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溅在手背上的鲜血尚还温热,为了之后计划的顺利实现,良秀随手用刀割掉了自己碍事的头发。大脑像是被铁钉扎入、搅拌,可发生在她身上这一切几乎是不见血的。
周遭静得出奇,在那道堪称讽刺的笑声之后,地慧星因剧痛而昏死了过去。良秀不希望她出声:正如她割去舌头的缘由那样,不管是拾起这个女人过往对待她的、凌虐般的态度,那些潜藏在她破损记忆里的怒火,以继续这场折磨,还是用这把刀,切断她与她之间相连至今的脐带,给予“母亲“一个安详的死亡,对现在的她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良秀需要的只是——该死,太阳穴的剧痛令她难以进行持续的思考。
……是的、是的,她需要的是抑制这份疼痛的事物。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诸如情绪,诸如仇恨,诸如淋水铁锈般的血腥气,也诸如……萦绕在她鼻尖的,她所厌恶的香烟味道。
她猛地回过头去,那被纱巾遮住了全数面庞的女人,她的伤口敞着,那道平直的切面依旧不受控制地溢出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良秀无法判断那是否是她的错觉,只因她靠近地慧星时,某些情绪就在心头孕育,相较她的意识,身体会率先给出反应,不论是颤抖的指尖,还是被紊乱激素造就的幻觉,她甚至分不清是否有一部分来源于她的脉管,需要她削去骨肉才足以洗清。
她早已记住了那样的味道,哪怕记忆从她抽刀的那一刻被搅得粉碎。
反应过来时,良秀带着一种近乎碾碎的意图不自觉地紧咬起牙关,齿间打着颤。她松开了嵌入手心的甲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还不够,她真的需要那样的*东西*。
她踩上落在地上、与另一个人交缠在一处的黑发,缓慢地重新靠近了那个躺倒在地上的女人;她俯下身去,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依旧起伏的胸膛中伤害跳动着的心脏;她低下头,当真从干涸的腥气里嗅到了陈旧的烟草气息,沾染在那个女人的袖口、衣襟、与持刀的手茧。
在真正与地慧星接触之前,良秀将那盒烟收进了手中。
……
良秀从收银台前接下那包烟,将旧烟盒丢进垃圾箱,靠在边上将烟引燃。浮士德站在她身边,一面询问,一面在手中的那沓文件上记录着什么。
姓名、出生日、身体数值……良秀的概念被框定进钢笔笔尖上溢出的墨水当中,这让她有些厌倦了。“既然找上了我,我不信你查不到这些。”于是她这么说。
“只是……为未来做准备。”白发停顿了片刻,补充,“浮士德有自己的标准。”
“无·用。”良秀朝空气中吐了一口烟。这是她离开蜘蛛巢的第48个小时,来自大脑深处的刺痛逐渐变得迟钝,他人的血与自己的血都被洗净、伤口被处理,记忆模糊不清,她刚刚将从那个女人身上带出来的的烟盒丢掉,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好像只剩下了这把刀,还有……这样的味道。
该死,她记不清了。像是她的脑海也一并蒙上了一层白烟,一切画面变得模糊不清,烟霾时而具有棱角,每当她回忆起来,便细密地戳刺着她的神经。烟头烫伤了她的指尖,她又点了一根,熟悉的感受再次将她裹挟进去——她必须活在这样的气氛、这样的气息当中,否则……
再往后想,她的背上攀起了一阵寒意;于是她不再想,只是专注地循着这根如蛛丝般纤细的烟气,一寸一寸、举步维艰地在记忆中摸索。
她在蜘蛛巢里很少吸烟,出来之后的第一口令她头晕目眩,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尼古丁带来的大脑发寒,总而言之,她没有听进浮士德的话。烟草为她发疼的头脑提供了短暂的慰藉,游离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最终,良秀感觉到某根尚在连黏的丝线被彻底扯断,那漫长尽头的事物终于不再被她所想起,快慰却并没有在她心头滋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凉的茫然。
那究竟是什么?她唯一能够记住的,只有在一切消失前的余味,呛鼻、苦涩、发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为强烈的感受刺激着她的感官。
被烟头烫伤的感觉,地慧星的笑声,眼泪溢出眼眶时温热而肿胀……那些画面、声音、色彩,如万华镜般不断变换,圈环的始与终调换方位,自被剖开的切面再度接连,形成完满的闭环,修补至令她笃信。
她紧紧地……牢牢地抓住着那一种模糊的感受,很快,烟雾随着呼啸过街头的风逝去。良秀又含了一口,沉入肺中、而后缓慢地向外倾倒,她想象着那些瞬间一如细小的灰色微粒流动在她的体内,但最终都消散进风中。再没有她能够抓住的事物。
浮士德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倾向于购买这个牌子的香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