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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猎场上,铺地的绿草如浪,如跟在云缨身边的拂林犬的毛,翻涌不止。侍从赶了一只林麋到云缨正前方,空空儿的黑骢紧跟在云缨右后侧,几乎到贴身的程度,令人莫测。今日本是皇家设宴,照理空空儿是不能进的,可云缨偏偏把他带了进来,而空空儿又紧随她身后,几乎让所有人都揣测或默许两人的关系。云缨射箭,歪了,再射,不停奔逃的林麋腿前一跌,向前扑倒,抽搐后再起不能。围猎者欢呼,她上前去捡拾,携着猎物回营,空空儿仍紧跟在她身后,她回身对他一笑,他也笑。
沉雾渐爽,远山含黛,过了今天就是小暑。
天气已渐渐地热起来,白帐中,隐约的影遮在云缨脸上,她拿着帕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汗,空空儿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枝凌霄花,原本照在她脸上的影不见了。云缨双颊如蜜,即使日日灿阳当照,她也坚持习武练体、扬善除恶,这才造就一身精炼的肌肉,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如一柄恰手的红缨枪。
空空儿温耐地笑着,用水凉过巾帕后,开始替她拭汗,漫天的云舒云卷,就好像这一方帕子在他手中伸展,他精心理过的鬓发小辫重复投下阴影在云缨脸上。云缨有些不适应,像是被他整个笼罩似的,不耐地扭了扭身子,好似被假去威风的落坡虎,冰过的帕子擦在身上,伙随着他的手指,如蛇般在她身上游走,她忍不住悚然,再看眼前人温良的面容,莫非是自己多想?空空儿偏生这时抬起头,问她:“怎么了?”
她只得摇头,嗯……无事。抬头看高远的帐顶,某一瞬竟然闪过恍惚,是太热了吗?皇家的织帐,就连布料用的都是他国进贡的绸缎,公子王孙莫不精心装饰打点自己,可她看来看去,都觉得不如眼前人秾艳。热闹的欢呼嘈杂自极近处打过,空空儿将她拢紧了些,直至声音渐远,才对怀里的她露出个笑。她的心砰砰跳,避难似的转念去想那些戏本台词,又想他会对今日的场景不适应么?她不是个想得多的人,也常常被人评价鲁莽过头,可是都说彩戏师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她想,玲珑不是易碎的么?
她总是怕自己不经意间会伤到他,他又总爱事事不与她说。
叫她特意习得一番揣测他的本事。
而现在,她看着眼前人时常不变的笑颜,也能够辨出几分其中真意。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这不是栽了么,她越发眩晕了,双颊飞红,两眸含春,精钢练就的大将军在彩戏师灵巧的手下也化作一汪春水。她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可是中就中吧,左右空空儿也不会害了她。她甚至想不起来他能何时下药,亦或者自己又哪里惹了他,他真真就是那戏本里写的毒蛇妇,不仅阴暗、小气,还总爱撒没理由的气,可是无奈,云大将军生就一副花攒绮簇、百炼成钢的宽大胸怀,任凭他往里面泄再多的气,也不过是一片怀着爱意的云。淡淡的花香飘入她鼻中,她才想,啊,原来是那朵花。
“唔……”她含了难耐,直接骑上他的大腿,隔着粗糙的衣物摩擦。
暗红的骑装便于穿脱,腰间还悬着用以防身的短兵暗器,一一解下了,他灵巧纤细的手指滑至濡湿的花谷间,寻至那个隐秘的小口,便令她含了一节进去,他很坏,只在边缘轻轻地蹭,而从不深入。
云缨急了,扶着他的肩竟是使不出力,唯瞧见他靡丽的面容,特意勾过的眉梢,漫密如云的眼睫,饰上脸庞的香粉蒸得腻润,还有那耳上的珠环,一明一暗,竟叫她恍然间以为自己是什么春情本子里的角儿,每一处皆是他的精心设计,可是究其发心,俗之又俗的爱与欲,何处值得如此装点,答案难辨。
“小将军想要如何?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晓呢?”
云缨一向直率,如今却也被他的胡搅蛮缠惹出了几分气性,偏过头不理他。他失笑,忽然衔起她的一缕头发,柔柔迷迷地使她瞧向他,簇锦团花的肉骨笼中露出金丝鸟的媚悦,囚于其中的穷途精狐也披上弄粉调脂的美人皮,戏子有千百张人皮如层层叠叠的山压在身上,叫人巴山越岭犹觉梦中,自己也以为自己蜕皮剥骨,而只剩戴角披毛的走兽,他的前半生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遇见云缨,将他从鱼目混珠的红尘人海中解救出来,又将他困在爱流汐涨的笼中,他只好如蛇般盘在她身上。
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得共枕眠。情娘呀,为何叫我望穿秋水,想断柔肠。
空空儿衔了花扑在她脸上,瓣蕊密密拢住她,口器般将她嚼入赪红的肚腹中,云缨微颤,伸展臂膀拥住他,不知是要推拒还是相迎,阳光照下层层叠叠的红影映在两人脸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碎骨磨成珠环,发丝纠成情结。
云缨被他磨了又磨,神志涣散,竟然全然笼罩在他的阴影下。空空儿这才得了趣般,从她的乳肉开始吻,然后是柔韧的腰腹,下阴,温热的呼吸扑在殷湿处,逼出云缨一声极微弱的娇叫。
窃窃地笑。“小将军。”话语随着呼吸一起倾吐,“你可得小声些,这营场那么多人呢,保不准何时便有人打外边经过,若是叫人听到,你与我在这帐中如此行事,反正我是没有名誉可言的,若是小将军想与我大白天下……”
狐狸般的,“我自是无意见的。”
显然是一副腼颜天壤的不要脸模样,云缨瞧他这厢卖乖,知道他气已消了大半,干脆自食其力,将他的裤子扒了下来,里外柔密的软肉将他的阳物吃进去,因着春情漫烂,湿滑润爽得很。叫谁也不知道,贼闻名溃的云缨云大将军,竟然生了这么一只贪吃乖顺的花穴,把男人的那事吃得啧啧作响,叫谁也想不到呀,玉树琼枝的云府千金,竟然与一个街边卖手艺的,躲藏在这壶中天地媾欢奸爱,娇得比那叫春的雌猫也羞,喷出来的水流了满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虽然被骑了,但空空儿反倒笑得如偷腥般,“哎呀,小将军这么热情,可是……不怕叫人听见?”他下身顶弄的动作依着她九浅一深,渐渐取了主动,次次凿得愈深,捅到那胞宫口去,“哎、哎,你且悠着些……若是吃得狠了,明日不还得我来伺候你?小将军你也心疼心疼我罢。”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的嘴……!”云缨被这一番颠倒黑白、恶人告状的无耻给惊了,掐出水的轻喘中找出个气口,怒道。
却也无甚杀伤力,骂出口的恶语总也带着嗔情的香气,缓后又宽释道,“听就叫他听去!我与你清清白白,怕有什么说不清的!”
“清清白白?”他轻笑。
“小将军师从哪位哲儒,我竟不知这词还能这般解。”
显也他并不在乎回答,索性发狠了力顶弄。先前他同云缨一起回来,便先行沐浴更衣,叫她在营帐里等他片刻,而后换了一身层叠繁复的宽袖大袍,如今将赤身裸体的金娇藏在怀里,如同被团花簇拥出仙女的蝉衣。彩戏师的手最是灵巧,不仅能持家,能活口,仅仅是游走在她身上,都好似点起火苗,叫她不自禁吃得愈深,殷红的蚌肉里只见一点肉根的痕迹。两人亦许久未行性事,只觉空虚的甬道被一点点填满令人安心,因着久候,因着春毒,而绵绵柔柔地淌着黏水,把猩红的性器吃得水亮,又如爬藤般将它紧紧缠住,嗯啊不止。
云缨善于享乐,天然地能从性事中吃出趣味,如今坦率地仰起头高吟,眼神痴了,嘴角滑下一线口水,空空儿抬手擦去。他使了这一计,也搞不清楚自己怀着什么心思,半是恶意地想戏玩她,却又被她的无邪自乱阵脚,怜了心肠。
他叹了一口气,用了让她舒服的样式,爽快地去了一回。
半场歇息,即使他的阳物还挺立着,云缨已翻躺在榻上涣散,胸腹起伏。他盯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愿意同他这般胡闹,他原以为这是犬类的天性。可是。云缨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石,简单明了,却水滴难穿。他不想了,干脆把她捉过来压在身下,痛快直白地一插到底,云缨惊叫,大开大合的动作好似顶到了胃里,反正阴道也通往女人的心。他前胸紧贴她的后背,将她扁折在榻上,如暴露真容的野兽压着她淫颈交尾。他面上也扑出花红,颠倒了天地,沉沦在欲海。
贴近的两颗心交擂着彼此,若是叫其中的一个给捧出来,怕也愿意,只是红尘难渡,欲海难熬,嗔怨难休,怍疑难消。帐帘给掀了一点山气进来,凉丝丝地围绕着人,在这交时的节气,很快就要迎来一年最炎热的日子,而后是秋,而后是冬,一年一年,周而复始,叫庸俗男女在其中轮回,爱与恨此消彼长。
忽而叫云缨寻到一个当口,回身狠狠反咬他一口,她起了身,将他扑在被浪里,起了梢的眉眼如锐利的枪尖,怒怒地瞪着他。红的。枪缨。烽火。烧云。爱?欲?恨?她朗声道:“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你,我钟意你,我愿意与你做这事,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不是什么人都行。你听懂了吗。”愣愣地,如同一只蝴蝶停在他手心,将他从无尽的自轻自矜中拉出来,将他落到实地,告诉他爱是不需要理由。
告诉他千金难买,是因为白手相送。
千山万叠的皮相被戳破了,干瘪收敛出一张痴笨的傻人样,色变幻象中唯有她的面容始终如一,汩汩的清泉从漆黑的瞳仁中流出。初交锋,她追了他三条街只为戏法,那时他烦嫌,却不得不扯出笑脸相迎,原来是嫉恨,嫉她的身边人不是自己,恨有人轻而易举得到他人渴求的一切,不足的人心中探出蛇的眼。后来他千方百计,将她又纠又缠,终于拖入自己洞中,被燎燃的火焰烧得伤痕累累,才发现原来那就是爱。
他不敢再看她。正因到手,犹觉不足,不配,不合。戏词惯唱痴男怨女、兽心人皮,他是操纵一切的壁上观,岂想自身在戏中,他同官家小姐听过一出戏,叫青白蛇传,有词道:堪笑世人太冥顽,沉沦三字嗔、痴、贪。苦海回头即是岸,方寸之地有灵山。
方寸之地有灵山。他轻念。原来身在此山中。红腟肉道将他的欲念困住,从此径道无数,徘徊游走,是一具困在她肉体里的魂灵。原来自初见起,她便在他幽暗的人生中擦出一点火花,叫他苦苦追寻,手段不计。
原来这是爱。
“云……缨。”他忽然小心翼翼地觑她,像个初生的稚子,变得拙笨,变得不知所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眯眼一笑,不答,像个小狐狸,精巧设计的沉默增长了劣情的依赖。
“这般唤你,好不好?”他依在她肩上撒娇,柔顺的发同她的发结成同心结,“若是你没有这般心思,何必带我来此呢,叫我与你在所有人面前露面,我是你的什么呢,情人,宠物,玩伴。还是你也学坏了,特意设了圈来套我,就是想听我心思大白,看我难堪的模样。快说罢。”
他仍觉得自己看不透她,距离他们初次见面,已经过去几年,她成长了许多,成熟可靠的云大将军,一柄掠火枪下无数宵小伏诛。可是他是明知扑火的蛾,坦白了一切肠转后,反倒陷得更深。他知晓她的单纯直素,心思复杂的人总是把一切看得聪明,此路难通,她是他的一道错误的题,却有着正确的答案。
火中取栗,苦果自尝。
她仍是不肯说,柔韧的腟肉将他的阳具往深处一夹。她吱呀地叫起来,像戏中的角儿,要把他最后一丝爱欲也榨出来。人潮打着嘈杂自帐外经过,云缨与空空儿只翻涌在一叶小舟上,渴慕分明。
她笑嘻嘻地执起他的小辫,说道:“让我想想,你是我的什么呀,我想是爱侣,不知你愿不愿意呢。”
“……自然是愿意的。”
千山万水、飞禽走兽、曼衍鱼龙、掎裳连襼皆在他们身边如流水云烟般逝去了,只剩下欢笑的有情人在这一核之蠙间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