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黑死牟会回到这里,只是神明的一时兴起。
无限城战败后,他堕入地狱火焰不知几多岁月,死亡前内心的声声嘶吼疑问还在回荡,他仰起双手,仿若溺水之人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彼岸,又像追逐烈日之人只配坠下深渊粉身碎骨。但地狱的烈焰比不上从他心腔内喷涌而出的熊熊火焰,众鬼在火中行走,唯有他是被由内而外吞没。
滚烫的、凶狠的、从每一丝骨缝中钻出的、已经焚烧了他整整四百年。
就像那些从他体内狰狞钻出的刀刃,刀尖向外,要先将他劈透扎穿,一身皮囊痛苦到极致,才会替他绞碎死死锁住他的一切外在。
他内心的火,烧尽了要焚毁他罪孽的净火。
他不要救赎。
空荡荡之中便响起一声不解的嘟囔,掌管地府的某种存在也无奈极了。一切生灵在祂眼中皆是平等,纯白的那些去往纯白处,干净清澈的羊水温柔地裹住小憩中的灵魂,等待数月之后再度睁眼,重新嗅到洁净的花香。染黑的那些放入火中煅烧,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不论多久,焚去杂质,烧成一捧灰,也就重新变回白色了,再度由祂撒入水中,同样也有机会碰一碰那柔洁的花瓣。
可是偶尔、偶尔也会有那么些烧不干净的。这多正常呀,佛陀也有舍利子呢。
舍利子要捡出来,放入宝塔中,用黄金、琥珀、没药和贵重的织物装饰。烧不干净的硬骨头,同样得捡出来,苦恼地晃上一晃,放回原本所在之处,等过段时间再烧一回。
黑死牟就这样被单独捡拾出来,放了回去,等着‘再烧一回’。他闭着六目,置于膝上的双手握紧,侧过头去,听竹帘外传来的声音。
他记起来了。这是某次下弦会议。
无惨大人对下弦之五的那个孩子既头痛又毫无办法,但总是十分纵容。
“累,过来。”
白发的孩子面无表情,拥着素雪似的衣衫,循着吩咐,慢慢走到无惨身边,又被推到黑死牟面前。
闭着眼的上弦之一,没了狰狞六目带来的赫赫威仪,端正跪坐在竹帘之后,身影修长,仿佛只是一名在月夜里寂寂无声的清俊武士。
“黑死牟。”无惨吩咐道,“不许动。”
“大人……属下不解。”黑死牟颔首。这是上一回没有发生过的事。
“我的话你照做就是了。况且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有过经验吗?”无惨满不在乎地说,打了一个响指,一张沙发椅出现在身后。他随意落座,一手撑着脸侧,另一只手中举着什么东西。
一时间,黑死牟分不清无惨大人到底在指什么‘经验’,他六目微启,垂眸望见一张冷淡的小脸已经凑到了他身边,雪白脸颊之上横亘红斑,两只眼珠盯着他,一眨不眨。
下弦之五回过头去看无惨。
无惨抬起下巴:“我允许了。”
“……大人?”黑死牟话未说完,下弦之五那约莫七八岁孩童的小小身体,就已经趴了下来。黑死牟没有避开,因为无惨大人说了‘不许动’,他只是略有诧异地微微睁大眼睛。
面无表情的孩子也抬头望着他,面上红斑纵横,头发丰沛柔软,随后闭上眼,安安静静伏在他的膝上。
……经验、吗?这么说来,确实。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孩子,静悄悄的不说话,只是环着他的腰,靠在他怀中……
忽然喀嚓一声轻响,打断黑死牟的思绪。他抬头望去,无惨大人手中举着一块黑色长方体,嘴角正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无惨滑动手机屏幕,仔细欣赏了一会儿照片中他青睐的两只鬼凑成一堆的模样,点击保存,才解释说:“哦,累是我刚刚转化的孩子,你没见过他。但是他听说了你,觉得六只眼睛很亲切。上次任务他做得很好,我便允许他提一个要求。所以,黑死牟,你要陪累一会儿。你不是曾经有过家室吗,对待这种事应该很有经验。”
“……是。”虽然是古怪的行为,但无惨大人的奇异举动也不是一次两次,黑死牟对此接受良好。况且这也不违背武士的原则,只不过是一会儿而已,恶鬼有无尽的时间可以消磨。
他只是觉得,无惨大人当真对下弦之五格外垂悯。
至于六只眼睛……亲切?黑死牟看着下弦之五和服下摆的蛛网纹样,心下明了。
大概是与蜘蛛相似吧。
于是气氛就这样安静下来。空旷的无限城中,和室外,无惨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架起腿玩起了手机;和室内,黑死牟任由上弦之五伏在他膝上小憩,慢慢地思索了一会儿,心想若是有时间,不妨当做考查下弦实力进展的机会,也算是为十二鬼月再度尽一分心力——他记得,这个名叫‘累’的孩子,在他上一次的经历中,便是因为实力不济,被鬼杀队的柱所斩杀。
他垂眸,问道:“……下棋,还是练剑?”锻炼谋略,还是武力?
累眨了一下眼睛,说:“空洞骑士。”
黑死牟:“……”
?
什么?
累翻了个身,从趴姿改为靠姿,倚在深紫色的怀抱中,鼻端嗅到冷沉的熏香,轻薄的铁腥、和一种仿佛古旧楼阁的森森凉意。他慢吞吞地从袖子中掏出来一台Switch Lite,按动开机键,向上弦之一说:“这是,无惨大人送我的。”
黑死牟看到那一方古怪的长盒子上,亮起莫名奇妙的色彩和斑块,响起古怪的乐声。
累将古怪长盒子举到他面前,指着斑斓色彩中的一只红衣小怪:“卡带也是。”
上弦之五的孩子仰起头。
“上弦一大人,陪累玩吧。”
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对峙着。
良久,黑死牟:“……嚯。”
无惨注意到了这诡异的沉默,思考片刻,意味深长地问:“黑死牟,你多久没有出去了?”
“……并未太久。”十数年,也许?时间对恶鬼来说毫无意义,堕入地狱的岁月当然不纳入在内,那里的时间流动更是不可言说,万事万物化为灰烬,只有烈火永恒。
“鸣女,把记录发给我。”无惨才不信,转头在脑海中查阅起鸣女的记录,然后他点点头,“哦,一百年。”
黑死牟:“……”
“你上一次出门还是大正年代?”饶是无惨也为上弦一的宅家程度感到震撼,他懒得多说,点点额角,通过神经细胞的控制,直接将诸多信息传递了过去。
霎那间,数不清的画面在黑死牟脑海中爆炸开来,比星空更繁杂,烟火般绚烂,他竟似不能直视似的,微微闭上了六只灿金的鬼目。
无惨站在他身后,俯下身来,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笑道:
“我的合作伙伴,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
-
时间的错位,实乃神明的不察。
因着神明在时间尺度上的不敏感,无论往前一百年抑或往后一百年,都只是尺子上连毫米都不及的微小误差。往回抛去的残渣,是落到此处,还是彼处,都不是那么要紧。
……或许吧。
高达数百米的大厦顶层,黑死牟跪坐在一方水晶似的落地窗前,垂眸望着窗外绚烂如白日的夜景,不觉微微出神。
目之所及,皆是巍峨高大的建筑,缀满长明的灯火,高楼之间交织着缎带般顺滑绵长的道路,车辆川流不息,道旁人潮汹涌,行人俱面颊红润,身材挺拔,衣饰鲜亮。
不久之前,一声琵琶响,鬼王、上弦一、下弦五三人便从无限城来到了鬼王的某处私人宅邸。感应灯自动亮起,电动窗帘打开,为战国武士掀开现代世界华美震撼的帘幕。
棱木累熟门熟路地跑到娱乐室,打开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投影幕布,转身想去拉黑死牟的手,却被无惨拦住:“累,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棱木累乖乖点头,去娱乐室打起了游戏。
无惨随意在手机上发了几条信息,又对黑死牟说:“大正年代那会儿,我在本土待着无趣,索性乘船出海去了美洲,那里倒是有些意思,我就多待了些年。没想到不过数十年之后,人类就发展到了那个程度……哼,后来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
黑死牟微微点头。他已经从无惨传递给他的信息中厘清了原委。
这是一个与他原本的经历微妙错开一百年的世界。鬼舞辻无惨在大正年代前往美洲游览,意外发现了外国土地上居然也存在着‘鬼’的族群,那是被人类称之为‘血族’的氏族。血族同样享有悠久的寿命,不老的容颜与神秘的法术,但一样畏惧阳光,会被曝晒至死。
于是无惨与血族一拍即合,建立联盟,互通有无,共同研究如何克服阳光,这么一来,无惨就在美洲定居了许多年。直到数十年之后,人类爆炸式发展,开始探索神秘侧世界,双方互相试探底线,各有损失,最终签订了止战条约。当然,鬼方其实是被压制的那一边。
不过无惨不在意,因为当他发现人类在自相残杀中疯狂内卷,终于卷出了这个弹那个弹的时候,他一秒钟就改换了思路——其实像美洲欧洲同类那样,喝血也挺好的。
他不白拿,他用钱买。
他是拥有大洋彼岸那个移民国家的合法身份的合法公民。虽然是神秘侧世界的。
黑死牟在脑海中翻阅完这些记录,意外发现十二鬼月的上弦,现在基本上都成了鬼舞辻集团的领导层,平日里除了打打杀杀,还要为鬼王这名董事长经营产业,而他这个上弦一,也是董事会中神秘不见踪影的一员,想来是无惨顺手将他挂了名。
更有意思的是,鬼杀队也同样转型为跨国集团,当代执行长名为产屋敷耀哉,带领着鬼杀队成员与政府合作,负担起管控神秘侧世界的责任。
……原来还是这些人,只不过换了一个时代背景而已。
黑死牟兀自出神,一时间不能明白,神明将他扔回此处究竟有何用意。
无惨唤他:“黑死牟,过来。”
黑死牟从飘窗边起身,转身一看,居然有几名身姿笔挺样貌上佳的人类围绕在无惨身边,手捧平板,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做着推荐的模样。还有更多的人不知从何处来,将一排排滚轮衣架推入房内,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
没有一名人类心怀面对鬼王的恐惧,只有尽力推销当季新品的职业素养,看见黑死牟走近,丝毫不惧那灿金色的六目鬼瞳,甚至古怪地眼睛一亮,把平板划得飞起。
无惨看了几眼,连连点头,“这一系列、这一系列、还有这些,都还可以。最近又流行起复古元素了吗?都要了。你们现场给他搭配一套,剩下的都送到指定地址,后续直接联系我的秘书鸣女。”
黑死牟就这么被无惨推进了换衣室,几名人类也随他一同进入,想要服侍他换装。
身为战国时代的大名家主,黑死牟自然经历过多人服侍的封建腐败生活,但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旧事,自从他堕落为鬼,就从未有过那么多人近身。他微微皱眉,盯着一名伸手探向他的衣襟的人类,甚至还有一名人类俯身在侧,想要解下他佩在腰间的长刀。
人类中的一个说:“您就是黑死牟大人吧?请不要紧张,我们都是鬼舞辻集团的员工,隶属上弦之六,堕姬小姐管理的部门。”
另一个也叽叽喳喳凑过来:“是呢是呢,无惨大人命令我们来为您挑选装束,参加午夜时分的慈善晚宴,据说产屋敷集团也会出席。”
还有一个说:“无惨大人说您已有百年未入现世,不知是否了解现今的衣物如何穿着,就让我们为您宽衣吧。”
黑死牟六目微垂,沉下嗓音:“出去。”
话音落地,几名人类的脊背上悚然升起刺骨凉意。
无惨在更衣室外懒洋洋地说:“堕姬过于宠爱你们了,别把她那边的那一套带过来。”
人类们忙道‘是’,离开了换衣间。
不多时,换衣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道高挑身影迈步而出。正在欣赏堕姬手下推荐的当季新品的无惨回头望去。
人类们适时立起一面等身镜。镜子中倒映出的上弦之一,身周不再围绕着黑紫色和服与马乘袴营造出的幽幽古意,上身的衬衫剪裁精细,贴合曲线,纤毫毕现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线条饱满的胸膛与紧紧收束的窄腰,再往下,西装裤包裹住一双长腿,比例逆天到比模特还要夸张。
他走到镜子前,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步伐节奏与他的嗓音一样又稳又沉。
无惨凝视片刻,随即满意地点头。他的上弦之一,身材比例比T台模特还要优越,带出去自然撑起了他这个鬼王的脸面。在战国时代是堪称天神下凡一般的俊美,在物质充裕富足的现代社会依然是万里挑不出一个的稀世奇迹。
不然他怎么会说,会呼吸法的剑士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无惨心想下次要不带黑死牟去米兰的时装周玩玩,应该会很有意思。不过目前重要的是待会儿的慈善晚宴。无惨看向人类中的一个:“还有西装外套。搭配的领带和袖扣呢?”
“无惨大人。属下……不需要。”
黑死牟往一边伸出手臂,人类迟疑片刻,忽然很有眼色地将黑紫蛇纹和服捧上前来,替他穿上,充作羽织,又灵机一动,在饰品中寻出羽織紐,为黑死牟佩在衣襟处,起到固定作用。
“衬衫配羽织,这不就看起来和大正时期的装束差不多了嘛。你还真是还处在一百年前。”无惨觉得有趣,又说,“不过这样看着倒也不赖。”
得到了顶头上司的肯定,人类们长出一口气,离开房间去向堕姬汇报。
“很好,那么,出发吧。”
无惨看着焕然一新的黑死牟,再看看牵着黑死牟袖子的累,内心十分满意,深觉自己不会再重蹈上一次带童磨与猗窝座去参加晚宴的覆辙。
这一次,他一定会让产屋敷耀哉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
挑高数十米的宽阔宴会厅中,水晶灯落下璀璨梦幻的光芒。宴会厅的一角,觥筹交错触不到的地方,自助餐桌边,有三个实习生正在猛吃茶歇,互相吐槽。
“啊,那个鬼王是不是上一次被刺激太惨了啊。”
“嗯嗯嗯嗯。”
“我记得,上次参加晚宴的村田灰头土脸地回来,跟我们吐槽了好久。据说那个染了一头粉毛上弦之三见到炼狱大哥,就叫着什么决斗啊比试啊冲了上来,直接在晚宴上和炼狱大哥打起来,连砸三个宴会厅;还有白头发的上弦之二,居然和宴会上的每位女士都聊了天搭了话,可恶啊,几百岁的大叔怎么那么会和贵妇小姐们聊天啊!可恶!”
“嗯嗯嗯嗯。”
“所以那次晚宴结束最后合影的时候,鬼王的脸都绿了,哈哈哈活该啦!怪不得这次新带了两个鬼月过来,是谁来着,我看看。哇哦,上弦之一和下弦之五。”吾妻善逸翻看着工作群聊里发布的消息,啧啧称奇。
“嗯嗯嗯嗯嗯!”
见两名同伴不答,善逸忽觉不对,抬头一看,震怒道:“该死,炭治郎,伊之助!你们怎么吃那么快,给我剩一点啊!”他闪电一般突入长桌,捞回了五盘点心。
炭治郎从自己盘里分了两个丸子出去,露出幸福的笑容:“善逸、伊之助,这个也好吃,你们吃。真想带一点回去给弥豆子也尝尝呀。”
伊之助埋头猛吃,压根没功夫抬头。
三只高中生实习生头一次来这种高端慈善晚宴,都明白他们只是来涨见识的,起到一个点缀场景的作用。宴会开始前,耀哉先生还专门安抚了他们,让他们不用紧张,笑着提醒说到时候记得多吃一点。是以他仨完美地执行了耀哉先生的嘱咐,争取一趟吃回本。
可就在这时候,炭治郎的袖子忽然被扯了扯。他回头一看,惊讶道:“唉?你是……累君吗?是累君吧,隔壁班级突然休学的那个绫木累?”
累点点头,说:“炭治郎。”
“没想到累君也在这里,有事找我吗?”炭治郎扬起笑脸。
累还拿着那台switch,面露惆怅:“请告诉弥豆子,她永远是我唯一的游戏好友。”
“唉?什么?累君你居然有和弥豆子一起玩游戏吗?我怎么不知道?啊,不过好的,我会转述的。”炭治郎有些摸不着头脑。
“果然……尝试了这么多次……还是只有弥豆子才能和我一起合作闯关……”
“啊啊啊累君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惨白啊!是病了吗?!打起精神来吧!”
善逸看不下去了,一把薅住炭治郎的肩膀:“清醒点,脸色这么惨白,哪里是病了,肯定是死了啊!”
累继续惆怅地点头:“是啊,我已经死了。”
一番混乱之后,炭治郎三人终于弄明白了原委。原来累的父母为了拯救病重垂死的绫木累,花了大价钱疏通关系,最后求到鬼舞辻集团那边,让累变成了鬼族。这就是他突然休学的原因。
上弦之五,是累现在的代号。
“能健康的活下去,是累的父母对你的心愿呀。”炭治郎安慰他,“变成鬼之后生活还适应吗?平常要是有空,也可以来找我和祢豆子玩耍。”
累摇摇头:“还行,无惨大人对我很好,只是……”
“怎么了?”
鬼月的同事们没有一个愿意陪他玩游戏的,唯一愿意的上弦一大人却来自战国年代,他好难过。
就在这时,一道微沉的声线传来:“累。”
炭治郎等人抬头,看到有着一双灿金鬼目的上弦之一踏步而来,黑红长发高束而起,身披黑紫蛇纹羽织,腰悬长刀,高挑俊美,赫赫威仪,只是靠近,就有让人心底微沉的压迫感。
但上弦之一说话的口气却温和:“无惨大人在寻你。不要离开太远。”
“是,黑死牟大人。”累向炭治郎三人道别,回到了宴会中心,无惨的身边。他作为鬼王与人类友好合作的一个成功案例,也身负着不小的沟通任务。
“累君再见。呃……”炭治郎挥别绫木累,接着就尴尬地发现上弦之一居然没走,依旧站在他们仨身边,垂眸看着他们。
在上弦之一面前,炭治郎觉得自己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啊啊啊,是在盯着他们看吗?是在盯着他们看吧!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因为他们和累讨论游戏的缘故,担心他们带坏了累吗?
“黑死牟先生?您好您好,我们是产屋敷集团的实习生。我是灶门炭治郎,这是我的同期,吾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
炭治郎连忙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举起来证明身份。不知什么时候,善逸和伊之助都躲到了他身后,悄悄和他咬耳朵。
左边的善逸说:“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为什么盯着我们看?”
右边的伊之助对于视线非常敏锐,嚼着丸子说:“明明是在盯着炭治郎。”
此事炭治郎也发现了,上弦一确实是在盯着他看。
“灶门……炭治郎。”
“是!”
“随我……来。”
“是!”
黑死牟向宴会厅外的庭院走去。
炭治郎发现自己竟然忙中出错,不知怎么就听了对立集团高层的吩咐,不由大为慌张,但既然已经应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对善逸伊之助摇摇头,独自跟了上去。
宴会厅的喧嚣繁华留在身后,庭院深处悄无一人,灯火渐弱,唯有天顶一轮银月洒落光辉。
黑死牟站定在开阔处,对着略有些惴惴不安的炭治郎,问:“你会……日之呼吸。”
炭治郎不解地摇头:“黑死牟先生,你说什么?”
“你习得的呼吸法。”
“我只修习过水之呼吸……啊,您是指我家传的火之神神乐吗?”炭治郎还是第一次听到‘日之呼吸’这样的称谓,十分惊奇。
“那便……是了。接住。”黑死牟解下腰间佩刀,往前扔去。
炭治郎一把接住长刀,“黑死牟先生?”
“这是我的……佩刀。虚哭神去。”
炭治郎又一次睁大了眼睛,他今天震惊的次数好像太多了。手中长刀沉重,刀柄冰冷异常,他低头细看,愕然发现刀柄上居然是密密麻麻的眼珠,金色巩膜,鲜红虹膜,与黑死牟的鬼目极为相似,只是颜色恰好相反。
虚哭神去……是为神明而恸哭的一把刀,所以才需要这么多眼睛?可是那么多眼睛也淌不干泪水,所以最终只能在刀锋上淌下血来?炭治郎忽然嗅到了深沉压抑的味道。
……是悲伤吗?
炭治郎耳边传来上弦之一的声音。
“用这把刀,挥舞出日之呼吸……为我展示。”
炭治郎握住虚哭神去,闭上眼睛,细细回忆父亲教导他火之神神乐的每一句话。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踏出脚步,长刀掠过夜空,倏然划出流火般朱红的圆弧,耳边日轮花札随着动作晃动。
漆黑夜幕中,太阳又一次升起了。
但不是高悬中天的正午烈日,照耀世间炙烤凡尘,万事万物俯首跪拜;而是一轮初升朝阳,融融暖意,恩恩辉光,悲悯温和地普照长夜……
流火剑痕一次又一次划出圆弧,每一个火圈都是一轮中空的朱日,黑死牟凝视着眼前这空洞的太阳,内心空空荡荡。在这一刻,暌违了四百年的日之呼吸重现面前的一刻,他什么都没在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只是盯着那火焰中间空洞的圆,让那漆黑的形状深深烙印在了眼中。
没有日之呼吸了。
只有火之神神乐。
这只是祭祀神明的舞蹈,而非神明亲自握在手中展现的神迹。
但是忽然,火圈的另一边,火之神神乐所照耀到的另一侧,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人影。
小小人影有一张幼小稚嫩的圆脸,黑红的卷发乱糟糟,半遮着额角处的暗红斑纹,他呆呆抬起头来,空洞的暗红眼眸中倒映火光,视线穿过那跳起祭舞的少年,茫然地落到更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恶鬼与幼童,隔着祭祀神明的舞蹈,长久地对视着,仿佛数百年那样绵长。
炭治郎跳完祭舞,向黑死牟点头致意,然后跑到那道小小的身影身边,弯下腰,快活地问道:“缘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要是知道你乱跑,有一郎肯定要骂我一顿,无一郎也会担心的,来吧,我带你去找他们。”
炭治郎向时透家的幼子伸出手去。
原来如此。
有一郎,无一郎,缘一。听着岂不是更像兄弟吗?
可是神明的孩子怎么降生在了与他相同的血脉中?
……又一次。
黑死牟站在庭院的这一侧,望着月光下那道小小呆呆的身影,面颊湿冷,摸到六目中落下的泪水。他像四百年前那样,无声地揩去这不知所谓的苦涩液体。
原来鬼也会流泪。
他背过身去,连虚哭神去也不要了,只想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离开这个古怪难测的时空,或许应该自绝一次,魂魄再度堕入火狱,去问问那个掌管地狱的不知名存在,是不是这才是祂惩罚他这缕恶魂的最终手段。
火焚不尽的执念,就让神明亲手一点点碾碎吧。
又一次。
可是黑死牟没能走成,他湿冷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忽然被一只幼小的手掌握住了,温暖到滚烫的触感,顺着相接的皮肤传来。因此他瞬间就动不了了,只能用他最为痛恨的那种无力而软弱的声音说:
“不要这样做……”
又一只幼小的手掌握了上来,两只手一起抓住黑死牟的手。
“我说了……不要这样做。”
两只小手一动不动。
“因为我非常……讨厌你。”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你。
黑死牟转过身去,半蹲下身,用力将那个幼小的身影抱入怀中,时隔四百年,再一次为他的神明恸哭。
TBC.
建设战国哥养小熊,义不容辞,刻不容缓(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