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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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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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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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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赫】社区发了圣诞老人味的避孕套

Summary:

你喜欢吃哪个口味的三加二,吃零食是巧克力奶油香草派还是水果派,喜欢吃涩香蕉还是熟透的香蕉,会不会拿试吃,买散装零食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多撕超市的塑料袋,平时是选袋装泡面还是盒装,喜欢薯片吗,喜欢凉皮吗,喜欢咸菜吗,喜欢吃辣吗,喜欢水产吗,路过饮料区会买吗,还是直接去背面拿一瓶酒,嘿,那里有打折商品,不会吧,你在超市买日化用品,我觉得还是网上买这种东西划算,锅碗瓢盆,小孩儿文具,芭比娃娃奥特曼,你还喜欢吗。

Work Text:

失业回家之后,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喝中药,调理下巴上怎么都褪不下去的痘。我妈对此颇有微词,觉得这有碍观瞻,且对未来择偶即找媳妇这件事上有着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我也在抖音上搜,赛博老中医只寥寥数语,告诉我额头长痘是肝火,下巴长痘是胃火,胃火,我胃里确实有火,我的食欲已经可怕到胃里就算有个焚化炉也消耗不干净的地步。但到了中医院,那个老中医一顿望闻问切,给我下的诊断却是因为拉不出屎毒素排不出来才通过长痘反应到脸上,我张着嘴,嗯嗯啊啊地听,尽显平时上班不能有的痴傻之态,不过无所谓,我戴口罩了,因为下巴长痘。

每次喝完药我都会去吃一包甘栗仁,不是因为药多难喝,而是喝进去这种在常识中会对肾脏造成很大负担的东西令人不安,想要往嘴里塞点什么来缓解,甘栗仁很好,小小一颗,一口一个,不必狼吞虎咽,或者被噎到,就可以安抚我的情绪。即使这是对胃部健康的一种背叛,不过我现在顾不上管它。我对肾脏健康的关注来自于一次不经意间的对话,公司每周五下午都会请喝奶茶,之前我都会欣然接受,发胖,无所谓,直到坐在我左边斜对过的另一个男同事说,我就算了吧,喝多了肾脏负担太重。我听后一阵战栗,但并没有拒绝当天下午的奶茶,心想,让它成为最后一餐吧,一点点冰淇淋红茶七分糖,真好喝。

其实我一直有偷偷把药倒了的冲动,但每次还是送到嘴边,原因无他,贵。从前人们看中医都是图中药便宜,现在时过境迁了,一个礼拜的泻药花了三百多块钱,心在滴血,我是那种喝奶茶遇见自己不爱吃的小料都会秉着不浪费的原则把盖子扣开一饮而尽的那种人,珍惜自己赚的每一分钱也是自爱的一种体现。我身边有很多不自爱的人,为了健康吃炸鸡要丢掉鸡皮,我不赞成,但又不好意思捡别人吃剩下的。办公室里阴盛阳衰,只有我和那个忽然宣称不喝周五奶茶的两个男人,我们就像是在遵守某种上中学时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行为准则一样,自觉地成为了饭搭子。

我会做饭,经常带饭,偶尔吃食堂或者外卖,李赫宰基本上顿顿外卖。他是个东北朝鲜族,吃饭口味又清又重,但又想要健康地活着,于是经常说,我也应该在家自己做饭。我偶尔向其传授经验,快速备餐的视频也没少分享,但他还是点外卖,吃撕了皮的炸鸡。我没什么时间,他说,半个小时都没有,不工作的所有时间都会被用来发呆。不玩手机吗,我问。他说,手机已经到了那种,玩不下去的程度,你懂吗,每一个app都很无聊,终端是这样,电脑更别提,我是电脑白痴,现在都没下载蒸汽。

我听后打消了邀请他一起玩儿星际的想法,这个游戏需要对计算机斗志昂扬的玩家,下班就在家发呆到不想玩手机的人很显然不太行,不过我很快也要不符合标准了。有时候,在一边听经济学博客一边打游戏和抖音小红书微博三个软件视频流来回刷之间,我会选择后者,偶尔也会对着那种用小孩子配音的ai小狗发出退休人士才会发出的安逸笑声,然后忽然在沙发上睡着。我好像是老了,但脸上还有自青春期就无法解决的痘根,那个时候他们都管这个叫青春痘,现在叫痤疮,青春两个字没了就算了,还非要加个挫。

我问李赫宰,你皮肤怎么那么好,问完觉得,有点奇怪。李赫宰一边把筷子用纸巾擦干净,一边说,我不知道,遗传吧,家里人都不长痘,随后想了想,又说,你下巴长痘胃火大,吃清淡点。我觉得他没资格让我吃得清淡点,因为他经常吃爆辣火鸡面,嗓子眼经常咯痰,笑的时候会发出猪叫。我还是邀请他和我一起打游戏了,不过是玩儿星露谷物语,觉得自己真贴心,给一个沉迷养老的人推荐一个养老游戏。

李赫宰不是一个扫兴的人,回家之后立马安上了这么多年都懒得安的蒸汽。下载之后,我和他挂着语音,开了个新档,最最普通的农场。久违地,我没有在打游戏的时候听任何东西。这个游戏我玩儿了两年,下了作弊mod,一刀一棵树,一杆一条鱼。李赫宰穿着初始化小人的衣服,缓慢砍树的时候,我正在他身边窜来窜去。手机那边传来他不满的笑声,曺圭贤,他又笑出猪叫,你怎么砍树比我快,跑得都比我快。我跑到他头上挥舞镰刀,说,因为你是小菜鸡。

他问,我能不能给你一个餐费,你帮我做饭。我想了想,答应了,但前提是你得和我一起去买菜。李赫宰欣然同意,他说,我最喜欢逛超市。我说,你真奇怪,逛超市最无聊了,空着手进去,空着手出来。李赫宰笑道,你是去试吃吃饱了出来吗。我说,没有什么购买欲,没什么食欲,看什么都没兴趣,你懂吗,有种四大皆空的感觉。李赫宰用湿纸巾仔细擦着每个指甲缝,两个人去就好了,他说,逛超市很有意思。

你喜欢吃哪个口味的三加二,吃零食是巧克力奶油香草派还是水果派,喜欢吃涩香蕉还是熟透的香蕉,会不会拿试吃,买散装零食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多撕超市的塑料袋,平时是选袋装泡面还是盒装,喜欢薯片吗,喜欢凉皮吗,喜欢咸菜吗,喜欢吃辣吗,喜欢水产吗,路过饮料区会买吗,还是直接去背面拿一瓶酒,嘿,那里有打折商品,不会吧,你在超市买日化用品,我觉得还是网上买这种东西划算,锅碗瓢盆,小孩儿文具,芭比娃娃奥特曼,你还喜欢吗。

我看着满当当的购物车,说,好像是过年了。李赫宰潇洒结账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他的工资是不是比我多,等把东西放上后备箱,车往路上开了一半,他问,哎,曺圭贤,我们是不是忘了啥。我想了想,说,没买菜。对,没买菜,现在我们拖了一车零食和外卖原材料。我说,中午随便做点什么吃吧,可以吗。李赫宰说,可以啊。

啊,你头上有油,我把洗菜筐从李赫宰头上拿下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想他到底有什么智力障碍。他只是背着手,在我的厨房里像个巡视的领导似的添乱,碰碰这个,动动那个。我忽然想到,联机玩儿星露谷的时候,每天早晨我做生鱼片时他也是这么在边上溜达来溜达去。我说,你去给我扒两瓣蒜。

我做饭不怎么好吃,真的,仅限于会做,并且我自己为了不浪费会全吃了而已。但是像李赫宰这种不下厨房的人,就会下意识觉得,只要你会开煤气灶,那就是个能做满汉全席的大厨。我中午把菜烧糊了,眼睁睁看着,这个过程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说吃泡面吧,我很会煮泡面。

人生的挫败感十有八九是发生在当你发现你在最擅长的领域搞砸的时候,吃完泡面,我想躺着,好像忘记了家里还有客人。李赫宰问,垃圾要不要帮我丢到楼下。我说,你再待会儿再走呗,就像是小时候挽留周末来家里和我一起玩的同学一样。他说,刚吃完饭就躺下容易烧心,我说,无所谓,我会把胃酸咽回去。如果真能吐出来就好了,我身上起码有十斤肉是这样长出来的。

李赫宰个子不高,外胚型倒三角,用我一个上军校的高中同学的话来说,这种身材最适合当兵,你见过早几年那种徒手爬砖墙的视频吗,都是这种小矮个。我说,行吧,他确实跑挺快的,至于爬墙么,没那个机会。这会儿电话就来了,我一看,吉林陌生电话,没接,过一会儿又打一遍。

圭贤,是圭贤吗。我听出来是李赫宰的声音了,但还是问了一句,哪位。我是李赫宰,他说。我把电话挂了。蹦蹦蹦,手机又想,他十分中有十二分的锲而不舍,就不挂断。我接了,不等我说话,他说,我在你家楼下呢。我说,我早辞职回老家了。他说,我就在你老,老家的,楼下,我在五楼门儿厨房窗户下边。我说,行吧,你站在原地不要动。他说,行,然后呢。然后我开车过去撞死你。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鹅毛大雪,大风吹得雪直往天上飞,雪化了一宿,地上什么都没存住,气温骤降。哎,圭贤,快下来打篮球。小时候我同学也是站在厨房窗户跟下面这样喊我,其实那会儿已经有手机了,没有电话卡而已。圭贤,快下来吧,要冻死了。他们经常这样抱怨,我也抱怨,为什么寒假还要出来打篮球,手都要冻掉了,我们去做点别的娱乐不好吗。时间久了,我们就不在一起玩儿,窗户下面也没人扯着嗓子喊我名字。

曺圭贤,曺圭贤。李赫宰幼稚得像一个初中生,在下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在已经有手机的时代,我把这种行为称作偶像剧综合征,即他看电视剧看坏了大脑。我趴在窗户上给他打电话,因为不好意思也扯着嗓子让他别嚷嚷了。他说,我不接电话,你下来,下来好吗,我有话要当面和你说。我撇了手机,咬碎了牙,在我爸妈的一百万个问句里套上冬天穿的外衣。我想着速战速决,没穿秋裤,羽绒服里甚至光着膀子。

李赫宰和我面面相觑,我想催他有屁快放,可还是卡在嘴边,他也说,我其实准备好了想要和你说什么,但看着你,我就说不出来。我说,那你叫我下来做什么。他有点着急,忽然就要亲我。我躲过去,手摸了摸口袋,掏出车钥匙。坐在驾驶位,抬头看,果然,两个脑袋正挤在厨房窗户那里看热闹,是我爸妈。李赫宰坐在副驾驶,臭不要脸地给车打着火,打开暖风。

对不起,他说,没有下文。我有些气急败坏地关了暖风,就为了这三个字在这儿耗油,太气人。然后他就哭了,我感到一阵烦躁。我想,如果我刚认识他三天的时候就能看清他的缺点就好了,真的,也不会对一个人有那么大的期待。可是他当时就是那样,无色无味,朦朦胧胧,人畜无害地走过来,融入我的生活,我什么都感受不到。我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有很多心里话想说,只不过现在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刚刚听到你吸鼻子,要不要上去暖和暖和。我用我仅剩的良知辅佐大学兼职做家教哄青春期小孩的话术,在喉咙里捏出来这么一段话,自己都觉得虚伪。

我妈叫我安顿好他,她说,你姐今年要回娘家过年,带着孩子,言下之意是家里没有让外人长住的地方。这次我站我妈,莫名其妙跑过来这种事给我造成了很大压力,其实我和李赫宰是一种人,我莫名其妙跑他家去他肯定也不乐意,还带着一身情绪,还得哄,谁哄我啊。我把李赫宰关在我的房间里,还好,我现在足够老,有充足的时间抹去这个空间里青少年的我存在的痕迹,不至于在聊天的时候会因为不想让人看见墙上科比的海报而尴尬,就算是吵架我也希望有吵架的氛围。

你的房间怎么看起来像出租屋,李赫宰坐在我的简易版人体工作椅上,是个拼多多随便买的折叠椅。他哭的两个眼睛像烂桃,嘴巴也肿,真奇怪,为什么有人哭起来嘴巴会肿,像吃了小龙虾的张伟。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说,语气像哄我那双胞胎侄子。好了,我现在开始为了那个椅子尴尬了,我在出租屋凑活是因为那是出租屋,在自己家还凑活就有点儿疑似没有生活品味了,我想,等将来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好好挑家具。坐床上吧,别在椅子上坐着,我一时因尴尬大脑短路,忘了他的洁癖。他说,脏。我无语了。

你怎么来的,我问。他说,坐高铁。然后相顾无言,我忽然想起来我曾经说过,自从看了燃冬之后,就开始害怕延吉这座城市,都怪烂片。李赫宰说,我不是头脑一热做这种事情,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我说,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深思熟虑过,用他那个不怎么健全的大脑。我有点出汗,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裹着羽绒服,哎,我真不想当着他的面换衣服。

哎你是不是智障啊,我在沙发上反剪着他的手,问,我问你你小时候吃不吃铅芯,还有那个带香味儿的荧光笔。李赫宰一边挣扎一边笑得喘不上气,他刚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下面只套了一条运动裤。他说,我最近真是累得脑子发蒙,身体乳和沐浴露的瓶子是同款,我洗了两次都不起沫,才发现在浴花上挤的都是身体乳。我说,赔钱,那个是我买的,顺手扯了一下他的裤子,啊,李赫宰,你怎么不穿内裤。松紧带反弹回去,我拍了拍他的屁股。

变态啊,变态。李赫宰挣脱我的手,笑得前仰后合,说,我不和你闹了,我得回去再洗一遍。他走到浴室门口,直接脱了裤子。李赫宰和我住在一起,三室一厅的房子,住两个人绰绰有余。桌上是没开的啤酒,他说今天要陪我喝。我戒酒两年了,他盯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嗯,我也盯着他的眼睛,说,真棒。

十分钟之后他洗出来,在门口捡起来裤子甩到沙发上,做肖生克救赎里主角沐浴新生朝阳姿态向我走来。怎么样,他的下体还有十公分就要贴上我的脸,香不香,这次是洗了沐浴露还抹了身体乳,他说。香香香,我问,什么时候能开酒。我是那种只要一断片就会十恶不赦的酒鬼,因此我很喜欢喝酒,以此来释放自己的第二人格。

啊,压力好大。啤酒没那么好喝,真的,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爱喝酒,但我真的很喜欢喝醉的感觉,飘飘然,全世界就我一个人。按道理来说,有人给我后脑勺来一板砖也可以有类似的效果,只不过多个大包而已。李赫宰喝酒上脸,现在通红,已经到了垂着眼睛,说话不太清楚的地步了,还总是笑,看得我也想笑。他盯着我,有点儿拿腔拿调,说,盯着你哥干什么。

哥,我压力好大,好想回老家。我躺倒在沙发上,自认为还算清醒,说点儿心里话。李赫宰说,回老家一点意思都没有,就像燃冬里一样,我回去之后就是屈楚萧演的那个男的,天天浑浑噩噩,随便给一个女孩儿当舔狗,骑着摩托车消磨人生。我问,你讨厌那里吗。李赫宰笑着说,对啊,我当然讨厌,我讨厌整个东北,大学毕业之后就去西藏当兵,最后弄得残疾了回来。他抓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肋骨上,一憋气,我感觉一个东西就快要扎破皮肤,吓得赶紧缩回手。他任我把手抽回来,说,断掉了,也没接好,现在就这样了。

我问他,你有多大岁数,我为什么会觉得你很老,经历了很多。他说,我比你大两岁。两岁而已,为什么你那么老。我把头靠在他赤裸的胸上,低着头盯着他的下体,两眼发直,靠,他怎么不穿衣服,那我也不穿了。于是,我一边念叨着你怎么这么老,一边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还不小心踢倒了两个易拉罐。

我要去当兵,我扯着嗓子喊,我要去当兵,先把自己的近视眼手术给做了,去他妈的,然后我就去撸铁,我变成巨石强森,然后当兵去,谁也找不到我。我想做些有男性气概的事情,一些冷血的,能让我看起来爱憎分明,是个传奇性人物的事情,像个将军,像个首领,打打红警都行。李赫宰躺在沙发上看着我,双手交叉放在胸口,痴痴地笑。

我姐带着俩孩子回来,家里一下热闹不少,没有人问李赫宰是谁,他自己似乎也不在乎这个事情,很没皮没脸地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上来就抱着双胞胎的其中一个说,叫舅舅。没人带客气的,我和李赫宰一人手里领着个六岁的小男孩。我说,我谢谢你,以往都得我一个人带俩。李赫宰说没事,我也帮我姐看孩子。

双胞胎最难带了,有什么不一样的两个人都得打一架。很显然,李赫宰对这件事没什么经验。某天早晨,他抱着他的那个来找我,说,哎,你外甥要换牙,今天早晨掉了一个门牙了。我还没睡醒,我被我里那个看见就哭了,哇哇大哭,揪着我的头发说,舅舅,我也要换牙。我说我草,我还是回去上班吧,咋这个还得争,我又不能把你的门牙给撅下来,你妈会杀了我的。

吵吵闹闹间,李赫宰终于觉得尴尬了,他用一种滑稽的姿势退出了我的房间,而我并没有在意。然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没有人过问,我甚至替他感觉到尴尬,尴尬的人生,尴尬的处境,尴尬的退场,尴尬的小透明。有时候我真的在想,这里住的一家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是人吗,如果是人,那真不地道。

我被两个从头到脚都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吵得头痛,感觉周遭的世界都要崩塌,我姐问你那到底是个什么朋友,我妈叫我出去吃早饭,我爸大声嚷嚷今天在路上差点被一个逆行的外卖员撞得人仰马翻。我说,都别说话了,都出去好吗。左右人都在我的房间里安静下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我说,我没穿衣服,让我穿个衣服好吗,求你们了。

我没穿衣服,我草。那天醒了酒,我躺在沙发上,发现自己反常地赤裸着。李赫宰坐在我边上,也光着,抱着个沙发抱枕,就像他之前描述的那样,只是坐着,两眼放空,嘴唇无意识地撅起来。不同的是,他在有节奏地打嗝。我看着他,他的神情逐渐专注,用力压制着气从自己胃里往上翻,但总是失败,发出一次比一次滑稽的声音。

圭贤,你醒了。他转向我,又打了个嗝。我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他又打了个嗝。他露出一个难堪的笑,我感觉头昏脑涨,但还是爬起来穿上衣服,转身的一瞬间,我作为一个穿着衣服的人,忽然感觉到,李赫宰,赤身裸体,坐在那里,真是不大像个样子。我说,喂,李赫宰,起来穿上衣服啦,一起收拾这里,这是我家啦。

他还是呆坐着,可怕的沉默,就像是一个使唤不动的青春期男孩。我讨厌这一切,我说你到底有什么问题,然后随手拿起来一个易拉罐向他头上扔过去,没有砸中,易拉罐在地板上发出噪声,把他下了一条。别这样,他说,我没办法控制自己而已。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打了三个嗝,我说实话,我也心情不太好,没来由的心情不好,谁都没惹我。很难形容,连想象力都匮乏了。

呀,呀,呀,李赫宰忽然开始冲我大叫,曺圭贤你真是个混蛋,呀。我觉得有点好笑,中文里没有这种语气词,他看起来像是在拍一部浮夸的韩剧一样。我说,我操,你咋那么好笑。然后他站起来,用抱枕捂着自己的私密部位,用应该是韩语的语言对我进行了输出,我能听懂的只有西八。

很滑稽,真的很滑稽,我整理了一下领子,坐在原地,听他一顿叽里呱啦。说实话,我自己都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不求甚解似乎充斥着我的人生,大面上过得去就行,我从来不会刨根问底,对知识,对人际关系。上次我哭着问为什么不和我做朋友还是小学的时候,我问我最好的朋友,你到底为什么生气了,为什么不和我玩,他被我问烦了,就说,自己也不知道,就是忽然不喜欢你了。对啊,忽然就不喜欢你了,没有那么多理由,人就是这么神一下鬼一下的。

行吧,我说,拜拜。我看着李赫宰的嘴又肿了,忽然意识到,他只要一情绪激动,嘴就会肿起来。我觉得这很可爱,站起来上手去捏,看起来像个疯子,又像个流氓。我可能没醒,真的,这一切都没头没尾的,像是喝醉了,像是梦,像是喝醉了的梦。李赫宰忽然蹦出来中文,撒手,撒手,喔,又能听出来他是东北人了。我说,好好,但没听他的,还捏着他的嘴,然后他就扁着嘴哭了,像个被欺负了的小孩。他越哭,我越捏,他一边哭一边打嗝,喘不上气,呼哧呼哧,把鼻涕喷到了我手上。

操,我发誓我没想要给他一个耳光,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鼻涕弄到我手上,有点儿太恶心。李赫宰就那么捂着脸,一点点蹲在原地,委屈地哇哇叫,我没开玩笑,真的是哇哇叫。他越叫我越想笑,有时候恢复理智,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但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穿上裤子,像是一个朝鲜族女人一样,跪在地上擦地,就像韩剧里一样刻板印象,撅着屁股一晃一晃。我跟在后面,把脚放在他屁股上,一使劲,他就被一脚踹翻。他气急败坏,转头就要咬我的腿,然后忽然感觉难为情似的,挣扎着爬起来,打了一套军体拳,给我干趴在地上。操,我说,你妈。李赫宰开始用臭抹布狠狠擦我的脸,然后撬开我的嘴,用擦地的地方蹭我的牙龈,妈的,昨天鬼知道我是吐地上了还是尿地上了,太恶心了,我不得不挣扎。然后他拧了我脸蛋子一把,趁着我张嘴大叫,呸,往我嘴里吐了口痰。

他赤裸着上半身,套了条裤子,内裤都没穿,往我嘴里吐了口痰,然后跑了,跑大街上都会被当成疯子的程度。我咽了口水,然后开始干呕。我说,我要特么的去公司举报你,你个疯子,你个神经病,你个大傻逼。我开始满地找手机,终于找到了,打开公司群,操你们妈,周末还九九加。秉着工作优先原则,我甚至愿意先爬楼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然后看见昨天凌晨一点我往群里甩了五十几条两三秒的视频,主人公都是李赫宰的性爱视频。

卧槽,握草我糙我操喔曹。我的手都在抖,电脑呢,我又开始疯了一样地找笔记本,等开机的那几秒钟我一直在翻那些视频,太特么多了,都翻不完。其中有一条时间比较长,是我掰着他的嘴,往里面吐痰。我一边拟辞职信一边疯狂抖腿,焦虑到躯体化了快,根本不敢翻下面大家都说了什么。然后一键发送到领导邮箱,我以后不能再这座城市带着了,我我我。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个古老的出租房,我想干什么,想干什么呢,我一头撞死吧,我戒酒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不死也让我失忆吧。

圭贤,起床吃早饭了。我妈推开我的房间门,我问,妈,我咋在家呢。我妈说,你上班上傻啦,不是辞职了吗,你说你要回家考公务员。我说,哦,我确实疯了。挺好的,根本没有什么李赫宰,没有性爱小视频,没有我姐和俩外甥,我怎么觉得前两天下雪了,但是现在外面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