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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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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17
Updated:
2026-01-17
Words:
9,212
Chapter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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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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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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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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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切肤之爱

Summary:

呈x雷 前后有意义
狗血渣贱破镜难圆伪装现背

张呈永远的师哥、保护伞,突然跟他彻底断联了,一年。

Notes:

喜欢虐待小猫小狗不是我的错

Chapter 1: 上 你觉得恨却离不开

Chapter Text

01
其实2025年的时候,大家所有人都觉得老头你还得办啊!是个玩笑话。

直到雷淞然真的再次接到制片人的电话,才知道,老头真的还能办啊!

“但是我真去不了了姐,我没搭档,这些年拍戏也没囤本子,刘三瞳孩子都周岁了,他真不能锁屋里写本了。”

雷淞然的声音黏黏糊糊不太清楚,背景音里还有场务在大喊置景的声音,噼里啪啦乱响一通。制片人坐在米未这老办公室里,端着开了免提的电话,活像被劫持。

本来码人就烦,还要被太子硬控在这打这种掉脸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挂了,这事都不可议所以连议程都没有。雷淞然最后说我问下我经纪人吧。

2028年了,说辞都不变一下的吗?

张呈把自己的半长发往后一捋,本身大马金刀的姿势也收敛了一些,肉眼可见有点紧张。

“姐你怎么不按我的词儿说啊!”

“因为你31了,不是3岁,「这个本子太好了如果雷淞然来演就更好了」的假话,30岁的雷淞然不会再相信了。”女孩大黑眼圈挂在眼下,特别失望地看着张呈。

 

02

能别耽误我码人吗?现在是3月份了,你一个人耽误我1小时,十个人就是10小时,100个人就是三个月。

张呈被留在了小小的会议室里。

这是雷淞然拉黑他的第一年,365天,12个月,52周。

张呈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笨。他很想问,为啥啊?

吕严瘦了一些,他拿着自己点多的点心挨个会议室分发,誓死守护米未卡路里摄入!推门就看见张呈挂了极黑的一张脸坐在小屋里,电视屏幕上放着一个剧本,呈现范围只有一番。

是个大学宿舍的故事,点就是淡人a和浓人b的差异笑话。最后一行字是淡人角色说“没关系呀!”

吕严把虎皮卷塞到张呈嘴里,说“你有点太装了。”

张呈只觉得被一口黏糊甜蜜的东西弄得失语,却恰好打断了他晦暗的情绪,好好嚼了一会儿才能说话。

“土豆今年还和你一起回来吗?”张呈把自己的半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了因为年岁渐长而更加深刻的眉眼,横眉一对,平静的面容开始有一些凛然寒气,这是时间流经的证据。

“当然了,我欠他的5w还没还呢,他肯定得来。”吕严说得很幸福。“那你呢?你今年和谁啊,今年的太子妃是?”

灯光给到大太子。

“我想叫雷淞然,但是他不来。”

吕严开门走了,走之前一句话还飘荡在风里。

“那简单,你再求求他,像三年前你求他一样,他肯定就来了,小雷哥这人心软。”

吕严知道他们后来不怎么联系,但是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正常的因为长大和工作而产生的距离,说不定再合作一次又如胶似漆了,说不定再一起经历一些惊心动魄的时刻那座吊桥就又续上了,说不定,多穿几个角色的皮套在身上,就能够看清楚彼此了。

“我没办法了,这次怎么求他都不回来了。”张呈失落地说,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包括求他理我,求他别拉黑,求他见一面。

他都不会再听了。

03
张呈失去了对自己很重要的朋友。

坐在米未的会议室里被雷淞然挂了电话后,他终于确认这个已经落定一年的事实。

张呈通过制片人和雷淞然产生了3次交流,主要是制片人交流,他旁听。因为第一次暴露出他在旁边听的时候,雷淞然很果断地说对不起然后挂断了电话。

制片本来就深刻的黑眼圈更是黑得不行。张呈和雷淞然是都想要的,价钱不好说,只能用条件凑,张呈的条件是必须和雷淞然一起,雷淞然的要求是千万可别和张呈一起。这叫什么?这叫挑战不可能,去吧你可以的。马东当时听完汇报咧嘴乐了。

北京的冬末初春寒冷、漫长、干燥、起皮。你那是该补水了——张呈提交了你的初舞台本子,里面那个淡淡的让人抓狂的角色依然是描着雷淞然写的。他玩笑开得有气无力。

那个角色的笑点在无处不在出现的“没关系呀”一句简单的东西频繁地重复,导演说这还可以,先留着吧,张呈说一定要留着。他的计划是,雷淞然把这句话念1000遍给他听,然后问清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样,师兄的回答,不应该永远是“没关系”吗?雷淞然就是那样的。张呈笃定。

雷淞然在米未和自己公司的双重轰炸下,最终松口愿意参加节目,但是不会和张呈搭档。看看这里workshop有没有合适的新人人选。

退了又退,聊了又聊,只能这样。

张呈在这边急得团团转,制片人不管他了,让他把沉迷在自己导演世界很久的罗圣灯找了回来,说你和灯子也能搞帅哥喜剧。

然后去给雷淞然筛选简历去了。

罗圣灯在太原生活得很惬意,面对张呈的邀请依然是推三阻四闭门不出,说我现在赚点小钱过点小日子挺好的,我连网都不上了。

张呈跑到太原去,那是一座气质特别冰冷苍茫的城市,3月份还没那么暖,风依然很大,一座山城,张呈拎着一个登机箱磕磕绊绊,站到罗圣灯买的那小房子小区门口,风衣裹在身上,长发束起,像个离乡的浪人。

罗圣灯接上他去吃饭。张呈在饭桌上赖赖唧唧,说我给你把房子都租好了,你还能带着你女朋友来。罗生灯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参加,其实张呈早就不用再参加这种节目了,现在不说顶流起码也不愁没戏拍,常年演一些二番男主、三番男二,给大女主当当挂件,给大男主当当挂件,很够用了。比在米未创排烧脑子轻松不少,喜剧这活总归是投入多,而收入微薄的差事。

因为雷淞然。雷淞然之前和我断联了,我不知道怎么再找到他。我不知道,不知道。张呈坐在一个很死亡的顶光下面,嘴上说我不知道的时候,英气的眉骨能够遮住一些很难在这个人眼里见到了,称得上是难过的神色。

不知道怎么才能把那道突然断掉的桥梁再次架设完好,让他能每天听见师哥说话,看见这个最好的挚友在做什么,感受到这位前搭档的体温。就像两三年前那样。

然后罗圣灯拿出自己的微信,上面是雷淞然2天前发给他的信息,是拍戏的时候遇见的一只小狗,脸很长,于是雷发来嘲笑他。往上翻,是两个人之间隔三岔五地交流,新年那天甚至还有3分钟左右的微信视频记录。

张呈想到自己的除夕,在剧组找的外卖都点不到的深山老林里,和百年古树面对面卖呆,手机里翻滚来去的新年祝福,唯独少了小师哥一条。

张呈面相都变了。他看着罗圣灯的眼神非常真挚,真挚到让无法拒绝。仿佛你不把他从水里捞起,这个人就会选择迅速沉入水底那样

“那你更得跟我去了。”罗圣灯可以说是被挟持到北京的。

04

北京的4月也没那么好。张呈在把罗圣灯劫持到北京后,就去拍了个电影的男三,戏份不重,但是也没那么轻。好在地点是上海,魔都,和北京有机场快线,本来就瘦的男人,一个多月里赶了5次凌晨和早起的往返航班,再次和罗圣灯出现在展演舞台上时,又是瘦得惊人。

“你吸了?”罗圣灯好久没适应过北京的工作节奏了,在展演上台前看着特别累的搭档,还是忍不住往嘴上抹毒。

“你没话啦!??”张呈的戏还有两周才杀青,可展演已经迫在眉睫,也不好撂下罗圣灯一个人在北京展演,只好1前一天晚上拍完直接去机场,就为了赶这轮展演。还有他没说,他也想见见雷淞然。平时来北京的时机不定,总是见不到师哥,但是展演的时候,雷淞然一定来。

雷淞然在4月底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搭档,他来workshop呆了两天,又看了两次展演,然后和一个刚毕业还没签公司的年轻男孩配在了一起。

那个男孩叫钟扬,中戏研究生毕业,脸长得刀削斧凿,和雷淞然线条简单的脸配在一起很有喜感,身高也直逼一米九,身条很板正,站在日常软骨头歪七扭八的雷淞然身边,效果拔群。

制片人嘴上嚷嚷着你们很好啊,天作之合。连性格都是,小钟明朗热情,小雷哥依然淡淡的很随意,水火交融,正好组合成加湿器。

很温润很不常见的一对组合。

张呈的定妆拍摄计划因为拍戏而排在了这次展演的空隙,雷淞然和自己的小搭档早就拍完了,两个人加编剧窝在创排间猛猛记词,上台前还在改。创作热情蔓延,一路高歌猛进。

张呈拍完双人之后去门口吸烟,路过那间小小的创排间,从玻璃透明的地方看见雷淞然很放松地靠着一个脸很生的男孩,两个人四仰八叉化开在懒人沙发上,说到激动的地方,雷淞然依然仰头很爽朗地笑,那个男孩就会和雷淞然贴得更紧一点。

张呈心里爆发出一种很疼痛但是更加莫名其妙的情绪,焦躁的感觉送大脑传遍了全身,手里捏着打火机的姿势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但是雷淞然还是那个样子,穿着掩盖所有身材优势的帽衫和工装裤,瘫在那里是一团,在张呈眼里慢慢变成一团雾气,模糊住了本来很明亮的眼睛。

 

05
展演按照顺序来,张呈的搭档反复练习着那句“没关系呀”,很多种语调,很多种使相。

走廊尽头的雷淞然很漠然地看着,就像他们之前没有认识过一样。他的搭档跟他一般高,但是年轻,所以总是围着小雷哥上蹿下跳,遇见好玩的事情还要喊师哥你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呈跟导演打听那个人多大了,导演说24岁,04年的!你们的师弟呢,今年刚研究生毕业。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黏人呢!”张呈的话很是不咸不淡,让导演都咂摸不出味来。

“管得着吗你!”吕严从旁边悠然飘过。

雷淞然终于被自己的搭档逗笑了,高高的男孩子在他面前很松弛,很能让他放松,展演成绩不佳的紧张情绪被缓解了一半。搭档握了握雷淞然的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雷淞然爽朗一笑,两个人搂着腰走了。

“他这又是干嘛呢!!!!!”张呈想把自己搭档扔了。

“管得着吗你!”土豆从旁边悠然飘过。

“你全完了”王男带着自己的狗王广演完,正好说到这句。

“谁全完了?”,张呈无脑接话。

“我全完了。”罗圣灯看他真是心不在焉,感叹自己这趟属于有命来北京,没命回太原,他有点不想在北京追求梦想了。

“你全完了吗?”这破烂梗怎么这么多年还能玩起来。

但是罗圣灯看着站在走廊两头,中间却仿佛隔了一道冰川的两位旧日好友,心里有真心话要表。

——是你们两个要完了才对。

雷淞然和张呈隔着长长的走廊对望,然后很快转头离开。

那气氛说如坠冰窟有点严酷,但是看上去也算是割袍断义,鸾凤分飞,很默契的两个人,连决裂都看起来是默契的。两个人都没在这次展演中讲话,台上没有交集,台下没有相融。

张呈展演完就要匆匆离开北京,连剧本反馈都是罗圣灯带着刘三瞳在改。刘三瞳关于小力士离婚自己被判给张呈这个点没什么疑问。劳燕分飞,向来如此,刘三瞳不忘初心,只是私底下还保持着和雷导的联系。

初舞台展演最后一轮的时候,张呈在园区里抓到了雷淞然一次,久违了。

雷淞然身边没有那个很黏人的搭档,反而显得形单影只,他藏在红砖建筑的一角吸烟,身上外套裹得很紧。身形瘦长,头上扣着的棒球帽让他表情模糊。下午的时间流转缓慢,北京的春天很让人烦,满目的柳絮杨絮飘飘荡荡,师哥藏身其中。北京之春啊,北京有个,让人极端哀伤又过分明媚的春天。

张呈点燃了一支自己的烟,幽灵一样飘过去。雷淞然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要走,身形摇晃两下,和张呈记忆中的人不差分毫。张呈拿出自己当年在中戏打比赛的反应速度,一把抓住了师哥的手腕。雷淞然手中没有燃尽的烟动作间直接点到了张呈骨节明显的手腕,烫到了张呈的皮肤,这样,张呈也没放手。

“雷淞然”张呈不想失去难得的相处机会,发出的声音平淡但是紧绷,如同一声叹息哽在喉头,让听者都忍不住声音哽咽收紧。“跟我说两句话。”

雷淞然挣扎无果,就地坐在台阶上,单手解锁的手机,张呈眼睁睁看着雷淞然打开自己的微信置顶,拨了一个电话过去,说师弟,哥遇见了点事儿,便利店门口速救!

那边男孩听了像是很着急的样子,喊着没事吧哥,被人堵了?法治社会怎么有人寻衅滋事啊!!

“寻衅滋事,听懂了吗张呈?我之前欠你钱没还吗?让你这么糟蹋我?”雷淞然挂断电话,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张呈的眼神平淡无感,烟灰没有让张呈产生的痛感,还是拜倒在这样冰冷的眼神之下,冷冷的无波的表情,终于烫伤了张呈。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我还能告诉你原因,因为我们认识十年了,所以你得给我一个解释。”张呈性格里的执拗在此刻倾泻而出。“为什么朋友都做不成了?”

雷淞然笑了一下,但是眼睛却没有像印象中那样眯起,所以看起来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这里面可能含有一些嘲讽的成分,张呈觉得别扭。

“因为没有人和朋友上床,而且睡了很多次。”雷淞然提醒着张呈一年前不太愿意回想的那段时间。“甚至结束的那天,都是你带着新女友来到了我们的饭局上,告诉我们,你要收心了,你先不玩儿的。”

“那不是朋友啊,张呈。”雷淞然最终挣脱开了那只手。

798满园红砖,张呈相册里一直有一张照片,过去了四年,换了三次手机都没有删除。和当下雷淞然垂头坐在路边的姿势有种跨越时空范畴的重合——

雷淞然蹲在一只瘦弱的小猫面前,很珍惜地捧着小猫的脸,手指轻轻刮去小猫的泪痕。张呈想起这张照片,他知道,下一秒,雷淞然就抬起自己的包子脸,额头因为眼睛睁大而撑出了几道抬头纹。

“我得把它带回家,张呈”

这是在他面前,柔软的,赤裸的,无处藏身的师哥。

现在用力把手从张呈掌中抽离的师哥,是在别人面前带刺的、满不在乎的、让人头疼的师哥。

06
园区很大,不止一个便利店,雷淞然挂得急,没有说清楚在哪个方位。小钟是好一顿找,最后发现了站在角落里,安静对峙着的两个人。

怎么是两个人?怎么是张呈?

小钟手里拿着两瓶青柠汁走过去,大家熬夜创排,时常会通过这些补充一些维c,好祈求身体机能在高压创作下不会崩坏。

雷淞然整理了自己阴沉的表情,接过搭档手中的青柠汁,拧开瓶盖喝了很大一口,喝的动作有点夸张,仰头灌进嘴里,然后被酸地皱起了整张脸。

钟杨很自然地攥起卫衣袖子拯救了一下雷淞然的嘴角,这个动作很快,所以让被晾在一边的张呈仅凭本能反应就做出了冒犯的动作,他轻轻推搡了一下男孩。

钟杨把自己的那瓶装进卫衣的口袋里,说:“张呈老师,我就两瓶,下次请你吧。”

雷淞然转过身去,不给张呈正脸了,“走吧,小钟,别让编剧等急了。”

声音憋闷。

留下张呈独自站在原地,空旷,春日的气候没那么好,风很有劲,绕着他穿行,吹坏了他所有理想化的想象。

雷淞然同小钟走过了几百米,刚开始自己大步走在前面,后面和小钟并肩。年轻人欲言又止,最后手臂搭上雷淞然的肩膀。

“你哭了吗?小雷哥,你怎么了?”

雷淞然这才回想起,自己发觉对张呈的情感超过边界线的那天,很惊悚。

他和几个哥们儿一起饮用了过量的酒精,饮到那个酒吧已经要打烊,凌晨两点半,酒友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张呈和他女友在。他和女友已经很久没见面,连微信都聊得很少,感情岌岌可危,几乎在悬崖边上。

女友很烦地哄着他回家,张呈在一边撑着他已经无法直立行走的身体。骨节过分分明的大手狠狠钳住他的侧腰,但是他已经被酒精控制,忍不住向下滑。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见张呈哄他,说师哥喝点水,喝点橙汁吗?然后是给他从锡箔纸上扣下解酒药的声音,手指被那些薄片刮蹭,惊扰了雷淞然一向非常敏感的听觉。而张呈的声音飘散在他周围,狠狠缠绕着他,让他产生了醉意之外的头脑轰鸣。耳朵几乎听不见了,他只能无力地靠在张呈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张呈的衬衫。

 

第二天醒来,雷淞然在头痛欲裂之外有了最坚定且混蛋的念头,当下就电话跟女友分了手。

她从雷淞然家里搬出去之前,说雷淞然你得对自己诚实,不能只对我诚实,你不爱我了,不是单单不爱我,你还爱别人。

你这个垃圾。你太恶心了,你就该死,你真的该死。小猫和小狗围着看起来很崩溃的女孩转了又转,然后蹲坐在很沉默的雷淞然脚下。

雷淞然无法回想那天晚上擂鼓般的心动是怎么回事,他和张呈一直那样要好,将近十年,几乎是四千个日夜。但是爱的流向却那么地不受控制,那样擂鼓一般的情绪,经常在他失去意识的酒精之夜中浮现。

在学校时,张呈是阳光普照的一个人,修长,瘦削,笑的时候还算亲和,不笑的时候眼皮薄薄,所以显得他分外薄情。

师弟,师弟,哥哥,哥哥。反反复复,雷淞然突破了自己精神的每道红线。

他站立在一棵树下,仿佛再也走不下去了。一年前他查出来比较严重的焦虑症,医生看他年轻,病历上写的是焦虑状态。

那时候和张呈的关系越来越混乱,张呈很有自己的世界,暧昧不断,爱人的时候全情投入,轰轰烈烈,不爱的时候抽身极快,他经常打开他们合租的家门,看见张呈精神抖擞站在门口,问他要不要吃早餐。

雷淞然只能皱眉。然后用一些很客观的话把这些篇章揭过去,像是翻过了很多,烂尾的小说那样。

07
这一天的米未异常安静,除了几个小组在写剧本,基本没有特殊的事件发生。张呈跟在两个人身后回了公司,雷淞然和小钟进一间屋子,张呈去找阿灯。

和雷淞然同时保持着朋友和暧昧者的关系,是很危险的事情,这件事情在几年前张呈就有所领悟。

张呈仰躺在年久失修的天台,这里的几个沙发都被不同不成人形的演员折磨得不行,上面还有几个被烟灰烫出来的洞。他很清晰地记着其中有两个还是雷淞然这个烟中恶鬼的手笔,他们选凌晨所有人都精神倦怠的时刻相拥在这里,不管创排间里的依依不饶,不管导演组的喋喋不休,而是在这里反复地拥抱和亲吻。

然后回到密闭的会议室,又只是好搭档,好队友,最好的挚友,难言的朋友。

张呈的思绪也随着北京的漫天飞絮开始捣鬼,发散。他们后来是住在一起,在一个还不错的小区合租三居室,两间他们住着,一间改成电竞房加书房,雷淞然是个菜比,很多游戏张呈并不能和他玩在一起,但还是要赶鸭子上架,乐此不疲。

雷淞然在数次要求购置台球桌被拒后,霸占了书房有沙发的那边,张呈偶尔看下监控,小雷瘫软在懒人沙发上玩手机,小雷在看剧本——

小雷某日整一天都呆在那一个位置,只是身体随着阳光转移的方向慢慢转移着,他当时在外地拍戏,和剧组里的漂亮同事打得火热,抽空去看监控的留影,小雷躺到了晚上八点,终于迷蒙地睡了过去,他感叹雷淞然是塞进一个角落也能安稳扎根的植物。

边界的突破只需要两个人在酒后半醉不醉的情况下乱性一次,可亲密的延展却越来越不受控制,张呈乐在其中。

而他相信,这也不受雷淞然的控制。

这种隐秘的关系保持了大概两年,直到——雷淞然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张呈抬头望了望蓝天,舒缓自己的眼睛,雷淞然是他的战友、同谋、朋友,同时又是他贞洁观的边界,庞大而无法直视的利益捆绑者。他们本应该如此,长长久久如此,像卡在悬崖边又恰好维持平衡的两位探险者,可偏偏凭什么,雷淞然能够纵身一跃?

师哥不是他的剑吗?不是他的武器吗?雷淞然身上的刺,不就是用来保护他的吗?

张呈做这一切,就是想让那一切都回归到他身边,完好如初,全部复原。来填补他精力仍盛,却出现巨大缺口的31岁。

与此同时,米未的周五是如释重负,大家都奔赴着自己该奔赴的饭局酒局泡澡局。

雷淞然是个不大会亏待自己的人,整天在米未看着老同事、旧搭档实在是烦人,就甩开所有人,去找跟这个小圈子都不沾边的人吃饭。

酒过不知道多少巡,只留下一个亲近的朋友,雷淞然被酒精卸下了所有防备。

我是个垃圾,我好丢人,我很喜欢他,但是只敢偷偷喜欢。他酒后很安静,但是说一些真话,对自己诚实的话,只可惜这些话说给了好友听。

好友不太认识张呈,他说这个他是谁?

我师弟。雷淞然喝到瞳孔都散开了,眼神不聚焦,四仰八叉躺在ktv的卡座上,只能说自己脑子里最表面的词,说我师弟。

好友不认识张呈,但是认识人脉王吕严。

第二天从吕严开始,整个米未的小群里都传开了,雷淞然喜欢他搭档,他师弟。

那些小群不算密不透风,甚至其中有个周末汤泉泡泡群里就有张呈。大家讨论着两个人相处的细节。什么师弟给雷淞然戴束腰,什么师弟给雷淞然接热水,什么师弟吃过雷淞然剩下的半碗饭。

张呈醒过来一看天都塌了。

其中还有图片报道。

雷淞然初舞台需要穿一件很紧的西装,服装师真的去找了个宫廷风束腰衬衫来搭配,很难穿,于是那段live里,小师弟的手摸遍了雷淞然的上半身,然后用手狠狠箍起腰部最细的那部分。短短三秒,信息量很大。

张呈知道,手掌大的话,几乎可以围上一圈。他曾经摸到厌烦,后面有段时间,他没怎么触碰过雷淞然,所以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雷淞然又在瘦的基础上更瘦下去。

他存下那张live,一帧一帧翻看,最后一下,师弟的手握住那个人消瘦的身体,雷淞然如同往常,仰头爽朗一笑。

08
王建华百忙抽空和太子爷吃饭,马东曾经戏称王建华是太子太傅。

于是太傅坐在包间里问太子:“殿下何事如此烦忧。”笑得很开心。

“哥,你觉得雷子为什么不理我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现在看是仇人。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天呐,殿下蠢笨至此,这喜剧江山怎么交给你。”王建华最瞧不起笨人了,王建华真的不爱掺和年轻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一个李治良已经很够他忙活了。

演傻子不能是真傻子吧,还是太子爷在这里不傻装傻呢?

老臣给你指点迷津。

“你不能谈恋爱了,就把所有人都抛到一千公里外,空窗期了又没事人一样回到你们在北京的家。人心可以有收缩的尺度,但是次数和时间应该不是永远。”

“太有哲理了,我得记下来。”李治量看着真要记。

“他不喜欢我不回家,可是我都交房租了。”

王建华白眼翻上天,但是对傻子不能太苛刻,他不敢真骂张呈是智障,他怕他真是啊!

“他不喜欢你谈恋爱啊!傻逼。”舒坦了。“你一谈恋爱就消失,然后隔几个月回来就受了情伤,雷淞然还要安慰你。还要跟你玩。”

王建华说得很隐晦,但是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混久了,大家之间有点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不就是这样吗?所有人都是声色喧哗,胡乱搞来搞去,但是又都难得糊涂。

张呈捂住了自己的脸。

其实他能猜到,但是很难确定,于是选择了在聪明人王建华面前装傻,因为如果这些人里雷淞然选择一个人走漏风声,那王建华是最能听懂那股风声的人。

装傻的结果发现,原来张呈真是傻逼。

他真是啊!

“你喜欢小雷哥吗?”李治良蹲在吐成路边一条的张呈旁边。他故意把自己灌醉了,王建华有工作早就离席了,留下李治良处理烂摊子。

“不知道。”
“不知道?!!!!”李治良在餐厅门口干拔了一嗓子。

“你小点声。”张呈喝多不断片,吐出来已经好很多了,接过李治良手里的水漱了漱口。“我真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喜欢我,而且他之前还谈恋爱了,我也谈了,我还谈了好几个。”

李治良手里的水瓶刺向张呈,“坏男人”。张呈正好接过来漱了口。

张呈其实基本清醒了,他靠在墙上点烟,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眼前李治良的脸孔,也模糊了他精致深刻的眉眼,半长发扎在脑后,北京的干燥让他鼻炎频发,说话的时候鼻音重重,整个人又是一种倦怠的随意,让一向温和的人突然看不分明了。

“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是睡过几次,也一起住过,但是我总以为,是小雷想玩玩而已。”张呈以及他周围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艺术性人格,这类人格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头脑活跃爱出精神病,并且拥有极其流动的三观和性取向。“但是我跟他玩的时候真没谈,而且他不是早就单身了吗?”

没人要在这里当纯直男吧,那多丢人啊。如果要玩玩,雷淞然不是正好吗?而且张呈复盘,他那两段短短的恋爱,都是保持了道德不滑坡的,空窗期才会跟雷淞然一起。

李治良说你们中枪喜剧学圈有点太坏了,他就不来这个了。

09
“好久不见啊,小雷哥!”李治良越过张呈的肩膀去看他身后,这间餐厅太火了,大家下班之后都想在这里吃一口。

身后来人是雷淞然、小师弟。小师弟在雷淞然旁边说说笑笑,很开朗。

李治良心里一动,小巧思就上来了。
“快快,接着点张呈,他喝多了开不了车,我和华哥家里都弄不了他,雷淞然你和他一日夫妻百日恩收留一下吧。”

瘦长的人形像年糕一样化开,李治良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泄的力,本来懒懒站立在那里的192男子,一下子顺着力压到还和李治良打招呼分烟的雷淞然身上。

雷淞然身体紧绷了一下,顺手让站在一边的小钟接手了。一支烟没派完,李治良的特惠快车都到了,车尾气扬长而去,雷淞然拒绝的话还憋在喉头。

雷淞然不知道张呈现在住哪里,张呈现在还单身,也不想问一圈共友平添尴尬,这大凌晨,不在家睡觉准没好事。

“小雷哥,今晚还去你家捋本子么?”小钟扶着张呈,但是眼睛看向雷淞然的时候还是有很多期待。他们今天对本的进度很顺利。

雷淞然吸完一支,看了眼黑透的天色,又看了看脸色灰败的张呈,说:“去吧,你帮我把他弄回家。然后咱们在书房里对本吧。”

雷淞然早就搬离他和张呈合租的公寓了,现在自己独居,这两年是结结实实赚了点钱的,地理位置不错,是户型敞亮的小三居,给张呈找个角落塞进去不是很难。

张呈闭眼睡了一路,雷淞然懒得理他,任他装睡,这人以前常年坐他副驾驶,平时倒是老老实实,可每次喝多了都企图在副驾驶完成一套breaking,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死样。

“起来吧,张呈,我知道你没醉。”雷淞然让小师弟先去按电梯,然后拍了拍张呈的脸,想让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张呈慢慢睁开眼睛,眼睛注视着前方,表情因为轻微的醉意而板着没动,雷淞然想起,张呈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是有点凶的。沉默流转了20秒,久到雷淞然几乎要走了,张呈才一把扯住师哥的外套。

车还是几年前那辆,空间很大,张呈冷着一张脸,把雷淞然的脸扯到自己眼前,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像前些年他们一起时那样,在黑暗压抑的地库里偷偷亲吻。

这个吻太近了,但是又那么远。张呈的靠近让雷淞然呼吸急促,难言的痛苦被还好埋在这座躯壳中,现在因为这个人的侵略而几乎破土而出。雷淞然的身体外有个张呈,雷淞然的精神内也有一个,此时此刻,两个张呈都在不遗余力地,想让他更加痛苦。

于是他更加痛苦了,耳朵内轰鸣声变大,心跳用不正常的速度加速,四肢百骸渐渐麻木无感,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张呈。大口地呼吸氧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身体机能的强烈反应让他的双手颤抖到无法解开安全带。

张呈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想,恨我恨成这样吗,但只是轻微地喘气,大手伸到驾驶位,一下一下平复雷淞然的情绪和反应。要好几分钟,雷淞然才从几乎麻木的状态里出来。

“我喝醉了,雷子,不要怪我。你以前很喜欢这样的,不是吗?”张呈的声音贴近雷淞然,如果是以前,雷淞然大概会一巴掌拍到他身上,然后说些假模假式的对抗路发言。

雷淞然不说话了,眼角闪烁着一点星星,但是这个停车场太暗,张呈看不清楚。小钟来催他们,说电梯走了两轮了。

雷淞然只好说,下车吧,下车。

“别可怜我,别可怜我张呈。”雷淞然略微扶着一点看起来是真醉的张呈,在小师弟忙着开门的时候,轻轻在假醉鬼耳边说。“我不需要。”

雷淞然站在自己家门口,理智说,你要把他赶走啊?成年人,没醉酒,这可是凌晨四点灯火通明的北京,难道打不到车了吗?

但是他又想起在餐厅门口那个寥落的背影,在地库里那个痛苦的亲吻。甚至还有一些一年前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很伤人的话。虚实交界,原来张呈是一直这样凌虐着他的精神,但是张呈似乎从未了解。

觉得恨,却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