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马克斯其实对他终于要去霍格沃茨而感到无比兴奋,但假装他并不兴奋更简单。
他叹了口气,把头转向车窗。窗外几十辆汽车被困在伦敦早晨拥挤的路上爬行。他们出发迟了些,高估了这辆车依靠魔法顺利并入车流的本事。现在,马克斯意识到,如果他们不尽快动起来,那他有可能会错过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他能感觉到胃里一股焦虑涌上喉咙,让他僵在座位上。
他试着解开喉咙里那团郁结,轻轻抚摸憩在他腿上的瑟希1。她深灰色的毛发在他指间的触感如同天鹅绒一般。瑟希平静地抬起眼看他,绿色的猫眼眨了眨,轻轻打着呼噜以示鼓励。
他身边的母亲正喃喃自语,说着她在《预言家日报》上读到的什么东西,并没有意识到司机和马克斯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马克斯平时就不会去听他母亲充斥着个人意见的大篇说教,更别提此时他正忙着担心如果自己错过了列车会发生什么。多年以来他已经明白,重复他父母的话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好印象。他朝他面前的驾驶座投去一眼。你可没这个理由不听,伙计。
车子终于又动了起来。它在车流间穿梭,那动作一看便知是魔法所致。马克斯把头靠在座椅上,想要放松下来。
“行了,亲爱的。”他的母亲说,误解了他的肢体语言。她的声音一向太过尖锐,几乎有些刺耳。“我还以为你已经改掉这种孩子气的举动了。”
他再次把头转向车窗,不去面向她。早上醒来时,他还很高兴能看到外面耀眼的阳光,但他现在只想让它消失。他希望天空阴云密布,变得灰蒙蒙的,这样至少还有一样东西能分享他忽然阴沉下来的心情。
“你就快要离开家,独自在新学校过上好几个月了。”他的母亲继续说道。她显然不明白他并不想和她说话,也有可能她明白,但不在乎。“你不能每次不喜欢什么事情就开始大惊小怪地发牢骚。”她没有去等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答,而是把注意力转向司机,试着盘问他,“所以你在魔法部工作多久了?”
马克斯的父亲在那里工作——这是他现在没和他们在一起的一部分原因。马克斯知道他为魔法体育运动司工作。马克斯的母亲总是说这份工作非常重要。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怎么花时间在家陪他们。马克斯猜想他父亲并不太喜欢呆在家里。
他们终于到达国王十字车站的时候只剩下十五分钟了。司机把马克斯的行李和瑟希的宠物箱一起放在手推车上,随后就离开了。马克斯非常轻柔地哄着宠物箱里的瑟希。他总是试着温柔待她,从不愿让她觉得自己在生气或动怒,而她也总是以同样的和善与亲切回应。
马克斯知道要做什么。算是知道吧。他知道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站台藏在麻瓜火车站的某个地方。他知道列车会把他带去北方很远的地方,知道旅程会持续一整天。他知道,一到霍格沃茨,他和他的新同学会被分到四个不同的学院里。但他不知道这一切会如何发生,这种未知的不确定性让他有些犹豫。
他好奇在外人眼里他和他母亲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总是觉得自己看起来有点凌乱奇怪,怀疑下巴上有个巧克力印子忘了擦掉。他穿着一件旧毛衣和一条蓝色牛仔裤,这是他在衣柜里看到的第一套麻瓜衣服。相反,他的母亲总是看起来优雅而干练,无论她是在麻瓜世界还是在他们自己的世界。
她在车站拥挤的人群中穿行带路,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惹人发笑的奇怪声音。马克斯试着一边跟上她,一边在不撞到别人的情况下推着手推车,不过从他收到的白眼来看,他并没有成功。瑟希对他喵了一声。他知道她不喜欢被束缚,但他也很清楚自己不能在如此繁忙的地方把她放出来。
他的母亲在九号和十号站台之间的分割墙前停了下来:“我们到了。”她告诉他,对着墙壁示意。
“什么?”马克斯困惑地问道,声音噎在喉咙里。
“我们的站台在墙的另一侧。”他母亲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显而易见、马克斯早该知道似的。
他打量着那堵分割墙。它看起来很结实。他耸了耸肩,艰难地推着沉重的手推车朝它走去,心想要是他们找错了墙,那自己就会狠狠撞在墙上——然后呢,他会在一群陌生人面前出丑。
他眼前短暂一黑,下一刻他便来到一个充满混乱的站台上。学生们和他们的家人正大声交谈着,兴奋的嗓音和问候声在马克斯周围回荡。在他面前,一台猩红色的蒸汽机在人群上方喷出烟雾。
马克斯呼出一口气。他再次感到紧张,不过这回是一种好的紧张。他迫不及待地想上车,咬着上唇,尽量不让自己绽开微笑。
他和母亲没有浪费时间:他们穿过人群,并排走着但相距甚远,躲避着他们两脚之间离开主人闲逛的猫和蟾蜍,绕过拥抱在一起的家庭和父母们横跨站台高声喊出的最后几句嘱咐。
马克斯避开不去看其他学生。他没有很多朋友——或者说,好吧,他的朋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两年前,他在父亲工作晋升的派对上认识了卡洛斯。他知道他今天也要坐上列车;他们同龄。马克斯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卡洛斯,也不清楚卡洛斯对他的看法。和他同龄的男孩或女孩里他认识的不多,没法拿来比较。他们玩过两次魁地奇,马克斯都赢了。他很喜欢他的一点是,卡洛斯在输掉时从不生气;相反,他会提出问题寻求改进。
马克斯思忖着自己今天是否应该试着去找到他。也许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在他想象中卡洛斯有很多朋友,不像他自己。他并不想要打扰任何人。
他的母亲帮他把行李和宠物箱抬到火车列车尾部的一节车厢附近,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他。马克斯与她对视。他知道,从外貌上来看,他们很相像。她和他有着相同的脸型,目光同样犀利,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低下头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呃。”他开口说,“我想我该走了。”他含糊地朝身后列车的方向比划。
他母亲点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当然。祝你……旅途愉快。”她说,转念一想又补充道,“时不时给家里写封信。”
这回轮到马克斯点点头。“代我向父亲问好。”他这样说道,因为这是他该做的。
他的目光落到离他们不远的一家人身上。他们互相拥抱着,那对父母激动地说着话。那个男孩并未因为父母的关注而感到不适。他离开他母亲的怀抱,对他们说了些什么。马克斯听不到,但从他们笑成一团的样子来看,他并非是让他们别再让他难堪。他父亲伸手理了理遮住他眼睛的棕色头发,他们又笑了起来。
马克斯重新看向他母亲,发现她正在慢慢走开。她微微笑了笑,是那种她在父亲的同僚来家中做客时才会露出的礼貌的笑。马克斯也对她笑了一笑,因为这同样是他该做的。
接着,他便独自一个人了。
马克斯已经习惯独自一个人了。在慢慢长大的日子里,他一直觉得有些孤单,尽管他很喜欢和瑟希在一起,在花园里和她玩耍,或是和他们的家养小精灵蒂莉待在一块儿。他只希望他的同学们会喜欢他。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有些安静,有些奇怪,也知道有人可能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并会以此评判他。
他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拿着宠物箱,着实有些困难。走廊里挤满了互相拥抱问候的学生,但马克斯还是成功走了过去,没什么人注意到他。
列车突然鸣笛,让他跳了起来。
“意思是它就要出发了。”一个声音在他附近说。
马克斯转过身来,看见一个女孩正站在一个隔间门口。她的双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让他稍微有些不适。
“哦,好的。”他说。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点点头。她穿着一件老旧的霍格沃茨校服,长长的头发和她的眼睛一样黑。“你应该给自己找个隔间。”她继续说道,语气很友好。她身后的隔间已经满员,很是喧闹。
“是,”他同意道,“我是应该这么做,谢谢。”
“没事。”她说完便回到她的朋友们身边,他们正喋喋不休地讨论着他们的暑假。
马克斯设法在列车尾部找到了一个空隔间。他瘫在座位上,深深呼出一口气,把瑟希从箱子里放了出来。她喵了一声,随后蜷缩着窝到他身边。马克斯轻哼一声,他的猫无论在哪里都能放松自在的本事总是让他感到惊讶。他希望自己能更加像她;他很好奇,那种穿行于世间、仿佛整个世界都等着他去征服,而不必像个局外人般感到局促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
一阵敲门声让门微微颤动。一个男孩拉开它,好奇地朝里面看。他的视线掠过马克斯和瑟希。“嗨!”他说,“不好意思,你介意我们坐在这里吗?其他地方都已经满了。”另一个男孩在他旁边露出一脸歉意。
“当然没问题。”马克斯回答道,两人兴奋地对他道谢,把他们的物品带了进来,又倒在座位上,大声哀嚎着抱怨他们的疲惫。他们显然是一年级生。
“那真是只漂亮的猫!”第一个男孩告诉马克斯。他有一头蓬乱的黑发,笑容充满感染力,很热切地看着他,像是想要和他聊天。
“是的。”马克斯说,然后纠正道,“我是说——是吧。她叫瑟希。”
“她的眼睛太酷了!我家里有很多小动物!”男孩说着便伸出一只手,就像那些大人一样,“我叫亚历克斯,亚历克斯·阿尔本。”
马克斯握住他的手:“马克斯·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另一个男孩突然精神振奋起来,“和那个魁地奇选手一样?”
“对,”马克斯说,“那是我父亲。”
“那也太酷了。对了,我叫兰多。”兰多模仿着亚历克斯伸出手来与他握手,接着便开始问马克斯有关他爸爸和魁地奇的问题。马克斯已经习惯了;每次告诉别人他的名字时,他都会看到他们辨认出来后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并为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做好准备。他们通常都问他相同的事情:有一个前魁地奇冠军父亲一定会多有趣;他能听到那么多的知识和故事一定有多高兴;他父亲会和他一起打球吗?有没有教他什么技巧?马克斯知道他父亲在魔法部的工作有多重要吗?
兰多的问题或多或少遵循着同样的剧本,但马克斯并不介意。他喜欢谈论魁地奇,只有在骑上扫帚的时候才觉得无比自在地做自己。兰多兴致勃勃,一看就知道他狂热地关注着这项运动。
阿历克斯并没有怎么加入对话。他坦白说自己对魁地奇并不感兴趣,惹得兰多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气,把马克斯逗笑了。
“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兰多问亚历克斯。马克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但并没有说什么。他不想显得不近人情。
“我妈妈是个傲罗,我爸爸是古灵阁的解咒员2。”亚历克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显然感到自豪。
兰多张大了嘴巴。“哇喔!”他喘着气,“那太——酷了。”他又皱起眉头:“我的父母都是治疗师。我是说,我妈妈在圣芒戈工作,我爸爸在麻瓜医院工作。”
“那也很酷。”亚历克斯亲切地说道。
兰多耸耸肩:“我是说,我有点笨手笨脚的,所以当我把自己弄伤的时候有他们在家里很好。”他自嘲着微笑起来,马克斯和亚历克斯也回以微笑。
现在马克斯有了伙伴,列车看起来更加亮堂,而他也感觉更温暖了一些。窗外,伦敦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深绿色的田野,与万里无云的蓝天形成鲜明对比。瑟希移了移位置,窝在马克斯的腿上,用头轻轻顶了顶他的手,想要讨一个拥抱。
好在亚历克斯的社交技巧看起来很不错,问了问他们的假期,随后聊天内容便自然而然来到了霍格沃茨。
“我真是等不及想到那里了!”亚历克斯对他们说。
“真不敢相信汉密尔顿会是我们的老师!”兰多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惊叹。
马克斯同样也很期待。并不是期待有他当老师,但汉密尔顿是全国最具传奇色彩的魁地奇选手之一。马克斯等不急想听听他退役前的故事。他是马克斯如此迫不及待想去霍格沃茨的原因之一。
“我爸爸妈妈给我讲了很多关于学校的故事。”亚历克斯说,起身朝他的箱子走去,“让我给你们看看我的魔杖!”他开始在行李箱里大声翻找,马克斯能看见被乱七八糟扔在里面的衣服、书本、羊皮纸卷和新的羽毛笔,看上去亚历克斯收拾行李时匆匆忙忙的。
隔间门被拉开。“呃,你们好。”门那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男孩迟迟敲了敲门。他看向马克斯和他腿上的瑟希,又看向兰多,最后看向仍半埋在自己行李箱里、还没有注意到他的亚历克斯。“很抱歉打扰你们,我可以和你们坐在一起吗?我找不到座位了。”他礼貌地问道。
兰多耸耸肩,看向马克斯。“当然。”马克斯说。
“找到了!”亚历克斯突然大喊,终于拿出了一个魔杖。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隔间里的新面孔,脸微微泛起红晕。“嗨,”他向新来的男孩打招呼,“我叫亚历克斯。”
“很高兴认识你,”他害羞地微笑,“我叫夏尔。”
他就是马克斯在上火车前看到的那个男孩,那个家庭幸福快乐的男孩。
他们一起把夏尔的行李箱放在其他箱子旁边,又把他的猫头鹰笼子放在一个空座位上。终于,夏尔在马克斯旁边坐下,他们再一次做了自我介绍。
兰多坐在他们对面,同样拔出了他的魔杖。“月桂木和火龙的心脏神经做的,十英寸半长!”他自豪地吟诵着,随意挥动了一下手臂,魔杖末端随即迸发出白色的火花。
“哇哦……”夏尔着迷地喃喃自语。每个人都转头看向他,而他轻轻耸了下肩膀,脸颊染上红色。“对——对不起,”他断断续续说道。马克斯发现他有一双明亮的绿眼睛。“只是我以前从没见过别人施展魔法。”
马克斯观察着他。他以前从未见过麻瓜出身的人。他不禁想知道,突然发现自己属于一个自己从未知晓的、完全陌生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那不是魔术。”亚历克斯说,“只是一些火花。”
“所以你不会——你不会施展魔法?”
“不会。”亚历克斯神情痛苦地叹了口气,“我有一次偷了我妈妈的魔杖,我试了一试,但是,呃,结果不太顺利。”
“我们现在都是同一个水平。”马克斯补充道。
夏尔看起来放松了一些。他们两人彼此微笑。
“橡木和独角兽尾毛做的。”亚历克斯还在细细观察他的魔杖。
夏尔小心翼翼地拔出他的魔杖,用一种不太清楚该拿它做什么的样子握着它:“实心的桤木和独角兽尾毛做的,十一英寸长。我得到它的时候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
每个人看向马克斯。他耸了耸肩,低声说道:“柳木和凤凰羽毛做的,十英寸四分之三长。”他早已烂熟于心。“很有弹性。”他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瑟希,沉浸在思绪中,没注意到夏尔正试着和他说话:“什么?”
“它叫什么名字?”夏尔重复了一遍,指着他的猫。
“瑟希。”马克斯告诉他,随后便不知道该还说什么了。
“你们家里的每个人都有魔法吗?”夏尔问道。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到不自在,但他依然有点犹豫,像是仍在处理某些突如其来的、他还没完全了解明白的事情。马克斯和亚历克斯都点了点头,而兰多告诉他自己的妈妈是个巫师,爸爸是个麻瓜。
“所以你是麻瓜出身?”亚历克斯问夏尔,语气友好,没有一点恶意。
“麻瓜出身?这是什么意思?”
“是指你是你家里的第一个巫师。”
“那是件坏事吗?”夏尔追问道。
“当然不是!”亚历克斯说道,“那可太棒了!我们家里也有麻瓜,尽管我想那是几代人以前了。但魔法社会都认为我们是纯血。”
“纯血?”
“是指你的家族里只有巫师。”马克斯开口说道。
“纯种是非常罕见的,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家族会倾向于与那些接纳麻瓜和麻瓜出身者、或拥有麻瓜血统的成员断绝关系。为了显得更加‘纯正’。”亚历克斯补充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快,但明显对他描述的那些人并不赞成。
所幸的是,亚历克斯和兰多都没有提到马克斯正出身于那样的家族。他知道亚历克斯的家族声名在外,也清楚他们曾有过那样的历史,但马克斯的家族却是少数至今仍未停止这种做法的家族之一。
所有纯血家族都互相认识,但马克斯和亚历克斯并没有来往。因为马克斯的父母并不赞成亚历克斯一家对麻瓜出身者的友好态度。
夏尔的表情有些奇怪,看起来在生气。马克斯无意中哼了哼气,收到他们的一记眼刀。
“这是不对的。”夏尔说,“他们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当个麻瓜、或者和我们——我是说,和他们——走得近有什么问题?”
目睹夏尔动怒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马克斯漫不经心地想。
“我知道,”亚历克斯说,“但还是有些家族会这么做。”
“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马克斯轻描淡写地总结道。这是事实。
多亏一位小个子的女人拉开隔间门,询问他们要不要买手推车上的零食,他才从这对话里解放出来。
亚历克斯和兰多买了很多糖,而马克斯买了一些甘草魔杖。夏尔对魔法糖果完全陌生,犯了个错误,接受了兰多拿给他的一小把多味豆。他抽到味道糟糕的一颗,发出一声嫌弃的惊呼,惹得大家哄然大笑。
窗外,田野很快淡出视线,将视野让给了更狂野的自然景色,森林和山丘在身边掠过。他们聊起魁地奇,聊起他们最喜欢的神奇动物,聊起他们为在学校的第一年而买的沉重书籍,很快霍格沃茨又一次成为了他们最喜欢的话题。
比起去说,夏尔更多的是在听,但问了很多问题。“所以是有四个学院,对吗?”他总结起来,“赫奇帕奇、格兰芬多,还有?”
“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亚历克斯说道。
“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在不同学院?”夏尔提出疑问,见没人回答后便继续问道,“这难道不会助长分裂冲突吗?”
“呃,我不知道?”兰多试着回答。
“那你们都想去哪个学院?”夏尔又一次提问,好奇地看着他们。
兰多耸了耸肩:“对我来说哪个都行。”
“我家里大部分的人都去了格兰芬多,所以他们可能也会把我分去那里。”亚历克斯说,用脚碰了碰马克斯的膝盖,问他要了最后一根甘草魔杖,“你呢,马克斯?”
“我爸爸去了斯莱特林,我妈妈去了拉文克劳。我的一些家族成员去了其他学院。”他列举道,“我真的不知道。”只要他在霍格沃茨,这些他都不怎么在乎。
“每个学院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吗?”夏尔问道。
“每个学院都需要不同的品质。”亚历克斯解释说,“比如,拉文克劳代表着智慧、创造力、钻研学习的意愿,但也代表着独特性。斯莱特林属于那些足智多谋、野心勃勃、机敏聪明的学生。格兰芬多需要勇气、决心、骑士精神之类的。而赫奇帕奇是重视努力、忠诚和公平的学院。”
“我们不能决定自己去哪个学院吗?”
“不能,不过我听说如果你告诉裁判,他会考虑你的选择的。”
“我听说他们会让我们面对可怕的考验。”兰多颤抖着说。
夏尔看起来害怕极了。
“在全校面前?”马克斯问道。
“如果我们不成功的话会发生什么?”夏尔补充问道。
但亚历克斯突然站了起来,眼睛紧盯着窗外。他们交谈之际,天空越来越暗,如今已经染上了紫色。他们能看到远处隐约的光亮。“我想我们到了。”他轻声喃喃。
沉默。
“好的吧,”兰多掐着尖细的嗓音,“我不、需要、紧张。”
马克斯咽下嗓子里的一团焦虑。整座列车上响起人声,通知学生他们将在十五分钟内抵达,并请他们把行李都留在列车上。
四人都穿上了校服,身边一片混乱,一个个行李箱敞开着,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他们鼓励自己保持冷静,而瑟希坐在她的座位上,目光挑剔地审视着这一幕。
马克斯并不记得他们走下列车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他记得他跟着新生和新相识的人们前行时身边的那些嗓音和面孔,也记得第一次看见坐落在山顶上的霍格沃茨城堡。它巨大而宏伟,有着高塔和数百扇被温暖黄光点亮的窗户。他记得他、亚历克斯、兰多和夏尔乘着小船驶向大门时那平静光滑的湖面。他们四个人一边望着那高耸的城堡,一边露出无比敬畏的表情。亚历克斯和兰多兴奋地交谈着,但夏尔沉默不语,沉浸在惊叹之中。马克斯也很安静,他想好好看清这一切。这是他的新学校,他的新家。
城堡的门厅是马克斯见过的最美丽、最雄伟的地方之一。它暖和而温馨,高耸的天花板几乎望不见尽头,一道大理石楼梯通向楼上。燃烧的火把点亮了墙壁。
一年级新生们紧张地站在楼梯前。没有人说话,因为每个人都太过害羞,有些担心地环顾四周。马克斯感觉自己能听到从另一边的大厅里传来的成百上千个声音。但在他因为即将在全校面前施展什么魔法而感到焦虑前,一位老师走到他们面前。
他穿着深蓝长袍,颜色如同午夜时分的天空。他浅浅露出一个微笑,但看起来很严厉。他表示欢迎,并向他们解释在开学欢迎宴会上将会举行的分院仪式,接着提到了学院分、课程和学院杯的事。但马克斯只是半心半意地听着。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打量这些新同学身上。
亚历克斯和夏尔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而兰多则四下张望。两个女孩紧张地牵着彼此的手。她们身后,马克斯终于看到了卡洛斯。他正站在一个男孩身旁,那个男孩子像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把双手背在身后,认真听着老师说话。
当所有学生开始排成一排的时候,马克斯只有剩下一些时间偷偷溜到亚历克斯和兰多中间,随后穿过一对坚固的门走进礼堂。马克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炸开了,双腿像灌了铅。他没有去看那些学生——看起来似乎有一百万个学生——或者除了石地板和他的脚以外的任何东西。他只是跟着其他人走到房间前面,只在他能听到周围静默无声之后才有勇气抬起头来。
刚才的那位老师把一顶老旧的尖顶巫师帽放在他们面前的凳子上。马克斯困惑地看着其他人,而每个人都盯着那顶帽子。它看起来又旧又脏,马克斯忍不住觉得它并没有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我们该做什么——”有人想要轻声说话,但那帽子动了起来。它稍稍晃动一下,接着像一张嘴一样裂开,开始说话。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唱歌。这群新生集体吸了一口冷气。马克斯身旁的亚历克斯激动地颤动起来。
那顶帽子唱起有关霍格沃茨和四座学院的历史,重复着了他们那天下午谈论的事情,它说,他将会决定新生们的学院,且他们不该尝试隐藏任何想法或愿望,因为它可以看见他们脑海里的东西。它还邀请他们戴上自己,无需胆怯。当然,马克斯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等分院帽唱完歌,整座礼堂开始欢呼拍手,掌声回荡在高高的天花板间。那帽子优雅地鞠了一躬,又回到静止的模样。
“真是可怕的测试,是吧?”马克斯听到亚历克斯对兰多悄声说道。现在每个人看起来都更加自在了,而马克斯也感觉自己逐渐放松了下来。在全校面前戴上一顶帽子听起来也不是很糟糕。他不在乎他会被分到哪个学院,只要他在这所学校就好。他并不觉得自己聪明、狡猾、大胆,抑或是分拣帽列出的其他任何品质。
他们的老师开始从一卷羊皮纸上叫他们的名字。第一个被叫到的是看上去非常自信的一个男孩。他坐到凳子上,毫不犹豫地戴上帽子。片刻过去之后,帽子突然大喊:“格兰芬多!”最左边的桌子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接下来被叫到的是亚历克斯。他跑向凳子,迫不及待地戴上帽子。“格兰芬多!”它又一次高喊起来。马克斯和其他人一起鼓掌,看着亚历克斯冲到他的桌子旁,在他新学院伙伴的轻拍鼓励中坐下。
随着新生们慢慢地被分去不同学院,他的焦虑逐渐消散,终于花上片刻的时间将礼堂尽收眼底。四张长桌占据了整座礼堂,每张各代表着一个学院。天花板映着外面深蓝色的天空,数千支蜡烛漂浮在半空中,在学生和老师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芒。认出汉密尔顿也坐在人群当中的那一刻,他的心无比激动地跳了起来。
一个女孩被分到赫奇帕奇,另一个被分到斯莱特林。夏尔被叫到的时候,马克斯敢打赌他一定很紧张,但他摆出一副勇敢的面孔。分院帽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漫长的时光在静默中流逝。接着,分院帽大声宣布:“赫奇帕奇!”。夏尔笑了笑,长舒一口气,加入了右边的桌子。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站起身欢迎他。
接着,兰多被分到斯莱特林。他为测试终于结束而如释重负,以至于他还没有摘下帽子就差点跑到桌子旁。他在笑声和欢呼声中满脸心虚地走回去把它还给老师。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在他到他们身边坐下时都为他鼓起掌来。
那个态度像是上了年纪一样的男孩加入了格里芬多,卡洛斯看起来则对被分到拉文克劳很是满意。他经过时向马克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新生的人群一点点变少,最后只剩马克斯一个人。他的腿又开始像被捆了石头一样沉重。他咽了口唾沫,试着不让表情显露出一丝波澜。他听见礼堂四周响起一些窃窃私语,无疑是因为他的姓氏和他父亲的名声。马克斯戴上帽子,在帽子开始在他耳边说话时几乎猛地一缩。
“哦!”帽子若有所思地开口,“又一个挑战!真是很有意思。你有一颗聪慧敏锐的头脑,我还能感受到你渴望证明自己的心。这里蕴藏着许多天赋,不止涉及一个领域。”马克斯惊讶地弓起眉毛。“非常勤奋而投入,但在必要时又很勇敢。可我又能在你身上看到那样强烈的雄心壮志。让我们看看你最终会做出些什么来吧……”帽子喃喃自语道,“那就让我们把你放进……斯莱特林!”它向整个礼堂喊出最后一句。
马克斯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该起身动作。他把帽子放在凳子上,腿发着颤,走向最右边的桌子。每个人都为他大声欢呼,当他经过时还有些学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给他们一个淡淡的微笑。他几乎倒在兰多旁边的长椅上,而兰多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太饿了!”兰多说道,获得他们周围其他新生的一致同意。他们开始交换名字,但马克斯忙着在桌上张望,并没有太注意他们。他在斯莱特林并没有不高兴,他这样告诉自己。只是他的父亲当年也在这个学院,而马克斯更愿意相信他们两人完全不同。哪怕才刚刚快到十一岁,他也已经知道,霍格沃茨的分院结果取决于你自己。他呼出一口气,感受身边充满喜悦与亢奋的声音与人影,并向自己许诺,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尽情享受其中。
校长站起身向新生们致辞欢迎,并向高年级的学生们送上了问候。他提到关于魁地奇的一些事情,马克斯的脸亮了起来。“我们可以参与吗?”他问坐在他对面的三年级女生。
“一年级学生不能加入球队,太早了。”她回答的语气稍带歉意。
兰多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也许他们会为你破例呢,哈!”
食物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金色餐盘上,引来席间一片齐声欢呼。兰多立刻动手给自己盛了烤鸡、培根和土豆,马克斯也跟着效仿。经历情绪起伏的一整天,他确实已经饿坏了,此刻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他环顾房间,感受着这一切。他做到了。他终于来到了霍格沃茨。
马克斯微微一笑,等到各式甜点出现在餐桌上时,他已然感到温暖而又安稳自在。
他周围的对话都集中在他们明天就要开始的课程上。兰多告诉一些女孩他迫不及待地想开始研究魔药学,那是他母亲的一大爱好。每个人都歪在长椅上,满足地偷偷打着哈欠。马克斯看不到格兰芬多的桌子,但他在赫奇帕奇的桌子上看到了夏尔。他正在和一年级的同学聊天,看起来很轻松。不过随着马克斯开始观察,他发现夏尔的眼睛根本控制不住似的时不时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充满了惊奇。
宴会结束时,每个人都已经很是困倦。马克斯和其他一年级的学生一起站起来,跟着一位级长穿过人群,走出了礼堂。她介绍自己叫卡斯,全名是卡珊德拉,并告诉他们若是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她。他们迈下石阶,走向城堡地牢,转了几个弯,最后来到了一堵石墙面前。
“这是我们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卡斯解释道。“口令是胡椒小顽童3,请别忘了!”她领着他们走进房间。
房间很宽敞,空气流通,布置着银色窗帘、深色皮沙发和扶手椅。伴随着低低的赞许声,他们发现地牢延伸到湖底;它给休息室的一部分带来了舒适温馨的绿色色调——也许有些人并不喜欢,但它确实上让一切看起来更舒适温馨。房间的另一端,壁炉安静地燃烧着。
“你们会在这里度过很多时间,无论是交朋友、学习,还是做作业。为促进学院间的关系,新规允许你们把来自其他学院的朋友带到这里一起活动。”她停顿了一下,“鉴于这是我们共同的公共休息室,也是属于我们的安全空间,我希望你们能谨慎选择带谁进来。”
级长向女孩们参观了她们的宿舍,随后带着男孩们继续下楼,来到他们自己的宿舍后便离开了。
悬挂着绿色帷幔、铺着绿色床单的四柱床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他们的行李都已经安置妥当。看到瑟希已经在他的床脚睡着,马克斯心里感到一阵宽慰。他花了些时间整理书包和制服,心里对第二天的课真切地感到兴奋。大家都已经太累了,无心再聊天,轮流洗漱后便都换上睡衣上床休息。
马克斯听见兰多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晚安”,正想回一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睡着了。
秋/冬
夏尔告诉自己,他已经很好地融入霍格沃茨的节奏了,但他担心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
当他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和他的父母欣喜若狂。一连好几个星期,他都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为自己属于这一个特殊的世界而感到喜悦和恍惚。他把信放在床头柜上——有时甚至会紧紧握着它入睡,仿佛如果他不抓住它,它就会消失——每个夜晚睡前和每个早晨醒来后都会重读一遍。来他家送通知信的那位老师陪着他和父母坐了很久,谈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详细解释了所有他们需要了解的一切。
他妈妈起初以为这只是个玩笑。她四处寻找摄像头和麦克风,还威胁那位可怜的男人,说要“把他和他所属的整个组织都告上法庭”,直到他终于掏出魔杖,让沙发悬浮起来。他爸爸尖叫起来,仓促地道了歉。夏尔在楼梯上目睹了这一切,紧紧抓住楼梯扶手,用力到指关节都变白了。
然后那个身穿黄色长袍的陌生男人抬起头看他。“你好,夏尔。”他亲切地向他问候。
“早安,先生。”他回答道,从小就被教导要有礼貌,“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很多有关你的事。”那人说,笑容神神秘秘的,“不如你下楼来,这样你、你父母还有我就可以聊一聊了?”
后来发生的事,已无需多言。那男人介绍自己为维特尔教授(“既然我们现在不在学校,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塞巴斯蒂安。”),用魔法为每个人变出一杯茶(夏尔和他父母明显吓了一跳),并解释了他的身份与来历。他给他们读了来自一所名为霍格沃茨的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耐心回答了他们所有的问题和疑虑,并向他们交代了一系列事项;首先是如何在一个叫对角巷的地方给夏尔购置课本、制服和学年的其他装备,然后是如何在9月1日去乘霍格沃茨快车。夏尔和他的家人坐在客厅里,神情恍惚,整个谈话过程中,他们脸上的惊讶如出一辙。
最后,当维特尔教授与父母握手并告别时,夏尔跟着他走到门口。他的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
“怎么了,夏尔?你有什么想问我吗?”
“是的,先生。就是......”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他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但他必须弄清楚。“万一——万一我到了这所学校,却一点魔法也没有呢?万一你们搞错了呢?”
维特尔教授的神情柔和下来。“我们没有搞错。”他向夏尔微笑着保证。
“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夏尔。我们刚刚说到你从小就会展示出魔法了,对不对?你让东西生长的那些时候?”
这是真的,他们已经很详细地讨论过这件事,他的父母也证实了这段过去。有一次,在他刚上小学的时候,亨利在学校剪了夏尔的头发,说它太长了。“看起来就像个小姑娘!”亨利这样说。夏尔回家后大哭一场,他很满意自己的长头发,真是多谢关心。第二天早上,他的头发就恢复如初,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尔还很喜欢在花园里待着,和他爸爸一起给花草浇水。有一次,一场严重的暴风雨把他爸爸最喜欢的绣球花和毛地黄糟蹋了。夏尔伤心欲绝,他知道爸爸花了好几周的时间看护它们,让它们茁壮成长。花园在爸爸的照料下格外美丽,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夏尔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久久不肯起身,看着满地被风雨打落的叶子与花朵,心中许愿它们能回到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样子。而他们居然真的就那样恢复了原状。他震惊地看着那些植物和花朵重新聚拢生长,又一次焕发生机,恢复成翠绿美好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似的。他以为他出现了幻觉,开始大喊大叫,而闻声赶来的爸爸在看到这一幕后也彻底呆住了。没人能解释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难道那就不会是巧合吗?”夏尔追问道。他并不怀疑魔法的存在,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魔法。他不想让自己心生希望,最后却眼睁睁看它全部破灭。
“夏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不会出错。”维特尔教授俯下身与夏尔对视,长袍在他们周围轻轻发出“呼”的一声,“比如说,不属于巫师世界的人是拿不到魔杖,也看不到学校的,知道吗?你会没事的。我们九月一日霍格沃茨见。”
“好吧。”夏尔用微弱的声音说。
老师离开家后,夏尔的父母充满鼓励地拥抱了他,告诉他他们有多么骄傲,并开始为暑假和学年制定计划,急着同时敲定许多事情,说话声里满是兴奋。夏尔和他们坐在一起,感觉头晕目眩,在“也许自己真的、确实拥有魔法”与“这一切其实只是个错误、他最后会带着一封道歉信被送回家”的两种可能性之间摇摆不定。
夏天就这样在恍惚间一闪而过,他在他家乡摩纳哥的奶奶家度过了暑假,在海滩上吃着意式冰激淋,和表兄弟们玩闹,又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盯着天花板,试着想象自己在魔法世界中的生活,但收效甚微。会像电影里一样吗?又或者会完全不同吗?会有会说话的书和龙吗?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现在,当他拖着步子走出图书馆、朝公共休息室走去时,看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才确信自己绝不是在做梦。通往赫奇帕奇地下室的走廊空无一人,他经过的肖像都催着他快点上床睡觉。他感觉疲惫不已,大脑已经变成一团乱麻,既想着要去睡觉休息,又想着要为明天魔法史的课复习笔记,还想着他那只好用的羽毛笔——他到底把它放哪儿去了?怎么再也找不到它了?
夏尔的公共休息室舒适而温暖,对他来说就像家一样。他特别喜欢那些悬挂在天花板底下的植物、堆着许多靠垫的沙发和柔软的黄色地毯——不过今晚他倒是希望它稍稍不那么舒适、不那么温馨,因为他还需要翻看一遍他的笔记,却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睡着。休息室里只有一些五年级学生聚在壁炉周围,低声地交谈着。他在地上的靠垫上坐好,掏出魔法史笔记,他们看都没看他一眼。
如果夏尔完全坦诚地说,他并没有想到学校生活会这么难。他需要弥补太多错过的、流失的,或从未学过的知识。他喜欢霍格沃茨,喜欢自己的学院、伙伴和课程——尽管变形学稍稍有些难度。他喜欢在礼堂用餐,喜欢和同院的学生聊天,喜欢每周三穿过草坪去上草药学的课。他热爱霍格沃茨。
他很高兴能在这里,高兴得都能哭出来——他已经哭了好几次,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会哭。夏尔并不为此感到羞耻。他的父母总是告诉他要接受自己的情绪,并努力去理解它们。他伤心难过的时候,他们会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搂着他温柔安慰,而他快乐喜悦的时候,他们会紧紧地拥抱他。现在,他很想像那样感受他爸爸在他耳畔的心跳,闻一闻妈妈的香水味。当然,他可以给他们写信,但要在一封信里表达他所有的感受实在是太困难了。他只觉得无比失落,毫无准备地被扔进一个陌生的世界。有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快要被他必须掌握的那些事物淹没,自己好像始终无法追上其他人的水平,心底某个角落隐隐刺痛,让他既烦躁又无助。
意识到自己已经疲惫到无法学习之后,他决定放弃,回到了男生宿舍。马库斯和冠宇都已经上床睡觉了——可能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夏尔洗了个澡,穿上他的红色睡衣,默默地溜到床上。
他太累了,但还是落后其他人。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睛还是蒙上一层水雾,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明天会努力做得更好,他告诉自己。他总是能做得更好。
一周后,他在一号温室里把羊皮纸和羽毛笔收拾进包里,正准备去吃午饭的时候,维特尔教授看向他:“勒克莱尔先生?可以请你稍微留下一会儿吗?”
夏尔皱了下眉,但很快回答说他当然可以留下来。亚历克斯对他挑了挑眉毛,眼里有些疑惑。夏尔耸耸肩:“我不知道啊,伙计。”
“也许你作业搞砸得相当、相当彻底,”乔治在他们身旁打趣道,偷偷笑了起来。
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搞得像那有可能发生一样。维特尔是赫奇帕奇院长,对吧?也许他想和你聊聊学院里的事情。”
“有可能。”夏尔回答道。他有些担心地咽了口唾沫:“一会儿午饭见,好吗?”
另外两个人对他告别,和班上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温室,在十月寒冷的空气里中紧紧抓住领口贴紧脖子。维特尔仍弯着腰看着尖刺灌木,对着他们喃喃自语,但在夏尔走近后抬起了头。他对他微笑:“一切都还好吗,勒克莱尔先生?你喜欢今天的课吗?”
“是的,非常喜欢,先生。”夏尔肯定地说道。他真心喜欢草药学,它正在变成他最喜欢的学科之一。
“其他的课呢,你喜欢吗?”
“是的,”夏尔再次说道,“它们都很有趣。变形学有一点难,但我觉得我在慢慢适应了,我还特别喜欢魔药学和黑魔法防御术。”
“罗斯伯格教授告诉我,你在变形学的课上可不只是在‘适应’。”维特尔教授观察着他,“其实,每个老师都很高兴能有你做他们的学生。”
夏尔感觉自己脸红了。他结巴地发出些声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提到你是多么的投入和努力。我很高兴能听到他们的评论。你让赫奇帕奇感到骄傲,而这还只是第一个学期。你令我刮目相看。”
夏尔的手摆弄着制服下摆,但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谢谢你,教授。”
“也正因如此,”维特尔继续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每个晚上、甚至周末,都要独自在图书馆待这么久。”
夏尔张了张嘴,但并没有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我——我喜欢在那里学习。我们作业很多,休息室有的时候很吵。”
“阿尔本先生和拉塞尔先生有像你这样花这么多时间学习吗?你的室友呢?或者你斯莱特林的其他朋友?”
夏尔耸了耸肩,感觉被逼到了角落:“我不知道。我不这么认为。”
维特尔教授叹了口气,仔细地看着他。夏尔喜欢他和蔼的面孔,他金色的头发和蓝眼睛。但夏尔也非常信任他,是他带着自己了解了魔法世界,欢迎他加入,还是他的学院院长。
“是有什么东西在困扰你吗,夏尔?”维特尔问道,“我不喜欢看到你一直这样疲惫不堪。看起来你甚至没给自己什么时间来享受在学校的头几个月。”
“就是……”夏尔开口,但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继续。
“是有人对你说过什么刻薄的话吗?”
“没有!没有,大家都很好。就是——就是大概感觉有点吃力吧?要适应这一切?”他拼出的句子听起来像是在提问。“我需要补上太多东西了,感觉自己比其他人落后很多,所以一直在钻研、复习,不想被拉得更远——”
“夏尔——”
“我感觉对其他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对我来说却很复杂,因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没有在这个世界里长大。”夏尔继续说下去,心底一部分因为自己打断了老师而害怕,但另一部分,更大的一部分,只想抓住这个机会把一切都倾诉出口,“所以如果我能向所有人证明我值得在这里生活学习,证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就可以——我就可以留下?继续争取属于我的位置?”
“夏尔…”维特尔重复道。他并没有提高嗓门,而是依然保持着平稳而冷静的语调。夏尔感觉泪意隐隐涌上眼眶。“请听我说。你本就属于这个世界。”他强调着,“你永远都不需要在这里争取属于你的位置。它就是你的,永远都会是你的。你的成绩或者努力不会影响你是否能够留下。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夏尔慢慢点了点头,觉得如果开口说话,他颤抖的声音必然会出卖他。
“即使你拿着最差的成绩,对所有课都毫不上心,你也仍然是这所学校的一员,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维特尔教授继续下去,“如果是那样,那大概只需要一些教职员工们的一些额外工作和帮助,但显然你并不需要这些。”
维特尔的话让夏尔微微一笑。
“我希望能看到你更轻松、更无忧无虑一点的样子,好吗?你应该好好享受你的一年级,它很特别的。”
夏尔清了清嗓子,轻声同意:“好的,教授。”
“你应该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探索这个世界,一步步来。当然,这只是来自你面前这位老教师的建议。但这是多么独特的体验呀,对不对?每个人经历它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我知道你既好奇又有热情,夏尔,你应该好好享受它。”
夏尔明白,维特尔教授说得有道理。当然,他的话让夏尔松了一口气,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好好消化。“谢谢你,教授,”他真诚地说道。
维特尔教授又对他露出笑容:“你知道,我也是麻瓜出身。我刚到霍格沃茨的时候挣扎了很久,因为有太多新的信息和令人分心的事情。”
“但赫奇帕奇不是多亏了你连续四年赢下学院杯和魁地奇杯吗,教授?”夏尔忍不住提问,他经常在公共休息室里听到这个故事。
“啊,没错。”维特尔微笑着说,“美好的一段时光。不过别和汉密尔顿教授讲到这件事,他只会说我当时作弊了。”
夏尔半惊讶半好奇地笑出声:“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恐怕这个故事要下次再讲了,勒克莱尔先生。现在请回到你朋友身边去吃午饭,好吗?这周会很漫长的。”
“可今天是星期三了,教授。”
“正是如此。”维特尔冲他眨了下眼,夏尔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
几分钟后,他来到格兰芬多的桌子,滑到亚历克斯和乔治中间,给自己盛了一大份香肠和蔬菜,感觉比几个月来的任何时候都要轻松。
“维特尔找你什么事?”乔治问道。他总是有点好管闲事,但夏尔并不太介意。
“他就是想表扬我,告诉我我是多么好的一个学生。”夏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尽管这是事实。
乔治翻了个白眼。他在学习和成绩上很有好胜心——他并不是出于恶意,但显然希望能超过所有人。
“你当然是了,夏尔。”亚历克斯心不在焉地告诉他,专注于他正在读的书,“你可是我们年级里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
听到这话,夏尔稍稍有些脸红。乔治又翻了个白眼。
“你也是,乔治。”亚历克斯的眼睛都没从他正读着的书页上移开,头也不抬地补充道。
夏尔和乔治对视一眼,然后立刻大笑起来。
亚历克斯终于看向他们。“怎么了?”他困惑地说,“你们怎么笑成这样?”
“是啊,怎么了?我也想笑一笑。”兰多从几乎空无一人的斯莱特林餐桌旁边走到他们面前。
“只是在笑亚历克斯。”乔治说,他们都移了移,为兰多腾出一些空间。“发生什么事了?你们的桌子怎么是空的?”
兰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切了一大片胡萝卜蛋糕。“听说魁地奇球队要开个大会议,”他告诉他们,试图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你们知道的,为了庆祝——我是说,为了马克斯。”
“他被球队选中真是太酷了。”亚历克斯说,“他们当时还得经过校长和他父母的特别允许,你们知道吗?”
夏尔和乔治津津有味地点了点头,尽管夏尔不确定他是否完全理解魁地奇,至少现在还没有。但他明白这对马克斯来说是一件大事,因为一年级生通常不能加入球队。他们不怎么来往,但他很尊重马克斯。马克斯在九月底加入球队的时候,全校所有人讨论了整整几周。
“嗯,我是说,”兰多做了个鬼脸,“也不算太出人意料,对吧?他本来就占点便宜,毕竟他父亲是魁地奇球员。”
“我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乔治公平地说,“而且我相信马克斯一定是非常厉害才会被选中。”
亚历克斯用力点头:“他确实很厉害,我在选拔赛里见识过了。真是等不及第一场比赛了,我不是魁地奇的忠实粉丝,但我会支持他的。
他们稍微聊了聊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之间即将在两周后举行的比赛。就在前一个周末,格兰芬多完全横扫了赫奇帕奇,连夏尔都得承认,那场比赛让人看得实在煎熬。兰多没怎么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选择专注于盘子里的事物。夏尔和亚历克斯对上一眼,他们都怀疑兰多可能有点嫉妒马克斯,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午餐时间结束的铃声突然响起。夏尔和兰多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准备去上魔咒学,而亚历克斯和乔治则是与其他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学生一起去上魔药学。
“要不要坐在一起?”兰多问道。
“好啊。”夏尔回答道。
他们走进教室时发现里面几乎空空的,只有零星学生分散地坐着。马克斯也在其中,一个人坐在第二排,不动声色地盯着前方。最近飙升的人气看起来并没有让他有所困扰,他好像对别人是否想和他攀谈或对他的称赞都无所谓,真正想要的似乎只有打魁地奇,尽管他这么年轻。
“嗨,马克斯。”夏尔向他打招呼。因为他们平时没怎么说过话,所以夏尔感到有点尴尬,但不想没有礼貌。
马克斯转过头来看着他,然后目光转向了兰多,表情并没怎么改变:“嗨。”
夏尔决定把所有的谨慎都抛到脑后:“我们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吗?”他无视了兰多震惊不已的表情。
马克斯耸耸肩,于是他们坐下。那之后的两个小时简直是夏尔一生中最尴尬的两个小时。
几周后,天气开始变冷,他们得带着帽子才能走到室外。斯莱特林在比赛里击败了拉文克劳,马克斯已然被学校的每个学生、教师和幽灵加冕为魁地奇奇才。夏尔也逐渐在新环境里放松下来,不再觉得需要牺牲睡眠来背下他的笔记。他们或多或少都找到了稳定的节奏。
夏尔大部分时间都和亚历克斯、乔治和兰多在一起,有时候还有马克斯,他偶尔情况下会加入他们。兰多对马克斯的态度仍然冷冰冰的,像是结了一层霜,而马克斯要么并不在乎,要么没有注意到。他一般不怎么说话,夏尔发现他平时安静拘谨,只会在纠正他们、作出解释,或是要直截了当地发表评论时才会开口。这让乔治有点抓狂,不过他从来没说出口过。亚历克斯倒是非常喜欢有马克斯作伴。夏尔不太清楚自己该对他有什么样的看法。他并不讨厌马克斯,只是需要真正去了解他。他确信兰多也会像亚历克斯一样,甚至会比他更喜欢马克斯,只不过兰多心中的嫉妒仍然过于强烈。他有时候会好奇他们两人在宿舍里的样子,只希望他们能尽快说开。
他们通常在同一张桌子上一起吃午餐和晚餐,也会在公共休息室里待在一起。夏尔依然觉得赫奇帕奇的休息室是最好的,不过他也相当喜欢格里芬多的红。
夏尔还是会在图书馆待上一些时间学习,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那里。被书籍和羽毛笔轻轻划在羊皮纸的簌簌声包围的时候,他可以更好地集中注意力。他还很喜欢的一点在于,一年级生里没有很多人会去图书馆;这让他觉得自己更成熟,而且还有些归属感。在一年级生里,他在图书馆一般只见到过两个:一个格兰芬多的金发女孩,还有一个来自拉文克劳的的黑发男孩,名叫塞恩斯。夏尔是因为开学第一周大家提起之后才知道他的名字。
“你不会认识他的。”当夏尔问起他时,马克斯很简短地回答道,“他并不来自这里,但他的家族很有名声,他们是全世界最好的魁地奇飞天扫帚制造商。”
夏尔和塞恩斯从来都没有交谈过,也没有互相介绍过自己,但夏尔注意到他们在图书馆里待的时间几乎一样长。当然,夏尔在课上见到过他;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学生经常会一起上课。塞恩斯一般都独来独往。他有时候会和马克斯说话,也会回应所有和他先打招呼的人,但仅此而已。即使在礼堂里,他通常也是一个人坐着看书,或者被他学院的同学包围着看书。也许他就是特别喜欢看书吧,夏尔想。他并没有来自拉文克劳的朋友,所以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就如此度过课余时间。
因此,夏尔终于开始尝试和塞恩斯成为朋友。虽然夏尔有些害羞,不喜欢成为他人关注的焦点,但他喜欢交朋友,喜欢认识来自不同学院的新同学。尽管塞恩斯有些疏远,但看起来是个有意思的人,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夏尔走进图书馆,决定写完他的变形学论文。他已经拖延好几天了;自从学期开始以来,他一直觉得这个学科有点难度。他看到塞恩斯正坐在一张空桌子旁边,迅速做出决定也在那里坐下。塞恩斯沉浸在自己的功课里,并没有抬头看他。
图书馆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另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坐在房间另一端喃喃自语,以及汉密尔顿教授。他坐的位置离夏尔和塞恩斯的桌子不远,也许刚好离得足够远,不会听见他们的说话声,而且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一本书里,台灯照亮了他黝黑的脸庞和蹙起的眉毛。他短暂停下阅读,在他的日志里记上几笔。这一幕让夏尔忍不住带着笑地扬了扬嘴角——汉密尔顿教授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学生,在图书馆做着功课,之后会在这个周六的晚上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吃晚饭。
夏尔的论文写得还算顺利。罗斯伯格教授还没有让他们尝试真正的变形术——在开始实践之前,他们必须先好好掌握理论,他这样说。然而,夏尔觉得他对“好好掌握”的定义相当死板。这门课本身相当有趣,夏尔也想学好,但他迫不及待地等着罗斯伯格认为他们准备得足够充分,可以开始尝试了。他等不及把鸟变成茶杯、把棋子变成蟾蜍的那一天。
等到他感觉论文已经差不多完成的时候,夏尔终于得以将他的计划付诸行动。他快速瞥了一眼塞恩斯——他仍然全神贯注于自己的学校作业,并没有抬眼——接着匆匆忙忙地把自己的羽毛笔掰成两截,让它彻底无法再用。
“哦,不!”他轻轻倒吸一口气,然后盯着塞恩斯。
塞恩斯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呃……”夏尔开始动摇,突然有点慌了。在他的设想中,塞恩斯应该在他出声的时候抬起眼,注意到他折断的羽毛笔,并把多余的一只借给他。接着他们就会开始聊天交谈,夏尔就可以问他所有想问的事情。这下可好了,夏尔,他想,是时候用B计划了。
“不好意思,”夏尔无力地说,“我的羽毛笔断了,你有多余的吗?”
塞恩斯终于把目光从功课上移开:“抱歉,什么?”
夏尔把把断成两截的羽毛笔拿给他看。他自己掰断的,因为他就是这么个“天才”。“你有多余的羽毛笔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塞恩斯盯着他的羽毛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他的魔杖指着它。“修复如初。”他低声念道,羽毛笔随即复原,“好多了,对吧?”他歪着嘴角笑了笑。
夏尔这辈子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愚蠢差劲过。他想歇斯底里地大笑,又想把自己埋进床里躲上一个月。“谢了,”他有气无力地回答。
塞恩斯的笑意变得略带玩味:“不客气。你是赫奇帕奇的,对吗?我好像在课上见过你。”
夏尔振作起来,热情地点了点头:“我叫夏尔。”
“卡洛斯。”塞恩斯说,伸出手与夏尔握手,念自己名字的时候把“r”的音发得很重,“我们名字一样,只是换了一种语言而已。”
“真有意思!”夏尔微笑着。能让卡洛斯开口和自己说话,他心里松了口气,甚至不介意这样正式的自我介绍。他心想他们又不是两个老头,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夏尔已经注意到,他的不少朋友都有这种表现;乔治有时会流露出一种过于上流阶层的气质,马克斯总是紧绷着,仿佛随时会因为失礼而被人训斥,就连亚历克斯偶尔也显得过于成熟。
其实不少人都有这种表现;乔治有时会显得过分讲究,马克斯总是像绷着一根弦,仿佛随时会因为失礼而被人训斥,就连亚历克斯偶尔也显得过于成熟。“你是哪里人?”听着卡洛斯的口音,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西班牙。”他说,“马德里,你知道那里吗?”
“我没去过。但我和爸爸妈妈去马略卡岛度过假。”
卡洛斯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特别喜欢那里!我家在岛上有座避暑别墅。”他开始问起夏尔的那次度假来。他都去了哪里?有没有在海滩上喝柠檬冰沙?他去了多少个海滩?有没有从岩石上纵身跳进海里?当夏尔告诉他自己除了阳光、清澈见底的海水和柠檬冰沙之外几乎什么也记不清的时候,卡洛斯一脸困惑。“不可能吧!”他惊呼出声,在图书馆里稍稍有点响,“哪年夏天你一定得来我马略卡的家,我带你四处看看。”
“我很乐意!”夏尔急切地说。他热爱旅行,喜欢大海,并且觉得卡洛斯是个很善良的人。
“你是英国人吗,夏尔?”
“不,我的家人来自摩纳哥。”夏尔解释道,“在法国南部附近?我们因为我父亲的工作搬到了伦敦,他在一个管弦乐团里弹钢琴。”
“是在麻瓜世界里?”
“对。”他突然感到尴尬,他知道卡洛斯的家族非常古老,在世界各地都很有名,家里的每个人肯定都有魔法,“我妈妈也是麻瓜。”
不过卡洛斯的微笑依然轻松自在:“我了解麻瓜世界,或者说,至少是了解一部分。我妈妈就来自那里。”
“她是麻瓜?”夏尔惊讶地问道。
卡洛斯告诉他,虽然他的家庭很传统,但他的父亲在巴塞罗那出差时遇到了一个麻瓜女人,他们坠入了爱河,并结婚组建了家庭。“她了解到魔法世界的时候差点晕倒,”卡洛斯咯咯地笑,“但她现在很爱魔法了。她还是魁地奇的忠实粉丝,有时候甚至比我爸爸更喜欢这项运动。”
“既然你是西班牙人,那你为什么要来霍格沃茨?那里没有魔法学校吗?”
“一般来说我们要么在家接受教育,要么去欧洲的其他学校。但我爸爸认为霍格沃茨是最好的魔法学校。我全家人都曾经在这里上学。”
“你会打魁地奇吗?”夏尔又提问道。他脑袋里全是想问卡洛斯的问题。
“会,这有点——无可避免,是这么说吗?我的家族专门制作专业级飞天扫帚。”卡洛斯回答,“既然你来自摩纳哥,那么应该怎么念你的名字呢?”
“哦!”夏尔几乎要发出一声尖叫。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名字的准确发音,他也已经习惯每个人都用英语发音叫他。“夏尔。”他用法语念了一遍。
“你能教教我吗?”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夏尔仔细地念着自己名字里的每一个音节,尽可能地纠正卡洛斯的发音。他对自己计划的发展而感到非常满意,甚至没有在意自己在图书馆里待的时间已经比他预期的要久得多,也没有在意自己还没开始天文学的功课。等到卡洛斯几乎就像摩纳哥人一样念他名字——那听起来更像Sharl,带着西班牙语的“r”音,夏尔觉得可以接受——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和汉密尔顿教授。他仍然坐在位子上读着书。
夏尔发现,尽管卡洛斯也非常喜欢魔药学和魔咒学,但他最喜欢的学科其实是变形术。夏尔瞥了一眼自己刚刚写完的论文:“我不确定,我就是觉得它有点复杂。”
“的确,”卡洛斯赞同着说,“它是个挑战,不是吗?我真的很喜欢罗斯伯格教授。”
夏尔放低嗓音:“不过他有点吓人,你不觉得吗?而且他要求太高了。”
“我并不觉得他吓人,”卡洛斯耸耸肩说,“但我明白你的意思。或许他不是故意的,又或许他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好让我们拿出最好的表现。”
夏尔隐约听见汉密尔顿教授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但当他回头看他的时候,汉密尔顿仍然埋头读着他的书。
“我想是晚餐时间了。”卡洛斯轻声说。他们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离开。
“要不要和我还有我的几个朋友一起吃晚饭?我可以把你介绍给大家。”夏尔边和他走出门,边向他提议。他由衷地喜欢和卡洛斯聊天。他人很好,还很聪明,夏尔也很喜欢他提的问题。
卡洛斯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
“真的吗?他们很有趣的。”
“真的,谢谢你,夏尔。”卡洛斯用法语念他的名字,“不过也许我们下次可以在图书馆见?”
夏尔立刻同意了。他很高兴自己的计划最后如此顺利。
冬/春
“你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吗?”一天晚上,他母亲问他。他们正坐在餐厅里,刚刚用完晚饭,蒂莉四处走动,收拾着空盘子。
马克斯无言地点头同意。
“有我们认识的吗?”
这是父亲询问他是否在与出身体面的人来往的方式。至于“体面”,对父亲而言,无非是纯血和优良的家族名声。
马克斯慢慢折着他的餐巾,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子上:“亚历克斯·阿尔本和乔治·拉塞尔都很好。”
“啊,是了,我们当然认识阿尔本一家。”他的母亲说。“亚历山大的母亲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不过她丈夫......”
“完全是个疯子,”父亲翻了个白眼。“拉塞尔那一对都在魔法部工作。”
“他们其中的一个在威森加摩4,对吗?”
“对,”马克斯的父亲表示赞同,“当然,另一个则是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优良的血统。就这些吗?”他把问题转向马克斯。
马克斯不敢提到兰多的名字,更是做梦也不可能提起夏尔和他的家人。“还有卡洛斯。”事实上,他们来往不多,但他的父母喜欢塞恩斯家族——他们实在有权有势,即使有卡洛斯的母亲也无法否认这点。
“确实。”他母亲点点头,“不过他母亲可惜了。”
马克斯把视线固定在桌布上。洁白的亚麻布一尘不染,花朵绣纹均匀地点缀其间。“我可以告退吗?”
“可以,亲爱的。”母亲应允道,“请务必在明早前把行李收好,我不希望你在魔法部的车到达时迟到。”
“明天早上六点见。”父亲在马克斯起身离开前说道。
“当然,”马克斯应声回答,因为他知道父亲总是希望从他这里听到明确的回应,“晚安。”
马克斯穿过餐厅,沿着主走廊前行,在厨房门口停下。他往里探头看。蒂莉正在为明天的早餐切苹果,她身后的盘子正在自行清洗着。“我可以吃一片吗?”他问道,吓了她一跳。
“可以的,马克西(Maxie)先生,当然。”她一直这样称呼他,他也一直很喜欢这个称呼。她包起三片,在他走进厨房后递给他。
“谢谢你,”他真诚地露出微笑,“晚安。”
“晚安,马克西先生!”
马克斯一边走,一边嚼着苹果片。此时庄园灯火通明,却依旧透着一股寒意。马克斯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房子里的任何事物——灰白色的墙壁光秃秃的,石质地面和浅色地毯也没能增添丝毫色彩或温度。它毫无生气,根本不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他穿过大厅,一步两个台阶地走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厅里回荡。
他的房间在二楼,色调遵循整座房子的其他部分调成了浅色,不过这些年来,他一直试着让它更有自己的痕迹。墙面被魁地奇海报覆盖,还张贴着一些《预言家日报》和《魁地奇时报》的剪报——是他最喜欢的球队获胜的报道,以及有关他父亲作为追球手在英国和爱尔兰魁地奇联盟与国家队职业生涯的文章。他在衣柜上贴了一张世界地图;他喜欢时不时地去看它,研究不同国家,记下他们的首都。地毯是深蓝色的,与他的床单和柔软的被子是同一个颜色。他的行李箱敞开着躺在地板上,已经装得满满当当。马克斯回来后并没有费心去拆行李。
瑟希在窗台上对他眨了眨眼。他走过去摸了摸她。
圣诞假期比平时更耗费他的精力。他的父母很高兴他作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员加入了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他的母亲略有担忧,但父亲看上去对他很满意。他们甚至给他买了一把新的扫帚作为圣诞礼物:一把塞恩斯天鹰(Sainz Aquila)5,来自塞恩斯比赛扫帚制造厂的最新型号,一件空气动力学的完美杰作,平衡而又精准。马克斯迫不及待地想在霍格沃茨试试。
“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好吗?”他告诉瑟希,她的绿眼睛仔细地端详着他,“是啊,我也等不及了。”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马克斯一点都不想在黎明时分醒来面对寒冷的冬雨,但自从他放假后从学校回到家里,他的父亲便要求他每天早上都要训练。他们经常这么做;清晨练上几个小时,下午再来一次,临睡前又练上几小时,不论天气如何。马克斯曾在炽烈的阳光下飞行,在暴雨中穿梭,在飘雪里练习。他一生都在为魁地奇做准备。至少现在他终于相信自己真的有了机会。
新学期伊始,课业负担与魁地奇训练都逐渐增加。
正如马克斯所料,每个人都为他的新扫帚而疯狂。凯文,他的队长,也是队伍的击球手之一,骄傲地断言,马克斯的动作会快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接着他就把训练时间翻了一倍。马克斯和其他队员暗自怀疑凯文可能有点疯了,但从来没人敢多说一句。
马克斯刚加入球队的时候,队员们对他表示了欢迎,也不免有人扬起了眉毛。当然,他知道一年级生不能为球队效力,但还是带着澎湃的心跳去参加了选拔。
起初,凯文甚至不同意他骑上扫帚。“你年纪太小了,维斯塔潘。”他当时说,“就算你有这个名字也不能提前进加入球队。”
“就让我试试。”马克斯简短回答,忽略里那句话里的挖苦。他早就习惯了。
“绝对不行。你知道要是汉密尔顿发现了会怎么样吗?我可不想整个学期都被关禁闭,我们才刚开学呢。”
“行了,凯文。”四年级的追球手迪娅打断道,“就让这小子自己去出丑吧,我们继续。”
球队阵容几乎已经完全成型,只需选拔一名新的守门员——先前这一位置的队员在去年毕业了——和一名新的找球手。凯文要求原本那位表现不佳的队员让出了位置。
马克斯认为每个位置自己都很擅长,但更喜欢当找球手。他很享受追逐金色飞贼的过程,也乐于不断琢磨以最快速度抓住它的新策略。他在魁地奇球场的前排找了个座位,耐心观摩守门员的选拔。他感受到身上无数的目光正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并听见学生们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他知道自己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认为,只要他能证明自己配得上球队的席位,那就理应得到那个位置。斯莱特林不可能冒险错过一位优秀的选手,转而选择一个年长的平庸之辈。汉密尔顿只能自己消化这件事。
“好了,维斯塔潘,”凯文喊道,“十分钟,行吗?然后我就不想再看见你了。”
马克斯及时阻止自己翻了个白眼。他只是点了点头,骑上扫帚,冲向空中。他的对手基本对他算不上什么威胁。他的速度更快、反应更敏锐,策略也在每一次转弯里碾压了他们。
听到哨声后,马克斯和其他人一起落地,从扫帚上下来。每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他侧了侧头,面无表情:“已经十分钟了吗?”
凯文哼了一声,看上去一时间尚未决定是该一拳揍在马克斯脸上,还是该鼓励地拍一拍他的背。迪娅在他身边保持着沉默,而其他队员打量马克斯的眼神里敬畏、惊讶与怀疑交织,鱼贯回到更衣室里开始商议。随之而来的等待仿佛没有尽头。马克斯独自站在球场中间,将周围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再被人提起,其间夹杂着困惑与震惊。
球队回到场上的时候,凯文叹了口气:“汉密尔顿一定会杀了我的。”
汉密尔顿教授并没有杀了凯文,但起初拒绝让马克斯加入球队。作为斯莱特林院长,他拥有最终决定权——而他的最终决定:明年再来吧。整支球队齐声哀叹。
“教授,”凯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今年的比赛会输得很难看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赢过魁地奇杯了,你也知道格兰芬多有多强。维斯塔潘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维斯塔潘先生明白自己太过年轻,不能加入球队。”汉密尔顿答道,然后挑了挑眉毛,“你也该清楚这一点的,马格努森。”
“但过去也有过例外,对吗?”另一个女孩勇敢地开口。
汉密尔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办公室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阿隆索教授走了进来,却在看到他们拿着扫帚、穿着队服,全部围在汉密尔顿身边后停下了脚步。“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了?”一个挑衅的笑容爬上他的脸,“在为今年做战术安排吗?我的格兰芬多看起来依然相当大有可为。”
就凭这句话,汉密尔顿教授被说服了。他决定至少让马克斯试一试。并随他们一同来到魁地奇球场,细细观察马克斯跨上扫帚的样子、他的飞行姿态,以及那些技术精良的转向和俯冲。整个过程中,马克斯都因能在他面前打魁地奇而心潮澎湃。这正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汉密尔顿随后要求队员们加入进来,和马克斯一起进行一场三对四的较量,以观察他们的团队配合。看到马克斯在比所有人都更早抓住了金色飞贼,汉密尔顿脸上满是无可奈何。他答应会去和校长谈谈,并给马克斯的父母写信来征求他们的许可。
忙于庆祝的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汉密尔顿教授离开时脸上满含胜意的微笑。
“我们应该感谢阿隆索。”他们换回制服后,一个击球手低声说道,“每个人都知道汉密尔顿讨厌输给他。”
“他们年轻的时候曾经交过手之类的。”凯文说,“我估计他们俩关系不怎么样。”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迪娅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她用锐利的目光直视着马克斯,“欢迎入队。别让我们失望。”
“别吓唬那小子了,迪娅,”凯文低声抱怨道,“只有我能这么干。”
作为队长,凯文并不刻薄或偏颇。。他是五年级生,身材不高,但看起来依旧很有威势。那双阴沉的蓝眼睛只需一瞥,就能让人感觉无处可逃。马克斯很欣赏他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粉饰自己的评价或批评的作风。有时他会失去耐心、发火吼人,但那从来不带私人情绪——凯文只是乐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吓人的队长。
在对阵拉文克劳的比赛中,马克斯终于作为球队找球手首次亮相。那天,他惊讶于自己的平静。他和其他队员一起吃了早餐,并没有怎么说话,主要是在倾听,接着上场去做他觉得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他全力以赴,不到三十分钟就抓住了金色飞贼。拉文克劳很强,不过不够强。
此刻,他们正在更衣室里为这个赛季与赫奇帕奇的第二场比赛做准备。马克斯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敏锐。空气中隐约有股皮革和潮草的气息,人群的喧哗声被隔绝开来,只剩低沉的轰鸣压迫着更衣室的墙壁。他环顾四周,看向他的队友。他感觉自己是他们中的一份子,是这一切的一份子;让他感觉更好的是,他知道自己对团队的贡献至关重要。这令他振奋。他们一边换上队服、系紧靴子,一边充满活力地聊着天,互相鼓励,开着轻松的玩笑。
“好了,各位。”凯文走出那小小的队长办公室,表情严肃地端详着他们,“赫奇帕奇是块软柿子,我们心里都有数。就算我们只有三个人上场,他们也赢不了。干脆帮他们个忙,速战速决,给他们一个痛快。”
他们确实狠狠给了对手一个痛快。赫奇帕奇的表现更像是在场上旁观,错过了唾手可得的得分机会,传球配合一片混乱,完全自乱阵脚。某一瞬间,其中一名击球手的球棒甚至都脱了手。马克斯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同情。他们的战术本可以奏效,但前提是更强大的指挥和更可靠的关键球员。
胜利的天平很自然地倾向了斯莱特林。迪娅和另外两名追球手朱利安和克拉丽莎接连得分,轻易间就突破了赫奇帕奇守门员的防线。鬼飞球的球权一直掌握在斯莱特林手中。
马克斯并没有分神去看不断堆积的分数,眼睛不断地在空中细细搜寻着。然后他看到了它——一缕金色的光芒在对方找球手的脚下闪烁。马克斯迅速倾身俯冲,二月的厉风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脸上。看见马克斯向他的方向猛冲过来,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吓了一跳,立刻大幅转向想要避开他。
这是马克斯目前为止最轻松的一次胜利。
大获全胜的兴奋和喜悦在他的血液里沸腾,他冲向队友,与他们一起庆祝,任由他们激动地拍着他的背和肩膀,与他在半空中抱成银绿相交的一团。
“你太棒了,马克斯!”马克斯一走出更衣室,亚历克斯就大喊起来。他看上去想要跳起来给马克斯一个熊抱,但最后控制住了自己。
“干得好,伙计。”乔治补充道,浮夸地与马克斯握了握手。
亚历克斯和乔治都戴着绿银相间的徽章以表对斯莱特林的支持,夏尔也在,不过他身上裹着黄黑相间的衣服。
他对马克斯露出一个难过的微笑,声音有些苦涩:“恭喜。虽然我们并不算什么像样的对手。”
克拉丽莎和迪娅在马克斯身后经过,两人在离开球场前拍了拍他的背。
“这场赢得很轻松。”马克斯耸了耸肩,但亚历克斯和乔治并没有要听的心思。
他们一起向城堡走去,一边复盘比赛,一边拿赫奇帕奇找球手看到马克斯抓住金色飞贼时脸上惊恐的表情开玩笑。他们迈过橡木大门,走进礼堂。正午的太阳穿过穹顶,在礼堂里投下金色的光芒。斯莱特林的长桌那边在看见马克斯的一瞬间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咧开嘴露出笑容,朝他们挥了挥手。
“这场比赛真是令人痛苦。”夏尔的嘴扭曲起来,“真的是,痛苦得不行。无论是谁,最好快点对我们的球队做点什么。”
他们围坐在格里芬多的桌子旁,一直决定它在礼堂的绿色与黄色海洋中足够中立。马克斯四处寻找着兰多的身影,但怎么都没看见他。
“你明年要不要试试看?”亚历克斯问夏尔,把盘子里的食物堆得高高的。
“我还在学习怎么飞行呢。”夏尔把头向后仰,“我是麻瓜出身,现在却在骑在魔法扫帚上飞。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疯狂吗?我在圣诞节的时候试着和爸爸妈妈解释魁地奇,他们看我的眼神仿佛我在说人鱼语似的。”
马克斯轻哼一声。他给自己倒了些番茄汤和茶,吃了起来,一股暖流渗进他的骨头,融化了从早上开始便挥之不去的寒意。
乔治说:“也许这是你的优势,你会拥有一种全新的视角。”
“卡洛斯也这么说。”
“对了,说到卡洛斯。你打算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认识?我真是受够了自己还不是他朋友的这件事。”亚历克斯抱怨道,用恳切的眼神看着夏尔,逗得马克斯含着勺子微笑起来。
“我不能这么做。我不想让他觉得难堪,也不想让他以为自己需要和你们相处融洽。”
“但他确实需要——”
“他不需要。”夏尔笑着回答,“耐心一点。”
“他总是在学习。他本可以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嘲笑乔治的头发,而他现在却在学习!”亚历克斯在句尾加重语气,忽略了乔治用手肘顶他身侧的动作。他们一个个都转头偷偷看向拉文克劳的长桌,卡洛斯正吃着午饭,面前一本摊开的书正架在一壶南瓜汁上,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他是在读书,不是在学习。”夏尔纠正道,“那是两回事。”
马克斯觉得,如果卡洛斯不愿意的话,那他并非必须加入他们的小团体——但如果他愿意的话也会很不错。他知道性格内向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在周围所有人仿佛都默认不该如此的时候。夏尔对卡洛斯评价很高,经常会复述他有趣的笑话,每次说起他的样子就像是关系十分亲近的朋友一样。这让马克斯有些好奇。卡洛斯在看见马克斯的时候都会和他打招呼,马克斯对此心怀感激,而在问候之后,他们一般会随意地针对魁地奇赛季和课程聊上几句。上一次见面时,卡洛斯问起马克斯新的塞恩斯天鹰感觉如何,仿佛他有责任确保扫帚一切正常。
“他难道不觉得孤单吗?所有拉文克劳都那副样子吗?”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明白的。”夏尔明亮的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他这样很好。他一直在读书,因为这是他喜欢的事,也只会在他想要学习的时候学习。还有,我觉得每个拉文克劳多多少少都有点各自的古怪之处。”
“罗斯伯格肯定是怪到骨子里的那种。”乔治暗暗嘀咕道。
他们都哼了一声以表同意。变形术的课如今变得前所未有的难;他们终于开始练习把火柴变成针了,但所有人都觉得相当吃力。
“至少你成功了。”亚历克斯抱怨道,“上周我的针还是浅棕色的。”
“你没把它点着已经很让我庆幸了。”乔治开玩笑说。
前一周,兰多在课上糊里糊涂的,不知怎的把他所有的火柴全都点着了。罗斯伯格教授不到两秒钟就解决了问题,但全班狠狠笑了好几分钟才消停。亚历克斯和夏尔笑得前仰后合,几乎都快发出几声嚎叫,乔治看上去既想笑又想看在老师的份上保持面无表情,而马克斯则不得不捂住嘴才停下他的咯咯傻笑。
“看见没有,同学们。”在兰多笑到流泪、连声道歉后,罗斯伯格教授语气冷淡地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在施展魔法的时候必须始终保持头脑清醒。”
亚历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太有意思了。我感觉罗斯伯格也想笑。”
“肯定的,”夏尔咯咯地说,“我好像看到他转身的时候笑了一下。兰多逢人就讲这个故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马克斯并不知道。兰多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了。说实话,马克斯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了;他记得兰多在开学的头几周里一直很开朗,无论做什么都想带着他一起——一起吃饭、并排坐着上课、在公共休息室里和他做功课——可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马克斯不明所以,只觉得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别扭。
兰多现在不仅不和他说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只有在马克斯不在场的时候才会和亚历克斯、乔治还有夏尔待在一起,总在马克斯回到宿舍前就早早上床入睡。马克斯无数次绞尽脑汁去想,但就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得碰上一个天气晴朗的周末,其他人决定下午绕着湖边散步。“为了在另一周开始前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乔治说到。他一直很关心他们的身心健康。马克斯在比赛后感觉有些疲惫,但仍然因为获胜而兴奋,迫不及待地跟在其他人身后。他们裹着帽子和围巾,走到城堡沉重的大门前。
“在这儿等一下!兰多说他也一起,我去找他。”亚历克斯没等他们回答就往回跑。
马克斯觉得心里一沉。夏尔和乔治正聊着未来的一周,他打断了他们:“呃,我想我还是待在屋子里面吧。”
“什么?为什么?”乔治疑惑地问。
“就是早上之后有点累了。”马克斯回答道。他在亚历克斯和兰多赶过来之前就转身离开了:“也许今晚再见吧。”
夏尔伸手按住他的前臂,想要拦住他。“你不用这样的。”他压低声音说道。
可马克斯还是走了回去。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几乎空无一人,他的寝室也空荡荡的,所有人大概都出去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了。马克斯摘下帽子和围巾,往床上重重一倒,把瑟希吓了一跳。“抱歉。”听她朝自己喵了一声,他轻声说道。她显然并没有生气,很快就把脑袋凑到他手心里。他拉上床帘,侧身蜷好,瑟希贴在他胸口轻轻打着呼噜。
这个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由格兰芬多对阵斯莱特林,定在五月底举行。这是场关键的比赛;两个学院都已击败其他对手,分数几乎打平。格兰芬多领跑着积分榜,但他们的领先还不够锁定胜局。谁赢得比赛,谁就能夺得魁地奇杯。
马克斯这一生中从未如此渴望过某样东西——或许甚至超过了他来到霍格沃茨的愿望。凯文让他们没完没了地训练,把球场的周末和晚间时段全都预定了下来,大声地发号施令,发火的次数比平时增加许多。每一次加练结束后,马克斯都听见有队友低声抱怨。克拉丽莎向凯文反应了这点,连汉密尔顿教授都出面了,叫凯文“看在梅林的份上,冷静一点”。
私下里,马克斯其实很庆幸有这些额外的训练;这是他释放一想到要对阵格兰芬多便涌上来的紧张与焦虑的情绪出口。如果他们输了,那将是一场灾难——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但如果他们赢了……马克斯甚至不敢让自己去想象。
这场对决几乎吞没了整座城堡。汉密尔顿教授和阿隆索教授应对的方式是对彼此的过分客套,用假笑掩饰着讽刺的挖苦,连祝对方好运都显得格外虚伪。至于另外两位院长,罗斯伯格教授和维特尔教授,则更希望置身事外、远离争端。
然而,学生们却把这件事推向了另一个层级。马克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他一向不在乎自己受不受欢迎,也不在意是否能被所有人喜欢,可如今,他只要遇到格兰芬多的人,得到的都只是冷冷的一瞥。他在走廊和礼堂里总是被嘘声招呼,甚至有一次在课间的洗手间里也没能幸免。总的来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避开麻烦、远离人多的地方了。亚历克斯和乔治为同院学生的行为向他道过歉,但马克斯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很清楚斯莱特林也不甘示弱。
因为担心球队找球手的安全,凯文甚至安排了斯莱特林的学生护送马克斯到学校的每个角落——无论是课间,还是在用餐时分,无时无刻。马克斯感觉他、凯文和学校里的其他人都快要疯了。
当比赛的那个周日终于来临时,马克斯几乎松了一口气。他不断告诉自己,至少几个小时后这种疯狂就会结束了。他起得很早,穿好衣服,和瑟希道了别。她轻轻地咬了咬他的手指,像是在祝他好运。凯文让队员们早点吃早餐,避开人群和其他干扰,吃完就立即去更衣室见面。
这个点的礼堂里安静得令人发毛,四张桌子几乎完全空荡荡的。马克斯嚼着白吐司,开始考虑高耸的天花板上映射出的天气情况。太阳高照,万里无云——他得格外小心不能让阳光晃了眼睛。
他的沉思被阿隆索教授打断了,对方在去往教师席的路上在他面前停下。马克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祝你今天好运,维斯塔潘。”阿隆索说道,语气听起来很真诚,“我一向欣赏有实力的对手。”
“谢谢你,教授。”说完,马克斯看见汉密尔顿教授匆匆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快步朝他们走来。
“这是在干什么呢?”汉密尔顿教授大声问道。
马克斯看到坐在教师席那边的维特尔教授端着咖啡杯暗自笑出了声。
“只是在祝你的找球手好运。”阿隆索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马克斯猜他对惹恼汉密尔顿这件事乐在其中,但自己依然对汉密尔顿流露出的保护欲感到一丝说不清的触动。
“他不需要好运,我们一定会赢的。”汉密尔顿对阿隆索说,一路送他远离斯莱特林的桌子。马克斯在他们回到其他教师身边后还能听到两人的拌嘴声。
马克斯喝完茶,习惯早起的卡洛斯也经过了他的桌子。“祝你今天好运,马克斯。”他操着浓重的口音说道,“我会支持斯莱特林的。”
“谢谢。”马克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感觉压力越积越多,心里惴惴不安。他起身离开礼堂,来到魁地奇球场,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早晨清新的空气令人愉悦。他集中注意力,慢慢吸气、呼气,感受着微风在他脸上拂过,吹乱了他的金发。
斯莱特林更衣室里,朱利安、克拉丽莎还有那名守门员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就绪。马克斯也已经准备完毕。他们坐在长椅上——并没有认真说话,只是向前看着,时不时闲聊几句,和抵达的队友们打招呼。凯文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渐渐地,马克斯听见四周响起成百上千只脚踏地的声响,兴奋的呼喊与口号随着学生们在看台上就座而充斥整个空间。
马克斯再一次缓慢地深呼吸。他看向自己的队友们。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渺小、年幼。平日里,他们有时会亲昵地叫他“小子”——可现在,他却真的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
终于,凯文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神情坚毅。他在他们面前沉默地立定片刻。
“好了,各位。”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就是现在了。今年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拼命。你们清楚,我也清楚。如果不是因为相信我们真的有机会,我也不会那样逼你们。我们是斯莱特林。”他扬起眉毛,像是在对他们发起挑战,“我们不靠运气,而是靠数据,靠真实存在的可能性。我们有最出色的追球手,有一个所有队伍都嫉妒的守门员,有最强壮的击球手,还有一个天才般顶尖的找球手。”凯文逐一注视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睛,“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比赛,他们一定会逼我们拼到最后。但你们知道我今晚想做什么吗?我想庆祝我们多年来的第一次冠军。那座奖杯属于我们。让我们去把它拿下!”
他们纷纷鼓掌,高声表示赞同,随后手持扫帚列队走出更衣室,踏上赛场。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空中雀跃地迎接他们。马克斯没有朝看台看去,也没有试着寻找亚历克斯、乔治或夏尔,卡洛斯,甚至都没有去找兰多的身影。他不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凯文和格兰芬多的队长握了手,接着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马克斯掠空而行,锐利的双眼扫视着赛场,将能捕捉到的每一个细节尽数收入眼底。他能感受到身上来自敌队找球手阿奇尔的目光,他知道对方在观察自己,随时准备模仿马克斯的动作俯冲、变线。这种感觉令人不安,他觉得自己一直被紧紧盯防着。
格兰芬多连续两次得分,让他们下方的那片红色浪潮彻底沸腾起来。马克斯保持着高度。没关系,他告诉自己。他们知道格兰芬多一定会全力以赴。一个游走球朝他飞来,他闪身躲开,猛地呼出一口气。凯文把它击向格兰芬多的其中一个追球手,让她丢去了鬼飞球的球权。迪娅将球夺下,传给朱利安,后者把球直直送向格兰芬多守门员身后。绿银相间的人海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比赛就这样继续着;得分进展陷入僵局,两支球队在防守上都过于出色,鬼飞球几乎都没有机会靠近球场两端的各三根门柱。
斯莱特林成功又得了几分,但格兰芬多始终能迅速追平。
马克斯在飞越格兰芬多一侧场地的时候看见了金色飞贼。它距离很远——太过遥远了,而阿奇尔正在球场另一侧,位置比他离得更近。如果马克斯现在俯冲,阿彻就会立刻反应过来,紧跟着他行动,并抢先抓到飞贼。
马克斯知道阿奇尔很厉害,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自己一直在研究他。阿奇尔的力量很足,他速度很快,但并不经常理智行事,没有什么耐心。
马克斯盯着金色飞贼,慢慢地靠近它,试着掩饰着他的急切。肾上腺素在他身体里狂飙。他数到三,随后突然朝那道金色闪光大幅度俯冲。
他能感觉到阿奇尔在身后逼近,就只差他一秒,正试图想抢在他之前抓住飞贼。马克斯伸出手,色彩在他周身疾掠而过,风狠狠拍打着他的脸。下方那片红色的人海越来越近,欢呼与尖叫在他四周回荡,阿奇尔与他只差一口气的距离——直到最后,最后,马克斯合拢手指,抓住了飞贼,最后一刻猛地变向,避开一头撞进格兰芬多的人群之中。
他飞回他的队友身边,飞贼在他掌心里微微扇动翅膀,宣告着他的骄傲。他们一拥而上,手脚与扫帚乱成一团,浑身是汗,却欣喜若狂,气喘吁吁地庆祝着胜利。克拉丽莎哭了出来,凯文大喊着,他们跌跌撞撞地挤在一起,又抱又笑。等到起身时,他们才发现斯莱特林的学生已经冲进了球场,将他们团团围住,空气中弥漫着被施了魔法的绿银色烟雾。
他们被授予魁地奇奖杯、凯文高声咆哮着将它高高举起的时候,马克斯从未像此刻这样真正地感到幸福。
那天晚上的派对非常盛大。公共休息室似乎比平时空间更大,挤满了斯莱特林的学生和来自其他学院的朋友。湖面透过窗外给屋里蒙上一层泛着绿意的光,而火把与被施了魔法的灯盏明亮燃烧,将气氛烘托得愈发热烈。魁地奇奖杯被安放在一张高脚凳上——这是汉密尔顿教授的安排,他先前过来祝贺了球队,并将奖杯交由他们保管一天。
一些斯莱特林学生勇敢地请求他稍作停留,和他们一起庆祝——汉密尔顿教授又不是上了年纪,而且平时也不无聊,怎么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呢?汉密尔顿和他们说笑了几分钟,和高年级学生开着玩笑,还接受了凯文递给他的黄油啤酒。然后,他在学生们俏皮的嘘声中起身道别,半心半意地提醒他们宵禁时间。
“我还记得当年和球队一起庆祝胜利的感觉有多好。”他临走前对他们说道,朝众人笑了笑,“好好享受今晚吧。”
马克斯无法自拔地盯着奖杯。他笑得太多了,连脸都开始发酸。亚历克斯、乔治和夏尔也都在——亚历克斯和乔治从自己学院公共休息室那种沉闷的气氛里偷偷溜了出来,只为来给马克斯庆祝。夏尔是最先到的那个;看到马克斯的那一刻,他诚挚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并跑向马克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向他道贺。亚历克斯看到他之后则忍不住拥抱了他。大家传着黄油啤酒和食物,而马克斯什么也没吃,晚餐还让他觉得很撑。他第一次尝到了黄油啤酒,发现自己并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也明白自己迟早得习惯它。
马克斯感到疲惫不堪。每个人都想和他说上几句或是祝贺他。他们请他再讲一遍他是怎么抓住飞贼的,又或者拉着他说上好一阵,兴致勃勃地讲他们在看台上是如何经历那一刻的。马克斯对每个人都礼貌地点头回应,但他只想回到亚历克斯、乔治和夏尔身边获得一些安宁。
凯文一度来找他,胳膊搂着他的肩膀。“谁能想到呢,小子?”他在四周的欢呼声里大声喊着,“我们近年来最出色的找球手!就在这里!”他对马克斯说道,递给他一张稍稍起皱的照片。那是球队在球场上和奖杯的合影,他们围在奖杯周围,互相搭着手臂,每个人的笑容都无比灿烂。“我给每个人都洗了一份。”
马克斯小心翼翼地接过它:“谢谢。我——我真的很高兴自己能经历这些,能成为这一切中的一部分。”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张照片上。
“以后还要一起赢更多场,对吧?”
马克斯终于抬头看向凯文,露出微笑:“等不及了。”
凯文拍了拍他的背,松开了他,接着回到了自己那群朋友身边,马克斯也同样走向他的朋友们。
他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们称作朋友的了,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说法。马克斯觉得,亚历克斯、乔治和夏尔是真正在意他的,也始终在他身边,即便他不需要他们在,也并不怎么说话,即便他讲不出什么有意思的笑话,也并不比别人更聪明或更勇敢。他觉得,就算自己做不到这几点也没关系,因为他们永远都会接纳他。
“嘿!”马克斯终于走到他们身边后说道。他们挤在壁炉旁的一张沙发上,与身后喧闹的庆祝稍稍拉开距离。看见他过来,几个人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挪动位置给他腾出空位。
“还算享受当今日主角的感觉吗?”乔治问他。
“算不上吧。”马克斯如实回答。
“我们看出来了。”亚历克斯说。
几个人低低地笑了一阵,随后安静下来,一起望着炉火。
“不敢相信居然已经是学年末了!”夏尔说,“我们几周之后就要回家了。”
“你不开心能回到家人身边一段时间吗?”亚历克斯问道。
夏尔急忙肯定说他当然很高兴:“但我会想念魔法的,你明白吗?”
“我等不及和我的爸爸们待在一起了。当然,他们工作会很忙。”乔治一副煞有介事的神情,“但我们要去葡萄牙度假。你回家高兴吗,马克斯?”
“算不上吧。”马克斯重复道。他感受到他们灼灼地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他耸了耸肩:“挺复杂的。”
一声带着羞怯的询问打断了他:“嘿,我能坐这里吗?”
是兰多。他带着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着他们。马克斯绷紧了身体,但乔治把手按在他的膝盖上,不允许他乱动。马克斯也不确定自己原本会不会动。
夏尔抬头朝兰多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们又一次挪了挪位置,在沙发另一头腾出空间。
兰多坐下,深吸一口气,寻找着马克斯的目光。“你刚才真的很厉害。”他低声说道,“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谢谢。”马克斯回应道,“我一直很想再跟你说说话。”
马克斯仍然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许他们需要好好谈谈——但不是现在。当下,他只想享受这一刻。公共休息室里热闹非凡,人们欢呼着尽情玩乐。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凯文低沉的笑声。壁炉里雀跃的火焰噼啪作响,在夏尔和兰多的脸上投下光影。他们低声交谈着。乔治提起某些关于期末考试的事情,但立刻被人噤声。亚历克斯一度夸张地模仿马克斯朝向金色飞贼的俯冲,差点一头栽进火里,惹得大家笑作一团。
“这个夏天我们给彼此写信吧,好吗?”乔治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
他们都一一认真答应了。
总而言之,这是马克斯人生中最美好的夜晚之一,或许可以说没有之一。他感到温暖而满足,即使有乔治那根骨感的胳膊肘烦人地顶着他的侧腰。
他把头靠在沙发上,忽然感到一阵困意。腿上一沉,他微微一惊。瑟希从宿舍里跑了出来,过来向他们打招呼。大家立刻惊呼着围到马克斯身边,让她嗅嗅他们的手指,轻轻抚摸她。她享受着朋友们的这份关注。
马克斯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如此。
注解:
- 瑟希(Circe)- 名字来源古希腊神话中住在爱以亚岛上的一位巫术女神,是太阳神赫利俄斯Helios与大洋神女珀耳塞伊斯Perseis的女儿。她以善用魔药著称,并经常使用魔药将她的敌人变成怪物,因此在后世叙述中逐渐成为女巫形象的代名词。Circe在传说中最著名的事迹便是用魔药将奥德修斯的船员全部变成猪、被奥德修斯制伏后转而帮助他返回家乡,以及因情人移情别恋斯库拉而下毒把斯库拉变成海妖的故事。中文语境中,Circe多依希腊语译作“喀耳刻”,也有部分依英语音译为“瑟西”或“色琦”的用法。本文中为保证整体语感并考虑到英语环境(毕竟霍格沃茨在英国),统一译为“瑟希”。详情请见维基百科词条。(小猫咪有这个名字很可爱,不是吗?我都有点想给我未来的猫猫起这个名字了,拜托,这可是女巫的化身!) [ ▲ ]
- 解咒员的核心工作是破解古代魔法、防护诅咒和陷阱,为古灵阁回收古代魔法物品,类似麻瓜世界的考古学家,但工作性质危险得多。他们面对的魔咒往往不可预测,失败的后果可能是精神或生理上的重伤,甚至死亡。一般选择这个工作的巫师都有很强的冒险精神,面对危险有着异于常人的冷静甚至兴奋感。所以在一些巫师(比如后文中马克斯的父亲)看来,这个职业的人疯狂而不计后果。详情请见HP维基有关解咒员的词条。 [ ▲ ]
- 胡椒小顽童(Pepper Imps) - 一种魔法糖果,最早出现在《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第10章活点地图)中,是霍格莫德蜂蜜公爵商店售卖的商品,能让人从鼻子里喷火,从耳朵里冒烟。详情请见HP维基有关Pepper Imps的词条。 [ ▲ ]
- 威森加摩(Wizengamot)- 魔法部政治组织,即“巫师贤人会议”,是魔法世界法院和议会的结合体,拥有立法和司法职能。也就是说,乔治的一位父亲是一名politician(看出小心思了嘛😉)。详情请见知乎帖““Wizengamot”是什么意思”。 [ ▲ ]
- 塞恩斯天鹰(Sainz Aquila)- Aquila即天鹰座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