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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曜第一次看见李白还是从画册里,不过他那时候也不知道李白是李白。
然而现在这时候已经坐在和对方结婚的和室中。
画册里的李白被浮世绘画师的所谓工笔描绘得神不神鬼不鬼,只能说是一只镶嵌着柳眉怒目、牙尖齿利的狐面人形,面孔模糊不清,其羽织包裹下的修长四肢却隐隐藏匿着琉璃丝线一样的飘逸毛发,其后九尾,施施然展开,不知道要比他见过最大的屏风还要宽阔几倍。
下面以墨迹标注了一行小字:狐妖善幻形,常以俊俏风流之形象行走世间,平安时代曾化名……八岁的东方曜欲再读,可惜这天下仅孤本一册的笔迹已经晕染不清,无从考究。他觉得笔者与画者真是自相矛盾,分明说狐妖有一幅昳丽面孔,却把这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涂成一团血盆大口的獠牙。东方曜闷闷不乐地把这本画册摔走,失手掉进庭院中池塘,池塘仅一人高池深,再也没捞到过这本不知从哪里来的乡野杂谈。
“…所以其实你是狐狸啊?”东方曜咽了口唾沫,他生平第一次结婚,在和结婚对象单独相处的房间里却看到对方白无垢底下藏一对浓墨重彩的赤色耳朵,真奇怪,差点被吓得从榻上掉下去。
“嗯,是啊,”李白笑眯眯地把头上厚重的锦帽摘下,绸缎珍珠似的反光把肤色映衬更加白皙,两只狐狸耳朵毫不避讳地抖一抖,声音轻快,“我想,既然我们都已经要成亲,还是不要瞒着你比较好。”
............
东方曜的人生轨迹相当简单。六个月大的时候被丢弃在京都一富商家门口,那天无端下好大雪,顺理成章被好心夫妇收养,待其视如己出,他头顶上还有个名叫东方镜的长姐,虽然并无血缘关系,但也对他很好——很好在长姐如母,在这小子犯浑的时候代替父母一顿收拾,在姐严苛管教下成长,如今才幸而没有把东方曜娇养成好吃懒做的纨绔子弟一个。
因而,他觉得在自己十八年岁月中最惊心动魄的两次事迹,一次是小时候被丢,另一次就是和李白结婚。
李白是很后来才搬过来做他们邻居,据说从皇宫里搬出来近郊养病的贵族小姐。东方镜屡屡警告他不要因为好奇去打扰人家休息,东方曜嘴上答应得爽快,但阳奉阴违的小手段做得已经非常熟练。只是看两眼又不会割掉一块肉!
临近宅院已经荒废许久,要入住想来得花上好一段时间打扫,东方曜看书百无聊赖时甚至能够听到那些仆从浩浩荡荡搬运东西的声音,他想,好像在雨天观察到的成群结队的蚂蚁,不知道那些红木做的桌椅、玛瑙水晶缀的帘子、沉铁一样重的香炉,要多久才能搬完。
他想完时已经走到人家大门口。李白不像别的大小姐那样久居深闺闭门不出,反而神色安然,坐姿潇洒,喝着茶在亭子里看他们搬来搬去。庭院右边植了一棵柳树,已经抽出许多绿芽,在东方曜看来只是乱序连章的死线。庭院中人身着缝纫烫金红边的雪白袿衣,垂下来的两瓣袖子像是蝴蝶扑朔的翅膀,并不繁缛厚重。而且此人脸色并不如东方曜想得那样是病态透明的白,只是眉目间显现出几分倦怠。
大小姐见到陌生人缓缓把头转过来,眉眼倏而变得和蔼,很友好地打招呼,那音色如一柄调试松散的三弦:“你好,小朋友。”
我已经不小,十五岁都过了!东方曜忍不住在暗暗反驳,但听了这位贵族女子的声音心里一时竟然轻飘飘似在云端,如梦初醒地发现自己盯着对面看了很久。
“你好!我住在你隔壁,听说你最近搬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然而其言辞确乎还很幼稚,加上少年发育得晚,没有消去的脸颊肉让他越发像小孩。
李白笑起来,笑得也很大方,“多谢你,如果你下学得早,可以来我这里坐一坐。”
栗色的头发丝被风吹起来,发间其中藏着柳叶形状的装饰,柔软而有力度地飘摇,变出一把剪刀,把东方曜的左胸裁出一个口子。
等东方曜回神时已经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他彼时还不太懂什么是一见钟情,从小看闲书就只偏爱鬼怪志异,说来惭愧,虽然这些里面屡屡会描绘一些人类与妖怪之间的爱情故事,但小男生从来不太在意,他一心想学会挥剑、当武士,一张从未被揉过的白纸,自然对这些发乎情止乎礼的感情表现出笨拙蒙昧的天真。他自发去到李白家里,本来只是想多出力,但李白却告诉他重活累活已经全部做完,只象征性地让他帮忙理书和整理诗集,从而换给东方曜很多从没见过的高级点心。
“这些诗是谁写的,怎么都没有属名?”问这话时,东方曜双手正捧着和果子,吃得双颊鼓起如仓鼠。
李白略一翻翻看这些凌乱绢纸,坦然道:“是我无聊的时候写的。想着大概没有被别人看见的必要,所以不落名字。”
“我觉得写得很好!”东方曜第一次当私人读者,显得有点兴奋,“但你怎么去过那么多地方,我记得这些山名水名都很远很远——你不是一直在养病吗?”
“多看书。”李白回答,似乎仍怕东方曜脑子转不过来,又补充,“多看书会身临其境。”
少年捧起来诗集,眼睛却在这些清丽又散漫的字迹中抓到一个名字,“青莲”,是李白无意中留下的笔名吗?他抓耳挠腮,总觉得这两个字形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在哪里一闪而过地见过。青莲、青莲,仿佛在眼帘上长起诡谲藤生的枝蔓,青莲、青莲,从舌头上不着痕迹地滑过溜走,到底在哪里看见过?他慢吞吞地把手里甜腻的糕点吃完,嘴巴里甜得有点发苦,而记忆回廊的深处仍旧空空如也。
............
毕竟一开始是自己死缠烂打要人家嫁给自己的,就算结婚对象变成狐狸也不能恩断义绝临时反悔冲出洞房。
伤狐狸心的事情他做不到,更何况李白迄今为止都表现得非常温和,只将这一事实平静地叙述出来,也不存在新婚之夜要现出让人害怕的原型从而把新郎吃掉这种辛辣怪谈的可能,东方曜万分相信!
哦、他和李白是真心相爱的!
想通这一点,小新郎的心嗵嗵直跳,觉得已经没什么大不了,他唯一比较忧心忡忡的是——
“那你的耳朵在外面不要露出来,别人、别人对狐妖的看法不太……他们知道了会对你不好。”
由于喝了酒,他的脸颊通红,嘴里哼唧了一会儿,又说,“我会保护你,你别害怕。”
此刻年轻的新郎还怀抱着“既然娶到狐狸那就好好保护她”的想法,眉头打结的模样也是十分可爱,李白扑哧地笑了,觉得嘴唇下方的尖牙都生出许多痒意,自己好像对对方做出许多欺骗的表象,但是奈何小孩认傻得太彻底,无法发现谎言边角翘起的糖衣?
他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反倒认认真真牵住东方曜酒醉发热的手心,依旧伪装一位纤弱敏感的闺阁小姐:“那你一定要全心全意地对待我。”
东方曜的面颊飞上许多绯红的霞色,头一次从心爱的人口中听到类似表白的话语,热血轰然地把脑子都冲昏,只能感到血液在体内奔流的洪声回荡。李白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擦着,如果东方曜此时尚存理智,那他一定会发现这并不是一双属于女性的手,即使同样瓷白,但骨量要分明宽大,手心合起即能将少年的双手也拢进去。但此时的东方曜却紧闭着双眼下定决心一般,莽撞地冲着对面的嘴唇撞过去。
“呜……!”他一鼓作气,却撞到李白的鼻梁,闷闷发出疼哼,“好痛…”
尾调被吞掉,回应他的不是温柔的言语宽慰,而是柔软又馥郁的馨香混着舌尖送到口腔里,他朦朦胧胧地想这是什么,咕嘟咕嘟原来又是一口甜酒。舌尖的软肉把东方曜整个上颚都舔吻了一遍。天知道为什么李白的舌头为什么那么长?顶到深处软肉的时候他止不住地喉咙挛缩,满脸是汗,香气宛如混了蜂蜜的饴糖让他雀动不已,情潮把少年浑身上下浇湿,以至于费力睁开黏黏糊糊的眼帘时也对上李白并不闪躲的森绿色眼睛,并不算得上透亮。
瑰丽的、属实近似于妖的浓郁色彩,在瞳孔正中一点一点收窄成两端尖尖的杏仁,变成含有毒素的尾刺,让东方曜的心脏肿胀起来,生出头晕目眩的错觉。
李白恰如分寸地扮演年长恋人,用双手拥抱他,并不用力,使东方曜恍惚感觉被厚重白无垢包裹着的其实是自己,在雪色里打滚。这些复杂衣物将恋人的体温完全隔绝,那么冰凉,东方曜非常不安,像误入迷障的小犬,指尖在褶皱的缝隙里乱摸,直到摸到李白的温度,比他稍微低一点点。东方曜努力撑着衣服自己爬起,最终半路倒在新婚妻子腰间,从下往上看去一个形状优美的下巴和因为抱在一起啃而变得水光涟涟的嘴唇,他有点害羞,其实不太懂得新婚夜要做什么,是否可以就这么抱着新娘子蒙头睡一大觉?这也算美梦成真,他高兴地笑起来,但这个笑容在李白眼里却傻得非常。
李白知道东方曜的许多秘密,他的童年、他的身体构造有一些小独特、他的愿望、他的前世今生等,这其中还包含了许多东方曜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东方曜,你现在还不能睡觉。”李白的声音低低地磨着东方曜的耳朵,下巴把一小块后颈蹭得充血。
“唔……嗯?”少年从困意和醉意中挣扎起来,眼神很晕,但既然新娘还不允许他睡觉,他也就很配合地回答,“还有什么仪式吗?”
“嗯,是。”李白从善如流。
他的耐心显然伴随室内的线香快烧完。
东方曜正盯着袅袅腾升的烟雾在走神,走完神发现李白已经把他掀在身下摆成一个很难堪的姿势,半个屁股露在外面,当然下体也不遑多让,凉嗖嗖的。
在刚刚接吻的途中这根秀气的阴茎已经半勃,从铃口淌出透明的腺液,但是酒精把东方曜灌透了,在情欲与困意的挣扎间他选择了后者,这简直让李白发笑。他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环,狠狠为东方曜手淫,并不真的细腻的手掌长一点薄薄的茧,把颜色浅淡的性器摩擦得泛红,使它听话地立起来,而且如挤牛奶般又使前端淋下湿漉漉的水。这时候东方曜忽然挣扎,大腿根抖得压不住:
“嗯!!不要、别……!”
李白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种困惑表情,“新婚夜就是要做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吗?”
东方曜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瞬间空白,知道自己又在恋人面前露怯,本来喊得很大的声音也弱下去:“我,我……”
本来就要做这个吗?东方曜不愿意承认自己什么都不懂,只好视死如归地看着漂亮纤长的手指并住一起在自己的私处摩擦,灵巧地翻弄柔嫩的系带,耳尖红得快滴血。酒精把他的身体搞得软烂非常,虽然快感源源不断地从下体传递到神经,但无论如何再怎么挑弄也无法继续勃起,徒徒流对方一手水,自然不用谈射精,只是刺激不断轻飘飘地把他的身体充盈起来,但又无处可释放。
“咕呜…我有点难受,李白……”他无助地开口求助,吞吞吐吐,要哭不哭,忍不住想主动挺腰往掌心里蹭,同时觉得这是一种亵渎,想要爽和不情愿的思想在打架。
“也是,那只好换一个方法。”李白一向比较体谅他。
说完这话,半勃性器下掩藏着的的窄小女穴就被顶进两根手指。东方曜被这么一捅,喉咙里顷刻挤出呜咽声,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转圈,整个人懵了片刻。自己是能被这么用的吗?他的心声从嘴里说出来,仍然不知道李白比他自己还要熟悉他的身体,三两下就被摸到浅处的敏感点,疑问随即转成不成调的呻吟。
他喊:痛、痛……!
其实东方曜分不清痛和爽,只能算作在求饶,就差夹着狗尾巴。大腿打颤,小巧的阴阜被手指撑得饱满鼓起,逼里的嫩肉又紧紧咬着指关节,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退出来的地方沾上少许黏连的粉红血丝,李白才有点恍然大悟:这辈子东方曜还算处女,没被自己操熟。
于是很宽慰地俯下身用脸颊去蹭少年的脸颊,烫烫的,又问一遍:“你确实很痛吗?”
其人忙不迭点头,就等说完后能让那两根让他挨罪的手指撤退出去。
但其实不然,只见狐狸老婆对他表露一个眼睛都眯起来的美丽笑容,东方曜还不知道这是自己要遭殃的表现。
…………
东方曜喜欢跟在李白屁股后面,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顾家姐阻拦,翻墙摔了跟头也要来到隔壁庭院。只因里边活像一本讲不完的故事书,总是能从嘴巴里翻出过许多闻所未闻的轶事,东方曜听得兴趣盎然。每每问他从何得知,李白依然说是看书看来,东方曜只道其学识渊博,肚子里面有书柜。
“这个叫腹有诗书。”李白指正道。
东方曜偎在边上,只点头。他摆弄手中这枝早樱,致使薄粉而浅淡的花瓣窸窸窣窣掉下来,落满身边人窄窄的衣摆,本来想献花送美人,李白说花瓶里装不下,东方曜只好神色悻悻自己把玩。但他更想知道上次未完的故事后续如何——
“你上次讲的那个,”少年揪着头发想了一会儿,“狐仙的故事,之后呢。”
李白沉吟,记起这是上回口头答应好要讲的,当时只说到一个开头,真是很长的因缘际会。
“侍者将侍奉狐仙作为毕生的使命,他那个时候也就十六七岁,按理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说到这里,全神贯注的东方曜突然遭到一瞥,后听继续说,
“但他却能安心待在那座荒凉的每天拂晓时便尽心尽力地洒扫神社的台阶,更新各色神馔,信仰虔诚,以至于狐仙真的现身出来时,他打算将其也必须作为一生追随的对象。”
“神馔是什么?”东方曜提出了名词释义的要求。
“就是给神仙吃的食物。有油豆腐、初穗、清酒与清水,还包括一些当季节的山花山果。”
“这些东西会好吃吗?送给狐仙他竟然不会生气,我感觉好像只有油豆腐能吃!”
“……”这思路显然已跑得太偏,但李白还是耐心回答,“狐狸确实都爱吃油豆腐。”
东方曜安静下来,这是要故事继续的意思。
“狐仙本意只是觉得困在神社里太过单调无聊,每隔几百年就想要下山去转一转,然而侍者主动要求一定要陪在他身边,狐仙答应了。”
“他们挑了个人类欢庆佳节的时机。那恐怕也是侍者一生中为数不多接触到热闹市井的机会,他被各种各样的集会迷住双眼,捞金鱼、放烟火、苹果糖,都让年轻的侍者觉得很新奇痴迷。喜爱逐群而居,是人之天性才对,但却要因为狐狸喜爱独居的本性,而在山林中这样避世孤独地终老,应该很不值当。”
“至少狐仙是这么想的,那些侍者认为无比重要的供奉其实聊胜于无,与他的神力并无干系。他便对侍者说了,我希望你能够摆脱侍奉狐仙的身份,去做个自由的人类吧。”
“狐狸大人还怪好的。”东方曜咕哝了一句,这句话招使李白莫名其妙噗嗤地笑出来。
“而侍者听完这句话却无措慌张地哭了出来,以为自己不受狐仙的喜爱。当然事实并非如此,住在神社塑像里的狐仙透过雕塑的眼睛,能看到台阶前侍者从矮日渐长高的身形,从还没扫帚高的小豆丁一点大长成能够主持祭祀的模样,虽然这些时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但是有人陪伴的感觉并不差,足够让铁石心肠的狐狸对人类萌生好感啦。解释起来太麻烦,狐仙认为在侍者体会完世间三千万象的趣味后,对方便会主动离开,他也就没有再提过让侍者离去的事情。”
“他们结伴而行,虽形如主仆,但更恰似同伴。侍者十几年来第一次出山,狐仙又算来人间实地考察,自然要游山玩水个遍才肯回去。在旅途过程中,伴随着足迹渐远,二人的行囊越来越丰富,侍者渐渐表现出年轻人鲜活的样子,不总是拘谨于把对方看作狐仙大人。而狐仙呢,虽名义上有‘仙’,其实只是个被供奉得离七情六欲太远便会不高兴的神明,人类对他来说作为一种观察样本,十分有趣,首当其冲受到观察的就是在他身边的侍者。”
“热血又忠诚,这是属于他的优点。”
东方曜很适时捧场:“那有缺点吗?”
李白很认真地斟酌了一会儿措辞:“一根筋。有点笨。”
“假扮凡人行走世间的事情,狐仙很是手到擒来,不出几年,因为文采不错,声名流传开来,就被请到皇宫中做文职人员,过上一段居有定所的日子。”
“也许是狐仙对他倾注的目光太多,或被陪伴习以为常,侍者得到独一份的偏爱。狐仙远离尘嚣很久,对于这种想法的出现也会觉得困惑,然而习惯顺乎本性心在天堂,便觉得,那就这样吧,没有什么不好。”
察觉到东方曜的眉头拧起来,李白又开始做名词解释:“他们在谈恋爱。”
东方曜吃惊:“啊?神仙可以跟人类谈恋爱的吗?!我看书里都写什么和凡人谈情说爱要遭天谴啊!”
“没有那种事情吧,虽然比较少见,但神仙应该也讲恋爱自由的。只是他们遭受的相思之苦,或更浓重一点。”
…………
他使了一点小法术。
于是不会说话也无法行动的东方曜窝在怀里显得十分乖巧,李白抓着他的手腕比划,骨量和上辈子显然差不多,说明这男孩恐怕很难再长高——东方曜前两天试衣服时还因为妻子穿上白无垢后更加比自己高一截,自尊心受挫闷闷不乐,而很快又因为想到自己的妻子是高挑型的大美女而多云转晴。可能打死他也不会想见李白是公狐狸,而此时正要柔情款款地拉着他交配,也就是要把那根异种的阴茎插进他的子宫里去,这更是东方曜噩梦里才会遇见的事。
可惜东方曜现在没有一处地方有知觉,像被拆散骨头一样轻飘飘软绵绵,眼皮只能把不聚焦的瞳孔半耷拉着露出来,他眉头还皱着,保留着焦急的情状,丝毫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李白把他舌头拽出来一点,此人呼吸声立即从熟睡般的平稳变得急促得色情,袒露的肉粉色舌尖,像小狗,李白评价。将手往下摸,这具身体的肌肉初具雏形,依稀可见有不错的爆发性,却因为放松而很绵软,又因为伙食不错把皮肤莹润得有不错的光泽,适合把玩,爱不释手。
少年的胸乳薄薄一层,均匀地覆盖在骨骼上,全部抓住都比较吃力,而且奶头还因为发育不完全而凹陷在粉褐色乳晕里,反映其人还有一面害羞的性格。李白低头去咬,露出尖牙的时候终于像真正的狐狸,犬科动物扑食并不收敛,凡尘的贡品不会有心爱之人的身体更好吃——想到这里时,李白注意克制地不要留下血印,不要真的他的身上咬出来一个洞,所以只珍惜缱眷地将乳粒含在唇齿里,舌尖把它挑弄得挺立起来,又轻又缓地把果实剥出来,依然使东方曜露出两声奇怪的闷哼。
李白思考,记起东方曜的身体其实不像以前那么脆弱易碎,已经超越人类范畴,至于怕痛要哭,也只能归结于娇气一类。
他摸够玩够的时候,东方曜已经含不住涎水,稀稀落落淌到锁骨上,胸膛又全是指痕和咬痕,看不出半点刚开始时新郎官的意气风发。
这口刚吃完两根手指的女穴,一会儿没管它就又悄然合拢,李白不得不伸手又撑开,拇指剥开密红的褶皮摁在阴蒂上温柔地摩动,蚌口受到刺激灵敏地往外吐水,浸湿整个外阴。如果东方曜现在醒着,反应一定更大,腰要从床上弹起来,并开始哭喊,就算已经被摸透了也依旧保持失态的茫然,而李白抬眼去看无意识的真实的他——也仅仅是瞳孔变得更大更圆,溢出的喘息更加可怜而已。
所以被钉在男人的阴茎上时,东方曜也没什么太大反应,目光沉浊得像被灌了铅水,依偎在李白身上,比听故事时更加亲密。他那个时候就很想靠近李白,朦朦胧胧有一爱情的情愫开始发芽,觉得对方身上总是浸染馨香,非花非草木,让人忍不住仔细嗅闻分辨。
东方曜就算丢了意识也在努力耸动鼻尖,每吸完一口气便发出细微的叫声,活灵活现,更加像狗,
“呜、呜嗯…!”
于是他被掀进那些熏香浸透的衣物里,脸往侧面一倒,分明的眼泪和香气混在一起。顶在他腿肉里的狐狸的阴茎漂亮得像玉器,笔直挺拔,但并未有分毫改变其悍伐的本质,而且前端又生出膨大的软骨结,肏进去时变成一柄凶器,一把剜肉的钝刀子,屡屡压着红肿翘起的嫩籽再碾进湿密如花的逼肉,顶得东方曜舌头吐出来,声音也从小声哭变成大声叫床。其实他还不太会这个,意识又不在自己身体上,大概其还是一些断续没由来的又凶狠的哭,只因为从哭声中能闻见情欲的气息,故而被喊作叫床。
泥泞交合处被大力插奸打出海浪花似的泡沫,堆积在东方曜小而被肏得熟粉的阴唇上,鸡巴退出来时仿佛还要勾连带出依依不舍的媚肉,俨然被奸透奸服帖。李白想他会不会头埋在衣服里窒息,发善心了重新捞着腰把人拎起来。怕痛一事显然已经解决,李白很想念东方曜那张话说不停的嘴巴,一勾手指的功夫就把飞离的神智拉回到这具躯壳里。
“啊啊——我?!呃呜呜…怎么、呜!!”
他刚醒,连串不成调淫叫先从嘴里飞出来,指缝捂都捂不住,而且,身体机能也伴随着慢慢复苏,昏迷时间里积累的快感自上而下像是把他昏头昏脑的打了一遭。最明显是腿心间的异物感,延伸到小腹深处,直接触及内脏,内里湿棉花一样挤出许多淋漓的汁液,即使李白现在只抱着他没在动,那被阴茎在体内翻搅的触感仍然尽职尽业在东方曜分毫不差地复现,内壁被剐奸得火热绵密,逐渐泛涌出酸意。胸前触感也如同被东西卷住细密地含吮,乳珠里的嫩肉好像都要被吸着外翻,肿如指甲盖大小的红果,他不知是该捂肚子还是捂胸口,身体打摆,恐惧之余生理自发衍生出的甘美快意多得令人害怕,堆积在下腹很快便掀起浪啸不绝的雌性高潮。
“哈啊!!……怎么回事……呜、李白……”他果然很可怜地哭起来。
少年前端的性器打着颤,却近似流精,仅仅是把下腹垫的衣物蹭上腥味的白浊。逼里很是一塌糊涂,穴口边缘粉红的软肉乖巧嗦着形状恐怖的鸡巴,本该吹出来的淫水被严实赌注。被过量的快感冲击得大脑空白,东方曜的身体又软回去,幸得这次李白充当人形抱枕,将其全手全脚地揽住。
“应该不痛了吧?”李白温柔地答非所问。
东方曜抽抽鼻子,把眼泪水咽回去,细细感受了一会儿,刚开始那种被手指强硬地破开的痛楚已经不记得,反而屄穴里面抽了下,把那根狐狸阴茎又吸得热乎乎地顶住自己。
“不许!”他被吓得小叫,很想挪着大腿偷偷撤退,但还是老老实实回话,“没、不是…不是太痛。”
李白掐住手下柔韧的腰肢,“哦,那就好。”
然后东方曜刚才挪动的小动作便因为狠狠顶弄而前功尽弃。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鸡巴的形状,也意识到到手的狐狸老婆身份和性别都搞错,自己才比较像那个要被拉走挨操交配的,伤心和悚然一时间爱恨交织交织,然而性刺激让这位不成熟的青少年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失恋(疑似)。在东方曜说完“不痛”之后,李白就不再有念头压制欲望,覆着后背压过去,脱去复杂外衣后,露出与妆靥不符的匀称流畅的体量。
这根阴茎好像吃不到头,不知道外面还有多长,东方曜已经感觉肚皮要被戳破,这么害怕的同时又被骑着屁股顶进去一截。此时他开始溃不成军,腰不得不塌下去摆成一个很适合被后入的姿势。
哭得一抽一抽,屄里也吃得一绞一绞,东方曜其人智商和身体淫荡程度极度不成正比,后者显然强出一大截。穴肉拼命吮吸着柱身,泉眼一汪,令身后妻子的面颊浮上淡淡红霞,很是想往眼前的雪白臀肉上掌掴一巴掌,依旧担心伤及东方曜脆弱的自尊而没那么做,只沉下腰来用冠头浅浅地研着宫口。
酸软不断在他体内堆积,而李白又全无要放过他的意思,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东方曜自作聪明地摇着屁股想让那根阴茎往自己敏感点肏,误打误撞上几次后食髓知味,一面是脸埋在枕头里爽得不敢叫出声,一面是更加配合地摆腰。
李白凑近了去听,也只有藏在喉咙里的咕噜声,听起来却像溺水。
“真可怜……”
年轻人做事没轻没重,这一次果然让自己吃到苦头,膨大的阴茎头部没有伴随他的节奏关照浅处的敏感点,退出来一点之后反而往更深处撞奸,直直把宫口那圈柔嫩的肉环顶开,没有喘气机会,鸡巴把阴道挤满、挤开子宫,被谄媚嗦着,这一下插得东方曜呼吸都凝滞了,快要小死,“啊——!!”他的叫声也被从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而且头顶和尾椎骨一阵热痒,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正是被肏出一对合人心意的小狗耳朵和尾巴。有点滑稽地耷拉在头顶,像幼犬还不太有力气,没办法立耳,于是伴随着操弄颠得一晃一晃。尾巴尖也是在小幅度摇晃,这便可辨认出有点讨好的意味。
东方曜涕泪横流,被煎鱼一样翻面时脑子里装满浆糊,被阴茎摩擦内壁身体一阵抽搐,腹部热流无处可去就从肉道里淅淅沥沥地漏水。手脚又无处安放,最后学八爪鱼全手全脚挂在李白身上,用脑袋在他颈间拱来拱去。
头顶好像有碰到妻子下巴的触感,不及多想,那根摇晃不止的狗尾巴也被李白攥住,这器官在温热掌心里无处可逃,东方曜一扭头看见自己尾椎骨长出毛,被吓得不清,魂飞天际,幸好下一秒就被肏了回来,他口齿不清,一肚子话也组织不好语言。
“那个又是、嗯…我为什么会长尾巴,唔唔!
李白拨弄着这根尾巴,根部全湿黏黏地沾了淫水和精液,只有还算干燥蓬松的尾巴尖在手背上不安地扫来扫去。
“你本来就不是人类啊。”声音沿着胸腔震动一齐传给东方曜。
“是小狗成精嘛。”
这使东方曜的脑子又停摆,小狗成精?是在说自己吗?明明前十八年自己都在好好地当人类呀,怎么会和妖怪有关系呢!
李白注视他的呆滞面容,眼帘盖下来,沉郁地吐出来一口气,语气有些嗔怪,“你什么都不记得。”
……他又该记得些什么呢?在他先前人生里再没有李白出现过的影子呀。
他头顶狗耳朵被摸上,在抚摸下血管静静发烫。东方曜最看不得李白露出悲伤的神情,迅速伸着脖子,亲得响亮,是一种绞尽脑汁的安慰手段。
细小的亲吻落在李白的嘴唇和颊面上,果然让那种悲伤略微消退下去,眼角弥漫上细微的弧度。他说:“没关系。”
于是东方曜想起来他还正在做爱,抬起来的屁股不上不下,被拽住大腿又强行拉下去,“啊呀——?!嗯嗯!”李白尖尖的牙啃他的唇瓣,往下去又是锁骨,他时常觉得自己会被咬个对穿,但从未发生这种事情,李白对待他还是如同对待一件易碎品,存放珍惜在里面。除了鸡巴肏进去的时候是真的有点凶,这下不再完全退出,撤一点就又整根塞回去,逼肉被磨得透出熟艳的红色。龟头侵奸到子宫里,很紧密,使其完全变成一个盛放阴茎的容器,肉环被蹭得噗嗤往外挤水,好似淌不尽蜜液。东方曜瞳仁上翻起来找不准焦距,连带嘴里也被顶得干呕出唾液,情态委屈。
“我不、嗯哈…!”他抽噎着想要推搡李白的肩膀,又不真的很用力,“那是什么,呜…我不要被顶……”
酸涩让他变成一团毛巾不断被挤压到水分蒸发,尖锐到痛的快感属实很陌生,细细密密扎进髓腔里也无法摆脱,李白安静地从他的宫口退出又操进,俨然已经不在听人话,嫣红的舌尖吮吻着少年肿大的奶头,长长睫毛扫在胸乳上引得皮肤抽颤。东方曜依然会为这张脸着迷,果然被吸引部分注意力,没意识到阴茎已经在他的阴道里开始膨大成结,龟头刻意卡在环口被紧紧箍住,防止交配对象逃走的很狡猾很凶狠的方法。感到饱涨时东方曜已经又忍不住发出低吟,体内被撑满竟然不再觉得不适,而是很舒适的充盈感,连子宫内壁都能吮吻到阴茎上的每一寸突起,太舒服,他手脚发麻,面颊酡红,身体不对地发软发热,超过醉酒范围,像要被情欲吞掉——
仅仅是缠嗦着性器,他又潮吹了一次。
呻吟变得柔软,哪根弦被拨得错乱了,东方曜正是看到李白纤长的、用来拨琴的手指头夹捏着他肿得不像样的乳粒把玩,高潮让他昏沉,尚且有的羞耻心全用来吃着鸡巴哭得发颤。李白的呼吸也在他脸颊旁变得又湿重又热,而且声音好听,东方曜遭不住,要把自己蜷成一个红烧大虾,而李白紧紧合贴着他的背,仿佛要把他嵌进胸膛一样,闷哼着在他阴道里灌精。冰冷黏腻的精液有力地冲着子宫,仿佛另一种别样的操弄,把每个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他仰着下巴发不出声音,小腹跟着射精的力度止不住来回起伏,好漫长,觉得肚子发坠了射精的过程也还没停下,直到东方曜肚子里和脑子里都全都只能装得下精液,整个人像是已经反应不过来,尾巴也不会摇了,只剩下深呼吸的本能。
那根阴茎变得好应付了一些,顺着乱七八糟的液体一堆往外滑,从穴口退出来时甚至被嘬得轻响,让人脸红。李白气定神闲地用手撑着屄口挤压肚脐,好让东方曜肚子里的精液往外淌出来许多,腿根床铺上都黏湿得无从入眼。东方曜以为这算结束,讨好地蹭着新婚老婆的侧颈,眼皮正要合上,谁料李白拍着他的屁股又把他拎起来,好像在看从哪一面下嘴,最后选择把狗摁在床头。
东方曜眼睛都睁大了:“还要做?!刚刚都做那么久,不能不能…”
“我们狐狸交配都要很久,你是怪我吗?”对面的人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样,而语气云淡风轻。
“啊?那倒没有,嗯……”东方曜吞吞吐吐了一阵,可能想拒绝,但已经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硬起来的鸡巴给顶回去。被操过一轮的逼里依旧紧热,让李白喟叹起来。
这个位置完全仰躺,这时候东方曜才感受后面不熟悉的尾巴被压得不舒服,努力挪屁股,被李白发现,要求他自己把大腿抱起来。于是他用手臂紧紧抱住腿根,只从膝盖窝里露出一张努力忍耐的小脸,臀部听话地高高抬起,果然尾椎的狗尾巴得以从压迫中解放。该体位极大地方便了狐狸把性器深深地刮进阴道,连前面的阴蒂头都被磨得东倒西歪收不回包皮里,爽得找不到北。阴茎咕啾咕啾地抽插,东方曜都快感知不到下身的存在,外面的屄唇又麻又热,他透过缝隙能看到李白眼瞳里鲜艳浓亮的春水色泽,虽然做爱的方式较为凶狠,但总体来说还有柔情透出。
等又被内射完一轮之后,东方曜都不知道潮吹了多少次,肉孔控制不住地翕合,最后哆嗦了几下吹出一股淅沥透明的臊热液体,失禁了,小男生的内心像一面被打得稀里哗啦的镜子,失神到忘记去哭闹。被李白抱在怀里用手掌轻轻拍着后背,嘴里声音很低地哼着歌,大有哄小孩的感觉。
东方曜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顾不了身上多狼狈,伏在他肩头就要睡着了,听着这歌谣,旋律悠扬,而不是时兴的曲调,也没有清晰的唱词,玄之又玄,听久了实在像念经,却给他一种不可言说的安心感觉。
“唱的…这是什么?”他头顶耳朵立起来,残存的意识挣扎着用鼻音去问。
“是祝歌,你唱给过我听。”
深知自己五音不全的东方曜,不曾有过这样一段记忆。
“你大概练习了很久吧——不过我听到的时候也没辨认出来这竟然是祈福用的祝歌,很久之后,我在民间拾到乐谱,才知道这首歌原来是这么唱的。”李白目光从他嘴唇上移开,很轻地哼笑,“不过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
李白经常有讲到一半就结束掉的故事,可能取决于当天心情如何,不笑的时候还是很唬人,漂亮的碧眼睛变得深潭死水,即使身着裁线柔软的衣服,气质依旧像一凛锐利的刀尖。这种锐利虽然在碰到东方曜过来时软绵绵地化开,但少年直觉比较敏锐,四面八方好像仍然有不太舒服的潮水湿重地将他缠住,不知名的消极,他就觉得这时候闭嘴比较好。幸好他记性也差,隔了两天就有别的主意,不再追问没完结的前传,狐仙大人的事迹就掀过篇去。
其实是李白不太乐意同他讲后续的故事,所以含糊过去,并非所有事情都有一个花好月圆的结局,每次回忆起来又相当吃力,停留在一个大家都高兴美满的地方当然最好。某种层面上讲,李白是一个乐观主义者,因此面对千年以来突然萌动的春心放之由之、听之任之。
就算那个年轻又热血上头的侍者要为他挡一支箭的时候,他也还比较惊奇。
会有人心甘情愿为另一人去死,是不是有点不可理喻?
名叫曜的侍者倒在他身边,直直躺下去,很像平时累了就要睡觉,如果不是额头上正穿过一支使颅骨碎裂的箭。李白,那时还叫青莲,把他挽过来,从未觉得这人体重有这么沉的时候,按理说人死之后,灵魂飘走,会变轻一些,但是少年反着来,把他的手臂压得很酸痛,青莲很苦恼。曜没有姓氏,或者说服侍神明的人不应该有自己的姓氏,因为全心全意要把自己奉献给一个疑似不存在的东西,好荒谬。
所有的乐声都停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慌张的喧哗。这场异变的主角本来就不是他们,人世间的情仇爱恨原来不是都如一般澄澈。青莲抱起男孩,从后脑勺流下去的血迹把他走路时的衣摆也浸得很沉重。
青莲离开了皇宫,他不留恋这里的繁华,只是曜会在软软的床榻上睡得很香,说梦话。里面的火光烧得冲天,房梁断下去,所有来去的箭矢都在突如其来的烈火里无影无踪了。
青莲希望下次如果能再见到怀中这个男孩,能让他有完完整整的名字,或者说眼睛里能有一些别的东西。
…………
结过婚以后东方曜才发觉有一些奇妙的巧合,又不敢追问,并不很爱看书的他总窝在狐狸老婆的书房里。很多书,那一本奇怪的画册也囊括其中。
他曾经一度认为这是小时候出现的记忆偏差,因为每每追问父母和姐姐,他们的答复一律是:“怎么会给你看这些妖怪志异呢?你肯定是记错了!”而且了无踪迹,书的前页和后页都在脑子里断片,独独写着狐妖的那一页他无法忘却,也就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书被保存得很新,看上去不曾有过翻动痕迹,扉页上也没有笔者姓甚名谁,仿佛完全民间野路子的合著。几张翻过去也不新鲜,画工很一般,有些妖怪的形态还很滑稽,分不清四肢与脸的位置,无怪乎没给他留下太深印象!
直到这一张。
一样的狐面人形,最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些巨大的尾巴,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能够空中自由飘动,充当捕猎的爪牙。真漂亮,东方曜由衷地赞叹道,接着他往下看那些字:
狐妖善幻形,常以俊俏风流之形象行走世间,平安时代曾化名 青莲。本是神格,触天罚,裭格为妖。
眼前的日光像支离弦箭聚焦到他的额头直直穿过,那里一块十字形胎记隐隐发烫,烫得他眼睛发白。东方曜焦躁起来,舔弄嘴唇,不知道这种焦躁因何而来。青莲,其实你叫青莲吗?他转头去翻弄格间里规整的诗集,纸页在发抖的手指里散落如雪花,喔、你确实是青莲——
他推开门冲到外面去,“李白”与“青莲”含混在一起叫。李白,我的新婚妻子,你其实是青莲,是狐狸妖怪,是狐仙大人,那我呢?我是谁啊?
“——那我是谁啊!”东方曜的头脑奇异地眩晕,他看见柳树下的李白——这时候已经是柳絮扬起来的季节,如果不是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或以为正在下大雪,穿着白色袿衣的李白站起来,冲着他作口型:“你怎么出来了?”
李白朝他走过来,长垂的袖子正在风中飞翔,幻作尾巴,蓬松柔软的狐狸尾巴摇摆在其人身后,步履又轻得让人看不到点地的足迹,从两只脚变成四足着地,等到走到东方曜面前时,已经是一只完完全全的狐狸模样,耳朵上系着非常鲜艳的红色丝带,只是体型已经比站着的东方曜还要大。
东方曜吸吸鼻子,很想把他抱住,却呛到一口混在狐狸毛里的柳絮,大声咳嗽起来,脸皱成一团揉乱的毛巾,等咳完后已然比较委屈。
他还是在很执着地询问:“那我是谁啊?”
这只赤色狐狸轻柔地用胸脯的容貌蹭掉他脸颊的眼泪,不时竟然口吐人言: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关于狐狸仙的故事。”
“坐到我身边,我来给你讲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