训在他眼下喝完,静默地把杯子交给安茜镐,然后擦擦嘴,拉上被子睡觉。安茜镐像一缕鬼魂一样飘进来,又飘出去,带上门的声音都像针落到绵厚的地毯上,不响一声。
大概她也觉得很怪吧?和自己相处的模式。金主训在沉入睡眠前想,安茜镐不怎么和他说话,要开口的话,语气也是硬邦邦的,半点没有她看上去的那么娇媚,即使天生的声音如白砂糖一样绵甜,她也不愿在这之上加点母爱施舍给金主训。比如每年平安夜,都命令式地和他说:“挂只袜子在房门上。”然后看着金主训挂好,再出去。半夜,金主训被她拖沓的拖鞋声吵醒,或者是在黑暗中撞到房门的吃痛声,睁着眼,知道所谓的圣诞老人来了,版本在他家演化为粗心的圣诞妈妈。似乎是很柔情,他想,十七年如一日地在这个热气腾腾的节日里,被安茜镐几近胁迫地相信着圣诞老人的存在。
但她确实恨我。金主训的脸蒙在被子里,手指勾缠着织物的流苏。她只是太幼稚了,这样做也许只是满足她的某种儿童的趣味。安茜镐和金主训之家像一片雪漠,当那瓶睡前牛奶被捧在手心时,雪花才慢悠悠地落下来,以防这里什么都不剩。
金主训并不清楚那恨的具体源头。很多困惑,随着长大都被想通,唯独这个需要具体事实的不行。也许她只是太爱玩了,从小到大,这间房子至少出现一百张不同男人的面孔,所以我的出现只是一个意外?本来她可以更没有顾忌地玩的。
金主训懒得揣摩更多,他早就过了急切地需要爱的时期,就像一个过早断奶的婴儿。这世界上有大把奶粉代替母乳,也有很多东西能代替分泌稀薄的母爱,数学,游戏,音乐之类,像雨后春笋一样随着长大冒出来。
为了让递交给大学的申请书上更好看些,他在高二加入了一个乐队。玩一些不伦不类的实验音乐,噪音在录音室里横冲直撞。金主训的耳朵被持续不断的贝斯声震得有些发麻,他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快过凌晨。
乐队里一个女孩注意到他的动作,善解人意地笑笑:“主训哥困了吧?我给你打个车。”
金主训报以礼貌的笑容,拒绝了,然后打了个招呼就背上贝斯走掉。学校外面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不过金主训不太关注。他在夜风里骑着车回家,上楼。
把匡威放进鞋架,他直起身,看见客厅没开灯,不过透亮的落地窗把城市辉煌夜景围上来,映亮了安茜镐指尖跳动的火星,和她半明半暗的脸。
“怎么回来这么晚。”她哑着声问,拙劣地扮演着一个母亲。
金主训边回复边往房间走:“学校有事。”
他的步速和往常一样不疾不徐,肩膀却突然被用力地抓住,安茜镐身上飘着酒味,眼睛像一簇火烧着,在昏暗的客厅跳跃。她的声音在神经质地抖:“你有没有学坏?”
大概只有喝醉她才会这样直视金主训,像钉子一样扎在金主训波澜不惊的脸上。金主训没有动,即使肩膀被绞得发痛:“没有,只是在训练。”
他不指望酒鬼能听懂,礼仪使然才做出解释。安茜镐抓着他,烟灭掉又掉进地毯,她焦躁地去踩,把被烧出来的洞又踩破一圈。视线转回金主训的脸,和梦魇中无数次浮现的那张太像,几乎就暗示着她命运的滚动循环,他死了?可他会回来的,她想起那人直到闭上眼的自信的笑,牙齿战栗如同寒冬的兽类。这时她几乎只剩本能,长而尖的指甲戳进金主训柔软的脸颊,带着透肉剔骨的疯狂:“你又在撒谎对不对?不要骗我!”
她的泪滚出来,溅到金主训脖颈上。猝然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抱着金主训单薄的身体滑落在地板。她死死地扒着金主训裸露的小腿,哭叫:“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金主训淡漠地低头,看着那张泪把眼影晕花的诡艳的脸,她的尖刺已经委屈地收回去了,转向一种极端的谄媚:“我会把他打掉的,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
金主训问:“我是谁?”
安茜镐垂下头,像在思考。不出三秒她又狂乱地摇着头,把发丝摇散,乱得像混乱交错的树根,只能从大脑汲取营养的寄生者,让她变得彻头彻尾的痴笨。
“我,我不知道。你,你是……”她很快开始惊慌失措,指甲抓着金主训小腿,陷进去。然后她放弃了,下意识地绽出扭曲却足够漂亮的笑:“我,我给你含好吗?你不要生气,我很快就能想起来的。”
她的手抖抖索索地,熟练地去扒金主训的裤子。金主训仍然站着,像一座冷雕像,无所谓一切流变,对于事情发生只是接受。他松垮的短裤掉下去,紧接着内裤也被安茜镐扯掉,毫无反应的性器被纳入极小的温热的腔室,那里的深处在收缩着,纯粹的生理刺激让他勃起了,安茜镐像受到鼓励,握着他的性器,吃得涎水肆溢,鲜润的嘴被性器分泌的液体和口水沾得亮晶晶,像涂了唇蜜。还干着泪水的脸颊被戳得鼓鼓的,奇异地使她过瘦的脸变得幼圆而童真。
于是金主训的腰闲闲地靠在沙发背上,他抽纸,不断地擦拭她流到下巴的口水。安茜镐“呜呜”地哼叫,她恍然从那几根手指察觉了几分温柔,那人原谅自己了吧?要更卖力才行啊,她含到了令她干呕的深度,却因为这样会让性器更舒服,始终没有吐出来。氧气的稀薄混着酒精效用,过高浓度的晕眩让口交的行为成了本能。金主训低喘着,在射精的前一瞬,冷静地捏掐住了她的鼻子和仰起的脖颈,看着她昏倒在地毯上,头发泼出去,浓得像黑色的血。
金主训用纸巾解决掉自己,把体重过轻的安茜镐抱起来,送回她的床上,给她掖好被角,又端了水,勉强掰开她的嘴,给安茜镐漱口,把她睡梦中呛咳的水擦干净。做完这些,金主训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连梦中都蹙着眉,从未安宁的样子。是因为我吗?他想着,走出了妈妈的房间。
他知道安茜镐醒后什么都不会记得的。她酒醉后的台词永远如出一辙,尖锐的恨意和下意识的讨好,全部对他坦诚相告。可自己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大概是那个从未在自己生命里出现过的父亲吧。这种情景剧已经演了不下十次,第一次被妈妈口交时,金主训扳着她的脸,问她:“我是谁?”她的眼睛却只有溶着糖的水样的媚意,痴痴地看着他,手指去勾他的腰带,撒娇似的:“给我吃……”金主训的动作僵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如同癔症的母亲,最终还是放任她做她想做的。安茜镐跪在他身下,露着发顶,扭着腰舔着他的阴茎,像一个妓女。他射精的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幻灭,这一切都将不可逆转,且只发生在他的心中。
现在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想起童年那次无法覆灭的撞破。安茜镐的嘴唇十年如一日的鲜红欲滴,鬼魅一般地笑,在做那种事的时候,本就缠绵的眼神像糖丝,粘得让人无法干干净净地离开。她像天生为性而生的……金主训放任自己这么判断自己的母亲,心里的十字架像一个虚影,随着罪孽的积累而日益淡化。
他仍旧如常上下学,像那夜的插曲的发生频率并不会太高,就像死寂的生活偶尔赠送的绮梦。她恨我,金主训知道,作为优等生,他记忆力超群,可关于童年,关于母亲的那部分,只有偶尔几缕香水味,和飘过脸颊的轻柔的发丝而已。连保姆都是消耗品,自己从未在秩序建立期和谁建立起亲密关系,这是她的诡计吗?那她确实很成功,这种荒凉延续至今,甚至让他感觉怡然自得。
作为校园的热门人物,女孩的追求络绎不绝。金主训短暂地谈过几段赶鸭子上架的恋爱,很快又分手,面目模糊的女友在他虚拢的怀里哭,控诉他从不主动,或微微仰起脸,问:“金主训,你在乎过我吗?”
他回答得比突然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难题还要缓慢,“啊……”这样松软地迟疑,再轻飘飘地肯定:“在乎啊。”可惜这告白早就被过长的迟疑所稀释。女孩通常会在这句话之后和他分手。金主训摸索出恋爱的荒唐规律,什么嘛,明明是你们要表白,要建立关系的啊,我是什么态度很重要吗?或者说,我为什么要为这段关系作出轰轰烈烈的贡献呢。
于是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把手插在低腰裤的裤兜里,掠过那些人。被冠以“家里有钱的脑力天才”这种称号,金主训笑了,那是我妈姿态优雅地卖身换来的。放学路上,总有叔叔开着招摇的跑车和蔼地喊他上车,安茜镐矜持地端着包,涂着指甲油的手靠在车窗上,并不看他。金主训目不斜视地直行,把最炫酷的跑车甩在身后。那些功成名就而耽于色欲的男人,似乎比数学考不到及格的笨蛋还要愚蠢。
考到很好的大学就能飞出去,金主训在心里对自己说。安茜镐会为此高兴吧?人生的错误终于被时间慢慢擦完的感觉。旋而他又想起她喝醉酒的样子,不开灯,只是寂寞地对着窗户抽烟。她根本就没有烟瘾,这样做大概也只是把自己放进了某个角色,毕竟伤感的时候吃草莓酸奶棒太过滑稽。她连喝酒都像游戏,抿几口红酒就醉成那样,怪不得当时能被男人骗上床。
他决定不再想那么多,对于一个处于屋檐下但连见面都寥寥的女人。
大概是每天玩那些实验音乐,他的脑子也被影响,开始跟着成员进古着店,买那些个性张扬的衣服。穿着波点衬衫在校园艺术节展演的时候,他能感到有很多目光粘在身上,那和安茜镐的目光不一样,它们是热情却健康的,像一种速食的崇拜。而安茜镐难得注视他时,目光却是恒久的怨恨。后者竟然才是母亲,金主训站在舞台上,玩着贝斯,思绪随着疯狂的音乐散在没人能看见的半空。
当他穿着破洞到露出半截小腿的牛仔裤回家,又碰见了穿着睡裙,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安茜镐。金主训换完鞋,礼貌地冲她的方向说:“我回家了。”像电视上演着的蜡笔小新一样。可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实处。说完他就打算走进房间,又被安茜镐叫住。
那是一声听着很犹疑的“喂”,她忘记了我的名字吗?金主训感到好笑,他回过头,看见那件很露骨的睡裙,随着她的斜躺,肩带掉下半边。安茜镐称不上白,她的肤色偏蜜色,让人看着就想到阳光沙滩一类的东西。
“你最近怎么老穿这些东西啊。”安茜镐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声音也并不坚定,不像母亲的控制,更像一种……嗔怪?即使她绝对没有那种意思。好吧,她只是实在不适合扮演一个妈妈,穿着这种衣服的时候。
金主训耸耸肩:“跟同学去买的。”
“哦,我还以为你没钱买好衣服呢,给你的卡是无限额的。”她别扭地说,把嚼零食的声音搞得很大,在寂静的客厅显得很突兀。
金主训的手扶在门把手上,说:“我知道。”然后就进了房间。他想着那些钱的来源,安茜镐是最高级的妓女,连恩客都长着体面的皮囊,以及坐拥着很体面的社会地位。他从出生以来就没在家里听过争吵,那些男人总能用钱,很多很多的钱把一切问题解决。安茜镐转圜在他们之间,一只在八音盒里转动的漂亮的百灵鸟。
金主训没有立场去责怪和嫌弃什么,他靠着这些钱长大,除了被母亲恨着,他的人生还有什么缺陷呢?
升上高三,他开始忙着申请学校,每天回家很晚,连平安夜都忘了。那天他回到家,看见家里摆着一棵巨大的缠绕着灯带的圣诞树,安茜镐却兴趣缺缺的样子,靠着沙发坐在铺着厚厚毛绒的地上,肩上也围着毛绒绒的皮草,像一只森林里跑出来的动物。电视机把她没有化妆的面孔照得一亮一灭。
动画片里的人物发出轰然的笑声,城市最繁华的夜色在她身后展开,金主训恍然觉得缩在沙发前的安茜镐是寂寞的,和她那些儿童零食一起,随着金主训的童年葬在这个华美的笼子里。
“你是不是申请了首尔大?”她突兀地问。
金主训不知道她从何得知,可能只是猜的吧,所以淡淡地“嗯”了一声权当回答。
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会为此感到幸福吗?
安茜镐抬手,从沙发上的烟盒里抽了一只烟,非常不熟练地点着,放在没有化妆却依旧红润的唇边。金主训看见她一闪而过露出的牙齿,不合时宜地想到她跪在自己身下吞吐的样子,发浪的,摇尾乞怜的样子。
他准备离开客厅,安茜镐却在身后开口,烟才抽几口,声音就变得有些哑,他有着脆弱的声带的母亲。“你报那么远的学校做什么。”金主训几乎不可置信,他转过身,盯着依旧窝在那里的安茜镐,她仍旧不敢拾起眼光看自己,却问出了那样堪称亲昵的问题。
半晌,金主训也只是说:“那所学校挺好的。”然后进了房间,彻底把自己和客厅隔绝开来,和那就像逆流一般的温情隔绝开来。
面试那天,金主训起得很早,却发现自己遗精了。他不是青春期的第一天,对此也没什么奇特的心情,草草抱着被套准备放进洗衣机。刚出房门却看见安茜镐,最近没怎么看见玄关的皮鞋,她大抵有些无聊,竟然这个点起来烤面包。去浴室需要经过开放式厨房,金主训略微有些尴尬,经过安茜镐的时候,感觉到她的目光促狭地落在那一大团白色被套上,又加快了一向匀速的步伐。
从浴室出来,安茜镐把他叫住,推来一盘奇形怪状的面包片,焦皮的面积更大。她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烤焦了,将就吃吧。”
她推了推一瓶热好的纯奶,组成了一个家庭早餐。
金主训早晨的喉咙有些干涩,他迟钝地说:“谢谢妈妈。”也没在餐桌前坐下,就拿起面包走了。牛奶因为不便而被留在餐桌,她大概是希望自己能坐下来好好吃完吧,可时间太紧了,这是个看上去很完美的借口。
面试完还没入夜,金主训感觉良好,他怀着悠闲的心情回家,拉开房门,却看见安茜镐在替自己铺床单。
她还是穿着那套过短的睡裙,吊带式的,红色波点,裙摆滚着蕾丝,像个不需要做家务的女孩,但现在别扭地笨拙地铺着床。
安茜镐听到开门的响声,大概也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快回来,吓了一跳,回过头和金主训的目光撞在一起。
金主训走过去,从她捏得死紧的手里拿过床单,手指擦过她涂着白色指甲油的指尖:“我来吧。”他呼吸间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家里开着制暖,可安茜镐还是被冷到了一样轻微缩一缩。金主训敏锐地注意到,略微退开,可还捏着那一角被单。
“我帮你吧。”安茜镐突然开口,一直偏着的脸突然正对向金主训,童年那个诡艳的笑又爬上她的脸,这次染上绯红,从颊边晕到裸露的胸口。
金主训并不太清楚她指的到底是什么,静静地看着她又把距离拉近,这次垂眼,他甚至能看见她蕾丝的内衣边。品味好差。
“有没有谈恋爱?青春期是不是很难受。”安茜镐双手缠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呵气一样地,说着像母亲关照一样的话。金主训僵在原地,被单松开,鼓出风声,又重重地掉到床上。
等颈侧传来湿软的触感,金主训才知道安茜镐指的是什么。他冷冷地说:“没谈。你喝酒了吗?”他开始扒安茜镐的手臂,才发现她的力气并不小,水蛇一样越缠越紧,胸乳紧紧贴在他平板一样的胸膛上。
安茜镐狡黠地抬眼,笑了一下:“没有,你想我像喝醉那样给你口交吗?”
原来她都知道。金主训很快地接受了这一切,尽管他不太清楚安茜镐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不是母子吗?可这层关系太单薄了,单薄到他来不及思考更多,就被动地被安茜镐勾着脖子摔到床上。
金主训又看见她的头发像黑血一样泼开,这次他的手垫在了她的后颈。他什么都没问,已经没有意义了。安茜镐的腿勾在他细窄的腰上,裙子已经被推到她略微凸起一块,还有着割痕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金主训,可现在金主训低下头,舔吻着那道痕迹。安茜镐看着埋在她小腹的发顶,他长这么大了,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注意过,于是她顺着他柔软的头发,抚弄着他的后颈,那里凉得不像人类的体温。
他们什么都没说。金主训把她的小腹舔得水光潋滟了才抬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小口哈着气的,笑着看着他的母亲。多情的桃花眼,在动情时欲色更浓,似醉非醉地勾着眼尾。他俯下身,像幼兽反哺一样啃食她涂着唇彩的嘴唇,和小巧的兔牙,舌尖勾着一点一点扫过。
金主训把她的唇周吃花了,这时他才悚然一惊,那和童年时门缝窥到的一模一样,烂在脸上的玫瑰花瓣,可以随便什么人去再碾烂一点。他想起她真正动情的样子,很轻松地勾下了她的内裤,手探进她自觉打开的腿缝里,连大腿内侧都湿了。他发现安茜镐的性器官似乎并不寻常,于是垂眼去看,她?或者是他,妈妈果然是为了性爱而生,连性器官都长着完整的两套。
金主训没有犹豫的手指几乎是顺畅无阻地拨过音阜,插进潮腻的阴道,这里也是产道吧?他一面感受着指尖被吸聚,像在被吞吃,一面仔细地看着,好窄的一个入口,即便在性兴奋下不断地收缩着,也不像能滑出一个婴儿的样子,怪不得选择了剖腹,妈妈是很怕疼的。
所以他很体贴地,用最大的耐心开拓着她的女穴,就像准备一场手术。安茜镐压着声哼哼,像哭声将落未落,阴茎和穴一起淌水。金主训紧贴着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情姿态依偎在她温热的怀里,隔着睡裙舐着她的跳动的心脏,活生生的,他好像才知道妈妈是一个泵着炎炎血液的人,从她火山一般滚烫的胸乳开始,流出岩浆。
他的性器抵着仍然在潺潺地流着水的穴口,金主训擦着安茜镐冒出汗珠的额头,问:“可以吗?”他的皮肤比起妈妈更白,因为欲望的蒸腾而浮上薄红,眼神却无比清明地注视着安茜镐,像一个在溽暑玩得过头,跑回家像妈妈要着什么东西的孩子。他现在也玩过头了,安茜镐想着她心里朦胧的欲望,把半边脸埋进枕头,腿像藤蔓一样越来越紧地缠着金主训的腰,直到他的性器埋进身体。
金主训很慢地动着,母亲的内壁温柔地吸纳着他,他恍然觉得自己终于被她抱进怀里了,几乎忘了亟需处理的性欲。直到安茜镐摸着他的背,蹙着眉让他快点,金主训才想起她一样在忍耐着。
安茜镐散乱的发丝被汗黏在脸上,像藻类植物,她的脸太秾丽了,让她看上去像海妖一类的非人生物。金主训看到她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突然问:“我是谁?”
安茜镐隐约觉得他问过自己很多遍,可醉酒后的一切她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并不确定。并不想在这个场合回答,她避开金主训的眼睛,可他的忍耐力太好了,仿佛她的回答才能推进这场性爱。而她的内部太空虚了,和此刻的心脏一样,必须要被塞满一样,所以她几乎是凄然地喊着“主训”。金主训开始快速地抽插,自抑地喘气:“喊着我的名字,为什么吸得更紧了。”
太剧烈了,安茜镐在泪眼朦胧间依旧避开金主训的眼睛,看着他撑在一旁的绷紧肌肉线条的手臂,皮肤太白了,甚至能看见青筋。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金主训如同漩涡一般的注视,她很快地被不容置疑地扳过脸,眼睛滚下泪,直直地照进金主训沉静得像湖的眼睛,高而直的鼻子,小小的像樱桃一样有着厚实果肉的嘴唇,和那个人年轻时的映像再次重合。她很快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做什么,恐惧攫住她由于喘息过急而供血不足的心脏,由情热引起的眼泪变得像骤雨淹没了一切。
“不要,走开……”她用手推着金主训穿着白背心的身体,哭着想起拒绝这一切。
金主训不懂个中原因,即便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转变。是终于想起伦理道德?他哑然失笑,捏着她大腿溢出的软肉,那里由于水液的分泌,几乎滑嫩得抓不住,他像开拓者一般进得更深:“妈妈在哭什么?”
他抵着花蕊一般的宫口,看着安茜镐的小腹像暗流涌动的海面,声音沉沉:“我从这里出来的。”他像在不容置疑地科普着:“我在里面待过十个月?还是九个月?”
安茜镐的瞳孔涣散又收紧,眼皮都在翕动。被一下又一下顶得懵懂。和金主训像角色错位。她不再像一个母亲,而是一个需要引导的幼童。脑中一片空白,她惊厥似地抖着身体,金主训在她脱力软下的腰下垫了枕头,很怜悯地看着痉挛的,发着高热一样的妈妈。
他的性器擦碰过安茜镐的敏感点,那里就会更痴缠地绞上来。安茜镐忍者鼓胀的酸麻,努力想脱出去,又被完全占据主导的金主训摁着腰胯更深地嵌进去。“嗯嗯…停下来——痛…!”她哭得崩溃,被过度地撑开又冲撞。
金主训一只手掌着,压下她的小腹,完全没有同情的意思:“这里痛?”
紧紧贴着性器的酸胀感从尾椎窜上大脑,她脑子一白,被高潮冲刷得骨头都不剩。金主训仿佛了然于心地笑了,捏着她抽动的小腿肚,缓下来等着她度过不应期:“啊,妈妈不诚实,明明就是太舒服了。”
安茜镐低摇着脑袋,脸憋得通红,呜咽着承受着来自金主训给她的性快感。十七年前她躺在产房,用最痛苦的心情把他生下来,而现在,同样是躺在洁白的床上,却战栗着被那个婴儿的完全体奸得蜷着脚尖,射精和女穴的绞紧一同进行,连身体的战栗都无法平复。
金主训没戴套,他控制着气息,拔出来射在安茜镐的小腹上。那里还有昭示着他出生的暗痕,现在流着他的精液,啊,妈妈像被反噬的圣母玛利亚一样可怜。他吻着安茜镐湿润的鼻尖:“不哭了,妈妈。”
安茜镐的眼睛红着,嘴巴微张,露出牙齿,更像一只兔子了。她好像看不清这个吻着她的人是谁,比起高潮的意乱情迷,更像是神游天外的表情。金主训想到她在别的男人的床上的样子,即使只有童年一瞬印象,并不能用来做比较。某种说不清的驱动下,他又插进她尚在痉挛的阴道,安茜镐尖促地叫了一声,手臂从金主训的脖颈上滑下,掉在回弹的床上又被他扣住手腕,并在一起举过头顶。
“很喜欢做这种事吧?妈妈那时候的笑很好看,现在为什么不笑了呢?”
安茜镐被动地接受金主训给予的一切,就像她在金主训尚未长成时给他的一切一样,一报还一报,她被撞得顶上床头,发顶又被金主训的大手覆住,他的手长得太大了,安茜镐的印象里,那明明还是软软的,不能完全张开的婴儿的手而已啊。
她最后连高潮都没力气了,乱七八糟的体液流溢在新换的床单上。早上明明只有儿子的东西,现在是她搞脏了,明明只想进来试着当一个热心的母亲的,现在却躺在金主训身下不断地被插入,泪水分泌过多,连睫毛都被润得无法颤动,像被雨淋湿的蝴蝶,又被金主训拈起。
被裹进棉被抱回她的床上时,安茜镐已经没有什么意识。她看着金主训浅淡的笑意,嘴一张一合:“不能帮妈妈洗澡了,抱歉。”然后像个满分的儿子一样带上门。安茜镐头晕脑胀地从枕头下摸出忘记带的手机,懊丧不已。
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疏远。金主训对安茜镐更有距离感了,喝睡前牛奶的时候也并不看她。安茜镐心里暗自着急,她有一个计划等待开展,可同样地,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无可自拔地被牵引着,像潮汐一般涌上对金主训的欲望。他年轻的散发着水汽的身体,难以被性欲控制的表情,和他的舌头舔过自己小腹上蜿蜒的伤痕时痒麻的感觉,就像一块故土复苏。
她分不清自己的欲望究竟参杂着什么,恍然若失。金主训上学后,她进入他的房间,漫无目的地查看他的一切。游戏机卡带,书本,笔记,她随便翻看,并不懂。她是靠着自己奇异的身体开启的人生,那些符号从未进入她的大脑。
安茜镐拉开左侧的抽屉,却发现里面堆满了信封,粉色的。她的心轰然作响,抖着指尖拆开随便一封,读到底,不出意外是情书。什么坐在窗边的样子很好看,上台讲题的样子也足够帅气。金主训在学校原来会被这样密切地,热烈地注视?她将那一封丢在地上,动作慌乱地拆开另外的那些,层层叠叠的文字,不外乎是金主训做到最好的一切。
她的儿子不缺女孩喜欢。安茜镐站在原地,自己会是他的第一个吗?可他的节奏太好了,进入她的身体就像摸进了熟悉的花园。安茜镐感到热,她还穿着睡裙,阴茎把前面顶起非常微小的凸起。不习惯使用那里,所以她半眯着眼,双腿卡在钝钝的桌角,曲起身,隔着布料缓慢地浮动身体,用吐着黏液的女穴去吞凸起的那块,纯粹的无机物。
安茜镐开始流汗,她回忆着金主训捏紧自己的手腕举过头顶,下身操得不快却足够深,最后连宫口都不设防地对他张开,滚涌出一阵又一阵热液。她想到优等生狡黠地看懂并玩弄着她的淫荡,“很喜欢做这种事?”啊,好像真的是,安茜镐呜咽着,他小的时候不是都看见了吗?现在轮到他了,被自己吞咽。她是那么恨他那张脸,所以当桌角被她抵进肉缝的最深处,把自己磨得掉下眼泪时,她皱着眉潮喷了。
欲望被满足,她绵软地呼吸着,尚在迷雾中的眼看向金主训的书桌,这是他学习的地方,可自己用来做这种事。安茜镐意味不明地笑了,随即裙摆被推到腰际,她的颈部窜进凉凉的呼吸,喷在她高热的皮肤上。“妈妈喜欢被桌子操?舒服吗?”安茜镐瞪大双眼,她猛地回头,撞进金主训冷淡的眼睛里。
她下意识地想并拢腿站直,却被身后人抓着大腿分开,轻缓地往桌角上撞。金主训知道她会舒服,连这强迫都没有持续多久,就看见自己怀里的母亲呼吸急促,面色更加润红地动着腰去挤坚硬的木角。“嗯……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头一颠一颠的,显然是要高潮了,金主训从后背绕过手,很轻松地拈着她的阴蒂给予过于强烈的刺激,于是安茜镐尖叫着被送上顶峰。她仰靠在穿着校服的金主训怀里,急促地喘气,永远流着蜜一般的眼睛半拢着,并不聚焦地注视着他,一副被操过头的痴态,可她的性对象只是金主训的桌子。
金主训就在那里进入她,安茜镐在慌乱之中摸出放在一旁的手机拍摄交合的部位,还有金主训垂眼的脸。肉穴完全被撑开了,像天生的洞口,为金主训的出生而准备,又为了他的再次进入负有责任。安茜镐胡乱地叫着“好满”,坐在桌子上,自己抱着腿被金主训操。“妈妈把我的书桌搞脏了。”金主训平淡地抱怨着,掐起她的脸不轻不重地打了一掌,随即安茜镐的穴肉更讨好地缠上金主训的性器,层层叠叠像一种示好,她失去发力点地抱着金主训的脖颈,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她在快速地晃动下追着那张脸,恐惧却像风干了,神经系统只剩尾椎炸着细小烟花一般的快感。金主训俯下身含她的乳尖,安茜镐难耐地挺起腰,他就随便用手指刮了刮她颤巍巍的另一边。含糊地问:“我是喝奶粉长大的吗?”
安茜镐被进得太深,她像才刚刚长出母爱一般按着他的头,压在自己胸前,艰难地哺乳:“嗯,嗯……”
金主训冰凉的脸压在她饱满的乳肉上,陷进一块,吸了很久才抬头,评价:“哦,怪不得没有奶。妈妈好差劲。”
他冷淡地抵进她翕张着的宫口,插进去,水声淋漓。安茜镐像一尾鱼一样抖着腰颤动,又被扣住腰固定着接受一切。她哭了,泪水涟涟地掉在金主训没有脱下的校服,洇深了校徽周围的颜色。“对不起,嗯嗯……痛!”安茜镐觉得自己被捅穿,金主训终于长成了一把复仇的剑,以这样的方式羞辱着,讨好着他的母亲。
金主训没有射在里面,他退出来,舔吻她的泪水:“忘记那个人吧。”然后拿起她放在一边的手机,用她翻白着眼的高潮脸解锁ID,把视频删掉,轻轻地笑着:“妈妈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如同这般潜入他的房间查看着申请书,到情书,最后是紧贴着他的气味抚慰她躁动的身体。录制视频,金主训想,大抵不会是为了什么好事,幸好安茜镐足够笨。
安茜镐抖着,看着他把罪证删掉,伤心比什么都快地涌上心脏,即使那里还在抽搐着等待高潮褪去。她的报复之心太急切了,从她看见金主训几乎是满分的简历开始,到他的申请书摆在桌面,这昭示着他马上就要飞离这里,去到光明的新世界,那个世界里她尸骨无存,比过去和现今更加没有存在的必要。
在金主训年幼时,这是她的梦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变成了她的梦魇。
我只是太恨他了。安茜镐想,但这个“他”却指代不明。自己少女时期犯的错,也是被录着视频要挟,发育干瘪的身体咯在冰凉的厕所瓷砖,校服裙一次又一次被粗粝的手推上腹部,“变态。”私密的器官被炙热地不怀好意地注视着,可最可怕的是被不由分说地操入时她确实能够高潮,被掐着脖子,下身被钉住,身体像被固定成性爱娃娃,她哭着承认了自己的爱,才能得到一个吻。于是金主训在这种罪恶地潜游中降临了她的子宫,被发觉的那一天,连同自己,被那个人当成了弃物。“好没劲啊,竟然真的能怀孕,你这样也能当妈?”他暧昧地笑着,意味深长:“产检的时候,连医生伸进去你也可以喷吧?”自己当时一定很恐惧,因为印象已经模糊了,目光像被打散的湖。那人的脸,被她反复地在每个梦里嚼碎。
金主训的长大对她来说是一种缓慢的凌迟。长得真像啊,连性格都有某种相似的漠然的残忍。她太恐惧他会和他一样飞出她的生命了,用最不在乎的轻松的姿态,可现在金主训把手指和她的缠绕在一起,扣在桌上,柔和地吻着她红肿的嘴唇,很沉地喊着她“妈妈”。她的心如死一般沉了下去。他是无法被毁灭的,无论是那种视频的流出,还是她的引诱与爱。
他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安茜镐的腿还搭在金主训的腰上,她用手摸上他的后颈,再拉近。现在,至少是现在,他们天衣无缝地缠在一起,金主训又进入了她,安茜镐的卧蚕,鼻头,和嘴红得像脸部对于性的注释。她没有欲泪的冲动,可是冰凉的液体还是汩汩地淌流,沾湿了她的耳垂,如同囚鸟的羽毛在笼中,寂静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