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屋外的雨连绵不绝,就像现在雷淞然的心,可偏偏是个艳阳天,雨丝被镀上一层光,砸在地上,是一场小小的烟花。
灵堂里的空气沉闷,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站在棺材前,入目是张呈的黑白照,照片里的青年对雷淞然笑着,如此明媚,一如那天和雷淞然告别时的样子。
人群来来往往的上香,认识的,不认识的,如同慢镜头一般。
雷淞然却只是脚钉在原地,侧头盯着窗上蜿蜒的雨痕,被太阳照的透亮,那是他未流的泪。
雷淞然很久没做过梦了,在张呈死后……
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其实他私心想梦到张呈,想再见一见自己海马体储存的,由记忆和期望构造的,张呈的幻象。
此后的日子里雷淞然每天照旧上班,只是在旁人看来整个人像是被抠掉了电池一样,眼神空洞,一天下来似乎什么也不记得。
有时会突然幻听到张呈的声音,站起身急忙寻找,看着周围空荡的空气,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手指陷入发丝,发狠地,扭曲地交握。
局里看他失去了搭档,整天魂不守舍,劝他好好休息,但是都被雷淞然一一推辞了。
他害怕自己一停下来,闭上眼,脑子里就会充斥着张呈。他的笑,他的哭,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逐渐熟悉,第一次出任务,一起庆祝,从看不起对方到变成无人可替的搭档——这些回忆会涌入他的大脑,更深刻地告诉他张呈已经离开的事实。
师傅看不了他这样,只能给他安排一些轻松的活儿。
这些年为了寻找真相,雷淞然一直在暗中秘密调查,精神变的越来越麻木。
他不愿就这样妥协,他不想张呈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他们在警校里就相约过要做好警察。
“好警察,要有一个好发型”
“重点是,好警察”
雷淞然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张呈了。
二、
从警局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一轮圆月低悬于夜空,周围点缀着几颗星。
雷淞然忽然想到以前听到过的一个说法,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那这些星星里会有张呈吗,他是否也在天上看着自己呢,看着自己萎靡不振。
也许他也在等待着这一天,等待着迟来的审判和正义。
明亮的月光似纱,轻柔的披在雷淞然的身上,割出明与暗,照亮着脚下的路,抚慰着这个年轻人疲惫的心。
回到宿舍,掏出钥匙打开门,雷淞然拖着似被水浸过的身体栽在床上,他好久都没有合眼了。
长久的忙碌换来成果,他终于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掰倒了刘思维和他身后的势力,这几天一直忙着配合上级调查,没有一刻停歇,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只是灵魂看着这一切。
张呈得已沉冤得雪。
这些天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带着不真实感,他不知道刘思维还会不会卷土重来,但至少现在实现了他和张呈心里的正义。
盯着头顶尽职尽责散发冷光的灯泡,想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许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雷淞然不知该感到安慰还是空虚。
从衣柜里掏出好久没穿的旧警服,左口袋的盖布翻着,雷淞然伸手去抚平,却摸到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手伸进去,摸起来似乎是个环,手指勾住掏出来,是一枚戒指。
看着熟悉的纹路,雷淞然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
一次休息,俩人刚好在同一天,于是约好出来吃饭。
吃完从店里出来发现不远处有夜市,好多小摊,想来没事,便去逛一逛。
前边雷淞然还在和老板闲扯,张呈站在他身后眼睛到处乱瞟。余光扫到一个女孩子摆的摊子,上面有许多饰品,戒指,项链,耳环什么的。
按道理来讲,其实张呈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但是有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特别细的木质戒指。
他走到摊位前好奇的问是什么材质,女生说是桃核。
张呈顿时来了兴趣,原来桃核也可以做戒指,于是热络地和女生讨论起来。
雷淞然终于和摊主扯完,回头一看,张呈在那和人聊起来了。
讲啥呢,雷淞然站到张呈身旁。
呦,看戒指呢,我说你小子平时也不看这个呀。
张呈确实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是这个戒指像是有魔力,完全占据他的大脑。小雷哥戴上一定好看,而且这还是桃核的,有寓意。
他灵机一动,左手抓住雷淞然的手,右手拿起一个就往师哥的手指上套,雷淞然还没反应过来戒指就套到底了,刚刚好。
张呈抢在雷淞然前开口“师哥戴着这么好看,买一个吧”
雷淞然却十分反对,“要买你买,我不要这个”
“行,那你给我买一个”
改口如此之快,打败了全国99%的用户。
雷淞然目瞪口呆,争不过张呈,只得答应给他买一个。
后面张呈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几乎一直戴着,每次出来时都能看到手上的木质戒指。张呈十分珍惜,虽然戒指很细,但也没弄断。
这枚戒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张呈为什么会把它放在警服的口袋里。
这样不是很容易弄丢吗,按照他的那个珍惜程度,应该会把它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床头柜上——雷淞然曾在他宿舍见过。
现在却躺在自己的手心。
三、
平常俩人都是在外面吃或者在张呈家做饭,出事前几天张呈去破天荒的说想去雷淞然宿舍一起做饭。
打开门,张呈拎着两兜子菜站在门口,眼下挂着黑眼圈,像鬼似的给雷淞然吓一跳。
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张呈直奔厨房,雷淞然则倚着门框看着张呈洗菜。
他们有几天没说过话了,这些天张呈似乎很忙,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几乎见不到他,每次下班也是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只剩水流汨汨的声音。
“张呈,你最近忙啥呢”雷淞然忍不住问出声,面前人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没干嘛啊,就是……”
张呈含糊不清的嘟囔。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张呈听到这话,手里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身,定定看着雷淞然。
窗外的阳光蔓入这一方小天地,照在雷淞然身上,割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张呈站在阴影里,眼里带着浓烈的情绪,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嘴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保持沉默,点点头。
“我知道了”
雷淞然能感觉到张呈的不对劲,但是张呈不愿意说他也不能逼迫。
看着张呈,他隐隐地感觉可能有什么事要发生了,雷淞然的身体在震颤,因想象而感到恐惧。
吃饭时,感觉到雷淞然的心不在焉,张呈掏出一张票,接过来仔细一看,是五天后的一场演出。
剧目是雷淞然和张呈熟悉后第一次看的那场。
雷淞然有些诧异,他盯着张呈的脸想读懂他的表情。
张呈回避着他的眼神,紧抿着唇,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却仍是淡淡开口:
“雷淞然,再陪我去看一次吧”
那一瞬间,雷淞然不知为何生出了张呈在告别的想法。
什么也没说,默默把票揣进口袋。
随着票上的时间靠近,雷淞然后面几天却一直没有看到张呈,甚至警局也没有他的踪迹,着急问了一圈说是张呈自那天后就请假了,雷淞然也联系不到他。
心里的不安感急剧膨胀。
后来实在是没招了,雷淞然用张呈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张呈的宿舍门,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少。
唯独没有看到自己给张呈买的戒指,也许是带在身上了。
他每天晚上都在那里过夜,可是张呈一直没有回来。
他也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葬礼……他看见躺在棺材里的张呈。
雷淞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光是维持站立就快花光所有的力气。
手伸进口袋,攥成拳,指甲在手心掐出印子,却觉手背上轻蹭过纸的触感,心下一动,是张呈给他的那张票。
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被冻住,他僵硬地从兜里掏出那张纸,颤着手展开。
7.29,是今天的日期。
紧绷的身体瞬间有些脱力,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抹布,又冷又湿,雷淞然差点要跪在地上。
承载着两人美好回忆和最后约定的这张票竟成了死亡预告。
他却浑然不知。
尸体被殡仪馆的殓妆师收拾的很好,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场景,雷淞然会觉得他也许只是睡着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蹦起来告诉他这是个恶作剧。
原来是那个时候,戒指是张呈来的那天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在他兜里的,票也是他预估着时间买的,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早就预想到了这个结局,所以特意来见雷淞然最后一面,将这枚承载两人回忆的戒指留在他这里做个念想,让票支撑着雷淞然最后的精神。
张呈的遗物不多,雷淞然算是其中一件。
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浪的中心,雷淞然摇摇欲坠,想哭却一片空白……
四、
走在一片沙滩上,寂静无声,周围没有人,只有海风拂过带着海水的气息。
涌来的海水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过,打湿他的脚背。
爆烈的太阳没有带来什么太大的灼热感。
雷淞然赤脚走入水中,因为重力脚底微微陷入泥沙,被太阳晒热的水围绕着裸露的皮肤,涌动着,跳跃着。
缓步向深处走去,眼前出现了一架秋千,是双人的。
另一个似被风带着,摇摇晃晃的。
手指拂过粗糙的麻绳,雷淞然坐在开裂的木板上,脚底借力,自顾自地荡起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精神放松的时刻了。
身旁的秋千似乎被风吹着,越晃越高,上面出现了一个人,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警服,和雷淞然现在身上的一样,是张呈……
啊……原来是梦啊……
雷淞然轻轻笑着。
也是……张呈已经死了……
不想戳破这个短暂的梦境,雷淞然没有去触碰他。
盯着张呈搁在秋千上的手,在太阳光下显得温暖。他想说点什么,但是那些话梗在喉咙里,雷淞然感到自己的心里有点发酸。
他用力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以免一开口就忍不住泄出难过的音调。
秋千慢慢地停下来。
“其实你葬礼那天,我没哭”
雷淞然低着头,低低开口道。
余光里张呈没有什么动作,也许因为他只是幻象。
“那天天气出奇的好,是难得一见的太阳雨”
“我看着地上雨水绽开的烟花秀,想的是,如果那天我们一起出去散步就好了”
“葬礼结束的很快,所有人都上完香了,只剩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和照片里的你对视着”
“我觉得那张照片拍的不好,我还是喜欢我们一起去拍的那张,但是……这毕竟是你的葬礼”雷淞然扯了扯嘴角。
“我想,要是你能从棺材里蹦出来,告诉我这是一场恶作剧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一起巡逻,一起破案,一起回家。可惜再也不可能了”
“回到宿舍,我倒在你的床上,将自己揉进你的被子里,幻想着,回忆着我们一起的时光。我在脑子里拼命搜刮我们不和的记忆,就为了不让自己流出那滴眼泪”
说到此处雷淞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不由得停下,手死死地攥着麻绳,手掌被蹭的有些发红。
“张呈”
秋千早已停下。
身旁的人似乎向这边侧了侧身。
雷淞然克制住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抬起右手,遮住了刺眼的太阳,也遮住了张呈。他害怕看到张呈的表情,只留指缝里的半张脸。
“你一直不入我的梦是因为你恨我吗”
雷淞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这个问题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像是蓄谋已久。
这么久以来他试过各种方法,希望可以梦到张呈,甚至试了他一直不认可的鬼神之论,但是都没有成功。
也许张呈不愿意进入他的梦。
那么是因为恨他吗,雷淞然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视线里唯一可以窥见的,张呈的表情动了,脸上的肌肉组合出他以往的露出温柔时会有的纹路,嘴唇牵扯,露出似乎能原谅一切的笑。
雷淞然看不到张呈的眼睛,但是此刻他眼里一定是雷淞然熟悉的安抚性的笑意。
有温度蔓延在神经上,雷淞然感到自己的手被张呈逐渐靠近的手指微微触碰到了,接着是手臂,肩膀,脸。
张呈的手指在他的眼尾轻轻地停留了一下。
这个梦好真实,好温暖,雷淞然有些愣神。
直到身体被张呈抱住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抬起胳膊回抱住张呈。
张呈的手臂越收越紧,雷淞然被紧紧勒在他的怀里,似乎张呈也十分思念他。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所有的镇定,脆弱,伪装,都被揉碎在这个拥抱里。
太久没有和张呈这样接触了,雷淞然都快要忘了和张呈拥抱是什么感觉了。
这段时间雷淞然一直麻痹自己,切断与外界的联系,一起和张呈走过的地方再也没有去过,他害怕自己会困在那里,再也出不来。
情绪太过激烈,冲的雷淞然缓不过来,因为压抑已久的情绪哭的一抽一抽的,话也说不完整。
“我一直以为我不在乎你,你走后我追查到真凶为你报了仇,但是我不敢去看你,我怕你问我为什么让你等了这么久”
张呈的手缓缓抚着雷淞然的背,温热的触感使雷淞然渐渐平静下来。
顾不得现在狼狈的模样,他只想把在心里积压了这么久的想念和情绪像呕吐一样全部宣泄出来。
“张呈,对不起……”
我不该在明知道你状态不对的时候仍抱有期望,不该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不该独自期望着以后。
张呈死后的每一天他都在后悔。
不知过去了多久,几分钟,又或是几小时,两个人一直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张呈轻轻松开这个怀抱,用手抹去雷淞然的泪水。
模糊的视线里,张呈越凑越近,直到和雷淞然额头相抵。
“■■■,我■■■■■■■你”
嘴唇翼动,声音听不真切。
随着距离的拉远,张呈的身影开始消散,雷淞然坐不住了,伸长手想去够,结果从秋千上滑下来,跌入水中。
海水灌入鼻腔,口腔,眼睛,所有的感官都被屏蔽,海水依托着雷淞然的身体。
逐渐下沉,意识开始模糊。
五、
“张呈,张呈……”
雷淞然口里泄出不成调的,痛苦的呻吟。
眼珠震颤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打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也许两者都有。
拼尽全力掀开眼皮,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灯和陷入梦境前一样亮着刺眼的光。
刚醒来,眼睛还不适应,于是半阖着眼大口呼吸。
梦里的情绪太过激烈,骤然脱离只觉得耳鸣头晕,哭的脑子有些发胀。
眼泪糊了满脸,雷淞然抬起手要擦,却发现戒指不见了,顾不得难过,慌忙抬起头,四处扫射。
床上没有,床头柜没有,挣扎着坐起身,手不停的摸索着,到处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失落和紧张涌上心头,雷淞然脱力地倒在床上。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流出,砸在被子和床单上。
张呈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没有了,雷淞然十分懊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的收起来。静默的空间只剩他啜泣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似在向他挤压,无尽的孤独将他吞噬。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
雷淞然瞬间警觉。
唯一有他钥匙的张呈不在了,没有人会来这里。难道是小偷。
好好好,偷东西偷到警察家来了。
雷淞然迅速下床做好防御准备,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东西被搁在客厅茶几上的声音。
这个闯入者完全没有收敛自己声音的意思,如此大摇大摆,实在是大胆。
卧室门被推开,雷淞然一个暴起就要扑倒歹徒,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停下。
所有的情绪褪去,只剩下不可置信。
眼前的人是张呈……
是和记忆里一样的,不是梦里模糊的脸。
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雷淞然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张呈的脸,接着是掌心。
热的……
雷淞然咽了咽口水,对上张呈的眼,他们之间没有再隔着朦胧的玻璃,而是跨越着两年的生死之隔,对视着。
张呈的眼睛一如当初那样明亮清澈。
张呈看着雷淞然满脸泪水,怅然若失的看着自己,眼里化不开的哀愁。手似不敢触碰的搭在自己脸上。
看样子是做噩梦了。
眼前的幻象抬起戴着戒指的手握住雷淞然的右手。
原来戒指在他那里,不是自己搞丢了,还好……
“雷淞然,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吗”
张呈握着雷淞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手好冰啊。
看来这个梦对他打击很大,到现在都还没开口说话。
牵着他的手,张呈带着雷淞然在床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到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喝下,用手指轻轻拭去了唇边的水渍。
看着被子上还有哭过的痕迹,这是又梦到自己的死亡了吧。
喝着递到唇边的水,雷淞然察觉到了房间里的一些不同。床头柜的水壶,床边的窗帘,墙上的墙纸……
这些布局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回过神来灯也和最开始看到的不是一个,现在的这个散发着暖色的光,是张呈会喜欢的那种。
看着身边的人终于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开始打量起房间,张呈松了一口气。
张呈其实没死。
那次出任务张呈中了一枪,打中的是动脉,倒在地上血像喷泉一样使劲往外淌着。
雷淞然看到那血不要命的往外涌,看到张呈紧闭着眼,面色发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着了魔一样,冲上去就要和敌人干,身边人没拉住,结果被炸弹碎片崩到了脑袋,直接晕过去了。
两人在医院呆了好久,医生说他晕过去的前一秒看到的是张呈倒下的瞬间,很可能会产生创伤应激。
这个画面印在他的脑子里,以后会时常性的回忆这件事,并伴有一定的失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要多注意精神状态。
从此以后雷淞然就经常性的做噩梦,梦里的内容是张呈无数次的死亡,无一例外。
只是梦的长短和醒后恢复意识时间的问题。
张呈还记得第一次见雷淞然做噩梦的样子。
眼睛紧闭着,身体打颤,额头冒着冷汗,嘴里不停的呼喊着张呈的名字,脸上的肌肉发颤。
声音里夹杂的极致的痛苦和懊悔,梦里的内容对雷淞然造成了极大的折磨。
张呈半蹲在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焦急的喊着雷淞然的名字,用手去触碰他的身体。
雷淞然猛然睁开眼,浑身颤抖,眼神失焦,俨然一副失去意识,分不清现实的模样。
见识了雷淞然发病的样子,张呈便寸步不离的守在雷淞然身边。
摊上了这样一个“大麻烦”,张呈只能和雷淞然住在一起,以免雷淞然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而产生精神创伤。
没办法,谁让自己在他面前中弹了呢,雷淞然的心结是他,痛苦的原因是他,两个人的命运只能这样紧紧纠缠在一起了。
熟悉的环境,不同的装饰,还有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张呈,这么久了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消失。
熟悉的,陌生的画面在脑子里交叠。
过去的,现在的,模糊的,清晰的张呈在说着话,在叫着他的名字:
“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雷淞然,小雷哥,雷子,小雷,师哥,雷淞然……”
倒在地上的张呈……流着血的张呈……
梦境里的那些不是自己编造出来的,是真实的……
他真的和张呈一起买了那个戒指,他们一起去看了7.29的剧,那张票不是死亡预告;
他也没有参加张呈的葬礼;
张呈没有因为阴谋和正义而死;
他们之间没有割裂……
自己没有被张呈抛下。
雷淞然哑然开口:
“张呈……现在的你是真实的吗……还是说你没死也是我的梦?”
“师哥,小雷哥,你看着我,我是真的,这个张呈是真的……我没有死,我们现在已经同居半年了。”
张呈紧紧盯着雷淞然茫然的眼睛,坚定的告诉他:
“戒指是真的,票是真的,感情是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我的死是假的。”
张呈将雷淞然抱进怀里,这次没有隔着毛玻璃,用双臂捆住他,用温度告诉他。
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我想你”
雷淞然抬手回拥住张呈,就像梦里那样,只是这次他再也不用怕张呈离开了,这是现实,他可以一直和张呈走下去。
作为他们的朋友,我打算将这段经历记录下来,写成一个故事——“一个虚假的悲剧故事”
而现在,屏幕前的你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是一个「虚假悲剧故事」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