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Can't you see my tail wagging for you?
你就没看见我的尾巴在为你摇摆?
Don't call it puppy love
才不是少不更事时的幼稚爱情!
01.
富冈回到家,没开灯,径直走到书房,翻开笔电,屏幕亮起幽幽蓝光。
这是他入职的第一天,担任私立高中的体育老师。学校环境优美,工作薪水可观,周末保证双休,正常不用加班。
最难得还是领导体恤下属。校长貌美如白桦树灵,说起话来也是春风化雨:
“富冈老师,非常抱歉。武田教练前日小腿骨折,恐怕得麻烦您代行指导田径部一段时间。额外付出的部分,会以加班津贴形式补偿给您,每月30000円,还请您费心。”
富冈双手接下天音校长递出的工资明细,从未出现过的高额数字后面还跟着津贴。他不敢再看,生怕一晃神多一个逗号少一个零。
遥想在上东家的日子,十二言以蔽之:富冈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该校规模小,位置偏,偏差值还不算太低。三宗罪恶性循环,招募到的学生一年比一年少。面对此番窘境,校长不知得了哪位仙人指点,决定大力发展体育事业,给学校从无到有打造一块体育强校的招牌,第一步就从招募本校第二名体育老师开始。
于是富冈义勇老师左脚刚迈进校门,右肩就被赋予了拯救学校的光荣使命。今天教摔跤,明天教格斗,早上教排球,下午教棒球。遇到剑道实在没辙,前一晚苦读《教你轻松学剑道》,招式一个没记住,只记得书本盖在脸上的墨水味挺臭。
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也得上。富冈屏息凝神,压低重心,沉声喊道第一式,就这么带着学生扎了一下午马步。
有不怕死的大声蛐蛐老师浑水摸鱼,富冈面不改色,回以五字箴言:练剑先练心。
要问该校第一位体育老师何在,七十岁的山下老师心中有大义,以身作则响应延迟退休号召,决心要在自己的岗位奋战到最后一刻。
在校长提出要将本校涉猎范围从陆上运动拓展到冰上运动的第二天,富冈义勇毅然决然交上自己的辞呈,头也不回地离开校长办公室。
总之忧郁的日子已经过去,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他自学十八般武艺积攒的福报,终于是换来了鬼灭学院这份美差。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职日事事顺心,下了班应该聚餐设宴开香槟,再不济也煮碗泡面多加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蹲在电脑面前当男鬼的。
男鬼登上论坛,食指戳着键盘,缓慢打下一行字:
「真诚求助:就职第一天被同事彻底无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鬼灭学院给富冈准备了两处办公场所。一处在体育馆,方便和其他运动社团的教练指导协调工作。还有一处在教学楼,和所有高一任课老师共享一间大办公室。
运动社团的一众教练,听闻学院终于又有新人来,搓着手,弓着身,试图堆出和善的笑容,早早地在体育馆门口列队张望,心里打得都是要把富冈招来当副手的算盘。
可是教练们深受斯巴达教育荼毒,掌管微笑的脸部肌肉出走已久。讨好不专业,吓人很擅长。于是在富冈眼里,老老少少高矮壮瘦,如出一辙的严峻面容里挤出来几分欣喜和谄媚。看得人毛骨悚然,以为不是新人入职,而是进了传销组织。
直到天音校长的助手出面解释自己已经代管田径部,各位的表情管理才在鬼哭狼嚎中恢复正常。并且发扬永不言败的竞技体育精神,向富冈递出预约式橄榄枝,顺带一人嘴了一句“武田教练在此时骨折真是居心叵测”,份量足够武田教练打上一天一夜的喷嚏。
好不容易从体育馆逃脱,富冈爬上教学楼的台阶。还没从刚刚的盛况中缓过劲来,新一轮的寒暄又近在眼前,真是恨不得一步分成十步走。
午间休息时段即将收尾,学生们的交谈还未停止,富冈往走廊尽头走去的路上,闲话八卦听了一路,夹杂书本敲在课桌的钝击声与抽拉书包的摩擦声,出走的精神稍稍回过来了一些。
走到底,抬头看到高一教学组办公室的标签,富冈还是忍不住开始深呼吸。
办公室门关着,富冈侧耳靠近,没听见有人交谈。
难道大家有午休的习惯?
富冈搭在门把上的手踌躇不决,唯恐第一天就做了扰人清梦的讨厌鬼。
可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万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一片混乱中挨个招呼更是尴尬。
算了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富冈心一横,转下把手,慢慢推门。
砰!砰砰!
“欢迎我们的新同事——”
无数五彩碎片飞旋而下,交织成绚丽的雨。彩片飞扬间,人们围过来,环绕他成一个松散的圆。带领大家喊出祝词的男人站在人群正中,头发如火焰,待富冈与他四目相对,两人不禁同时发出感叹:
“义勇!”
“杏寿郎?”
富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炼狱杏寿郎。国中时两家是邻居,双方父母又很投缘,连带孩子也成了朋友。两人关系好,虽差一岁,但约定不论资排辈,只以名字相称。富冈升高中那年,因父亲职业变动,举家搬离原址。形影不离的少年生活轨迹彻底错开,久而久之便断了联系。
此时重逢旧友,富冈悬着的心找到支点。在炼狱的介绍下挨个问候,比起熟悉新同事,更像是熟悉新朋友。
“你好。”如此惜字如金的是教化学的伊黑小芭内老师,富冈同他点了点头。
“哎呀,来了一个漂亮孩子,明天上班都有动力了呢~”如此直言不讳的是教生物的蝴蝶香奈惠老师,富冈和她握了握手。
“你的穿搭真是一点也不华丽啊。”如此没有礼貌的是教美术的宇髓天元老师。没等富冈有动作,宇髓大手一挥拍他后背。富冈自认无法招架自来熟,更无法招架自来熟的突然袭击,这一下震得他半边胳膊都在发麻,甚至好像出现幻觉,不然怎么解释那垒得像小山一般高的作业本上竟然有一撮白色尖角正在移动。
富冈眯起眼睛,盯着不明物体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作业本从一大摞变成一中摞,白色尖角从一撮变成好几撮。抽走最后一叠作业本,藏在背后的男人完全现身。
白发,短脸,鼻梁挺立,眉眼夹在额间面中两道伤疤间,眼尾上挑像一只自由的燕。
许是察觉到有视线长久停留,那人终于舍得从繁重的工作上分出一眼。此时假装闪躲未免太过做作,富冈干脆不动,等那目光扫过来。待富冈看清他瞳孔槿紫,也看到他眼眸微怔。富冈没琢磨明白这眼神什么意思,只顾着想原来他伤疤横亘脸庞,正脸却比侧脸还要好看。
“不死川,终于忙完了,认识一下新同事!”炼狱捧着书朝那头喊,他下午第一节有课,此时已经半个身子在办公室外。
不死川,不死川,富冈默念那人的姓氏。数学老师不死川实弥,和他教同一个班。据炼狱提供的信息,此人由于上学期创下带着三个吊车尾理科班追平重点班的教学奇迹,暂时成为高一年级组工作量最大的老师。
所以才一个人默默赶工啊,富冈佩服地默默点头。
眼见那人已经起身,衬衫马甲西装裤。富冈低头一瞅,突然觉得快穿成固定皮肤的运动套装有些不顺眼。
顾不上垂影自怜,富冈快步走上,开口道:
“初次见面,我是……”
“借过。”
嗯?
To字堵在嘴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解释,没有抱歉,不死川攥着手机侧身而过,甩下轻飘飘一句话,把这一头热的剃头挑子浇得灰头土脸。
短短一秒钟,这句借过在富冈脑内循环了八百遍。那语气,那措辞,就差直接说他是个故意挡道的路障。
现在想起来也令人不悦!
食指嗒嗒嗒猛戳退格键,富冈恶狠狠地修改标题:
「就职第一天被同事彻底无视,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纯白纸张上湮了一大滩墨,偏偏始作俑者已经推门而出。突然遭受如此冷落,富冈一肚子怨念没处撒,没头苍蝇似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办公室的灯光是偏暖色的,桌椅陈设以木质为主,窗台上摆放着一排绿植,阳光洒进来,兜兰的花瓣被融成透亮的金色,红磷蕨的叶片在风中缓缓摇曳。
屋里到处暖洋洋,只有富冈的心冷冰冰。
拔剑四顾心茫然,转来转去又转回原点。干脆化悲愤为动力,先整理自己的工位再说。富冈掏出炼狱留下的座位分布图,东西南北一对,感觉上天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都说冤家路窄,可这也太窄。
怎么不死川旁边这张空桌就是他的办公桌?!
虽说不死川的桌子上堆放的课本习题册是最多的,但他的桌子并不凌乱。桌角用书立支撑的参考书,按照长短严格摆放。书中夹着同色系的标签,高度完全齐平。长尾夹整齐夹在笔筒边沿,里面的黑笔红笔都是一个款式。而U盘、便签、橡皮、回形针这类经常在富冈桌上东一个西一个出现的小物件,在不死川桌上都没看见,估计全部收纳在笔筒边的小格子里。
你看这办公桌,多干净,多整齐,多挑不出毛病,多讨人厌。
盯着人家的工位估计得有一个世纪,富冈终于发现不死川桌上那本教案疑似公然越界1mm。
左右甩头一看,确认办公室里依旧没人,富冈抬手狠狠往旁边挪了回去。
如果得着公报私仇的机会,一定要慎之又慎。既要达到发泄情绪的目的,又要让对方挑不出毛病。
总之是绝对不能像富冈这样,挪本子挪出奥运会冰壶运动员的气势。挪回去的本子先是撞掉一支红笔,连带卷走压在下面的试卷,试卷一角塞在成堆的作业本底下,地基一松动,处于微妙平衡状态的小山滑倒一半,全部掉在正在捡红笔的富冈义勇头上。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不义多半得从高中时代数也数不清的不及格数学试卷开始算起。
富冈义勇心如死灰,彻底认命,蹲在地上收拾七零八落的作业本。
擦拭封皮,合拢,压平,一本本垒好,总算是将这烂摊子恢复原状。
富冈双手撑住膝盖,刚欲起身,大腿一阵电击般的酸麻。
这时候坐回去就得摔屁股蹲,最好的办法是直接狠心站起来,但富冈有点狠不下心。
往上不得,往下不能,只能暂且维持一个看似正在如厕的不雅姿势。
“你在干什么?”
腿麻没缓过来的体育老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靠,不死川实弥怎么回来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