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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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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13
Completed:
2026-01-18
Words:
16,362
Chapters:
3/3
Comments:
2
Kudos:
12
Bookmarks:
2
Hits:
230

日日夜夜

Summary:

两组nghs的小故事

Chapter 1: 7+7

Summary:

阳痿了

Chapter Text

 “令堂先前和我说过了。”星野低着头签字的时候,倚在他前边桌台上的人絮絮叨叨起来。他往上看,两圈毛线袖口延长的顶端是一张端正温和而说不出什么错的脸,这张脸扬了扬下巴、张开嘴,以一种微妙的音量指向他身后:“所以那位就是长冈先生?”

星野回头,长冈正缩在房间另一头的小圆桌前和他干一样的事,右手抖动又抖动,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他想:这些抖动代表他选了哪些答案?此刻势必有一些事情被固定成现实,但这并不重要。星野收回视线,把签好字的问卷交还回去:“对。”然后竟然就无话可说了,他不知道多说是否会,也许,用别人警示的话来说,影响对面的判断。好在对面看不出有何问题,自顾自看起了那张好像富含深意的纸。过了一会儿,大抵是长冈也写完了,星野想象着他头抬起来茫然四顾的模样,但他看到的只是毛线袖口上升、落下,变成牛仔裤、紧随落下的白大褂,最后是空掉的蓝色座位。牛仔裤从视野后方走了回来,手里夹着的纸变成两沓,星野抬头,又看见那张正确的脸庞正在微笑:“两位先进去吧,窗边有咖啡和茶,请随意。”他指了指旁边,星野意识到一尘不染的白墙上平白无故洞开一扇不知是浅绿还是浅蓝的门。那人言毕,顺便又和星野背后的长冈挥了挥手,走了。

脚步声被关门声隔绝之后,星野站起来转身,看见长冈不再缩着,大喇喇瘫在椅子上出神。他拍了拍衣服,径直从错综复杂排列的桌椅间穿了过去,长冈马上蹿起来,但两人之间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尴尬,星野站定的时候,莫名觉得他看起来是在手足无措。他自觉理亏,笑了笑,捞起长冈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套:“让我们先进去。”长冈嗯了一声。但没人找到合适的时机行动,星野不得不做出转身的样子,又说:“走吧。”好像这种场合也有必要携手共进的样子。

长冈于是跟着星野钻进那扇门。房间里窗明几净,飘着若有似无的咖啡味。正中央摆着看起来能让人弥足深陷的双人沙发、稍显逊色但想必不会不舒适的单人座椅,木质茶几上有一个盛着五颜六色糖果和饼干的玻璃碗。在这种地方发现更有格调的香薰、蜡烛,都不见得是奇怪的事。长冈知道星野会喜欢这些,作为正在生活的代表。可此刻他们只是好像视若无睹般地路过这些翘首以盼的家具,局促地相聚于窗前,面对着一个烧水壶,一个保温瓶,一个咖啡机,倒扣的杯子们,以及一篮子立顿茶包,一如往常地沉默。“我喝茶吧。”星野早上三点刚下班,恐怕是通了宵后前来。眼见他似乎没有不选择咖啡的原因,长冈理所应当地摸向红茶包。若非星野眼疾手快横插一杠抓住保温瓶把手,这应当是一个顺畅、无需耽搁的动作。“呃。”两人都顿了顿,不久星野反应过来,下意识手腕使力,瓶底就擦过长冈不知如何是好的手臂,足以活动的空间骤然被腾出。他紧接着用另一只手翻开一个杯子:“我给你倒水。”长冈于是收回手撕开包装,转而把茶投进杯底,热水哗啦哗啦冲出茶香。他接过杯子,觉得有些烫,又搁回了桌上。手已经放进兜里,马上拿出来显得不合时宜,他只好选择了张嘴:“谢谢。”星野摇了摇头,开始低头操作咖啡机,长冈为他挪开位置,到窗前观赏起初暗的天色。他是今天下班从公司开来这里,结果到得太早,查了查地点,就顺便把车送去了保养。此时窗外有好几辆明黄出租车飞速窜过留下模糊残影,他想到,不知道星野是怎么来的,应该是电车吧。看来也要坐电车回去了,结束会是几点呢,希望到时候人不多......

“不喝吗。”星野突然拍了拍他,他回过神来,看着星野择了一块奶精,糖包堆成的小山如流沙缓缓塌陷了一块又一块,最后静止在一个狂乱无序的架势。“坐吧?”星野指了指身后。

理所应当地,他们转身在沙发上并排坐下,隔着合适的、喝水时候不会因星野左利手掣肘的距离。偶尔,安静的空气中会响起陶瓷杯和桌面碰撞、以及不知谁啜饮的声音。

  

  

  

结束后看了一眼钟,时间刚好是下午六点,星野又和咨询师寒暄了两句,觉得不便久留,手提着双肩包进了电梯,长冈已经先行一步下去等他。

出门的时候被冷得连打两个喷嚏,长冈才想起外套被落在了楼上。他没有来得及转身,凭空出现一般,星野已经从后头把夹克盖了上来。除了那双手按下来的力度,一切都轻飘飘的。长冈顺势肩膀一缩钻进干瘪的袖子里,搓了搓手,看见星野在他旁边捣鼓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一只捏上去像填充了棉花的东西包裹住右手,他这才发现星野穿戴整齐,帽子围巾手套羽绒服内里的毛衣一应俱全。不好评价这是对温度没有感知,还是太过于擅长照顾自己。星野的声音也像因为这种周全的包裹震荡出回声:要走一段。顺便帮我一下。你热吗,长冈问,发觉问得怪头怪脑,又找补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开车?他从地上拎起包,撑开双肩包把星野套进去,肩带在外套上勒出两道深邃的痕迹。还好吧,不热。星野擤着鼻子回答,由此看来惧寒原因必得内求;他的包滑下去一截了,但他没管,一边带着长冈往车站的方向走,一边说,我也不知道欸,大概就是感觉?你确实没开吧。我开了,长冈跟上他的步伐,但我送去保养了。哦哦,那也差不多啊。星野的帽子在身侧上下动了动。六点钟大街上人满为患,路边商店暖融的光线交替折射成一片片对温馨完满的许诺,但星野一往无前地走着。电车上人会很多吧,长冈想,是不是吃完饭回去更好。他紧了两下星野的手,星野停下来,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因而也就分不清是什么心情地看着他。

他觉得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心情有些莫名。这些死水微澜、难以言说的瞬间,姑且能算得上是对星野这个人“有意见”吗?长冈抬起头,不由得分心想起下午在咨询室的场面。

倒退一小时,日头刚好西斜,明亮的橙光使窸窣掉落的饼干碎屑清晰可辨。茶才喝了一半,星野已打了三个哈欠,一个白色人影潇洒地荡至他们对面。“不用担心。伴侣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长冈觉得那人雪白的外套晃眼仿佛玩弄着光线,与之相称,他温和干净的语气上同样飘漂浮着一层叫人难以揣摩的泡沫。没等他们俩说话,那人又说:“化解矛盾就是我的工作。”

星野应了两声,具体内容是几个语气词,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长冈亮介在他们营造的短促的沉默里思考起是否该千载难逢地由自己起头接话。他其实不知道这个正在讲话的人究竟该被称作什么,医生,博士,老师,总之是せんせい的其中某个含义不会有错。好在医生(因为他穿得很白,暂且便以此作为代称)见过太多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谈话对象,从善如流地坐下开启了对话。他先让他们讲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星野就理所当然地开始说:“相亲。”长冈呛了一口,手停不下来,转着杯子去看他,想就只说这两个字吗,是不是再具体陈述一下更为得体。“抱歉,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怎么解释。”过了还勉强能被称作思考的一段时间,星野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吞吞吐吐地说,“就是熟人介绍的吧。我一开始有点怕他。”这倒是没听过,长冈呷茶,只喝到一嘴空气,悄悄把杯子放回桌上。星野看了一眼,又继续。从此话题打开,一泻千里连绵不绝。长冈恍恍惚惚,发呆愣神,如置身事外听完自己人生四分之一,起来补了次茶,添了点水顺便往星野杯子里倒了两包糖都好像没人看见。然而医生甚为专业,星野说不好意思我要去上个厕所,此时他的目光便如计划好一般先落在长冈身上。长冈很想率先告饶,但人没法毫无道理地捂住别人的嘴巴,所以还是不得不回答医生的问题:“长冈先生怎么看星野先生刚刚说的?”“怎么看......我觉得他说得没什么问题啊。”“是长冈先生的熟人介绍你们认识的?”“对,是啊。”“星野先生曾经生过比较严重的病。”“对对。”“他说你们的工作作息很接近,所以......”“对对。”料医生也没有见过此般状似敷衍的内容讲出的语气却如此清澈而真诚,他观察再三,亦没觉出长冈有不耐烦的情状。此时星野吸着冷气揣着手回来了,直奔热咖啡而去,喝了一口,五雷轰顶地放下,倒进了沙发里。长冈没来得及阻止,眨着眼移开目光,如此三人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长冈自觉理亏,还受制于尴尬气氛,率先动了起来,于是便就坡下驴、心照不宣将这当成中场休息。重新泡了咖啡,倒了茶,医生估摸着时间重振旗鼓:“看起来星野先生比较健谈,”他调转枪头,“您对长冈先生有什么要提的意见吗?”

“啊,”星野紧紧攥着茶杯,嗫嚅片刻,“没有吧。”医生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呃,不对,”故没待医生回答,他便想起了自己自作自受导致的前情提要,于是挥了挥手收回前言,“我上次和我妈说,觉得他太着迷于......个人爱好了。”

“个人爱好。”医生饶有深意地复述。

“好吧,我是说着迷于车。”星野叹了口气。

此言既出,饶是长冈亮介也震惊地回头看他,心如刀割:“原来你对这个有意见吗?”

“也不是!”星野拍了拍他的腿聊作安抚,意思是回去再和你解释。他转向咨询师,“不过我仔细一想,真的觉得尚可接受,毕竟这也不是他后来培养的兴趣,我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了。而且,”他抿嘴,看起来几番斟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来惭愧,我这个人其实好像也特别容易对其他事产生意见。”

“是吗,长冈……”医生的目光寻求答复一样投向长冈,他便条件反射发作,觉得自己的认同像一列忘记拉闸的火车,轰隆隆地碾过舌尖:“对对对。”

于是这回轮到星野,一比一复刻震惊地回过头来。罪过,长冈的第一反应竟是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了。他没说话,长冈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大致从那张面容中得出三个毫无信息量的意思:你,我,啊?

“我是说前面那部分。车那部分。”长冈只好梗着脖子依凭直觉悉悉索索地声明,如此语气诡异,连真心话也显得心虚非常,“我确实从以前就,”他咬了下舌头,“好喜欢车啊。”

星野眯缝着眼睛靠回原位,因视线扁平而显得居心叵测,话也自成一派西洋怪气:“对不起,我刚刚说太多了。”然而长冈知道,比起生气他还是疑惑与装腔作势更多。医生倾身向前,讲话语气披挂盈盈的期待,好像希冀将此当成突破口,能够从中撬出长冈附和认同以外的话语。

其实,事情没有那么复杂,长冈只是真的无话好说。所以,来来回回交流数次,他最终仍能葆有的鲜明印象唯剩医生灵活的眼神在两人间弹跳。倒好像只是在完成任务,他想到,这个人因此想必并不是一个特别久经沙场的咨询师,否则不会让人觉得有些事情正在两人间呼之欲出。但所幸,时间确实快要到了,长冈记得自己眼睛一睁一闭、站起、出门,听见星野在背后和咨询师道别,感觉还要再聊一会儿,决定先下去吹吹风。

啊,我知道了。此刻,十分钟后的大街上,站定的星野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街灯好像在他头顶爆闪一瞬。什么?长冈没有反应过来。如果你开车来了的话,下楼第一件事就是去开车,而不是等我。星野得意地靠过来,然后把话题翻过,好了,先去吃饭吧?长冈就回答说好。说是吃饭,但星野很困了,于是也只是随意垫了些肚子。电车过了晚高峰人仍然很多,星野为了拿手机松开了左手,长冈下意识抓了回去,又啊地一声匆匆放开。那时候,星野好像是以为他怕自己被人流冲走,觉得他有些好笑,发了几个表情包揶揄他。但后来他想,自己一直很平静,所以还是不能算是对星野有意见吧。虽然,倘若反过来考虑,从星野的角度看实际情况到底是怎样呢?他盯着那几个聊天框里的表情,张牙舞爪,凭空感受出凶险。他想,那其实就是他自己不敢断言的部分了。

  

  

  

回到家洗了澡,生活中惯有的温情部分已被婚姻咨询夺走。仅仅只走了套上睡衣的流程,星野便立刻钻进被窝睡得昏天黑地,后来连着来了两个电话,都是星野他妈妈打来的。长冈盯着手机屏幕思考要不要接的当口,铃声自动停了。他想那刚好算数,明早再告诉星野吧,过不了一会儿,自己妈妈先来了电话。于是也就认命,坐在客厅一边泡茶一边听电话。这一切环环相扣,互为因果,且全部收束于自身,便无甚好疑惑或者埋怨。论及起因,全在上个月他和星野休假,决定回老家看爸妈,大门一开四位长辈齐齐整整正正好好凑在桌前打牌,怪不得门口多一辆车都没处好停。星野拌了一跤说你们关系这么好啊,星野他妈看着自己儿子脚一滑跪在地上,手一挥说得了干活去吧别打扰我们打牌。之后长冈卸了伴手礼,乖乖去帮他的爸爸们洗车,星野择完菜没事干也要搭把手。门廊边袜子脱了一只,被他妈妈偷偷拉至走廊尽头一旁。

唉唉唉唉,还没穿上呢妈。星野被拽得龇牙咧嘴,心下疑惑,怎么了这是。他妈妈博古通今,当即开始应经据典、旁征博引,过了五分钟,终于叫星野听明白一个核心要义:你和长冈亮介吵架了没?星野一顿,妈,他正色道,没吵架啊。没有?这下星野不得不狐疑起来,认真想了想,这一想甚至追溯到十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可见最近确实平平常常,无可提之事发生,于是还是说,没有啊。真没有?他妈妈循循善诱,语气十分语重心长,那你上次为什么突然回家?这下星野恍然大悟,明白此事在此时此地只有一个正确答案。他宽慰他妈说,哎呀,他和朋友出去汽车旅行,我刚好回来陪陪你们嘛。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啊!妈妈拍上他肩膀,他喜欢车,你有什么爱好?早知道星野定然无言以对,他妈紧随其后塞来一张名片,好了,我知道你们能安排好,但有空也和外界接触接触啊。

翩然离去的背影太过潇洒,星野收下手写着电话的名片,呆立了一会儿才晃来晃去地逛回后院。长冈正臂下夹着橡胶手套看着什么东西,想来刚刚接受过同样的洗礼。我们看起来像吵架了吗。星野哭笑不得地说。他蹲下来帮长冈接水管。长冈摇了摇头。他挥了挥自己手里的两张纸,风中鼓动出一阵哗啦哗啦声:他们好像都帮忙约好了。星野抬头从衣兜里飞出名片说是啊,我妈给我的,是认识的人吧?什么?长冈有些疑惑。无意义的对话来回一万次也无法得出建设性的结论,星野索性挪过去伸手把纸拿过来,才发现一个是咨询室地址、一个是旅游规划。他又比对给长冈看,匪夷所思地笑了:哎,好吧好吧,我懂了,可能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嗯,他斟酌道,该有矛盾了?毕竟这么久了,我们工作都那么忙。长冈双手解放,戴着手套从箱子里掏工具,声音时远时近。那去吗,他问。嗯。星野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说,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去啊。就当放假吧。

所以他知道今日他妈打来是为了问事情进展如何,猜测星野妈妈通信的内容估计也大同小异,长冈一一如实答了。凌晨刚过一点他挂掉电话,划出页面看了一眼日历。发现时间不早,也就打算睡了。

  

  

后来对着日历,他们选在第二个周末约好出发。是个自驾沿着山路车行四个小时,当天下午便能抵达的地方。晚饭过后,星野靠在酒店拉门门板上打电话,和家里汇报:我们到了,没什么事,挺顺利的。长冈在旁边把自己的袋子往椅子上一摆,转悠回来摊开星野的旅行箱,目测估计错误,箱壳差点重击星野脚背。星野跳开,对着无声咧嘴道歉的长冈挥了挥手,继续回复:还没想好,不过无非就是泡泡温泉、看看樱花吧。哦,最近好像没有樱花可以看......上山?好啊,他看了眼长冈,后者正把睡衣和洗漱用具扛到衣柜,又消失在厕所的门板之后,不知为何他放低了声音: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之后再和他商量商量。好的,拜拜。

诚然休闲旅行的乐趣本就因人而异,他们还是硬要分类大抵在懒散和勤奋中依然偏向前者的类型。总之晚上洗完澡长冈发来简短旅游计划,共两版,一版是吃了睡睡了吃;另一版是走路走到死。星野一边啃酒店附赠小零食一边问能不能一天吃了睡睡了吃,另一天走路走到死,长冈想了想说也对,你就选一下具体哪天干什么吧。于是隔天便上山为了去逛动物园,或者也可说逛动物园为了上山,区别只在于为了看风景还是看生物。结果当然是,废话,两者都看。星野凑在铁网前好像再近一些就可抛却肉身从孔洞间穿过,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投降了,问旁边正在晃膀子溜达的长冈:动物在哪啊。长冈看了眼地图,说,这个是绿什么蜥蜴,应该在树干上吧。那你来看。星野说。长冈弯下身,模样亦仿佛企图钻进星野占据的网口。结果研究了半天,还是终于确诊为色弱两名,毕竟棕色绿色混做一团,泥土和枝叶仿若流动,看风景和看动物竟真的变成一件事。最后长冈直起腰,抖了抖地图,说,我们去那边吧。好啊,那边有什么?星野问。长冈只好老实作答:火烈鸟。

故第一天选择了走到死,第二天就没有吃了睡,只有睡了吃;午饭时间已过方醒,干脆赖到暮色四合,把晚餐叫来房间,一致认同还是这样放松最为高效。现代科技烘烤得人手脚汗湿,遂敞开门美其名曰欣赏夜景,连廊上席地而坐酷似附庸风雅。长冈看着天诗意地说:“今晚月......”身旁昏昏欲睡的星野吓得浑身震悚,“亮好大。”于是松了一口气,并为先前的如临大敌忍俊不禁。实则当日他心情十分不错,因此后来自然而然翻身跨坐到长冈腿上索吻。长冈略微抬起下颚任他啃咬,亲法稍显生涩但肌肉记忆很快降临,于是他屈身向前,双手从星野胁下穿过扣在背后。靠得愈近,氧气愈少,很快对接吻不再热衷,故而分开,星野在长冈衣领抹嘴唇的时候,听见长冈的声音在耳边好像遥远记忆中的回声:要做吗?他的舌头便记起记忆中怎么回答,照猫画虎、有样学样:好啊。

长冈就起身出门买必需用品,走到门口蓦然回首,看见星野光着腿正准备进入厕所。他想了想,还是问:要看点什么吗?星野手把在门上消化了几秒才知道长冈是什么意思,他笑得有些许难以置信:我们现在可是在恢复感情啊。不过,他的手指紧接着在空中画好完满一个圈,指向双人床前方,不用担心,这个电视可以投屏。

听从气氛决定上床;莫名其妙决定扮演苦求往日激情的怨侣;坚定决心决定不到万策尽的地步绝不看片,一连串意义不明的无谓坚持。星野跪在长冈面前装模作样地拿牙咬裤链,语气因此变得含混不清:你还记得不记得第一次在你家怎么做的,是先这样吗。长冈的声音此时像当年这个词本身一样渺远:啊,是怎么样的来着?

不重要了。星野已张嘴含进性器前端,口腔包覆唇舌舔弄,龟头抵着上颚逼迫身体分泌润滑粘液。片刻后隐隐传出水声,星野已放弃求助于大脑,因为不用说第一次如何,连上一次口交都可以说是猴年马月,唯一依凭只有直觉,所幸最终还是成功学会全部吞下。长冈被吮吸得情绪稳定,只有一点疑虑那就是害怕星野骨骼机能紊乱致使温情脉脉的挤压变成一口咬下,他顺着星野脑袋摸到侧边鼓起脸颊,那边的肌肉仍绷紧出努力的力度,想象得出乖顺的舌头正在另一边无措地囤积口涎。他等了一会儿,说,差不多了,出来吧?呃。星野如蒙大赦,呜呜咽咽地起身往床上倒;老实说扩完张他觉得后穴有点空虚,遂抓着长冈的手探向屁股,嗫嚅漏在被单褶皱间几近自言自语:好像是先从后面......长冈正摸着他的腰掰他的腿,理解他是突如其来对重温旧梦产生决心。他记得一些,记得很多,但不再能把十三年前的自己等同为自己,于是只是抵着穴口回应星野,语气因若有所思而显得轻慢:大概是......吧?

顺利插入的时候星野还是长舒一口气,他安心地想到上床依然是一项,其实是按部就班向神经系统俯首称臣的运动。性器在肠道里捣来捣去,似真似假磋磨内壁,重复而有节律的刺激与其说带来的是快感不如说是饱腹感,他由此感到平淡的满足。至于过去,只能去回忆,难以再被体验。然而自然发生的事应当不算最坏,因为他确信此刻定然不是在感到不快乐。长冈的气息慢慢从背后笼上来,随着顶弄他发出细碎食髓知味的呻吟,感到长冈的虎口卡在他侧腰时轻时重的力度。他晃动身体去迎合,让阴茎能撞在自己最深处。浑身绷紧等待卸力的时刻,长冈来吻他后脖。

唔。他轻轻地喟叹,但却只有后面高潮了。星野抽搐的后腿迫使他踏下腰来,绵软无力地蹭着被单。长冈扔了避孕套,回来用手帮他。抵着额头面对面,比起感到羞耻似乎更可以牙尖嘴利一番,星野不放弃机会,把头懒懒地窝在长冈肩上揶揄: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我们也才认识了十四年?啊不对,还是十二年?

其实是十三年吧。长冈想。但他觉得没有更正的必要,仍低头用指腹碾压亟待释放的渴求。因此他平静的面孔在星野看来好像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最终似乎勉为其难到有口难言了。

为什么不说呢?于是星野想。我们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他垂下眼,看见长冈纤长的手指包裹住阴茎,青筋沿着使力的动向若隐若现。

我操你的,星野想,与此同时被掐得发出一声没有含义的哭叫,声音卡在喉头,像不会用肺换气一般泻出喘息,他想:为什么不说?

稀薄的精液此时全射在长冈手上,星野像一个无声破裂的气球嘶嘶地将自己摊到最薄。片刻,不管是生气的气还是郁气的气终究都漏完了。长冈让他躺下,下床去洗手。

如果想说清楚又能有多大的困难,仰面朝天等待的星野不知道缘由,不惯于放弃的人在长冈这里选择了放弃。这种微妙的心情随着刚刚转瞬即逝的高潮转瞬即逝地消失了,原因是——他现在只想睡觉。

肾上腺素在褪去的边缘,距离清醒甚远但真要昏迷也还有些距离。他们并排躺在床上聊些闲散助眠的话题,讲到下次去看咨询师,长冈说,一个周期大约是半年。星野想起自己在咨询室门口看的家庭关系手册,说人到中年一般会在如下议题中产生矛盾:子女、工作、财产、外遇、养老、性生活。他和咨询师说,这些问题他们都没有,好吧,现在他承认,可能有性生活,但这也很正常,大家都有的问题不算问题。没有的话很好呀,咨询师说。然后星野的目光挪到问卷最后一题,简答,问是否感到幸福,于是像单选题一样自动填上幸福。幸福,幸福令他昏昏欲睡,他现在觉得幸福的身体追上幸福的睡意了,长冈的手搁在两人中间,他鬼鬼祟祟地盖上去,不由得评估起此刻心情究竟是否真正能够称得上幸福。不,或许,他想,其实连幸福都厌倦了,所以活下去就变得如此轻易。我大概还能再像这样过十二年、十四年,或许永远,和他一起。

长冈动了动手指,没有挪开,他随意地问,下次还去吗?

星野迷迷瞪瞪地握住他的手,嗯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同意,或是应允,还是只是睡着后没有含义的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