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CP-K-01
安保等级:2
项目编号:K-01
项目等级:Eucild
特殊收容措施:
K-01应被收容于不超过四叠半的方形密闭木制■■隔间中,确保墙壁没有可透光的孔洞或缝隙。收容间内需全天进行■■监测,保持低湿度环境,每12小时播放Delta波■■以维持K-01的低兴奋状态。任何人员不得携带金属制品进入,接触者需穿戴A级以上的绝缘防护服,除■■■■外,不得与其对话。任何研究应保证K-01处于至少三级束缚带中。
描述:
平成■■年冬季,日本西部多地夜间频繁雷暴,造成全局性电力故障,经调查对K-01进行收容处理。其具体构成及类别尚未可知,初现时以无头人形活动,身着陈旧染血的大正时代服饰,移动速度极快,主动攻击性低,对■■与笑声反应强烈。K-01可制造出直径五十米的电流辐射场,伴有落雷,受害者体表均有■■样开裂伤口。
在Delta波音频控制下,K-01通常呈现出不稳定的类人形态,分别为9岁孩童、18岁少年与25岁青年。三种形态中,双目均空洞缺失,但25岁形态在X光检查下依然维持18岁的骨骼特征,仅有■■改变,因此暂将后者定为K-01的基础形态。
经实验,K-01的身体可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再生,基础■■伤害能够在三秒内复原,涉及骨骼与内脏则需十分钟至三十分钟不等。K-01拒绝普通的食物与水源,靠近动物及人■■则瞬间转为狂躁状态,初步断定以■■为养料。多数情况下,K-01的神经活动极缓慢,但易被噪杂人声激怒,尤其当■■■■在场时,焦躁水平远高于平均值。极少时间(大多在其维持25岁形态时),可通过■■■■与K-01进行对话。
▶附录:谈话记录[A]
参与者:我妻善逸,研究员
收容体:K-01
[记录开始]
K-01:(喉咙深处发出奇异的咔哒声)
我妻善逸:(转头)老师,他、他是不是说话了?
K-01:善……逸。
我妻善逸:你在叫我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禁止对话,我——
K-01:安静一些。
我妻善逸:(确认完桑岛教授的指令,重新坐下)看起来,你并不是要杀我,刚才为你注射的■■让你很不适吗?你是谁?
K-01:我?(突然发出笑声)啊,距离那时过去多久了?百年,还是千年,我所厌恶的死亡竟然同样厌恶着我,令我以这样的形态徘徊在世上,连自己也快遗忘这具身体存续的意义。终于,有人向我发出这样的问题,那个人却依然是你。难道你也像我一样苟活至今吗?这张脸,向我预告了本该来的死亡,又来向我强调我漫长徒劳的生命吗?
我妻善逸:对不起,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活了几百年,还曾经见过我?这根本不可能,我今年才二十三岁——
K-01:若非如此,你佩戴的那枚勾玉,又是从何而来?告诉我,你声称不同于我的卑贱生命里,难道得到了什么更多的事物吗?
我妻善逸:你见过我的勾玉?(摘下勾玉)它正在发烫……从出生起,我就戴着它,却总因为它做噩梦。这并不是属于我的东西,对吗?可当我握紧它,心中控制不住地会感到悲伤。它与你有关吗?
K-01:(不耐烦地打断)好了,我没有心情和你在这里闲话。那些人将我困在这里,我已经受够了,现在你放我出去。
我妻善逸:对不起,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
K-01:(突然激动)那为什么你在那里,你和他们在一起?啊啊,就算是现在,也是这样可笑又荒唐的处境。那时、那时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所有的事情都太轻,灰飞烟灭,把我的刀还给我……
[记录结束]
▶K-01生理实验初期报告
档案编号:871237
保密等级:3
研究员:我妻善逸
*以下记载均有影像资料可供查阅
-头部-
前额叶α波、θ波及δ波活动异常,不加干预的情况下抑制性电活动频繁,同时存在神经递质失衡现象(具体见附录图表)。总体上,K-01神经反应与人类极相似,此时将头颅切下仍可再生,速度极慢,反抗强烈,必须增加拘束等级,如果可以我希望不再对他进行此项实验。K-01自发性无头状态下,脖颈切面呈半愈合态,表皮破裂,血液凝固,手指插入有痛觉反应。意料之中,听不到他的心声,或许他和其他收容体一样,不过长着一副肉的躯壳,但我面朝的事物也并非漆黑一片,极少的时刻,我产生怪异的想法,觉得那无尽头的深处有弱不可闻的叹息,这显然毫无理性可言。
-五官-
眉骨完好,眼眶仅有皮肉与骨头支撑,两只眼珠缺失,视神经断裂,泪腺完好,进行创伤愈合实验时常常流泪,是觉得很痛吗,成分与人类眼泪相同。耳廓尖,听力敏锐,能够听懂基本指令(如抬头、张嘴),极可能拥有5岁以下孩童思维,对我的声音有反应,会将头转向我说话的方向,似乎在看我,暂不清楚原因。口腔温度偏冷,獠牙锋利,形态与猫科动物相似,拔除后迅速再生。阻塞口鼻超过五分钟即出现窒息现象,不会陷入昏迷,预测K-01拥有多套呼吸系统。整体样貌特征介于少年与青年间,脸颊消瘦,神情忧郁,既视感偶尔击中我,好像我曾经见过他不存在的双目。
-身体-
由骨骼、脂肪、肌肉组成,在日光照射下会迅速腐烂化灰。胸肌、肩背有明显运动痕迹,腰腹精瘦有力,外部被淡青色皮肤包裹,皮下血管隐现,受钝器击打可见明显淤青,两分钟内复原如初。内脏结构与人类大致相同,胃袋偏小,没有任何食物残留,双肺略大,血流速度极快,释放雷电场时到达峰值。心脏处检测出不明玉质,看起来像旧时用于辟邪的勾玉,和我身上的那只极为相似,有待进一步研究。四肢柔韧灵活。指甲尖利,生长速度缓慢。双腿肌肉密度极高,膝关节积液严重,很难想象这样的身体如何做到高速的移动,猜测是通过某种方式将力量集中在腿部,只是直觉。切下的肉块与取出的骨骼,分离后一分钟就化成灰烬。
-生殖系统-
为什么连这个也要写啊,好奇怪,不能删掉这一栏吗老师。同时拥有男性■茎与女性■道,■茎受刺激勃起,可正常射■,■子有活性。■道位于■茎里侧,最多容纳三指,能够分泌液体,易产生快感反应,连续摩擦后■潮,子宫萎缩,不具备受■条件。
三则补充材料:
1.经鉴定,K-01所穿服饰确为大正时代古物,然其骨龄年轻,与外貌匹配。
2.K-01的生理特征与《大正年间民俗概论》《鬼杀昔话》等文献中记载的“食人鬼”极其相似,如畏光、肉体可再生等。
3.研究员我妻善逸在实验中衣物破损,受到雷电伤害,但皮肤并未出现破损。为此,对我妻善逸研究员进行了全面身体检查,各项指标正常,猜测其存在某种抗体,目前尚未得出结果。
▶附录1:K-01脑电图及红外热成像检查结果
▶附录2:我妻善逸体检报告
▶附录3:一段3小时48分的录像
[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似乎有人已经播放过这卷录像带,进度接近尾声。]
——收容间。四叠半的定制监狱,四面光洁无孔的红墙,细看才能辨别出那整片都是干涸的血,负责清扫的员工尚未来到。K-01坐在中央,脑袋低垂,皮带将它的肩膀、手臂与大腿紧缚,赤裸的双脚没于一滩混合的体液中。用于实验的仪器已被回收,只剩下另一张被遗忘的金属椅子,摆放在它对面。
——脚步声缓慢地靠近,在门口停下,随后又是长久的沉默。来人并不进入,也不离去,安保系统如常运转,两道呼吸在痉挛的空气中交织。
——门被推开了。
——我妻善逸走进来,双手空空如也,他更换了一件新的制服,洁净、雪白,双臂处的金属环滑过冷光,用于实验的绝缘衣统一送入消毒间,就像完成料理后解下围裙那样寻常。没有任何工作需要他继续呆在这面流理台,他来到那张空椅子旁边,坐下,鼻翼因为气味的刺激轻微翕张,铅灰色的投影和K-10的躯体交叠。
——K-01依旧低着头,粗重的喘息从肺部挤出,像一条遭受惩处的凶犬。拔去它獠牙的并非药物、器械,更像是其他的、捉摸不透的东西,那块无法愈合的孔洞持续流出血液,令它失去挣扎的余地。排风扇嗡嗡输送着冷气,寒意在我妻善逸的睫毛上结霜,
——胶质一般的沉默,直到电子腕表发出鸣响。我妻善逸站起身,将椅子折叠,夹在腋下。房门关闭的瞬间,K-01的嘴唇微微张开,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录像结束]
▶破损的报告后记
档案编号:48255
保密等级:3
研究员:我妻善逸
我听到了他的心声,这并非谎言。
自打我出生,就拥有这样怪异的能力。我的耳朵比常人更加敏锐,能够听到他们话语中的情绪、想法,乃至心中的念头。就算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躲进厚重的墙壁之后,声音依旧如千万只爬虫,钻进我的脑中啃咬那些可怜的神经,而我连让他们闭嘴的资格都没有。世界这样光裸地摊开在我面前,没有秘密可言,我因此充满困惑地长大了。人们为什么总是自相矛盾呢?为什么抚摸着我的头,心中却大叫着厌恶。为什么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说讨厌。为什么亲昵地相互拥抱,心中却恨不得杀死对方。为什么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心中却悲伤得快要落泪。我所存在的地方,处处充满我无法理解的谜团。
收养我,而后将我抚育长大的桑岛教授,将我带进这间研究所时,说我的能力可能会对他们有所帮助。我觉得我没办法做好,完成不了他的期待,拿到毕业证后大吵大闹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指纹录入了控制系统。其实我不讨厌这项工作,毕竟我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人生规划的宏大想法,做任何事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能够吃饭、呼吸,未来组建家庭,给教授养老,就已经是非常非常艰难的任务。我只是不想失败,听见教授失望的念头,所以提前为他打好预防针而已,这样的话那声音就不至于刺痛到难以忍受。
果不其然,我的耳朵在面对那些收容体时失灵了。第一次见到浑身长满嘴巴的家伙,我吓得根本说不出话,翻了个白眼昏倒在地,再醒过来已经躺在教授的办公室。他生气地冲我喊,善逸,作为研究员,怎么可以胆小成这样?接下来一个星期,你要跟着我把整栋楼都巡逻一遍。我尖叫起来,说,那些东西太可怕了我做不到啊我宁愿现在上吊去死,说真的就算是我的死相也比它们好看多了吧!再说我根本听不到声音啊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教授白了我一眼说,产屋敷所长说过,收容体存在自我意识的可能性极低,现在不过是将其确证,你以后就在这里学习,再过几年我就要退休了。
教授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因为外物动摇,我在研究所鸡飞狗跳的恐怖日子就此拉开序幕。实验使用的器材与制服散发出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后来我才明白,那是为了掩盖浓重的血腥。就算是形态可怖的怪物,肉被切开的瞬间也会喷溅出漆黑的血,刀尖与骨骼摩擦的声响灌满我的双耳,伴随突发的耳鸣,我又一次跑到厕所呕吐了。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份不合时宜的懦弱,研究所其他的同事都对我嗤之以鼻,几乎没有人愿意跟我讲话,但诸如白痴、废物一类的笑声从人群中纷纷朝我劈头丢来。我这无用无能的人生中,与怪物大眼瞪小眼,竟成为最宁静的时刻,以至于比起人们的内心,我先一步习惯了血液滴落的声响。给教授帮忙时也不再手忙脚乱,他开始让我独立负责一些简单的项目。
K-01是第一个被我听到的人,尽管他是否能称为人,还有待商榷。
最初是非常微小的叹息,我以为哪里刮起了风,可四面墙壁封死,并没有风可以通过的孔隙。他坐在我面前,上身就算在拘束衣中,也维持着笔直的姿态,被切下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再生,我的双手被他的血洗过,像抚摸过痛哭的人,掌心冰凉而黏稠。直觉让我无法随意离去,直觉将我钉在这间屋子,简直是对峙一般的景象,我望着他,有点痛恨这份什么也听不到的沉默。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我没头没脑地发问,回应我的依旧只有寂静。
教授说他大概活了几百年。连石头也会磨损成沙砾的漫长岁月,他却年轻得可怕,是怎样的心拥有比时间更漆黑的重量,我好奇得发疯,故意扯松手套给他咬。他突然笑了,低沉沙哑,砂纸一样摩擦我的耳膜,我转过头看他紧闭的嘴巴,意识到是他心中的笑声。
我说,你在笑什么?
他不说话。我忽然有点恼火,用力抓住他的头发令他抬头,明明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刚被洞穿的胸膛还在抽搐。血淌过脚边,我难以后退,密集的电流从衣物的缝隙劈入身体,一瞬间连大脑都像被麻痹。蝴蝶组长面色不悦地为我进行了检查,发现我身上并未留下任何伤口后,她拧紧了眉毛,说要将此事汇报给所长。原本我想着,我再也不要理会那个家伙了,过几天就是新一次轮换,我会跟着桑岛教授去往B栋,但通知很快传输到我的终端,从此我将成为K-01的主要负责人,全权接管对K-01的收容及研究。也就是说,我每天都要跟他待上至少八个小时。
我说: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教授说:给我闭嘴。
初期实验告一段落,撰写报告的过程中,我依旧常去看他,而他的反应开始变得灵敏,能够依靠声音辨别我的方向。从浓郁的黑暗中,如同隔着一层卵壳向我敲击出的,并非我以为的杀意或嘲讽。我能够辨别出人们厌恶、喜爱、愤怒的感情,却无法用学习到的任何一种概念来命名他内心翻涌的呼喊。那些含混不清的叫声,化作景象呈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所听到的越来越多,就算是在人类面前,也难以得知这么详细的信息。
我想或许是他失去了双眼,所以能够目睹世界的只剩下了心。我听到的,正是他这接近千年的岁月里看见的事物。
尸体,穿着同样服饰的尸体,布满他心中的那座山丘,无头的身躯在满是荒草的土地上站起来了。他仓皇地触摸着自己的身体,触摸烧焦的树木,像刚被分娩出的婴孩,平白无故抛到了世上。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像动物一样凭借本能迈动着双脚,四处游荡。他似乎不会感到饥饿,也不觉得寒冷,炎炎太阳会令他的皮肉腐烂灼痛,却不会杀死他,到了夜晚,血肉又在那漆黑可怖的骨架上生长。莫非怪物生来就是丑恶的姿态?我不清楚,但竟感到怜悯,因为死亡抛下了他,他就不能从任何命运中解脱。
雷雨夜,闪电劈开了他的脖颈,从中长出少年的头颅。他试着张嘴,无法说话,但世界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袭来,令他一路跑进深林,他的身体在颤抖中变得小了,刚好能够钻进野兽栖息的山洞。此后在这山林中生活的日子,又是过去了几个十年,还是几个百年呢,日复一日的徘徊里,时间也失去了计量的意义。野兽看见他,冲他咧开獠牙,孩童看见他,朝他丢去石子。猎人看见他,用子弹射穿他的躯体。他从不主动攻击人类,但从体内迸发而出的雷电烧焦了四周的尸体,于是人们传言山中住着掌管死亡的稻妻之神,在他经过的河流前摆放贡品。生肉在炎夏腐烂,他因为腥臭的气味趴在河边呕吐,再用水仔细洗净自己的衣角,讨厌身上沾染污泥。有一日,盘中出现色泽鲜艳的桃子,他不知道那是何物,只觉得手感柔软舒适,就拿走把玩。鸟雀在他经过的时候惊慌乱飞,他以为鸟儿们要抢走他的东西,不小心用了过分的力气。本就熟透的果肉在他手掌中软烂碎裂,他手忙脚乱,越是想要抓紧,越是将桃子弄得乱七八糟,最后剩下满手狼狈的汁液,他低下头,肩膀轻微耸动着,舔舐那黏稠的液体,甜到糜烂的气味割入他毫无防备的口腔,没有被任何事物所填满的、空洞的眼眶,第一次流下眼泪。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