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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直到尽头Where the Light Ends
Stats:
Published:
2026-01-13
Completed:
2026-04-05
Words:
12,252
Chapters:
4/4
Comments:
21
Kudos:
85
Bookmarks:
7
Hits:
1,322

无声回响

Summary:

马克斯想要知道他们的领袖,到底在那样的盔甲底下藏着什么秘密,那双蓝眼睛被锁进了怎样的牢笼里。

基础设定来自星球大战,但并未完全遵循,未看过星球大战任何作品不会对阅读产生影响。

Notes:

不算太长的故事,尽力让它读起来精彩,enjoy!

Chapter Text

马克斯俘虏了一个绝地武士。在这场失败的战役里,他是马克斯唯一能称之为战利品的东西。
他把这个俘虏带上舰艇,脊背挺直,在白色头盔里努力忽视其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不是逃兵,也不是失败者。马克斯告诉自己,我带回了战利品。所以他并非无用,也不是懦夫。
马克斯拉住锁链,另一头锁住绝地武士的脖颈和手腕,在他的深色皮肤上十分明显,让他看起来尊严尽失,是合格的战俘。马克斯很满意。
他把这个战利品牵到拿着记录板的文官前面,宣告他的胜利:“我抓住了一个绝地。”
文官从上到下打量了他毫无装饰的白色盔甲,这意味着他是个最低级的风暴兵,又把目光落到他后面。
“他叫什么名字?”文官问。
“不知道。”马克斯说,“我没问。”
他又说,“我不知道绝地还有名字。”
文官看他一眼,没有表情,但眼神却让马克斯不舒服,像他是衣服上一只小但恶心的跳蚤。
当他没穿上这身白色盔甲时,他经常被人用这种眼神盯着,即使他没在偷东西,试图捡起地上没人要的食物,或者翻找垃圾桶。等他穿上这身白色盔甲后,这种眼神少了很多——这是他的意图之一,他希望这种眼神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所以才选择穿上这身盔甲。
文官掏出扫描仪,对准他身后的绝地闪了一下,被锁链禁锢着的绝地闭了闭眼,往旁边轻微偏头,像是这闪光令他不适。
“不。”文官瞟了一眼记录板,很快抬头,“他不在数据库里。”
马克斯没明白,“什么叫他不在数据库里?”
“他不在绝地的数据库里。”文官不耐烦地解释,“没有证据证明他是个绝地。他通过原力测试了吗?”
“不,但那是因为他受了重伤——”
“那他就不是绝地。”
“什么叫他不是绝地?他穿着武士袍,而且——”马克斯用力扯了一下锁链,绝地武士吃痛地向旁边转身,马克斯指着他腰间说,“看,他有柄光剑!”
“这什么也说明不了。”文官说,显然失去耐心,“士兵,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不,马克斯想,不,他没有失败,他带回了一个绝地,这有眼无珠的——
“请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文官告诫,“等待你的军事调查。”
他不能被当做逃兵。那场失败的战役里整个军团只有他活下来了,绝不是因为他懦弱——
马克斯感到愤怒,恐惧,紧张,所有的情绪浓缩成战斗和逃跑的本能,让他僵在原地。
“没有巡逻任务的士兵,不能停留在主舰道。”文官说,“我必须要求你马上离开。”
“收到。”马克斯听见自己说,他只能服从,“我马上离开。”
他攥紧手上的锁链,打算迈开步子,从舰道另一边快步走来一个有着黑色胸甲的风暴兵,他和文官耳语了几句什么,文官再次看向他时眼神改变了。
那是更厌恶的眼神,像是马克斯是一只偷走他食物的老鼠。
“把你的战俘带到囚室。”文官抬起下巴。下一句话从他嘴巴里吐出来,像往地上吐的一口口水,“执政官想要见你。”
 
囚室里空荡荡的,帝国前几天刚清洗过一批囚犯,大多数下场是处死,少部分流放到偏远星球从事苦役。
现在里面的囚犯只剩下一个奄奄一息,在角落里昏迷的年轻男人,马克斯猜测他是某个独立星际邦联的政治犯。帝国常留下这些有贵族背景的罪犯,他们能交换到一些稀缺资源,就算没能成功,他们的死亡也值得一场能够巩固统治,强化恐惧的作秀。
马克斯摘下头盔放到一边,转向被他带来的绝地武士。
“你到底是谁?”马克斯问。
他睁开眼,看向马克斯。他有双令马克斯咬紧牙关的眼睛,马克斯听说绝地武士都能读心,也许他只通过眼神就能知道马克斯的秘密。
他用黑眼睛安静地看着马克斯,抓获他的士兵在头盔下有张过分年轻的脸。浅色眼珠,脸颊和嘴唇因为情绪血色上涌,他的沮丧,失望,愤怒和期望都明白地写在上面。
这是个未经教化,就已定型的孩子。他被塞进这身盔甲里,在善恶之前先学会了服从命令。
“这重要吗?”黑眼睛的男人说,“你并不真的关心。”
“我一点都不关心你是谁,”马克斯说,“但我得知道你会不会害我丢了性命。你到底是不是绝地武士?”
穿着武士袍的男人反问,“你觉得我是吗?”
“该死的,我没心情和你玩文字游戏!如果你不是,就不该穿着这身衣服!”马克斯用步枪抵住他下巴,他被迫仰起头,依然冷静,像马克斯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威胁,而马克斯痛恨这点,他痛恨任何人小瞧他。
“你穿上这身盔甲多久了?”他问。
马克斯咬了咬牙,“足够久到能一枪射掉你的脑袋。”
“这就是他们教你的,”他了然地点头,“不论是第一天,还是十年,怎么用枪射掉另一个人的脑袋。”
“你用这身盔甲定义你吗?”他问,“穿上它之后,你就消失了,只剩下这层外壳?”
“我不这么定义我自己。有或者没有这身衣服,我都是我自己。”
马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收回步枪。
“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绝地了。”马克斯厌恶地说,“你听起来和他们一样虚伪。”
“你认为你所做的一切是真实?”他问马克斯,“那些暴力,斗争,死亡——这些是世界的本质?”
马克斯仰起头,为了说服自己或者说服他:“我做的一切都出于对帝国的忠诚。它会奖赏最忠诚的追随者。”
不明身份的绝地武士笑了一下。
“好吧。那么我们都会得到我们想要的。”
“刘易斯。”他说,“这是我的名字。”
在囚室另一边昏迷的年轻囚犯忽然发出一阵混合着疼痛呻吟的咳嗽,马克斯瞥了一眼,没心思管他的死活。
“你的长官会因为这个名字给你你想要的奖赏。”刘易斯说,用那种他知道一切的绝地语气。
马克斯却烦躁起来,为他好不容易握在手中的命运,此刻又脱离掌控,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马克斯走进房间的时候,执政官已经在里面等待他的到来。
他坐在椅子上,黑色头盔上属于双眼的部分朝向马克斯,像两片贴上去的,平面的黑洞,既不能望进去,也没有光线从里面射出。
马克斯把头盔夹在身侧,吞了吞口水,开口说:“长官。”
执政官没回复,只是从椅子上起身朝马克斯走来。
他出奇的高,肩膀宽阔,从头到脚包裹在黑色里,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披风在他身后落到地上,走过来时发出簌簌声,像蛇在地上爬行时鳞片摩擦的声响。
马克斯此前远远地见过他一次。
他站在莫提菲斯的旁边,那个软弱的,行将就木的领导人,代表着共和国最后势力如夕阳般缓缓消散,新执政官宣布接管一半的帝国星系,而马克斯站在台下,是千万个风暴兵当中的一个。
所以,他真有这么高。马克斯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想。
他听见别的士兵打赌,说这是宣传部的手段,他们用了些方法让他看起来更高大——那些借鉴了舞台的设计,细微倾斜的地面,精确地选择站在他身边侍从的身高,只为了塑造一个更威严,更可怖,更强大的形象。他是帝国最新的成果,最有用的武器,他将成为抵抗组织的梦魇,恐怖的实体象征。
现在他就在马克斯面前,马克斯甚至能听见他在头盔底下的呼吸声。
“我听说你抓住了一个绝地。”他说。
声波经过改变,马克斯听见的是夹杂电流的低沉声音。
“是的,长官。”马克斯说。
“是你一个人抓住的吗?”执政官问。
“是的。当时——”马克斯顿了一下,“当时整个军团只剩下我一个人。”
黑色面罩底下传来一个模糊的哼声,马克斯看向那张他看不见的脸,又飞快垂下眼睛。
“你一个人。”执政官说,马克斯分不清他的情绪。
“从一场战争中活下来只有一个方法,足够英勇,或者足够懦弱。”他说,“你是哪一种?”
他没在说话,但马克斯假定他正在那面罩后面盯着自己。马克斯让自己站得更直,做出一副不可动摇的姿态。
“我从不退缩,长官。”马克斯说,收紧夹住头盔的手臂。
他凑近了一点,似乎隔着面罩尝到了马克斯身上试图掩盖的软弱,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捕食者总能在最快速度里发现猎物当中那些不够强大的,只需通过它们奔跑,跳跃,和应对危险的方式。
“你是新兵。对吧。”执政官说,这不是个问句。“我看过你的档案。”
“三个月前应募,”马克斯回答,“我有幸加入军队。”
“幸运,你确实是。”他说,“获得能够为帝国效力的机会。”
“告诉我,你想为你的英勇作战得到什么回报?”
“什么都不要!长官!”马克斯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这段对话他每天早上反复背诵,“我做的全部都出于对帝国的忠诚!”
对话暂停了两秒钟,执政官没说任何话,这番通常以集体为单位做出的高亢宣誓没能得到回应,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尴尬地回响。
“你知道,我最讨厌三种人,伪君子,叛徒,还有——”执政官终于开口说,用冰冷的语气打破难捱的寂静,“——心口不一之人。”
马克斯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我……”
执政官打断他,“别在我还说话时开口,士兵。记住这点。”
马克斯又闭上嘴,动作太大,让他像是狠狠把嘴抿在一起。他盔甲里的身体发热,有汗珠顺着他额头流下来。他也许可以糊弄过小队长,甚至中队长或者指挥官,但他没想过会和执政官对话——他听说这个高大的男人与常人不同,他也许有六只手指,三只眼睛,两个鼻子。如果他也和那些绝地一样能够读心,发现马克斯的秘密呢?
“我一向不容忍欺骗我的人。我会让他们被痛苦的火焰焚烧,求着我让他们解脱——”执政官说,马克斯因他语气中的压迫屏住呼吸。
“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他语调奇异地和缓下来,“你很忠诚。”
他停下来,马克斯意识到这是特意留出的空隙,急切地接上这段对话:“是的,长官,我很忠诚。”
“我不想要任何东西,”马克斯说,“我只希望能留在军队,长官,这就是我全部的要求。”
“他们告诉我,所有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都要经过军事调查——我不是懦夫和逃兵,长官,我绝不——我从未想过逃离任何一场战役——”马克斯说,生怕不能把这些话再次说出口,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很忠诚,”他重复,“对帝国,对您。”
他单膝跪下,抬头看向那张他看不见的脸。他得不到任何回应,像对着一口空井呐喊,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只要执政官的一句话,一个手势,马克斯就可以重获新生,只要面前这个黑色的怪物,恐怖的化身,代表着帝国即将到来的黎明的男人点头,马克斯就可以彻底斩断和过去的联系,他将是一个全新的马克斯,英雄马克斯。
从这个角度看去,面前的高大像个笼罩住马克斯的巨大阴影。求你了,马克斯想,给我吧,我不过是要一个点头。
“我当然知道。”执政官说。
他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捏住马克斯的下巴,“你向我展现了你的忠诚。你为我,”他特地加重了这个“我”字,马克斯模糊地明白了他的暗示,“带来了一个绝地武士。”
“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马克斯。”他说出了马克斯的名字。
马克斯的瞳孔微微放大,为他名字从那头盔后头发出时的声响。
那是多么美妙。马克斯愿意为此再回到炼狱般的战场上去一次,无数次。
“是的,”马克斯说,“为你,长官。”
“这是你献给我的战利品,对吗?”他确认。
“毫无疑问。”马克斯说,“我将它献给你。”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下巴滑下,他摸到马克斯勃勃跳动的颈动脉,吞咽口水时移动的喉结。
它已经咬住猎物的后腿,只待脖颈处的致命一击。
“很好。”执政官说,“这是不需要第三个人知晓的秘密。”
他露出一线獠牙,“只有我和你。”
 
马克斯回到囚室,里面的一切和他离开前一样。被锁在墙上的绝地武士,躺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年轻男人。他走过去,把锁链解开,简短地命令:“起来。”
刘易斯看着他,这孩子和离开前有了细微的差别。他仍穿着那身没有装饰的,最低级的白色盔甲,但他神情中增添了一抹浓烈的欲望,关于死生的挣扎之外,他渴求着更深,更混乱的东西。
有人在短短的几小时内,撕下血肉喂养了他的野心。他尝到了血的味道,现在他想要更多。
“跟我走。”马克斯拽着手里的锁链说。
“去哪儿?”刘易斯问。
马克斯没回答,走在前面像出征的猎犬,不认为自己有回答战俘问题的义务。
 
刘易斯被领到一个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声音,“让他一个人进来。”
马克斯看了绝地武士一眼,后退一步,让他独自进去,门在刘易斯进入后关上。
控制室舷窗外是纯黑的宇宙,像这艘飞船正驶入深渊。
执政官站在那片纯粹的黑色前面,背对着刘易斯,控制台上放着他的头盔。
“我从前时常在想,到底谁能留到最后。”执政官看着这片黑暗,它空无一物,因此他的蓝眼睛里也空无一物。
“那些有能力的,幸运的,被选中的,还是那些静待时机的,不认输的,不顾一切的。”
“它困扰着我,拷问着我,要求我回答我需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幸存下来——”
“直到有一天,我想明白了。”他笑了一声,像是在取笑此前那个幼稚的自己,“我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留下来。只要我留下来,并且成为唯一留下来的人,我就可以成为一切。”
“我可以在故事里成为任何我想成为的人,”执政官转过头,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绝地武士,“因为没有人能反驳我。”
他对刘易斯露出一个微笑,嘴巴咧开,但眼睛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褶皱。
他没有蓄须,右半边脸称得上俊美,但左边脸颊上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有一道伤疤,像趴在他脸上的一条试图破蛹的丑陋成虫。它永远没有成为蝴蝶的可能。
“好久不见,刘易斯。”他说。
“乔治……”刘易斯喃喃。
“噢,”他感慨,“很久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他收起笑容,“我更希望你和他们一样,叫我执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