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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是2001年,Maura Isles点击了杰弗逊研究所发来的邀请信右上角的关闭键,退回了纽约警察局特别受害者小组提供的临时法医职位申请指南。马萨诸塞州州长的电话号码在两英寸的手机屏幕上跳跃,她按下接听键。
十年前的选择雕刻出十年后的轮廓。
晚秋的波士顿雨量见涨,赤色的枫叶互相拍击成无序的乐章,查尔斯河上浮的水线将临靠的帆船单桅狠狠顶向岸边。市警局前两年改了下沉的前厅设计,排水管道承受不住顺着阶梯倒灌的积水,浸软了旋转门后被硬底鞋踩薄的地毯,也毁掉了马萨诸塞州首席法医所有配色的麂皮高跟鞋。天气预报提醒,明天清晨天气才会转晴,Maura决定提前睡下,她关掉手提电脑上显示的医学期刊,早早地躺在床上,点击手机里和Jane Rizzoli的对话框,发去一条“Goodnight”。
她陷进了梦的漩涡。
第无数次,她回到了巴黎。高级寄宿学校没有Jane想象中难以触及,Maura也做过没那么完美的学生,她翻越围栏,独自离开了学校园区。淋着雨,Maura坐在塞纳河畔,柳树沉重得快要埋进水底。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把系在领口的结拉松,绿色条纹领带的尾部整齐叠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康斯坦斯已经有三个月没和她联系,上次和亚瑟说话也停留在自己对他的失望里打转,十五岁的Maura并没有那么坚定。她低下头,河面被雨水滴出一圈圈的同心纹理,她看得入迷,和上次一样,她又要跃进水里。
不同的是,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阻止住进一步的行动。Maura抬起头,她只在安吉拉的相册里见过一次十五岁的Jane Rizzoli,现在是第二次。Jane没有说话,又过了几秒她松开手,随意地坐在Maura身旁,伸了伸胳膊,把头侧靠在Maura肩膀上。她乱蓬蓬的卷发蹭得Maura面颊有些发痒,赤裸的双脚把河面搅得像波浪。Maura恍惚着,心也随之荡漾,这和之前回到巴黎的梦走向不一样。
该怎么认识二十年前的Jane?
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她已经坐在一艘小艇里,和Jane Rizzoli警探、以及被关进监狱的霍伊特医生一起。船身在未知的河上剧烈摇晃,周缘是漆黑一片,霍伊特扭曲得看不清面容,担当瘦高的渡夫。她和Jane并排坐着,倾盆大雨带走了两个女人肉体的温度,惨白的灵魂也被周身的灰雾一丝丝蚕食。她看向Jane,望见霍伊特在Jane手上留下的痕迹。Jane用右手拇指使劲揉搓着左手心的疤,好像恨不得把这部分血肉从身体里剜出去。由于用力过度,Jane的右手也开始抖动,于是她低下头开始叹气。Maura握紧了Jane的右手,疼痛感无声地传到了她的身体里,像细密的针刺入肌肉纤维,发麻地疼。她眼皮发颤,泪腺开始止不住地分泌湿润的物体。霍伊特在她们颈部同样的位置留下一致的划痕,一个可笑的罪犯把首席法医和警探永远连接在一起。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伤口缓缓淌出,下意识擦过之后却什么也不存在。
不,这不是她的血,是Jane的。
寒意从尾椎骨向上游动,她猛地转头,尖叫声还停留在喉咙里,她看见Jane的双手掌心被闪光的手术刀无情穿透,死死钉在地下室里。毫无预警,Maura第一次去到了犯罪现场,又是下雨天,暴戾的雨水和钢板碰撞,击打得Maura的耳膜生疼。她被电棍击倒,而科萨克瞄准霍伊特的枪偏差了十公分,改变了梦境和现实的走向。死去的人是Jane,遗体埋在十几英里外的公墓里。雨水轻易地撇掉浮土,一次又一次。Maura又看见Jane的灵魂站在墓口,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在黏腻的湿土里,像在沼泽中心下沉。蜜金色头发的女人顾不上淋坏的裙摆,雨水和她滚烫的泪水融为一体,是她自己,她冷得快要失温,却还在为Jane检尸。
汗已经攀得满背都是,而梦却顺着管道继续向深水下潜,还没有结束。潜意识是一层淡薄的雾,漆黑的周遭环境隐去了色彩,如果Maura仔细观察,会发现浮现出的淡粉色,迷雾凝结成形,化作了Jane Rizzoli的模样。
Maura和Jane的身体缠绕在一起,繁复的吻是闪光的叶片,常绿的青藤爬进了12号公寓房。高跟鞋和皮制靴睡在床底,桌上透明的玻璃杯壁还挂着冷凝而成的水珠。深夜的波士顿保持缄默,只剩淅淅沥沥的时间在窗檐间缓缓流动。那个高大俊美的意大利女人,赤裸着身体伏在她身后,硬挺的乳尖紧贴Maura的背肌,石子般的触感把她胸腔里的空气都挤压干净,她有些喘不上气。警探又宽又厚的手掌攀上了法医的肩头,在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一串发烫的红痕。长年持枪带来的老茧轻轻摩挲着Maura的锁骨,画着大小不一的圆圈。湿滑的舌尖像游蛇,从侧颈舔过耳垂。
Jane低沉的嗓音在Maura耳边响起:“我们成为一对了,永远。”
Maura转过身,修长的手臂绕过Jane的脖颈,她看向那双棕色的眼睛。Maura金红的瞳色被灰绿色环抱,像日晕一样耀眼。Jane被榛色的瞳孔灼烧,不自觉地张口,Maura柔暖的舌尖迫探进她的口腔,舔过她磨钝的犬齿,又和她的舌头用力地纠缠在一起。Jane的身体紧绷得像弓,首席法医带着凉感的手指探进jane紧致甬道的一瞬间,细长的弦断开来。Jane不自觉地呼唤Maura的名字,迫切地需要她再用力一点,再进到更深的地方。
“操。”
Maura从梦的泳池边探出头颅大口喘气,她总算清醒过来。和服款的丝绸睡袍盛不住后背溢出的冷汗,顺着笔直的脊柱滑入股沟,跟下身传来的潮湿混作一团,难受地荡在一起。
十年前是2001年,如果有人在新世纪之初告知Maura Isles博士,十年后她会爱上一个满头卷发、皮肤晒成橄榄色的意大利女人,她会露出咬住细棍锻炼出的标准微笑,用从小康斯坦斯教给她的口吻,礼貌地提出质疑,歉意地表示反对。
可十年后Maura isles醒来,粘稠湿热的体液替她默认了结论,无序的一整场梦,永恒的两个女主角。
手机屏幕还亮着,警探新换上的自拍照有节奏地闪动,她回复了Maura的消息,一模一样的晚安内容,只是多了一句I love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