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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0
Completed:
2026-04-12
Words:
69,708
Chapters:
26/26
Comments:
45
Kudos:
116
Bookmarks:
11
Hits:
3,527

【展丞】南雁北巢(已完结)

Summary:

建设伟铮先婚后爱的东北爱情故事
细皮嫩肉五谷不分南方知青伟✖️麻利俊俏泼辣村草铮

Chapter Text

一九七二年十一月,展智伟坐着公社那辆喘气比牛还粗的破卡车,一路从长春站晃到二道河子大队时,骨头架子已经快被摇散了。
风是这里唯一的叙事者,它掠过无遮无挡的旷野,掠过苞米地里东倒西歪的桔梗,掠过裸露着黑黄相间的土地,远处有几排低矮的泥胚房,茅草顶上烟囱里有气无力的青烟刚探出头,就被压得极低的铅灰色给摁了回去,很快揉碎了,分不清是烟还是云。
展智伟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显得单薄了的蓝布棉袄,袄子里好不容易存下的热气,只消一阵风就被呼啦一下抽走,跟他一车来的几个知青,有男有女,无一例外的都缩着脖子,脸上早没了出发时那股广阔天地炼红心的兴奋,也有人起头开始低低哼歌,《大海航行靠舵手》的调子起的勉强,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到了!二道河子!”司机是个黑红脸膛的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车斗里的知青们如梦初醒,笨拙挪动冻僵的身体,拎起大包小裹往下爬。展智伟随着人流往下跳,震麻感倏地由脚底射穿小腿筋肉,这株江南水乡来的苇草最终沉沉扎根在这片陌生沉默的黑土地之上。
更清晰的凛冽扑面而来,从脚下开始,顺着腿骨,攀着脊柱,丝丝缕缕爬上来,钻进骨髓缝里安营扎寨。
大队长走上前,借着渐暗的天光辨认分配名单,展智伟竖起耳朵听着,顺便跺了跺脚。
“...展智伟,二队,李二牛家”
展智伟赶紧应了一声走过去,人群里分出个老汉,看着五十来岁了,脸皱得像颗风干的核桃,他走到展智伟面前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先是落在白嫩干净的脸上,耳朵和鼻尖现在被冻得白里透红...又落到展智伟的手上,修长手指此刻正紧攥着行李绳,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显然不是干惯粗活的手,老汉眼皮又耷拉下去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往后少不了要费粮食费柴火,说不准哪天就冻着病了,还得费心照看。真麻烦。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接上了头。
“李……李大爷。”展智伟试着叫了一声。
李二牛又“嗯”了一声,转身就走,旧棉鞋底蹭着硬土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展智伟连忙跟上,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过土路。路旁堆着高高的柴火垛,麦秸和苞米杆子一层压一层,垛顶用旧炕席或塑料布胡乱苫着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李二牛家有三间泥房,比路上见到的还要更破旧些,院墙塌了一半。东屋是刘老蔫自己住,西屋现在是空的,除了土炕就只有一个瘸腿的炕桌,炕席都是破的,露出底下黄泥抹的炕面,窗户纸好几处窟窿,风飕飕的往里灌。
“就这吧,灶坑在堂屋,柴火省着点烧。”李二牛把眼袋嘬的吧嗒吧嗒响,转身回了东屋,门帘落下再没声响。
展智伟有些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无处下手,摸了摸炕,冰凉梆硬,这怎么睡...在苏州冬天就是再冷钻被窝也能缓回来,这大土疙瘩炕躺上去不得凉透了?他磨蹭到堂屋,对着那个黑咕隆咚的灶眼干瞪眼,这里点火那边就能热?可怎么烧?家里倒是也有灶,但他从小只管读书吃饭,厨房门朝哪边开都不太清楚,他连火柴都很少划...旁边倒是堆着些苞米杆和碎柴,摸上去还泛着潮气。他蹲下学着模糊记忆里母亲的样子,抽几根细柴塞进灶膛,又胡乱抓了把干草叶引火,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着,火苗凑到干草上,没等柴火引着,那火苗就在潮湿的空气里奄奄一息地缩成了红炭,光冒烟,不起焰,浓烟猛地倒灌出来扑了他满脸满鼻。
展智伟被呛得眼前发黑,咳得惊天动地,他手忙脚乱想扒拉柴火让空气进去些,反而里面那点可怜的微弱火星也被弄灭,烟更浓了。
“哎妈呀,李叔!你这屋着了?”清亮亮的嗓音带着惊诧,紧接着门口光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大半。
展智伟泪眼朦胧抬起头,看见了个穿灰色袄子的年轻男人,这年轻人大概和他年纪相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让展智伟想到了家乡夜晚的星星,鼻子挺直,整个人像是北方的白桦树,是那种一眼就能从灰扑扑的人群里被挑出来的好看,挺拔扎眼的俊朗。
年轻人的视线落在面前这个脸上一道黑一道白,咳得浑身乱颤的陌生面孔上,看着他越发显得苍白文弱的脸色嘴角抽动了一下。
“新来的?”他拖着声音带着调侃,“用灶坑点烟?你这烟瘾比李叔还大啊...知~青~同~志~”

TBC.

Chapter Text

浓烟还在灶间打着旋儿,年轻人的调侃让展智伟本就狼狈的脸上更添了一层窘迫的红,他胡乱抹了一把脸,黑灰混着泪,把一张原本白净的脸涂得更加不成样子。
“我...我烧炕...”
“得了吧”年轻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外面看还以为你要烧房子。”他走过来弯腰把展智伟挤到一边,“起来起来”。
他三两下把灶膛里那堆半湿不干的柴草都扒拉出来,捡起地上几根更细碎的干苞米叶子,火柴嗤啦一声在他手里亮的干脆,火苗稳稳凑过去,叶子被引燃噼啪轻响。他又捡起几根相对干燥的细柴架在上面小心吹了两口气,火焰听话般旺了起来,橙黄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柴不能塞死了,湿柴得靠边烘着”他一边添柴一边说,很快灶膛里便有了稳定的火势,屋里那股子盘桓不去的阴冷也向角落里缩了缩。
“谢谢你同志...你…怎么称呼?”
“刘铮,就住在隔壁。”刘铮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你就是分到李叔家的那个知青吧?叫展...啥来着?”
“展智伟”
“名儿还挺好听,哪的人啊?”
“扬州人”
“难怪呢...水汽儿养出来的人跟咱这的就是不一样,看看这白的。”
展智伟被他直白的打量盯的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炕得烧一阵才能热透,等着,”他说完就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抱进来一捆干燥的、劈好的木柈子,哗啦一声放在灶边。“先用这个,我家还有。李叔这人...嗐,他就那样,不是故意为难你。”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刘铮一摆手浑不在意,“邻里邻居的,你们大老远过来下乡,哪能看着你冻着?再说了...”他目光再次落到展智伟脸上,“你长这么好看,冻生病了那不糟践好东西一样。”
展智伟耳根“腾”地热了,比灶火烤着还快。他长这么大,听过夸他聪明、斯文,第一次被直剌剌地说他“好看”。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奇异的不带猥亵,展智伟斥责反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是把脸扭开面向别处。
刘铮哈哈笑了一声,“行了,不逗你了。火给你弄着了,慢慢添柈子就行,别压太死。我回去了,有事儿就喊一声,墙矮听得见。”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跑开,那天晚上展智伟躺在终于有了些热乎气的土炕上,对自己之后的下乡生活第一次有了实感。

如果生活是一本教材,那展智伟在北大荒翻开的第一页,标题大概就是《论人类如何在极端环境下,通过反复失败证明自己确实不行》

做饭不是夹生就是焦糊,粮食金贵,每一粒都是定量的,糟蹋了就意味着接下来要饿肚子,他常常端着那难以下咽的成果,在冰冷的灶房里呆坐半晌,愧疚像铅块坠在胃里。
上工,跟着大伙去地里扛秋后残留的苞米秆,一天下来,掌心磨起连片的水泡,破了又起,最后变成一层嫩红的薄皮,碰什么都针扎似的疼,肩膀肿得老高,浑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

歇气的当口,他蹲在田埂边,对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掌发愣。不远处几个村里同样干活的年轻后生聚在一起喝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顺风飘过来几句。
“...瞧见没,就那个,南方来的,细皮嫩肉的...扛几捆秆子跟要了他命似的。”
“可不是...工分挣不了几个,净拖咱们队后腿了。”
“听说连火都生不利索,吃饭都成问题...真不知道来干啥的。”
“绣花枕头呗,中看不中用...”
低低的嗤笑声磨着展智伟的耳膜。
展智伟把头埋得更低,只盯着地上冻裂的土缝,脸颊烧得厉害,正不知道是不是要换个地方休息,带着明显火气的声音横插进来
“说啥呢说啥呢?嗓门大点儿让我也听听呗!”
展智伟抬起头,看见刘铮不知何时站到了那群后生旁边。他手里拎着镰刀,一手叉腰,目光带着恼意从几个人脸上挨个扫过。
那几个后生显然没料到自己说别人坏话还被听了去,一时有些讪讪,其中一个试图打圆场:“小铮哥,没说什么,就闲聊...”
“闲聊?”刘铮的声音大的半个地头都能听见,“我听着咋不像好话呢?咋,人家城里来的知青,肯踏踏实实下地干活没偷懒,到你们这儿就成拖后腿了?你厉害,你生下来就会抡镐头,显着你了是吧?”
他噎得那几个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刘铮还不解气,伸手一指展智伟的方向。
“展同志是读书的脑子,大字不识一个,人家没嫌弃你们是文盲你们还笑话上人家了,都是地里刨食的,谁比谁高贵?不会就学,慢了就帮一把,背地里嚼舌根算啥本事?有这功夫,不如多刨两垄地!”
他说完,也不管那几个人的脸色,转身就走到展智伟跟前,刘铮先看了看他一直下意识蜷着的手,语气硬邦邦:“手伸出来我看看。”展智伟展智伟坐地上还没从刚刚的震惊里缓过神,刘铮已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看到那红肿破皮的掌心,刘铮啧了一声掏出个土药膏挖了一点,刻意放轻了力道抹在展智伟的伤处。
“晚上回去再用热水敷敷,”他低着头抹药,“你别跟那起子人置气,他们懂个屁。”刘铮的动作有些笨拙的仔细,展智伟看着对方因专注而轻颤的睫毛,忽然就松懈下来,那股被他强压下去的委屈冲得他鼻尖发酸。他猛地吸了下鼻子,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这药有点呛鼻子。”

 

自这以后,刘铮往展智伟身边凑得更勤,教他捆柴、帮他挑水、甚至在集体劳动时,干脆就挨着他干活,刘铮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能干,经常自己干满了工分还能帮展智伟不少,时间长了,村里人开始琢磨出味儿来了,起初是几个婶子大娘私下里交换眼色:“瞅见没,铮子对那南边来的小展知青可真是不一样。”偶尔还有不开眼的拿两人打趣,刘铮心里美滋滋嘴上也只含糊地应一句:“咋的?羡慕啊?”反倒是展智伟每每听到耳朵尖都要红上好一阵,头也垂得更低。
春节前,村里最后一批活计刚收尾,人便彻底闲了下来,正式入了“猫冬”的时节。雪也像是得了讯,一场赶着一场,下得越来越密实,把天地都捂进了厚厚的白里。
一天傍晚,刘铮踩着没脚的积雪过来,他没像往常那样在院门口就亮开嗓子,屋里比外头暖不了太多,只灶膛里还有些微的余烬亮着暗红,唯一的光源是炕沿那盏老旧的油灯,灯芯捻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一点,勉强撑开一小圈光晕。
展智伟就坐在那圈光晕里。
他凑在那点微弱的光下,手里捧着一本边角卷得起毛的旧书看得入神,油灯的光将他垂下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随着火苗的晃动轻轻颤动。
刘铮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忘了拍身上还未化尽的雪,他看着展智伟被灯光柔化的侧脸,看着他因专注蹙起眉宇,
风雪被厚厚的门帘隔绝在外,刘铮那些在肚子里翻腾了不知多久的话,忽然就冲到了嘴边。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展智伟被惊动了,从书页间抬起眼有些茫然地望向声音来处,就在这目光相接的刹那,刘铮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说:

“展智伟,咱俩结婚吧。”

Chapter 3

Summary:

刘铮:啊?人在家中坐老公天上来?

Chapter Text

“你说什么?”展智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铮彻底从门口的阴影里踏进来,帽檐和肩头的雪开始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摘了帽子露出一头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短发,眼神亮得灼人。
“我说咱俩结婚,搭伙过日子,我看明白了,你也别在这儿硬撑了,李叔这儿不是长久的住处,你一个人不行。”
“我挣的工分,养活咱俩没问题,我从小最敬仰会读书的,愿意养着你,你踏踏实实干你想干的事,谁也不敢说闲话。”
展智伟跌入刘铮清澈的眼底,清晰看见了自己苍白面容的缩影被他眼中的热忱稳稳托着,无处遁形。
“不...这不行...”,展智伟被烫到般猛地向后一缩,手肘差点带翻油灯。
“刘铮,你...你不明白。” 展智伟慌的语无伦次,“我留在这里,是响应号召下乡,但我父母、亲人,他们都不在这,只要有一线可能,只要政策允许,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让我回去!我迟早...我迟早要走的。”
他几乎是喊出了最后几个字,用声音的力度来镇压对这片土地上日益滋长的依赖。
“刘铮,你的好我都记着,没有你我可能熬不过这北方的冬天。可婚姻不是报恩,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在这里落地生根的承诺,这对你不公平。”
屋里只剩下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他不敢再看刘铮的眼睛,只盯着自己指节发白的手。
他听见了对面人的回应:
“我懂,”展智伟听到这平静的回答甚至松了一口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为了要你什么承诺。”油灯的火苗在刘铮眼中跳动,明明灭灭,
“北方的冬天太长太冷,我现在稀罕你,见不得你受罪,想对你好,想把热炕头分你一半...这跟你以后要去哪儿都没关系。”
他喉结轻轻滚动,目光转而落向漆黑的窗外难掩涩意:
“但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也不强迫你,你...你以后别跟我生分了就行。”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没有等任何回应,棉帘在他身后沉重落下,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和声响都隔绝。

刘铮自那天之后确实很少出现了,就算送柴也只放在门口,不再有有事没事晃到李叔院子里,路上遇见也就是老老实实点个头打招呼,之前那热乎劲儿好像上辈子的事。
展智伟说不清心里那点儿空落落是什么,索性一头扎进队里最没人愿意碰的陈年烂账里,这活儿最开始是大队刘会计上门来拜托,刘会计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这种抄写查对的工作实在难以胜任,自然而然把主意打到了展智伟的身上,刘会计的女儿叫刘珍,二十出头,性子爽利模样又周正,她在公社读过初中,毕业了就回大队给自己父亲帮忙,展智伟和刘珍配合的还算顺利,一个熟悉旧账情况,一个脑子聪明过目不忘,因为这个工作,展智伟倒是暂时把和刘铮的别扭抛在了脑后。
然而,在二道河子村民朴素又热烈的认知里,一男一女,年纪相当,天天关在一个屋里头挨头,这可是天大的事!
“听说了没,会计家那小闺女和小展知青好上了!”
“诶呦我就说嘛,天天一块儿进进出出的,刘珍那丫头小脸红扑扑的。”
“小展还帮刘珍打水呢我都看见了”
“你说这刘会计真会相,这小展模样又好又有文化,以后还能接他的班,啧啧”
谣言像蒲公英悄没声息就落得满地都是,终是吹进了刘铮的耳朵里,起初他也不信,结果有一天亲眼看见展智伟和刘珍并排从大队部出来,傍晚的余晖给他俩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儿,那画面倒确实有几分般配,刘铮站在远处,,嘴里叼着根干草梗嚼得没滋没味,起初被拒绝时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找到了出口,咕嘟咕嘟冒酸涩的泡。
“原来是这样...”他嗤笑一声,把草梗噗一声吐掉,“说什么不想留在这,扯淡...”刘铮撇嘴把自己那点儿见不得光的心思烂在肚里,抬脚回家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安生日子过了没多久,村里接到上面通知,要统一为准备扎根农村的知青或青年伴侣进行关系等级,大队长觉得这是好事,利于大队里人心稳定,马婶揣着刚接到还热乎乎的通知,耳朵灌满了关于展智伟和刘珍的喜讯,觉得这俩人简直是天作之合,既能留住这么有文化的小展知青,又能成全自己大队里适龄的好闺女,还能响应上面的稳定扎根的号召,简直是搂草打兔子——捎带活儿,她是个行动派,先找到了展智伟,关上门就一脸慈祥神秘的笑:“小展啊,忙不?马婶跟你说个事。”
展智伟连忙起身:“马主任您说。”
“你跟刘珍那个丫头的事儿,大家都挺看好的...”
展智伟脸一下子急的通红:“马主任您误会了,我和小刘同志纯粹是工作!”
“哎呀,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马婶不由分说打断"现在有个好机会,上头让给打算扎根的年轻人做个登记,以后好处老多了,能分好住处,还有限评先进,刘珍他爹是大队部的会计,你俩这个关系一定,队里文书的活儿还不都是你的,比下地轻松多了,你给婶一句准话,我好去问问姑娘那边。"
展智伟急着拒绝,可他是南方水乡浸润出的性子,习惯说话留三分余地,处事讲究个婉转周全,他嘴唇动了动,在强烈的拒绝冲动和委婉之间挣扎,最后挤出一句带着明显为难和推拒意味的话:“主任,这...这太突然了,也不合适,我...我得仔细想想...您先看看别人”
一听这话,马婶乐的直拍大腿,在马婶直来直去的北方处世逻辑里,“不合适”、“想想”这种带着迟疑和余地的话,压根就不是拒绝!那分明就是年轻人脸皮薄,心里愿意嘴上不好意思!真要是坚决不肯,那不得跳起来说“不行!绝对不行!”吗?展知青这温吞水似的反应,在她看来,就是羞赧的默认,就差临门一脚了!
“哎呀,婶儿懂,行行行,你先忙着。” 马婶心满意足地扭身就走了,脚步都带着风,留下展智伟在原地凌乱。
“...真...懂了..?”

另一边,刘珍一听马婶说小展知青已经答应了,直接从脸蛋儿红到了耳朵根,平时也没觉得展知青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想法啊,但一想展知青高高的个子又长的好看有文化,刘珍含羞带臊的就往屋里钻,马婶一看就明白了,还等啥啊,当即就去了大队部找到负责登记的文书老赵,老赵头六十多了,耳背眼又花,正就着炉火打盹儿。
“老赵,别睡了,给登记一下,展智伟,对象,刘珍”
老赵头迷迷糊糊:“啊?谁啊?展智伟?对象刘铮?”
“对,刘珍!”马婶怕他听不清楚,又喊了一遍。
"哦..刘...铮..."老赵头边嘟囔边在登记簿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他俩的名字,卡了个规规整整的红章,“年轻人能搭伙过日子也好,也好...”

Chapter 4

Summary:

刘铮:这可不是我强迫你的,你自愿跟我过日子的
展智伟:我觉得我被做局了但我没有证据
刘珍:死给

Chapter Text

第二天一大早,大队部门口的土坯墙上就贴出了那张盖着大红章的关系登记公示。薄薄一张黄纸,浆糊还没干透呢就在晨风里晃动。

最先看见的是早起挑水的王英婶子,她眯着眼凑近,嘴里念着上面的字:“展智伟...关系人...刘...铮,刘铮!?”她猛一拍大腿:“诶呦我的老天爷!这咋回事儿?!”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户人家都惊动了,没一会儿,公示栏前就围了七八个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像一窝被惊动的鹅。

“刘铮?不是刘珍吗?”
“咋写成铮子了?老赵头耳背听错了?”
“不能吧,这名儿能听差?珍和铮差远了啊!”
“你看这章都盖了,红彤彤的……”

议论声炸开像滚水泼进热油锅,消息长了腿似的先窜到刘会计家,刘会计正就着咸菜喝稀粥,听见外头人离老远就嚎:“刘会计你家珍子和展知青的事儿黄了!”,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刘珍本来脸还红扑扑的带着少女怀春的羞意,一听这话,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啥、啥黄了?”刘会计顺过气来,急吼吼地问。

等听明白是登记成了“刘铮”,刘会计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也顾不上穿外套,趿拉着鞋就往大队部冲,半路正遇上同样火急火燎往这边赶的马婶。

“马主任!这、这咋回事儿啊?!”刘会计血压噌噌往上升,手指头都在抖。

马婶也懵着呢:“我昨天明明跟老赵说的是刘珍!珍!珍珠的珍!他咋能听成铮呢?!”

“现在咋整?这公示都贴出来了!”

“赶紧找老赵改啊!”

俩人风风火火冲进大队部,老赵头刚睡醒,正端着茶缸子漱口,见俩人闯进来还乐呵呵地打招呼:“诶呦今儿这么早啊”

马婶差点背过气去:“老赵!昨天你怎么听得啊,小展那个对象,我说的是刘珍!刘会计家那个闺女刘珍!”

老赵头掏掏耳朵:“啊?不是刘铮?铮铮铁骨那个铮?我听着就是刘铮啊……哎你说话说话含含糊糊的……”

“我哪儿含糊了!”马婶急得直跺脚,“现在咋办?赶紧重写一张!”

“那不行,”老赵头慢悠悠摇头,“红章都盖了,这就算生效了,我都已经昨天下午递交上去了。”

刘会计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才站稳,马婶还要争论,外头已经传来了更大的动静,不知哪个半大小子跑去了刘铮家报信,这会儿,刘铮本人正被一群看热闹的簇拥着往大队部来呢。

刘铮这几天一直在失眠,一大早被吵醒时只听见门外在那喊展知青和谁登记了,本来心里就泛酸,自家的院门下一秒就被拍的咣咣响,等自己听明白怎么回事,他的心脏咚一声被重锤敲响。

公示栏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刘铮拨开人群,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白纸黑字,还有那个鲜红的章——展智伟,刘铮。两个名字并排挨着规规整整。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刘铮心底直冲上天灵盖,嘴角率先背叛了理智,不受控制地想要咧到耳根,他赶紧动用全部面部肌肉强行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茫然又恼怒。对对对,他得生气,至少看起来得生气!毕竟被这么稀里糊涂发了个男对象,刘铮觉得自己走在路上被金元宝砸了脑袋,心里乐开了花也得先捂着头喊疼。

“让让,让让!”马婶和刘会计挤过来,看到刘铮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铮子啊,这、这是个误会...”马婶赶紧解释,额头都冒汗了。

刘会计也附和:“对对,老赵头听错了,我们这就去改...”

刘铮心情好极了,前几天那点酸涩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分砸得烟消云散,他眼风扫过远处匆匆赶来的展智伟,又瞥见不远处被刘会计拉着咬着嘴一脸不知所措的刘珍,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更盛了,
“马婶,刘叔,”他语气里带着真诚歉意,“这...这事儿闹的,我知道这都是误会,老赵叔耳背听岔了。”他眼神带着小钩子轻轻挠了站在人群外面的展智伟一下又迅速收回,
“展知青他...他心里肯定不是想跟我...是我这名字耽误事儿了,我这就去公社说清楚,帮珍妹子把名字改回来,不能耽误了人家这么般配的好姻缘...”
情真意切

展智伟过来还没把事情搞清楚,几个零散的词语就被迫进入大脑,公示?登记?刘铮?结婚了?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等会儿,刘铮又是什么意思,谁要跟刘珍合适了?这副把他往外推的口气是怎么回事?他之前不还...而且他对刘珍根本没有那种意思!之前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彻底撕破脸拒绝,谁能想到会闹成这样?
“等等!”展智伟脱口而出。

刘铮脚步立刻顿住回头看他,
“不……不用改。”展智伟脸颊发热,只盯着地上自己的鞋尖,“就...就这样吧,别再折腾了。”
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旁边憋着气的刘珍都忘了继续拽她爹的袖子愣在原地,围观的乡亲们更是集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无数道目光在展智伟、刘铮,以及脸色开始发青的刘会计和马婶之间来回逡巡,消化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刘铮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让嘴角要满溢出来的笑意和得意泄露分毫。
“展知青,这可不是小事...”他故意停顿留白让人遐想,“对你影响不好,而且珍妹子她……”
“我说了不用改!”展智伟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眼尾泛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臊的,“刘珍同志是好同志,但我们就是工作关系,不能因为误会,再平白耽误人家名声。”
被当着众人下面子,刘珍的脸一下子白了,显出了清晰的难堪,她扭头冲出了人群,刘会计想追又觉得留下处理这烂摊子更重要,急的在那原地打转。
马婶也傻了眼,看看跑远的刘珍,又看看态度前所未有坚决的展智伟,再看看旁边一脸“我都听他的”表情的刘铮,只觉得脑银子疼,这都什么事儿啊!

展智伟这话,等于当众彻底撇清和刘珍的可能,刘铮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几乎达到了顶点。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刘会计和马婶再想掰扯也无力回天,总不能硬逼着展智伟承认想跟刘珍好吧?人家当事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老赵头耳背造成的乌龙,阴差阳错,竟似乎成了定局。

一切尘埃落定,现在再让展智伟孤零零住在李二牛那透风漏雨的西屋就显得不近人情,刘铮顺理成章在围观乡亲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帮展智伟把那个简单的行李卷和一箱子书搬进了自己家。
刘铮家也是泥胚房,但明显比李二牛家齐整暖和许多。院子扫得干净,柴火垛码得整齐,一看就知道当家主事的是个能耐的。
展智伟站在刘铮家的堂屋里还有点恍惚,前一阵他还因为对方的直接告白而慌乱拒绝,几天后,他竟然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搬了进来。

“这个屋以前放杂物,我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干净的晒过了。”
展智伟“嗯”了一声,抱着东西走进去,炕上铺着蓝印花布的褥子,屋子里有皂角的味道,窗台上的破陶罐里面甚至有几支野花。
他把行李放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刘铮靠在门框上,看着展智伟的背影,终于不再掩饰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得意忘形,“展知青,以后...咱就是一个屋檐下的人了,我保证遵守约定,"

他吊儿郎当的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绝对不影响你以后回城找媳妇儿。”

Chapter 5

Summary:

刘小铮:你走你的,我不会用证绑着你
展智伟:我想回家
刘小铮:展智伟我死给你看!

Chapter Text

转眼腊八到了,北方的冬天彻底露出了獠牙,一场接一场的大雪将二道河子捂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按北方的习俗,腊八要喝腊八粥,刘铮前一天晚上就泡好了各种豆子米粮,天没亮就起来熬粥,展智伟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空气中都是豆米混合的香气。

“怎么起这么早?”展智伟揉了揉眼睛。
“腊八粥得熬老久了,要不然不烂糊,你再睡会儿,好了叫你。”
展智伟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坐下,看着刘铮用长勺搅动粥锅,咕嘟咕嘟混着蒸腾的热气让这个寒冷的清晨格外温暖。
“小时候在家,腊八这天母亲也会熬粥。”展智伟忽然开口,“她会放红枣、莲子、桂圆...说是吃了腊八粥来年就会事事粥全。”
刘铮的动作顿了顿:“扬州也过腊八?”
“过的。”
“那你看看味道有什么不一样。”刘铮说着,舀起一小勺吹了吹递到展智伟嘴边,“尝尝甜淡。”
展智伟扭捏了一瞬但还是凑过去喝了,粥已经熬得软糯粘稠
“好喝。”
刘铮笑了,继续搅动粥锅:“是吧?我娘教的方子。”

这是刘铮第一次主动提起他娘。

粥熬好了天也大亮,两人坐在桌前喝粥,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从胃里弥漫开来,每一个毛孔都被熨帖妥帖,展智伟舒服的眯起眼随口问道:“冬天不干活了你们都干嘛呢?”
刘铮端着碗嚼嚼嚼,然后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展智伟:他没憋好屁。
“在家猫着呗,”刘铮果然一副促狭表情逗他,“庄户人家还能干啥?基本都是趁这个时候...要小孩的。”
“咳咳——!”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展智伟还是呛得满脸通红。
刘铮见状哈哈大笑:“你又生不了,你这么激动干嘛?”
展智伟拿起一个地瓜堵住他的嘴,再也不敢闲聊了,闷头盯着碗里恨不得把脸扎在粥里淹死自己。

 

两人洗了碗,没什么事做,就都坐在炕上。展智伟继续看他的书,刘铮则翻出些碎布头,打算补补破了的衣服。
屋里安静了许久,只有时不时的翻书声响起。
“你看的啥书?”刘铮忽然问。
展智伟把书皮翻给他看:“《牛虻》。”
“讲啥的?”
展智伟想了想,用尽量简单的语言概括:“讲一个意大利革命者的故事,他为了理想牺牲了很多,包括爱情和亲情。”
刘铮若有所思,手里的针线没停:“革命者啊...那他是为啥革命的?”
“为了意大利的统一和独立,为了推翻封建统治让人民过上好日子。”
“哦。”空气又安静了,展智伟以为这个话题这就结束了,刘铮忽然又开口“你给我多讲讲呗?”
展智伟有些意外抬头看他,刘铮大眼睛扑闪,真的挺感兴趣的样子,心里那点“对牛弹琴”的预设悄然瓦解,他放下手里的书,往刘铮那边靠近些:
“好啊。这个人叫亚瑟,他本来是个富家少爷,生活优渥...”

他讲亚瑟的纯真信仰与残酷背叛,讲他在南美洲经历苦难,讲他归来时的尖锐与伤痛,也讲他对曾经的恋人、对生父、对整个旧世界的复杂情感与最终决绝。
刘铮手上的活不知何时完全停下了,他偏着头,眉心不自觉地蹙起,努力消化那些遥远而沉重的情节,当展智伟讲到亚瑟在监狱里拒绝与生父相认并写下诀别信时,刘铮叹了气
“他心里肯定很苦”
展智伟一怔,他没想到刘铮第一反应,不是对精神的赞叹而是觉得他心里苦
“是啊,很苦...”
“但他没后悔,对吧?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家没了,爱也没了...可他到死都觉得自己选的路是对的。”
展智伟是真的觉得意外了,“你上过学?”

“我念过初中”刘铮有点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要不是爹娘走得早,我说不定能念高中,甚至上大学。”
展智伟心里一动:“你爹娘...”
刘铮从炕桌抽屉里摸出根烟点燃,
“我十四岁那年,爹进山伐木,树倒了……连句整话都没留下,我娘伤心过度,第二年春天也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时候很多人都让我去投奔远房亲戚。”刘铮弹了弹烟灰,“我没走,这是我爹娘留下的房子,是我长大的地方,我走了这个家就散喽。”
“那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去城里找份工作?”他轻声问。
“想过,但后来想明白了,城里需要人建设,农村也需要人建设,我在这儿把地种好这不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嘛”
他的眼睛在烟雾袅袅中仍然亮得惊人,用下巴点了点那本书:“你说的这个人,他为了人民能牺牲那么多,我这点苦算啥?”
展智伟觉得自己被甩了个响亮火辣的耳光,他来到这,虽然嘴上说着响应号召,但优越感让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得已才留在这片贫穷甚至野蛮的土地,一直盘算归期想着回到父母身边。
可刘铮不同,他是自愿扎根在这里的,不是因为他没有选择,而是因为他选择了这里。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你觉得我说漂亮话?”
“不是...只是...很少有人像你这样想。”

“那也理解啊,就像你们知青大老远被撵到这,想回家天经地义啊,吃住都不习惯,对吧?”
展智伟沉默了,他本来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对啊”,但此刻刘铮坦荡的眼睛里忽然照出了他的傲慢,于是他说不出口了。
“我...我现在不知道了。”他最终诚实坦白,“我想回城,但我也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来了总不能白来,得为这里做点事情。”
刘铮肉眼可见的开心了很多,他得寸进尺的往展智伟那边挪了挪,展智伟这才发现两人已经互相越靠越近,现在几乎并排坐在了一起。

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刘铮忽然问他:
“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是中学老师,教语文的。母亲是护士,他们都很支持我来下乡,说年轻人应该多锻炼。”
“那你来之前想象这里是啥样的?”
展智伟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我想象中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来了才知道条件这么艰苦。”
刘铮笑了:“苦是苦,但秋天收庄稼,看着满场院的粮食老有满足感了。”

“刘铮,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解决了我从来这之后一直没想明白的事”
“我干啥了我?”
“我之前一直觉得,我在这里格格不入,明明乡亲们对我也算照顾,但我就是觉得怪怪的。”
“现在我明白了,是因为我一直没把自己当这儿的人,不是这片土地不肯接纳我,是我人在这心却在别处,当然会觉得哪儿都别扭。”
“呦,要赖在这了,不娶媳妇儿了?”
展智伟非常不满这种破坏氛围的行为,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我是要说我要回去,我什么时候说我回去是为了娶媳妇儿了!”
刘铮的耳朵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歪头躲开了展智伟的手
“嗐,我这不是看你谢来谢去怪肉麻的...咱俩现在...都算一家人了...说那些干啥。”
一家人,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展智伟的脸也有些热:“总之,我现在想好了,既来之则安之吧,真正看向这里,哪怕将来有一天真的离开,回忆总不能是空白的。”
刘铮得意洋洋露出小虎牙然后用肩膀撞他:“放心吧,我指定对你好,你在这里一天,我就对你好一天,有我护着你,看谁敢欺负咱家文化人。”
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他收敛笑意郑重其事的对视展智伟的眼睛:
“但是,展智伟,”他叫他的名字,少有的郑重,“我不是要给你压力,更不是要用那张糊里糊涂盖了章的纸绑着你。”
“咱俩阴差阳错住到一个屋檐下是意外,我对你好那是我自个儿乐意,可你的天地不该就困在这里,如果政策变了,你能回去了,你想回去了。”

屋外风雪似乎彻底歇了,万籁俱寂,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你走你的,别觉得欠我啥。”

Chapter 6

Summary:

水煎,强制(?),祝贺刘铮吃到小展知青

Chapter Text

队里杀年猪,按惯例要请村里的干部、劳模和几个有头脸的乡亲吃杀猪菜,刘铮干活勤快人缘又好,年年都在被请之列。他本想带着展智伟一起去,展智伟却摆摆手,说这么冷的天不想出门,刘铮也没强求,只叮嘱他锅里温着饭菜便裹紧棉袄出了门。宴席很热闹,大碗的酒,大块的肉,豪爽的劝酒声和划拳声几乎掀翻房顶。刘铮被熟悉的叔伯兄弟拉着一碗接一碗的灌,起初还推拒着,后来许是那喧闹烘得人头脑发热,也可能是心底那点藏着掖着的心思被酒精泡得发了酵,他便也甩开膀子放飞自我,人们打趣他:“铮子,如今日子美了吧?啥时候请我们喝你的喜酒啊?” 刘铮只是嘿嘿笑,仰头又是一碗火辣辣的老白干下肚,灼热的液体一路烧到胃里,却也浇不灭心头空落落的痒。

酒席散时天已黑透,刘铮脚下有些发飘,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冷风一激酒意反而更加汹涌地往头上冲,推开自家院门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屋窗纸上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是展智伟住的屋子。他果然睡着了。书滑在枕边,纸页微微卷着边。油灯的火苗被他捻得很小,豆大的一点光颤巍巍地勾着他的轮廓,月光从窗纸外渗进来清清冷冷地铺了半炕,恰好停在他左眼尾,那颗泪痣躺在月光里。

刘铮反手带上门。门闩落下时,咔哒一声在他心里也落了锁。

屋子里暖得让人发晕,旧书的纸墨气沉沉浮在空气里,他站在炕边,影子被油灯拉得又长又软,斜斜地投在墙上盖住了展智伟半张脸。
目光一寸寸挪。
从垂在枕边的、细白的手指,到衣襟下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弧度,他领口松了,露出一截脖颈,让刘铮喉咙发干
刘铮忽然想起白天展智伟教他的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月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展智伟在睡梦中轻轻侧了侧脸。
那颗泪痣滑进月光更深处,亮晶晶的。
刘铮呼吸一滞。

他脱掉带着寒气的外衣和鞋子,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坚定爬上了炕跪坐在了展智伟的身侧。沉睡中的展智伟蹙了蹙眉没有醒来。
刘铮伸手抚平他的眉头,带着酒气的滚烫呼吸喷在展智伟的脸颊和脖颈上。他先是试探着吻了吻展智伟的唇角,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百倍。见人没醒,胆子便大了起来,亲吻从唇角蔓延到脸颊、耳垂、脖颈,他的手也不安分着解开展智伟里衣的扣子,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
“嗯……”展智伟在梦中发出含糊的呓语,身体本能地向着热源靠近,甚至在刘铮生涩的抚弄下挺起了腰身。
这对刘铮来说无疑是鼓励,刘铮喘息粗重,三两下扯掉自己和展智伟身上剩余的束缚,他现在急切渴望慰藉,没有到嘴的男人不吃掉的义务,手边什么润滑都没有,他胡乱舔湿手指就往后探,才一根就已经让他疼得猛的弓起了背,他觉得自己变成了紧闭的蚌壳本能排斥着入侵,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炕席上洇开深色的圆点。血肉的阻力让手指在狭窄的甬道里艰难推进,指节摩擦着滚烫的内壁,每进一寸都是火辣辣的钝痛,第二根手指并进去时,他听见自己喉底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即指尖摸索到了一处突起,触电般的酥麻猛地窜上脊背,他腿一软差点倒在展智伟身上,就是这里...他想起曾经听村里男人讲的浑话,那些污言秽语里提到的能让男人也发出呻吟的地方。他蜷起手指,朝那一点碾磨按压,陌生的快感交织成网把他拖进眩晕的深渊,后穴在疼痛中逐渐放松,湿漉漉地吞吐发出细微的水声。

够了,应该足够了。

手指抽出带出黏腻的银丝,身体深处叫嚣着要被填满。
膝盖陷进温暖的褥子里。手不再犹豫伸向展智伟的裤带,解开时他屏住了呼吸。
月光移过来照亮一切,视觉的冲击已经很强,但当手真正握住那沉尺寸可观的柔软时刘铮几乎要呻吟出声,他生涩的抚弄着,感受着它在自己手中慢慢苏醒、胀大、变得坚硬滚烫,他体内空虚的渴望达到了顶点。他跨坐上去,借着之前手指引入的一点湿滑和自己的身体分泌,对准入口咬着牙沉下了腰。

“嘶!”突如其来的紧缩让展智伟在深眠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睛睁开时瞳孔里还满是迷蒙的水雾,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展智伟觉得自己在做一场格外荒唐且真实的春梦。

刘铮正坐在自己身上,月光吝啬,只勾勒出他的轮廓,展智伟看不清他的神情,
几乎要灼伤内里的湿滑滚烫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展智伟,他感受到自己被刘铮柔软的内壁吸吮,每一次更深的动作都会引来更强烈的绞缠,被温热的潮水层层吞咽。

展智伟无意识地向上顶了顶腰,想要得到更彻底的契合,身下的被褥早已被两人交缠的体温烘得一片潮湿。他看见刘铮随着他的动作难以自抑起伏颠簸,一切都乱了,呼吸是乱的,心跳是乱的,连思绪都成了被高温熔化的糖浆,黏稠地搅在一起,只剩下沉沦的温床。
展智伟的眼睛逐渐对焦,他与一双布满情欲和痛苦的眸子对视,随着笨拙而用力的起伏刘铮发出一声声压抑性感的喘息。
“刘铮?”展智伟不确定的叫了一声,以为自己模糊了梦境和现实的边界
“是...是我...”刘铮的动作因为生涩显得僵硬,但下身却诚实的继续吞吐,每一次摩擦都让他爽得头皮发麻,展智伟最后一丝睡意也被击碎,他们真的在...

荒谬与羞耻,甚至被侵犯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但与此同时,下面越来越强烈的快感如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理智,将那些负面情绪绞碎吞噬,刘铮骑乘的姿势让他进入得极深,让他尾椎骨发麻,
“你...下来...”展智伟试图推拒,手臂上根本没用几分力气。
“就不...”刘铮酒意未散执拗得像头小牛,他似乎找到了让自己更舒服的节奏和角度,腰臀摆动得越发卖力,已全然忘了自己最初只是想趁展智伟睡着揩两把油,现在只顾着追逐本能的天堂,“好舒服...你好硬啊哥...我要死了...”

展智伟的震惊在刘铮这番孟浪中消失殆尽,他伸出双臂紧紧箍住了刘铮的腰身翻转过来,
刘铮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后背就砸在了炕褥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晃了晃,一翻一压,埋在他身体里的那处进得更深,
“呃啊!”尖叫不受控地逸出,过电似的酥麻让酒意瞬间蒸发大半。
刘铮惊觉展智伟的骨架原来这样宽,肩膀的轮甚至能完全罩住他,投下的黑影严丝合缝将他锁在方寸之间。

更深了。

刘铮指甲猛地抠进褥子里,他每一次进入都毫无章法,退出时又刻意放缓动作用棱角磨蹭着内壁,带出黏腻的水声和刘铮无法抑制的拔高破碎呻吟。
“...慢、慢点...你是驴吗你...”刘铮原先那点主导的得意被这攻势击溃,双手胡乱地抓着展智伟的手臂、后背,双腿被迫大张着环在展智伟腰侧,密集的快感烧得他理智全无,只能凭着本能扭动腰肢迎合,嘴里断断续续求饶。

展智伟食髓知味,身下这具身体此刻完全为他打开,因他而颤抖、潮红、泌出汗水,发出最动听淫靡的声音。他俯下身吻住刘铮那张还在溢出呻吟的嘴,吞掉他所有声音,手揉捏着刘铮胸前早已挺立的茱萸感受着它们在指尖变得硬实,引得身下人一阵阵痉挛。
“你非要招我。”展智伟在换气的间隙咬着刘铮耳垂喃喃,随即又是更猛的一记贯穿。
“唔...!”刘铮被顶得向上弹了一下,体内那根东西将他钉穿、捣碎,再重新拼凑。他迷糊中看着上方展智伟因为情欲而格外性感的脸,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心跳,一种奇异的圆满感将他彻底淹没。
终于,展智伟感觉自己被剧烈收缩绞紧几乎要将他夹断,同时刘铮发出一声近乎哭泣的尖叫,前端喷射出白浊,溅在两人紧贴的小腹和胸膛上,压垮了展智伟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低吼抵着拔出溅射在了两人的交合处。

高潮的余韵漫长而剧烈,两人喘息声交织,汗水淋漓的身体此刻黏腻贴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先分开。
刘铮浑身脱力眼神涣散,还在小幅度地抽搐着,精液好像慢慢溢出,这种感觉让他羞耻又满足。展智伟压在他身上,头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的烫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展智伟才撑起身,他没看刘铮,脖颈到胸口一片潮红,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他翻身的动作有些滞涩,背对着刘铮坐在炕沿伸手去够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屋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刘铮的尴尬来得后知后觉。腿根还酸胀得厉害,他看着展智伟沉默紧绷的脊背,那截漂亮的脊柱线白的刺眼,心虚突然漫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佯装轻佻用脚尖碰了碰展智伟的后腰:
“喂...你平时文文弱弱的,劲儿还不小啊。”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刘铮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挂不住了,下不来台的窘迫让他加重力道又踢了一下:“好了你矫情什么!是老子被上又不是你!你那玩意儿插女的插男的不都一……”
“胡闹!”展智伟厉声打断他,
刘铮突然就觉得委屈:“喊什么喊!都登记了有什么不能睡的,你替谁守身如玉呢,要是担心这个我告诉你真没必要,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走就走呗我又不用你负责!”
展智伟终于回头看向他,刘铮看不懂他的眼神,什么意思,这也不行?他就这么盯着刘铮的脸,似乎要确认刚才那番话是否出自真心,过了好一阵,展智伟什么也没说,转回了头站起身开始穿衣。

“我回你那屋睡,你别来回折腾了。”

刘铮被这句话哄得心头一软,委屈变成熨帖的暖意:“好嘛,”他语调软下来,“还会疼人了。”

他完全没看到,展智伟背对着他时脸上黑如锅底的郁色。
展智伟快步走回西屋,合上门,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站了片刻,才慢慢走到炕边躺下。刘铮那句“你想走就走呗,我又不用你负责”,反复扎进他脑子刺得他心烦意乱。他也辨不明心头这股无名火究竟从何而来
他瞪着黢黑的房梁,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谁要对你负责。”
砸在寂静里,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Chapter 7

Summary:

刘小铮就是高攻低防的玻璃大炮(🚬

Chapter Text

第二天,雪后初霁,晨光艰难地透过糊了厚厚窗户纸的格栅,在刘铮家的泥地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展智伟起得比刘铮稍早,灶膛里压着的火种还没完全熄灭,他学着刘铮平时样子,添了几块细柴小心吹燃,看着火苗逐渐蹿起,舔舐着冰冷的锅底。
刘铮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时,展智伟已经帮他把热水从锅里舀进脸盆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清隽侧脸,刘铮愣了一瞬,随即非常受用的漾开笑意:“太阳打被窝里升起来了这是,我媳妇儿太会疼人了。”
“你!”展智伟惊的热水险些溅出来,“刘铮!你胡扯什么!谁是你....”
“不喜欢这个称呼啊?”刘铮见他反应这么大越发来劲,从善如流改口,“那成,换一个,我叫你老公也行,反正我不挑,咱家你说了算,你爱听哪个?”
展智伟被这越发没边儿的话臊得耳根脖颈都烧了起来,热气直冲天灵盖。可看着刘铮那副得意洋洋吃定他脸皮薄的模样,反而气性被顶了上来,直冲着刘铮就走过去。
展智伟生得文气又清瘦,平日里总容易让人忽略他其实比刘铮还高出一个头,此刻他逼近过来,倒让原本笑嘻嘻的刘铮下意识就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土墙。

“....干嘛你?”刘铮气势矮了三分,“我闹着玩儿的,你咋这么不禁逗...”
展智伟又往前凑了凑,他微微垂下眼看着刘铮心虚乱瞟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平缓开口:
“你昨天晚上,说自己舒服得要死了的时候,怎么不叫我老公?”
刘铮:“......”
刘铮脸上血色瞬间褪近,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得上气急败坏的低吼:
“展智伟!你有病吧!”
“我有病?刘铮,昨晚是谁...”
“闭嘴!”刘铮伸手想去捂他的嘴,“昨晚是意外!我喝多了!”
展智伟不语
刘铮又梗着脖子试图找回主动权:“你起开!挡着我洗漱了!”
展智伟还没动,然后用那种气死人的语调再次开口:
“哦,原来昨晚‘舒服得要死了’,是喝多了的错。”
刘铮彻底炸了,用力推了展智伟的肩膀一把,“展智伟你够了啊!再胡说八道我真揍你了!”。
“好,不说了。”展智伟转身给他让出来路,“水要凉了,赶紧洗漱吧。”
刘铮同手同脚挪到脸盆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展智伟突然对他发问:“你喜欢吃什么?”
刘铮觉得他莫名奇妙,没搭理他,胡乱掬起水草草洗了几把,扯过旁边搭着的旧毛巾用力擦了擦脸,准备把水倒掉,结果直起腰就看见还杵在脸盆边的展智伟,
“所以,你到底喜欢吃什么?

又来了
“展智伟,你故意的吧?大清早的,翻来覆去就这句话?你....”
“昨晚的事,可以算酒后意外,但今天我问的事和昨晚无关,我只是想知道住在一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很难回答吗?”

刘铮哑口无言
他掰着手指头闷声开口:“首先,茄子我打死不吃,那玩意儿软塌塌烂糊糊的,看着就没食欲。”
展智伟想起妈妈给自己做的鱼香茄子,忍不住道:“茄子做得好,其实很下饭...”
“不听不听,反正在我这儿,茄子就不行,胡萝卜生啃还行,炖烂了那种甜不嗦嗦的也不喜欢。”

他说一样展智伟记一样,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你专挑有营养的不吃啊?”
“营养咋啦?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啊,我爱吃甜的,啥甜爱吃啥!冻秋梨、糖三角、要是有一小勺白糖我能兑水喝一天。”

他说起甜食时有种孩子气的欢喜,让展智伟心里软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带来的行李里还有一油纸包芝麻糖。
“还有呢?”
“还有啊...喜欢年糕、黄米糕...啧,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大老爷们儿,又挑嘴又馋甜的没出息...”
展智伟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了”
伸手接过刘铮手里的盆,出门泼在了院子里。

刘铮别扭跟在他后面折返回屋里坐下:“那什么,你也说说你爱吃的,我记着。”
“我?”展智伟想了想,“我不怎么挑食,口味清淡些,河鲜、笋子我都喜欢,不过入乡随俗,这边吃的我也能适应。”
北方的冬天,除了窖藏的白菜萝卜土豆,哪有什么鲜物,刘铮心里记下,盘算着开春以后去河里摸点小鱼,或者雨后看看有没有蘑菇。

早饭是昨晚的剩饭热了,两人坐在炕桌边安静吃着,阳光慢慢爬满屋子,
刘铮眼神总忍不住往展智伟那边瞟,展智伟吃东西很斯文,筷子和碗沿几乎不发出碰撞声。刘铮看着他细白的手腕从有些宽大的棉袄袖口露出来,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

于是刘小铮好了伤疤忘了疼,一下子忘了刚才被他搞得窘迫难堪,用自己的筷子尾端轻轻碰了碰展智伟正要去夹菜的手背。
菜掉回了碟子里,展智伟抬眼疑惑的看向刘铮。
刘铮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没啥,你吃你的。”
展智伟:......
收拾碗筷的时候展智伟主动要去洗碗,刘铮拦了一下:“水凉,我来吧。”
展智伟没松手,刘铮也不再争,跟过去一个舀水一个洗刷,水溅起来,偶尔落到两人手上、腕上,刘铮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他手里滴着水的碗,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交叠。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僵住,时间凝固了一瞬,一颗水珠从碗沿滴落砸在盆底,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刘铮觉得自己从来都没这么忙,厨房里好像有一堆活要干,除了和展智伟在这洗碗。

碗筷归位,展智伟走到自己放行李的箱子旁,刘铮正用抹布擦拭炕桌,眼角余光偷偷瞄。
只见展智伟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裹了好几层的方形物体。他走回来,将那个小包轻轻放在刚刚擦净的炕桌上,推到刘铮面前。
“给你的。”
刘铮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压得有些变形的芝麻糖,
“这...你从家带来的?”
“嗯,不太多了,你尝尝。”
刘铮低头看看手里的糖块,然后掰下半块不由分说递到展智伟嘴边。
展智伟看着糖和捏着糖的手指怔愣了两秒,然后张口含住了那半块糖。

甜,糖块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芝麻焦香一直甜到了心底。

Chapter 8

Summary:

不要打我

Chapter Text

腊月过,年关近,二道河子家家户户开始张罗起年货,空气里飘着炒瓜子炸麻花的香,给冬天添上好多活泛的热气。

除夕那天天空是罕见的湛蓝。两人一大早起来扫院子贴春联,红纸是展智伟从大队部要来的,刘铮端着浆糊盆跟在后面,看他悬腕运笔,一个个方正饱满的字落在红纸上: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横批:万象更新

“字真好看。”刘铮由衷赞叹
“小时候练过几年。”展智伟受用的抿嘴笑,打发刘铮把它贴到门楣上。
年夜饭是两人一起张罗的。展智伟打下手刘铮掌勺,锅里热油滋啦作响,翻炒间香气四溢。难得的,刘铮特意拜托别人去冰钓的时候带了一条鲤鱼,红烧鱼寓意年年有余,还有一小盆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两人笨手笨脚地一起包,形状千奇百怪,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家里就他们俩,坑桌搬到炕上,摆得满满当当,刘铮甚至摸出一小瓶白酒,给两人都倒了一盅。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暖了四肢百骸,窗外陆续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炸开一片喧闹的喜气。
饺子在粗瓷盘里冒着袅袅白气时,刘铮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已经快十年没有和别人坐在一起过年了。
父母刚走那两年,亲戚接他去吃过两回年夜饭,饭桌上很热闹,堂兄弟嬉笑打闹,婶子大娘不停夹菜,油花在碗边凝成白白的一圈,他努力笑得腮帮子发酸,筷子只敢小心地拨动碗边的饭粒。
笑浪一阵高过一阵时,他总会不自觉看向窗外
窗外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从他坐的位置能看见那条通往自己家的土路,一道长长的、歪扭的伤疤,蜿蜒着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路的尽头就是他家的房子。

此刻,那里没有灯火也没有炊烟,它沉默地蹲在夜色里,所有的热闹与笑声都传不到那里,它正在那头张大了嘴巴等着把他从这场短暂的热闹里完整地吞回去。
胃里那块被硬塞进去的肉,突然变得又冷又腻。
后来他就不去了,宁愿自己守着冷灶空房对着父母的牌位,下一碗素面也算过了年。

但是现在,屋里油灯挑得明亮,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交叠。他们慢慢吃饭,说着闲话,说起对来年模糊的期盼,展智伟给刘铮夹了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刘铮则把饺子馅里唯一放了糖的饺子舀到了展智伟碗里。

“喏,福气给你。”他笑得狡黠。
气氛氤氲难以言喻的亲昵,刘铮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满得要溢出来,他脚在炕桌下悄悄碰了碰展智伟的脚,感受到了对方轻轻回蹭。

不知哪家孩子性急,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炸响,噼啪,噼啪,让刘铮心跳失去了规整的节奏

展智伟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前倾越过小小的炕桌,展智伟吻住了他。
外面鞭炮声密了起来,远近交错连成一片轰鸣的海洋,但在这一方被灯光晕染的暖榻上,所有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唇舌交缠间的濡湿声响。
刘铮起初还僵硬着,很快便被这亲吻夺走了所有力气,他环住了展智伟的脖颈将他拉得更近,学着展智伟的方式勾缠回去。

炕桌好碍事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又或许根本是两人一起,碗盘被小心又匆忙地推到角落,展智伟手臂一揽将刘铮整个人从对面带了过来,跨过那小小的方桌落入自己怀里,吻因为这个更紧密的姿势而变得更加深入贪婪,展智伟的手掌抚上刘铮的后颈,指尖插入他粗硬的短发中轻轻揉按,另一只手则稳稳箍住他的腰感受劲瘦腰身的线条和体温。
刘铮被亲得身子发软,只能更紧地攀附着展智伟,胸腔里的空气刚被抽走就被渡进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绚烂的光影偶尔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瞬息万变、模糊陆离的色彩。
展智伟的手从腰侧滑下抚过臀线,刘铮更软地贴过去,鼻腔里哼出一声催促的气音,他的一条腿被展智伟带着曲起,膝盖抵在了炕沿,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半跨在对方身上,重心不稳只能更依赖腰间和颈后那两只手的支撑。
吻暂时分离,一缕银丝在昏暗光线下倏忽断裂,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着对视,没有言语,展智伟的手探进棉袄下摆顺着脊沟向上,五脏六腑里烧起来的火交织蒸腾,
展智伟很有耐心,刘铮甚至觉得他天赋异禀,他把脸埋进展智伟的肩窝,牙齿在沉浮中咬住棉布,身体随着那手指的节奏颤抖收缩,不适感很快被酸麻取,代顺着尾椎骨爬升炸开细小的火花,他忍不住挺腰迎合又被更重地按回。
当展智伟进入时,两人都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滞涩很快被逐渐丰沛的湿滑取代,刘铮的声音碎成呜咽和喘息,他视线无法聚焦只看到头顶房梁模糊的暗影在晃动,自己被抛起又落下,只能紧紧抓住展智伟得到平衡,,展智伟迷恋这具身体为他打开的所有反应,迷恋刘铮因他而失控的模样,迷恋这紧密连接中传递过来的颤栗,肉体欢愉的渴望在这原始的律动中得到了短暂的慰藉。

展智伟猛的将刘铮搂得更紧,怀中的人身体剧烈地痉挛绞紧,随之在更深处释放。
昏黄的灯光照着这一片狼藉的温暖。刘铮瘫软在展智伟怀里,连指尖都不想动,展智伟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脊,
远处,似乎又有一挂鞭炮零星地响了几下,然后彻底归于沉寂,他们相拥而眠,度过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春节。

年后,积雪开始消融,房檐下挂起的冰溜子滴答滴答敲着渐暖的节奏。自展智伟下乡以来,家书断断续续,以前总是报喜不报忧。如今心境不同,他确实觉得自己过得很好,想与父母分享这份安定,但关于刘铮,他提笔数次却不知如何落墨。倒也不是羞于启齿,在他的教育和认知里,婚姻是庄严的,它需要仪式,需要见证,需要正式的名分。而他们却始于一张因误会登记的纸,他想,等以后也许有机会带刘铮回去,或者,至少在这里办一场像样的酒席,这样才好正式的向父母介绍。

于是,他在信中详尽描述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他写:“父母勿念,儿在此处一切安好,颇有所得,亦觉心安。” 他最终没有写下那个名字,想着,下次吧,或者当面说更好。信写好了就先放在了桌子上晾干笔迹,等着有机会去公社时寄出。

这天下午,刘铮在家收拾屋子,开春了他想把厚被褥拆洗晾晒,一打眼就看到了那封未寄出的信。刘铮不是有意偷看,只是那张纸就大咧咧放在那,而他识的字足够他读懂这封信。
展智伟写得确实很好,语气平和内容充实,刘铮一字一句读着,起初心里是欣慰的,智伟能这样告诉家里说明他真的觉得在这里生活的安心。
可是,读到最后,他反复看了几遍,没有,通篇没有刘铮两个字,一丝痕迹都没有。

他这个大活人在展智伟的下乡生活里从未存在过,展智伟的一切安好里没有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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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细微尖锐的疼漫开,刘铮想起展智伟最近总往大队部跑,他是不是后悔了,所以连在家书里提都不愿提,生怕留下把柄和牵挂。
失落涌上来淹没了最近的甜蜜,刘铮默默把信纸放回原位,他拆被褥的动作有些机械,阳光照进来也觉得冷。

晚上展智伟回来察觉到刘铮情绪不高,饭桌上也沉默,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有些纳闷,刚要张嘴问问他怎么了,刘铮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你想家吗?”
展智伟一愣,随即点头:“想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刘铮扒拉两口饭,“就是觉得你家里肯定也特别想你,你想回去看看吗?”
展智伟不知道他突然低落是从何而来,他放下筷子伸手覆在刘铮的手上,
“刘铮,这里也是我的家。”
刘铮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此刻酸涩空茫的心湖没被激起多少涟漪,妈的就会说好话骗老子。
他把手抽了出来“嗯,快吃饭吧。”

晚上洗漱后回到屋里,展智伟看到刘铮背对着他躺在那,看不到正脸都能猜到他现在气鼓鼓的,展智伟带着讨好环过刘铮的腰,掌心贴着里衣慢慢摩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刘铮腰侧,往常这时候,刘铮要么早就翻身缠上来,要么故作矜持和他别两下,但最后总能滚做一处,但今天刘铮搡了他一下,一点儿好脸子没给:“回你自己屋去。”
展智伟的屋子年后就没再住过人,俩人心照不宣的搬在了一起,展智伟探头过去,刘铮偏头躲开他的视线,这是怎么了,白天还好好的,最近大队部忙的事情多冷落他了?想到这展智伟的手上又往下探了几分,铁了心想把刘铮的那股欲望挑出来。
刘铮想保持清醒推开带着诱惑的暖意,甚至想直接拍开他的手起身质问,话都到了嘴边又拐着弯漂移回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当初自己话说得漂亮,如今人家只是不在信里提到自己,自己在这拈酸吃醋,在床上给人摆脸色算怎么回事,真他妈矫情。

感觉到刘铮不光没有情动反而还发呆上了,展智伟眉头皱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带上了惩罚意味,手臂收紧,几乎是强制性将人往怀里带,唇舌落下的吻又重又急,啃咬脖颈和锁骨留下清晰的痕迹。进入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用力,撞得刘铮在攻势下可耻的软了腰肢。

刘铮恨透自己不争气,明明整颗心都泡在酸水里,可当展智伟那双温柔清亮的眼睛此刻被欲望烧得幽深,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他心跳失序,丢盔卸甲。
展智伟大概感受到了他表面僵硬和内里火热的矛盾,俯下身子贴上来,开始说那些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吐露的黏腻情话。这些话语往日能在刘铮身上点燃更烈的火,此刻却一句句扎进他心里,看吧,男的舒服了什么好听的哄人话都能不要钱的往外吐,这个混蛋!明明就没把他放进未来里,现在上他的床比他自己还轻车熟路,花样百出。
刘铮心里碎碎念着大老爷们儿不能掉眼泪,但是无法诉说的别扭心意,有可能失去他的恐惧,自己见不得光的委屈,连同身体被极致取悦时的快感统统搅拌在一起冲的他视线模糊。

展智伟正在兴头上,忽然感觉身下的人不再有反应,连呜咽都停了下来,他借着窗纸透进的微光想看清刘铮的脸,那双总是亮得灼人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睫毛湿成一绺一绺,泪水滑进鬓发和枕头,展智伟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铮铮?”他慌忙退出,手忙脚乱去擦,“我弄痛你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刘铮在这时睁开眼,眼睛通红翻滚着委屈,他抬手就朝展智伟肩膀上给了一拳,
“不做你就滚蛋,停下干嘛,谁要你假好心!”
展智伟被他打得更蒙了,他完全不知道这怒火从何而来,他只能不管刘铮怎样张牙舞爪都更紧的抱住他,下巴抵住他的发顶一遍一遍哄:“不哭了铮铮,我在这儿呢,到底怎么啦,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
他越这样刘铮越委屈,难道要说他哭是因为展智伟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吗,那岂不是把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依赖和算计摊开在明面上,他不要面子的吗...
性和爱的界限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本就模糊,如果对展智伟而言,这只是异乡的慰藉,是肉体的吸引,是阴差阳错下的将错就错。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刘铮一把将展智伟推倒,展智伟还没来得及反应,刘铮已经赌气的跨坐上来,骑乘让二人一下子回到了第一次的夜晚,展智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搞得怔住,不理解归不理解,情欲还是被再一次点燃,他伸手想去扶刘铮的腰,却被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老子自己来。”
刘铮咬着牙更加卖力的动作,试图掌控这场情事,仿佛这样就能掌控同样失控的心意。
但事与愿违,起初他还能凶巴巴的掌握主导,很快就在快感中败下阵来,呻吟从咬紧的牙关里溢出,视线再次模糊,不知是汗水还是新的泪,他在剧烈的起伏中低下头,手臂死死环住展智伟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他不再逞强,只剩下本能追逐着快感,啃咬,吞咽彼此的喘息,用力的几乎要将自己燃成灰烬烙印在展智伟的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窗纸外透进灰蒙蒙的天光,炕上的热气散了大半,黏腻的汗慢慢变冷,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刘铮从展智伟怀里挣出来一点,展智伟看到了他肿成桃子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问清楚又怕再惹他哭。
刘铮忽然就觉得特别累。

“你那封信,明天我去公社顺便帮你寄了吧。”
“啊?什么?...”
刘铮没再说话,扯过被子转过去蜷缩起来,留下一个拒绝再沟通的背影。

电光石火间,展智伟的脑子骤然清明,突然明白了刘铮反常的缘由,

信,

他写给家里的那封信。

“刘铮,你看那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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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铮还是沉默
展智伟声音讨好放软:“铮铮我写信不是想回家,只是给家里说说近况”
“... 谁拦着你了,跟我解释什么 ”
“那...那你怎么生气了”
刘铮一骨碌爬起来,瞪得溜圆的眼睛里烧着两簇火苗:“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我是你的谁啊,展智伟你告诉我,我算你的谁啊?!”
展智伟被噎的说不出话
“阴差阳错滚到一起的邻居? 你展大知青没事儿打发的乐子?
你给家里写信,写天写地写乡亲,写你过的多好多安心,我呢?我刘铮能沾上半个墨点子吗?我也是犯贱我非要看,看了还要往心里去。”
刘铮越说越急,情绪逐渐不受控制,
“谁管你啊,你现在就拿笔补上,说你要回家,我要是拦着你我以后就叫展铮!!”
这哪跟哪啊,展智伟被他一连串的愤怒砸的晕头转向,他张了张嘴,思考从哪个问题开始答起,展智伟想告诉他,他是自己在这 的唯一安心处,是他心甘情愿想要规划进未来的伴侣,但展智伟又突然意识到,认识这么几个月里,站在刘铮视角的话自己就是个混蛋:享受着对方带来的陪伴慰籍,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和占有欲,然后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感动于自己对于这段非常规感情的珍视,感动于自己行动胜于语言的伟大。

他一边汲取刘铮带给他的爱意,一边把真心这颗底牌紧紧捂在手里,大家都是男人嘛,理所应当会懂啊。

结果现在刘铮把桌子掀飞,展智伟傻眼了。

 

“是,我没提,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试图安抚刘铮的情绪“我没提是因为我觉得不太好”

刘铮炸毛:“?什么叫不太好 ?提我一句就玷污了你的信了?”

“不是!当然不是!是我觉得不尊重你。”

他强迫刘铮和他对视,继续道:
“我心里想的是,等以后等有机会,想正式把你介绍给我父母。想在更正式的场合,比如等我们这里办过酒,乡亲们做过见证再好好跟家里说。”

展智伟有些语无伦次,这些念头在他心里其实也只是模糊的雏形,此刻倒是急切想倾倒出来

“我最近往大队部跑得勤了些,一部分是帮刘会计的忙,另一部分...我也打听了一下,像我们这种情况如果真想办个简单的仪式,队里能不能通融,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他看起来有点难为情,“我是想给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开始...”
刘铮没想到逼一下反而逼出了他的真心话,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
“你最近是在忙这个...?”
“啊...是我不周全忽略了你,对不住,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刘铮凑上去抱他,臂展不太够无法将他完全拢住,他用力往前挣吧挣吧,两只手扣在一起把展智伟环起来,
“好嘛,我刚才也说了伤人的话,我们扯平了,以后不许翻小肠儿。”
展智伟的大手覆住刘铮的,轻轻拍了拍,“好。”
抱了好一会儿,“咕噜...”是刘铮的肚子
两人同时僵住
展智伟笑出声
刘铮立刻松开手,从他身上弹开,脸上相当挂不住“饿了!笑屁啊!”

 

展智伟立刻去穿外套,“我去弄点吃的。”
“我去我去,你饶了我的肚子吧,也饶了我的厨房,求你。”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把鞋提上,展智伟被他说的讪讪的摸鼻子,却也跟着他下了炕,“我陪你,给你递柴火总好了吧。”

灶膛的火光把窄小的厨房映得暖烘烘,两人忙碌的影子被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展智伟蹲在灶口盯着火,他说话的声音混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里:“铮铮,我重新写一封信吧。”
刘铮正把擀好的面条下进锅里,听到这话的时候蒸汽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睛发潮:“算了,甭写了。”

展智伟仰头看他,有些不解。
刘铮把筷子搁在锅沿,转过身背靠着灶台没看他的眼睛,只盯着对面墙壁上一道陈旧的裂纹:“你家里冷不丁知道你在农村找了一个没上过高中的,还是个男的...”
他停顿了一两秒,才把后半句挤出来,声音低得几乎被锅里的咕嘟声盖过:
“...别再给你爹妈气出个好歹来。”

这一句话一出口,展智伟也沉默了,是啊,父母这一难关确实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或许潜意识里,他也是害怕的,怕面对父母的失望和反对,所以他宁愿先拖着,想着等木已成舟再先斩后奏。
原来自己也是个胆小鬼。

刘铮没看到展智伟越来越低的脑袋,因为他发现,就算确认了对方的心意,明牌之后心里头反而会冒出怯意,他怕展智伟的父母瞧不上自己,这念头缠上来,比刚才还让自己烦心。

都怪这傻大个!长得好看就是祸水!
他越想越烦,低头就朝蹲在地上的展智伟踹了一脚
脚踝撞上胳膊硌得自己生疼,对方却纹丝没动。
展智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懵了:“咋啦铮铮?”
“......看什么看!看你的火!”刘铮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骂骂咧咧转身搅面条

一碗热汤面下肚,饱腹感带来心满意足的倦怠,两人简单洗漱重新爬回炕上,这回自然多了,刘铮不在别别扭扭的躲在角落,一躺下就自动滚进展智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冰凉脚丫子塞到他腿间,展智伟手臂环过他腰身,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两人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两片终于找到彼此的拼图。

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渐渐交融,变得同步。

刘铮闭着眼,身体和精神都放松到了极致

“喂。”他用脑门儿撞了撞展智伟的下巴。
“嗯?”
“没事...看你睡着没有”
“那我要是睡着了呢”
“大胆,扣你眼珠子弄醒你”
展智伟这回是真笑出了声:“行,你先睡,我守着你。”
刘铮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展智伟以为他睡熟了,自己也慢慢眼皮发沉,怀里的人忽然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你...不许先睡...”
展智伟在黑暗里弯起嘴角。他抬手拨开刘铮额前的碎发,指腹抚过眼皮,感受着睫毛在掌心下细微的颤动。
“合着我还得给你站岗放哨,等你睡熟了才能睡?”他带着笑意,气息拂过对方耳畔,
“刘铮同志,你这要求有点封建大家长的派头啊,我可要批评你了。”

沉睡的人自然毫无反应,只是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满足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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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了
土地先知道的,向阳的坡上白绒绒的雪先瘦下去,露出了底下的黑土,经过一个冬天大雪的浸润,黑得能攥出油来,日头亮堂堂的照着,冰碴子,雪沫子到底撑不住了,悄悄的化成水不见踪影,只觉得湿漉漉的汽漫上来,像土地在喘息。

天还没亮透,刘铮就起身了,窸窸窣窣穿衣服生怕吵醒他,展智伟其实在他起身那刻就醒了,在一片朦胧的暗青色里,听觉会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刘铮摸索衣服穿上,就在刘铮弯下腰去够鞋子的瞬间,晨光恰好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勾勒出刘铮露出的半截腰肢。展智伟长臂一伸,刘铮猝不及防被带的往后仰倒,重新跌回炕上。
刘铮后背撞进展智伟的怀里,还没等反应紧接着吻就落了下来,展智伟亲地很急,这男的好像开了荤之后就打通任督二脉,这时候也不见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做派了,也不管什么发乎情止乎礼男男授受不亲不能白日宣淫那一套了,唇舌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急促的鼻息全喷在刘铮脸上。那架势倒比抢收庄稼的还要急切三分。

刘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发懵,下意识想推,手掌抵在展智伟胸膛上摸到了底下清晰有力的心跳。挣扎的力道颓然就泄了下来,展智伟得寸进尺的加深,另一只手摸索着探进他刚刚穿好的衣襟下摆,
“别...”刘铮终于挣出一点气音,偏头躲开黏稠的亲吻,“天...天亮了...”

“还没。”展智伟追着又吻上来,这次落在刘铮颈侧,“鸡都没叫呢。”

展智伟现在这副流氓臭无赖的样子和白天那个温文讲理的小展知青判若两人。刘铮被他弄得乱七八糟,衣服扣子不知何时又松了两颗,晨光窥见了秘密一般羞怯的又探进来一寸,正好照亮刘铮锁骨中间的凹陷,那里现在闪着细腻的光泽,像平静水面忽闪着粼光,展智伟觉得自己好渴,急切想从那一汪泉眼里汲取水分,舌尖变得贪婪,在那片凹陷里反复辗转,舔舐。
刘铮被撩拨的脑子发晕,几息间,展智伟的手已经顺着腰侧滑下去,隔着裤子握住刘铮的完全挺立的阴茎,刘铮猛的弓起身子,喉结剧烈滚动却咬死没发出声音,窗外此时传来了第一声鸡鸣,仿佛被这声啼鸣唤醒,邻居家的声响开始陆陆续续传来,生活的嘈杂如同涨潮一般,顺着窗户缝漫进这片被私密情热占据的天地。刘铮羞得用手臂捂住眼睛,这要是被听到了,恐怕未来的三个月,不,半年都要成为村口大娘们眉飞色舞的好谈资。
展智伟显然不太满意,咬他的肩膀,布料陷入齿间:“我想听。”
刘铮摇头,发茬蹭着炕席沙沙响,可身体好诚实的在爱人熟稔的抚弄下化成一滩水,正关键的当口,展智伟却停了动作,刘铮不满的从胳膊后面瞪他,展智伟却无辜眨了眨眼睛,手指勾着刘铮裤腰上那根原本系的好好的布绳,轻轻一扥扥成了紧紧的死疙瘩,他捏着那个死结给刘铮看,一脸困扰的委屈道:
“你看...解不开了怎么办...”
刘铮一口气堵在胸口,看他明目张胆耍赖又气又急,偏偏身体里悬空的渴望还在灼烧,让他骂人的力气都软了三分,他徒劳的用手解了解,死结在腰间勒得更紧了。
“你...展智伟你就是大混蛋!”
骂是骂了,落在展智伟耳朵里像是奖励,他假模假式关心:“真解不开,我试试,你别动”
展智伟俯下身子当真像是专心研究起那个死结来,可研究方式实在可疑,牙齿偶尔蹭过小腹,舌尖在绳结周围打着转,甚至不小心硌到更敏感的地方,让刘铮刚平复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你快点...”
“别急啊...这结怎么打的啊,你怎么系这么死”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刘铮气的想咬他,可身体深处的空虚一直在叫嚣,粗糙的绳结成了连接现实与迷乱的唯一锚点顽固的卡在腰间,展智伟的牙齿隔着布料磨蹭刘铮的性器,舌尖濡湿的暖意穿透纤维带来刺激。
刘铮觉得自己要被这个酷刑逼疯了,身体被持续不断的舔咬推向悬崖边。
“快了...”展智伟含糊低语,舌头和牙齿的啃咬舔舐加剧,然后刘铮感觉到腰间的紧绷感骤然松懈,布绳被解开束缚消失,几乎同一时刻,展智伟的舌头钻了进去,把刘铮的阴茎整个含进嘴里,刘铮眼前白光炸开,所有被延迟悬置的激烈感受开洪卸闸被推到了顶点,全部倾泻进了展智伟喉咙深处。
刘铮大口喘息,眼前一片模糊的眩晕,世界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展智伟抬起头,嘴角的还带着莹润的水光,伸手轻轻抹去刘铮被逼出的生理泪水,然后将那根彻底解开的布绳晃了晃:
“看,解开了,厉害吧。”

刘铮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闭眼喘粗气,随即感觉到硬热抵在了腿根,还没等求饶,
“小铮哥!走了,上工了!”院墙外村民的吆喝声把刘铮的沉溺惊飞,他下意识猛的发力,一把将展智伟掀翻在炕上,手忙脚乱抓过散落的衣裤就往身上套,还不忘换了一条裤子,展智伟在一通天旋地转之后懵在原地,这时才对刘铮庄稼汉的身份有了实质的感受,明明在床上的时候被捏扁搓圆,就算推自己也像兔子撒娇,惹急了就变成小毛驴。

“都怪你!”刘铮赤脚跳到地上,一边慌慌张张穿鞋一边又去找新裤子一边回头骂他:“磨磨唧唧...早饭都没工夫做了!饿着吧你!”
说完就旋风一样卷了出去,“来了来了,催命似的!”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展智伟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精神抖擞的小兄弟,又抬眼看了看还在晃动的房门,半晌才无奈抬手抹了把脸:
“这小没良心的。”
能怎么办呢?
他在炕上坐了一会儿等那股冲动稍微平息,然后收拾整齐走到灶间,冷锅冷灶什么吃的都没有,他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两张昨晚剩的玉米面饼子,就着炉膛里还没完全熄灭的余烬添了把细柴,将饼子放在篦子上熥着。(熥:北方方言,凉了的熟食物再蒸热或烤热)
饼子热好后展智伟把它仔细放进饭盒,又打开自家腌菜坛子夹了几筷子萝卜干,用油纸包了一起放进挎包里。

他背包出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展智伟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
路上遇到村民互相点头招呼。
“小展知青早啊!”
“早。”
“吃了吗?”
“还没,铮铮也没吃,准备送过去和他一起吃一口” 展智伟拍拍挎包,脸上一贯的温和妥帖,好像半个小时之前在炕上耍赖使坏的臭流氓根本不是他。
问话的听了这话,眼睛往展智伟脸上那么一溜,又瞄了一眼他那个挎包,脸上顿时显露出了促狭的笑,拖着长音“哦——”了一声:
“我说呢,铮小子今早跑得跟后面有狼撵似的,合着是起晚了,这空着肚子去挣工分可不行,你这当屋里人的是该心疼心疼,赶紧送去吧!”
展智伟面不改色,只颔首算是默认了调侃,走出去老远背后还能隐约听见旁议论:
“瞧瞧,要么说还得找文化人,多会疼人,我家那口子别提给我送饭,酱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

距离近了,远远就能看见社员们星星点点散落在田垄间,吆喝声和锄头落地的闷响随着风传来,展智伟眯起眼锁定了刘铮,刘铮正直起腰,用胳膊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田埂上的人影,早上胡闹的回忆又涌进脑子。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展智伟看他的反应觉得好笑,也不催他,像是来踏春赏景,直到刘铮偷瞄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歇会儿,你早上没吃饭,先吃点东西”展智伟大大方方坦荡自然。
旁边立刻有相熟的起哄:“哟,展知青送饭来啦!老贴心了。”
刘铮绷着脸把镢头往地里一杵,粗声粗气凶他:“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
周围顿时爆出善意的哄笑,刘铮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刚翻开的土里,展智伟笑意漫开,把饭盒塞进他手里,又拧开水壶递了过去:“对对对,你不饿,不饿也吃点。”
刘铮又瞪了展智伟一眼,到底没再拒绝,背过身去大口咬起了饼子,嚼得恶狠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咬的是仇人。
展智伟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颈和微微发红的耳尖,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亲亲密密投在刚刚苏醒的土地上。

远处,大伙的劳动号子悠悠响了起来,掠过田野融进瓦蓝瓦蓝的天空里。

Chapter 12

Summary:

今天起恢复日更

Chapter Text

信是三月到的
那天下晌,从地里回来的刘铮正好和大队的通信员在家门口遇见,听见他扯嗓子往死里喊:“展知青!你的信!扬州来的”
展智伟从屋里迎出去,接过信和一个很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裹,另一只手牵着刘铮进屋。展智伟有些急迫,坐在炕沿就把信拆开,刘铮也没问信上写了什么,只是往他身边一歪,脑袋枕在他膝盖上仰脸看他,展智伟调整了姿势让刘铮躺的更舒服,然后抖开了厚厚一沓的信纸。
“我妈写的,说给寄了布票粮票和工业券…”展智伟开始念信的内容。
“…你爸天天念叨你,说不知道你在那边吃不吃的惯,今年冬天扬州也冷,你爸院子里的花都冻坏了两棵,小伟,妈妈知道你长大了,可当妈哪有不挂念的,夜里做梦总梦见你小时候…”
展智伟读信的节奏越来越慢,刘铮用手轻轻捏捏他的腿安慰。
“…你爸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工分挣多少都不要紧,身子最重要,等政策松动了千万记得请假回来探亲…”
一滴水珠落在刘铮脸上。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意识到是从展智伟脸上滑下来的眼泪。
“诶…”刘铮一骨碌爬起来,“你…你别哭啊…这不是好事儿吗…你爹娘惦记你呢…”
展智伟没说话,只是用手背胡乱抹脸,但眼泪好像流之不尽,刘铮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伸手去接,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带着重量砸在刘铮手心,让刘铮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对不起…”展智伟吸了吸鼻子,硬邦邦扯出一个笑,“我就是太久没见他们了…”
这是刘铮第一次见展智伟哭,别看展智伟平时连说话都很少大声,看起来很好欺负,但就连因为干活手磨出血的时候刘铮也没见他掉过眼泪,刘铮没在说什么,拿了手帕把他的脸擦干净。
“我爹娘走的时候,我也老做梦…”
展智伟握住他的手晃了晃,眼睛里都是勾起了刘铮难过回忆的愧疚。
“行了行了,别跟我起腻了,不是说寄了票吗,拿出来看看,省着用今年应该也没那么紧吧。”
……
五分钟后,刘铮看见炕桌上铺满的票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票。
“我操…”
“不许讲脏话。”
“哇塞…”
“我家就我一个…自然都紧着我…”
刘铮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如今真真切切看到了展智伟身后那个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有点不得劲儿。
“想什么呢?”
“没…你跟着我是不是受委屈了…”
噗,展智伟笑的眼睛都弯起来:“刘铮同志,你也没让我饿肚子啊,何谈委屈?”
刘铮被他笑的有些恼了,伸手要打他,被一把攥住手腕拉近。
“我不委屈,”展智伟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许瞎想了。”
刘铮点头点的不太情愿,但也由着他去
那沓票被分好类整整齐齐收进柜子,晚上睡着之前,刘铮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念头春天的草籽似的见了雨水就发了芽:
他想盖新房。
现在这屋子是他爹娘留下来的,土墙旧炕,因为窗户是糊的纸,光线很差,展智伟就算白天看书都有些暗,晚上凑着油灯眼睛都要贴到书上去了,这不行,眼睛看坏了怎么办,对,盖新房子。
第二天刘铮翻出了自己攒的钱,合计合计又从箱子里拿出来了个什么东西,抱着去了村长家。
村长正在院里喂鸡,见他来了拍拍手上的糠:“哟,铮子来了,啥事儿?”
刘铮把手里的东西往村长跟前一递:“叔,您给看看,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一张狍子皮。
村长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里“啧啧”两声:“真的不是你前年猎到的那张?保存得真好一点虫蛀都没有。”
“是,一直没动。”
村长抬眼看他:“舍得卖了?当时那么多人劝你卖了你都没听。”
刘铮笑笑没接话:“您给估个价,我想换了钱盖房子。”
村长一下就关联到了展智伟身上,脸上笑意加深:
“这皮子是好东西,搁镇上至少能卖二十块。但你要真急着用钱,镇上老李家的儿子开货栈专门收山货,我帮你拿过去能多卖个三两块。不过得等两天。”
刘铮喜出望外:“行,那就麻烦叔了。”
“麻烦啥。”村长摆摆手,转头把狍子皮收好:
“钱凑够了?盖房子可不是小数目。”
“还有点积蓄,加上着二十多块应该差不多了,先把材料买回来,慢慢盖,实在不行,我去山上多下几个套子,再打几只兔子野鸡。”
村长拍拍他肩膀:“行,到时候缺人手了招呼一声,村里老少爷们儿都能帮把手。”
刘铮道了谢,那头狍子前年冬天他跟了两天才猎到,因为怕有枪眼不值钱,是用套子活勒死的,这张皮在箱子里压了两年,多少次想拿出来做件衣裳都舍不得,这次拿出来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反而松了一口气,幸亏留到了现在,要不然这房子真够呛。
刘铮一开始没想让展智伟知道这事儿,但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总能传到他耳朵里,被展智伟“审讯”的时候,是在床上,欲望刚被勾出来,展智伟停下动作低头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刘铮脑子正发昏呢,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没、没有…”他下意识想把展智伟的上半身拉回来贴着。
“刘铮,你一说谎就不敢看我。”
刘铮下意识想躲,可他被压着,躲都没处躲,展智伟就那么盯着他,下面还故意蹭了一下,把刘铮搞得闷哼出声,腰眼发麻。
“说不说?”展智伟的嘴唇贴着他耳朵,“不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你、你…混蛋啊你…”
“跟你学的。”
欲望被吊的是在难受,刘铮投降:
“房子…我想盖新房子。”
“现在这个太旧了,白天光线也不好,我寻思你看书的话累眼睛,而且我俩…现在…这样…也该送你…间新房…”
没听到展智伟的回应。
刘铮疑惑,抬眼看见展智伟眼眶好像有点红。他急忙伸手去摸他的脸:“哎,怎么又哭了。”
展智伟偏过头躲了:“没哭…傻子。”
“?我怎么傻了?盖房子不是好事吗?”
展智伟没跟他争,低头衔住他的唇重重研磨,刘铮心想终于开始干正事儿了,伸手去摩挲他的腰,展智伟的身子很热,贴在他身上像个小火炉。
“盖房子我帮你。”展智伟的声音从两个人的唇瓣中冒出来。
刘铮脑子还晕着,下意识摇头:“不用,你干不了那个,都是出苦大力的活儿,我找了村里几个人帮忙…嘶…”
刘铮的话被全堵在嗓子眼里,展智伟又顶了一下:“你说谁没力气?”
“你、你…展智伟你不要脸.”
“我怎么了又?我冤枉啊,你不是刚才还催我赶紧的吗,你说清楚哇,谁没力气?”
刘铮彻底说不出来了,只有喘着叫的份儿,脑子里那点念头全被撞散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展智伟。
屋里的声音混着土墙根底下的蛐蛐叫,响了很久,刘铮瘫在炕上连抬手指都累。
“我力气到底够不够啊?”
刘铮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展智伟笑着往他身边蹭了蹭:
“铮铮,两个人的房子,当然要两个人一起盖。”
刘铮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嵌在了展智伟的怀里,展智伟顺势搂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刘铮困意上涌,恍惚间只觉得那拍抚的节奏和着虫鸣把自己哄得绵软。
意识快要飘走的时候,他听见爱人的声音:
“铮铮,我爱你。”

Chapter 13

Summary:

爱是给对方自己能力内最好的还觉得亏欠

Chapter Text

去公社换票那天,刘铮顺便借了李家的三轮车,这三轮儿是李二牛早年从县城淘换来的,铁皮都锈了,骑起来吱呀吱呀响,但已经是稀罕物件。
“你带我?算了吧…要不我…”
“你瞧不起谁呢!”刘铮一抬腿跨上去。“上车上车,老公带你。”
展智伟乐得让他过嘴瘾,忍着笑窝在车斗里,一米九多在蜷在里面看着有些滑稽,刘铮回头看他嘲笑:
“你看你跟个鹌鹑似的。”
展智伟用手指戳他腰上的痒痒肉:
“啧,走你的。”
刘铮蹬着车子晃晃悠悠上了路,出村的路是土路,前些天刚下过雨,被牛车压出深深浅浅的车辙,干了之后变成硬邦邦的土棱子。
刘铮心情很好,哼着走调的《送情郎》在前面儿蹬的欢实,展智伟在后面儿屁股底下像坐了个筛子,五脏六腑被颠的要移了位。
“刘铮!”他咬牙,“你慢点儿行不行。”
刘铮回头瞥了他一眼:“咋啦,你不是‘有的是力气’吗,还怕这个啊?”
展智伟被气笑了,还没等张嘴,车轮又轧上一块硬土疙瘩,车斗一跳,他整个人往上弹起又重重落回原处,这下颠狠了,展智伟觉得早饭在自己胃里翻了个个儿,闷哼了一声。刘铮这才慌了,连忙放慢速度:
“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没看见,要不停下歇会儿?”
展智伟摆摆手,话都没劲儿说完整:“别…赶紧到地方…再歇我就要吐这儿了…”
刘铮想笑又觉得不道德,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尽量寻平地走,还不忘了关心他:
“实在难受就跟我说嗷。”
展智伟窝在车斗里依旧有气无力:“你就骑吧,先到公社再说。”
“嘿?你还不信我?”刘铮来了劲,脚下开始用力,“你看好了啊,老公今天给你露一手。”
话音未落,车轮又碾上一块石头,又是一下。
刘铮手忙脚乱稳住车把,身后传来展智伟忍无可忍的一声骂:
“刘铮!你!我真服了你了…”
刘铮心虚的缩脖子老老实实闷头蹬车。

到了公社要先去换票,商业局的小老头接过那沓江苏省布票和大队介绍信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个账本登记,又数出来同等面额的本省布票递出来。
“关内来的布票很少见啊,南方来的知青?”
“是。”展智伟小心把布票揣进口袋,爸妈寄过来的粮票是全国通用票可以在这边用,但布票不流通,所以换成本省的方便花销

换完票两个人松快了不少,刘铮找了个树桩把三轮车锁起来,回身一把拉起展智伟的手腕:
“走,去供销社逛逛。”
展智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铮跟小孩儿过年似的拽着往供销社里钻。
供销社里人不多,柜台玻璃擦得锃亮,隔着玻璃能看见里头摆着的各色物件,展智伟在副食品柜台前站定,售货员看他俩模样好瞥了好几眼才过来热情的问要买什么。
展智伟指了指那几口玻璃罐:
“桃酥要一斤,江米条,蜜三刀各要半斤。”
姑娘听到这么大个单子笑的更开心了,麻利拿起油纸用铲子往外盛。
刘铮在旁边扯他袖子:“你要干嘛!买这么多?!”
展智伟没理他,把钱和粮票递了过去,刘铮疼的心要掉下来了:“你疯啦那么多粮票能换多少…唔…”
展智伟直接把一块江米条塞进他嘴里堵住了那张嘴,手指抽回去嗦掉了手上沾的糖渣:“买给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话。”
刘铮:“……”嚼嚼嚼…
路过布匹柜台,展智伟又站住了,刘铮惊慌想把他拉走,一米九多的个子往那儿一站跟根桩子似的拽不动。
“这布怎么卖?”
“诶呀我不要,这颜色不禁脏…”
“同志,一尺三毛五,要布票。”
展智伟伸手摸了摸那匹浅色的,又看了看旁边的藏青色的,
“两匹都要,这个乳白色的扯六尺五,深色这个…八尺吧。”
“?展智伟你疯啦,日子过不过了!!”刘铮惊的跳起来
“浅色这个给你做夹衣(外套),深色这个冬天给你做棉袄,”展智伟低头数钱,“你那件棉袄都穿几年了,钻毛了都。”
刘铮怔愣住。
展智伟始终没看他,只是把数好的钱和票递给售货员。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接过票钱,量尺往布上一搭,她一边量一边抬眼打量了刘铮一下,笑着跟展智伟聊天:
“小伙子你眼光挺毒啊。”
大姐用下巴点点刘铮:“这位兄弟一米八几?六尺五做夹衣八尺做棉袄,宽松紧都正好,估计还能留点补丁碎布,现在这大小伙子做衣服就是费布,不过我们这儿的布你放心,经穿耐磨,你做出来保准他穿三年都不带坏的。”
展智伟听得眉眼弯弯,刘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鼻子酸,他低下头使劲眨眨眼憋回那股热意。
“走了。”展智伟把布卷夹在腋下回头叫他,“发什么愣?”
刘铮哦了一声小跑跟上,俩人在供销社逛这一圈,买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刘铮都最后都已经麻木了,没见过谁花钱这么不眨眼的,不对,应该是第一次见有人给他刘铮花钱这么不眨眼的。
两个人走回车子边,展智伟感觉到刘铮不太高兴,他去拉他的手,刘铮任凭他牵着但还是低着头。
“怎么了铮铮?”
刘铮吭哧瘪肚半天挤出来三个字:
“你败家…”
展智伟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事,他捏捏他的手宽慰:
“嗐…就因为这个?”
“那些都是你爹妈给你的,你自己留着花不好吗。”
“给你花就是我自己花啊,我的钱就是你的对不对。”
刘铮不吭声了,把手抽出来去开三轮车的锁:“走了,回去还要好久呢,一会儿晚了。”
展智伟靠在车帮上,怀里抱满东西又开始被颠的东倒西歪,但看着刘铮的背影他嘴角就弯了起来,真可爱,毛茸茸的后脑勺可爱,红耳朵尖也可爱,
“你傻笑什么呢?”
展智伟被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笑出声了吗?
“没啥,你听错啦!”

房子盖了两个多月,从开春盖到了夏末。刘铮晒黑了一圈,可看着那三间齐整的泥坯房,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新房比老屋宽敞得多,东屋是主屋,新炕盘的是原来的二倍大,西屋是留给展智伟的书房,整个二道河子只有他家专门有一间书房,独一份儿。
展智伟站在那间还没抹墙的屋子里,看着那扇比寻常窗户大出一圈的窗洞,
“窗户我开的大了点,这样白天更亮堂。”
可窗户大了,糊窗户的东西就成了难题,这年头玻璃是稀罕物件,整个公社都找不出几块,刘铮跑了好几趟供销社,售货员一听他要玻璃直接摆手:
“没有没有,县里都缺货,等明年吧。”
刘铮不死心,又托人打听。有人告诉他,县城的五金公司有时候会来一批,但要排队也得有关系,刘铮哪有那关系只能作罢。
眼看着房子快盖好了,窗户还空着个大洞,刘铮急得嘴上起了燎泡。
最后还是村长给他指了条路:“玻璃没有,高丽纸你见过没?比咱这儿的窗户纸透亮老多了。”刘铮眼睛一亮,第二天就揣着钱去了公社,公社没有他又跑到县城,跑了三天总算找到了,高丽纸是淡黄色的,比寻常窗户纸薄得多,对着光一照能透出人影来,刘铮捧在手里比捧着金条还小心。
“多少钱?”
“三毛一张”
刘铮在心里算了算,三毛一张,一扇窗户得五六张,三扇窗就是十五张,四块五,算上损耗…他咬了咬牙:
“来二十张!”

展智伟看见那那沓纸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哪儿弄的?”
“县城。”刘铮把纸往他手里塞,展智伟把纸对着光举起来,阳光透过来,把他的手指照成淡淡的影子。
“真亮。”
刘铮满意的笑:“那当然。”
糊窗户那天,刘铮仔仔细细地把纸裁好,刷上浆糊贴上去。阳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照进来,亮堂又不刺眼,柔柔和和地铺了一地。
刘铮站在屋子中间,叉着腰打量,展智伟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肩挨着肩,影子落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刘铮扭头看他,正好他看过来,阳光把两个人都笼在暖洋洋的光里。
“那啥…”刘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搓了搓手,
“等以后有条件了我就给你换成玻璃的。”
迟迟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刘铮疑惑的抬头看过来,然后被一把拽了过去,他撞进展智伟的怀抱里,下巴磕在展智伟肩窝,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儿,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右手的小手指被勾住,紧接着那里被另一根手指牵扯。

“好,我们拉钩。”

Chapter 14

Summary:

新家第一炮

Chapter Text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刘铮那老屋里面,最值钱的就是实木的炕柜和两床大棉被,外加灶房里的大铁锅。展智伟的东西更简单,就一个行李卷和一箱子书,但刘铮收拾了很久。
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在屋里转悠,一会儿摸摸窗台,一会儿摸摸炕沿,一会儿又蹲在灶前发呆,他在哪个屋,展智伟就靠在哪个屋的门口等他,展智伟能看出刘铮有点舍不得,虽然墙皮斑驳,可这是刘铮爹妈留下的房子,他长这么大,这屋里的每一道痕迹都认得他。
眼看着天要黑了,两个人才一前一后的往新家走,推着行李和家具,一趟就拉的完,刘铮自己住的时候不怎么添置新的东西,日子就像自己身上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穿了好些年。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走着,远处有炊烟升起来一点一点飘进暮色里。
新房离老屋也不远,走路也就五六分钟,刘铮和展智伟合力将炕柜搬到炕上靠墙的位置,炕席也换了新的,夏日荷花的图样,粉绿相间甚是好看,三间屋子,一间睡觉,一间是灶房,另外一间用来给展智伟做书房,刘铮打了一个很大的书架,展智伟现在的书只能将将巴巴的把一层摆满,剩下的都空着,展智伟站在书架前驻足看了很久,他看见每一个榫头咬的严丝合缝,看见每一根木头都被打磨光滑…刘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探头瞅了瞅:“呀…空着这么多…要不我去弄点东西摆上?”
展智伟摇摇头。
“不用。”
“以后慢慢填吧,总会放满的。”

第二天大家都来看新房子,毕竟是自己攒钱盖起来的房子,虽然几乎掏空了家底儿,但在村子里这么年轻的后生不靠父母自己盖房子也是很值得骄傲的事,刘铮高兴的领着人屋里屋外转,展智伟跟在后面递烟,一直笑着话也少,谁夸这房子他就点头说是刘铮张罗的。
“铮子,这小展知青真知冷知热啊,你看看这贤惠的。”一个大娘打趣道。
这话把刘小铮听爽了,下巴一扬:“那是。”
一群人哄笑起来,展智伟在那边给客人倒热水喝,听这话始终嘴角弯着,眼皮都没抬。刘铮被人围着夸能干活,屋里人也会疼人,小尾巴都快翘上天,有扭头看展智伟一副温顺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瞧瞧咱这地位,啧啧。
傍晚送走最后一拨人,刘铮瘫在炕上,笑一天脸都僵了,骨头都要散架,展智伟打扫完院子里,洗漱之后吹熄了灯挨着他躺下。

黑暗里,一只手摸了过来开始解刘铮的裤子,刘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翻了过来。
“诶诶诶,我今天真累了…”
“我来动,你躺着就行。”
刘铮扭动身体想逃脱桎梏,发现今天这个人力气极大,他完全动不了。
“你起来…我…啊…”
展智伟低头含住他的乳尖吮咂起来,另一只手往下攥住他的按揉了没一会,唇舌顺着他的肚腹向下,含住了刘铮的性器。
刘铮倒吸一口冷气,弓着身体去看腿心,展智伟正埋头用唇舌含弄着,刘铮叫出声,快感让他忍不住挺身,他伸手抓住展智伟的头发,忍不住往里顶,“好爽…你再吸一下…”
爱人的情动就是最强的春药,展智伟两腮发力,又是裹又是吸,长臂更是伸长了去揉按刘铮的乳尖,没到一分钟刘铮就颤抖着射在了他嘴里,展智伟伸手拿了炕边准备好的水杯漱口,又拿出来上次从供销社买的万紫千红,一打开盖子香气就飘了出来,刘铮鼻子怂了怂,看到他手里的铁盒睁大眼睛:
“我操…你知道这多钱一盒吗展智伟!”
“你屁股比它金贵。”
“还是他比较金贵吧大哥…唔…”
没等他说完话,展智伟扣出了一大坨,用手的温度把膏体化开涂抹在刘铮的穴口,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进去扩张,刘铮刚射完身体软得厉害还不忘提醒:“你少点少一点,这么用一晚上就没有了!”
“少一点你痛怎么办。”他说着手指又往里探了探,指节刚进去一小截,就感觉到那处紧紧裹上来。
“我现在的心痛的…一点儿不比屁股少…”
展智伟被他可爱到,又往里探了一根手指,把香得发腻的膏体慢慢带进深处,感受到那里变得柔软,他扶着自己的阴茎就抵进穴口。
刘铮被插得身体都弓了起来,整个脖颈往上仰,展智伟被他的反应晃了眼,俯身亲吻他的喉结。
“哈啊…”刘铮觉得肚子被撑坏了,饱涨感让他几欲流泪,展智伟每动一下,他就不受控地颤叫出声,“你…慢点…啊…”
展智伟被他的紧致逼得几度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好不容易全部插进去了,缓慢插送了几下后就开始忍不住大开大合的操干起来,刘铮受不住的急促喘息颤叫,被顶得往上想躲,又被展智伟拉回来,掐着他两条腿缠在腰上,扣着他的肩膀开始飞快抽动起来。
快感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后脊,刘铮头皮发麻,哭似地叫出声,“啊…啊…好舒服…”
小刘铮又颤巍巍的抬起了头,随着展智伟的操干在肚子上啪嗒啪嗒的打出声音,展智伟抓住他的手握在那根性器上,
“撸给我看。”
刘铮伸手握住那根性器,搓动了几下,底下被顶到那里让他失声叫了起来,
“你媳妇儿…”又顶了一下。
“...操你....”再顶一下。
“⋯操得爽不爽?”
刘铮伸手把旁边的枕头捂在脸上,
“你大爷……”
展智伟笑着掐着他的腰一下子插到了低,刘铮尖叫一声,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掐展智伟的手臂,“快…顶…那里…快…”
“你爱不爱我?”展智伟谈条件。
刘铮被久久到不了的快感折磨得几欲发狂,他连连点头:“爱你,我爱你。”
展智伟唇角一扬,俯身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肉:
“喊老公。”
“展智伟!”刘铮眼睛都红了,
“你别得寸…啊……”
话没说完,展智伟凶狠的插进来,顶得刘铮一下卸了气,他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口中呻吟不断,
“哈啊…啊…”
刘铮想骂他,可一张嘴只剩下一串破碎的呻吟。那东西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快感一层一层往上涌,却总差那么一点到不了顶。
“喊不喊?”展智伟就是不肯给他痛快,刘铮脑子渐渐变得一片空白,身体里积攒的越来越多的欲望无处发泄快要把他淹没,
“老公…”
他喊出来的那一刻,展智伟忽然加快了力道,又凶又重,刘铮除了浪叫根本发不出别的声音,展智伟没见过刘铮爽成这样,打开新世界一样咬住他的耳垂,
“叫这么骚,不怕邻居听到了?”
刘铮被操得太舒服了,整张脸贴在他脖颈,一边颤叫一边伸出舌尖去舔他的脖子。
两人身下一片泥泞,被刘铮这么一舔,展智伟全身的肌肉僵硬一瞬,他把刘铮的腿扛在肩上,掐着他的身体开始猛烈抽送起来,
“操啊…好爽…展智伟…啊…”
“喊老公。”
刘铮后背都开始疼了,但快感却淹没了所有的痛感,他满脑子只剩下那根粗硬的东西插进身体里所带来的灭顶快感。
“老公…”刘铮叫声越来越急促,展智伟知道他快到了,加快速度力道更是越来越重,没插几下,刘铮身体就哆哆嗦嗦地颤栗起来。
展智伟被他夹的也忍不住射了出来。
两个人叠在一起喘息,像两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鱼,浑身湿透只剩下腮帮子还在动。刘铮彻底软成一滩水,刚刚架在展智伟肩上,现在滑到腰间的两条腿软软的就要收回去,被展智伟兜手又扣了回来。
“等会儿,一会儿我抱你去洗。”
展智伟趴在刘铮身上,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咚咚咚,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汗涔涔的皮肤贴在一起,谁也不想分开。两个人自从在一起就没经历过这么激烈的性事,不知道是因为搬了新家还是今天展智伟兴致颇高,
气息平稳,展智伟从刘铮身上翻下来,两人并排躺着。 “铮铮。”
“嗯?”
“谢谢你。”
刘铮扭头看他,展智伟正盯着房顶
“谢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住。”
展智伟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铮铮。”
“又怎么了?”
“硬了”
刘铮愣了一下,理解了他说的话之后感觉自己那张脸“腾”的烧起来。
“你他妈…”
展智伟已经翻身压过来了,刘铮眼前只剩下一片阴影和那片阴影里亮亮的眼睛。

“怎么?累了?白天不是挺威风的吗,嗯?我的刘大当家…”

Chapter 15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搬家后的第三天,大队长在一天傍晚找上门来,刘铮正在劈柈子准备烧火做饭,展智伟在边上给他递木头,俩人刚从田里和大队部回来,一天没见正腻歪呢大队长推门儿就进来了。
“叔?啥风把您吹来了?”
大队长看着很着急,甚至没回这句话,直本着展智伟走过来,展智伟连忙一下迎上去:
“大队长,您找我?”
“小展,有个事儿想拜托你。”
展智伟带着大队长进屋坐下,刘铮也屁颠屁颠跟着站在门口听。
“您说”
“咱们村有个小学你知道不?”
展智伟点点头,那小学他去过一回,在村东头,院子里竖了根旗杆,破破烂烂的,一到六年级都在一个教室里。
“学校原来有个老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了…眼瞅着六十岁了,前些阵子病了,炕都起不来,公社卫生院的同志来看了,说是肺子上有毛病了,不能再上课了得静养。”
展智伟大概心里有了预感。
“那个小学十几个孩子,不能没有老师,我和几个干部合计了一下,想在你们知青里面找个人去代课,工分一天十分,和壮劳力一样。”
刘铮一下抓到了重点:“找个人?”
“对,明儿个下午,在大队部我们搞个投票,知青点我已经通知过了,特意来跟小展说一下。这样公平公正,选出来大家也信服。”
刘铮撇撇嘴:“谁能有我家智伟更适合当这个老师,内定得了,费那个劲…”
大队长有点尴尬的挠后脑勺:“嘿嘿,走个程序嘛,小展的能耐我们都看在眼里的,嘿嘿…”
送走大队长,刘铮凑过来:“万一他们不投你咋办,我们请人家吃顿饭吧要不…”
展智伟看他那样就乐,刘铮被笑的莫名其妙:
“笑屁!”
“没,我觉得你比我还着急。”
“我急啥!你爱选上选不上!”
展智伟笑眯眯伸手去揉他的头,被一把打开,刘铮嘴里嘟囔着“有毛病”转身跑去灶房。
“好好好,是我急…你等我一下我陪你…”

第二天下午,大队部的院子里挤了十多个人,都是这几年从各地来的知青,大队长站在屋檐下面,手里拿着纸笔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来了哈,今儿个事儿简单,老张病了,学校因为缺老师所以从你们之中选一个,一天十个工分,谁想去举个手,大家投票决定。”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十分可是相当吸引人了,不用下地辛苦还受人尊敬。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三年前来的,姓张,平日里就争强好胜眼高于顶,活儿没见他干,吃的比谁都多。
“我去,我高中毕业,教孩子没问题。”话是对着大队长说的,眼睛却往四周扫了一圈,一副你们都别白费力气的样子,几个本来想说话的知青,被他这么一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陆续续又有四个人举起了手,展智伟也在其中,大队长数了数,
“行,就这五个人吧,愿意投票的过来领一张纸,写上名字,票多的就是新老师。”
刘铮本来是陪着来的,听这话也去领了一张,不假思索的低头写了又折好还回去。
“张勇博—— 一票”
“王建设—— 一票”
“展智伟—— 一票”
“展智伟—— 一票”
… …
刘铮耳朵竖的老高,眼睛死死盯着画票的那张纸,生怕大队长念了名字忘记画上。
“展智伟—— 一票”
“张勇博—— 一票”
“展智伟—— 一票”
“展智伟—— 一票”
… …
刘铮的嘴角开始压不住的上翘
大队长念完最后一张纸条,统计了一下:
“展智伟七票,张勇博三票,王建设两票,剩下两个各一票”
屋里开始有人鼓掌,虽然稀稀拉拉的,刘小铮龇着大牙巴掌比谁拍的都响,脸上那得意劲儿好像选上的人是自己。
那个姓张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啥,打量了一眼展智伟扭头走了。
大队长站起来走到展智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小展啊,往后那些娃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尽力。”

人群散了,刘铮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七票诶!第二名才三票!”
“小点儿声,让人家听到了不好。”
展智伟看他得意样儿,笑着问他把票投给谁了,换来了一个肘击:
“当然是你!还用问吗!”
两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的往外走,后面有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那个…展知青,小铮哥你们等一下…”
是刘珍
刘珍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看见刘铮和展智伟牵着的手脸有点红,但还是大大方方走过来:
“展知青,恭喜你啊,这个是张叔之前留下的教案,他交给我让我给新老师,你可以参考参考。”
展智伟看了看刘铮,刘铮示意他赶紧收下啊,这才拿了过来:
“谢谢你啊刘珍同志。”
“嗐,多大点儿事,本来我也想报名的,但我爹没让,说大队部活也多走不开,你好好教,那些娃可皮了,你可管严点儿。”
说完她就走了,也没给展智伟说话的机会。
刘铮等对方走远了,慢悠悠开口:“她对你真好~”
“嗯。”展智伟翻了翻教案,“谁刚才用眼神催我赶紧接下来别让人家小女孩尴尬的?”
刘铮急了:“我哪是这个意思!我是因为你正好需要!”
“嗯。”
“你嗯什么嗯!”刘铮站在他面前强迫展智伟看他,“我说的真的!”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刘铮半边脸染成金色,眉头皱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磨盘柿子
越看越像,展智伟忽然弯了弯嘴角:
“吃醋了?”
刘铮变成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吃什么醋!我怕她?她是给你教案又不是给你情书,我犯得着吃醋吗!我这么帅的我怕她?!”
展智伟故意逗他,光笑也不说话,闷头往家走,刘铮三两步追上去,伸手去拽他袖子,嘴里还念叨着“我真没吃醋”“我就是觉得她对你太好了点儿”“当然我不是说她不好,就是…诶呀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展智伟任他拽着还是不理他,嘴角越咧越大。

出乎大家意料,那帮皮猴子被展智伟治的服服帖帖的,再也没有孩子不想上学在家哭着闹着的情况,刘铮有时候下工早,就去学校门口等他下课,扒着院墙从窗户往里看,展智伟站在讲台上,带着孩子们念“人口手,上中下”,展智伟也不像别的老师那样扯着嗓子吼,温温润润的,那些平时能把房顶掀翻的淘气包一个个仰着小脸,比听他们亲妈说话还认真。
刘铮看着看着心里痒痒的
讲台上的展智伟忽然往窗户这边瞟了一眼。
刘铮看见他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又压回去。
“嘁,装矜持”
他把下巴从墙头上挪下来,蹲在墙根底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寻思寻思又揣回去。
下课铃响了,刘铮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大门口挪了挪。孩子们像一群麻雀涌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外跑,刘铮往边上让让,踮脚往里看。
展智伟最后一个走出来,走到刘铮面前站定:
“你怎么蹲墙根,跟个要饭的似的。”
“嘿,你大爷!”刘铮瞪眼。
展智伟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着,胳膊蹭着胳膊。
“走吧,回家。”

没成想这样安安生生的上了两个月的课,到了却出了问题,现在村小的课本只有算数和语文,但展智伟在课堂上经常讲着讲着就跑了题,他用粉笔在黑板画出中国地图的轮廓:
“咱们这,是东北吉林省,往南就是河北,山东,江苏,浙江…再往南就到了广东广西。”
孩子们一下兴奋起来
“展老师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吗?”
“展老师江苏是你老家吗?”
“展老师,海长啥样,你见过吗?”
展智伟一一回答,耐心的讲长江,讲黄河,讲着两条河从哪发源、流经哪些省,最后汇入那片海。
一节课下来经常课本上内容一个字没讲,但孩子们下课还要围着他问东问西,回家又去和家长说,起初家长们没当回事,觉着孩子愿意学是好事。可听得多了,心里渐渐打起鼓来。
这时候社会风气紧,大家说话做事都提着小心。课本上没写的东西,老师讲了,会不会是不该讲的啊,万一把孩子教坏了可怎么得了?有人私下嘀咕:“咱也不懂,可别是‘封资修’那一套吧……”
一天下课,展智伟就被乡亲们和几个看热闹的知青堵在了教室里,大队长也被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手:
“你看小展…你就按照课本上讲就可以了嘛,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展智伟还没等说话,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的传了过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咱们下乡是干啥来的啊,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你拿着公分想教啥教啥,你当这儿是你家啊?”
是张勇博在人群后面起哄,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展智伟看他没什么要说的了才缓缓开口:
“课本上的字,他们早晚能学会的,但这些东西他们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听。”
大队长有些为难:“但是展知青,这…家长有意见…”
展智伟有些无力,他面向窃窃私语的家长问:“你们小时候,听过这些吗?”
教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小时候,我妈妈给我讲星星,夏天晚上,她会抱着我在院子里,指着天上告诉我北斗七星,织女星牛郎星,其实现在想想,他也不是只为了教我认星星,她是告诉我这世界很大,别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这些孩子,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这里,但至少,我能让他们知道,这外面还有别的地方。”
教室里落针可闻,那几个扒着院墙往里看的孩子探出脑袋来,眼睛亮亮的往里头瞅。
人群里,二丫的爹往旁边挪了一步,站到了展智伟那边。紧接着,狗蛋他娘也跟了过去,她怀里还抱着小的,大的那个正在教室里坐着。
一个,两个,三个。
像有人在水里投了石子,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去。那些刚才还在皱着眉头的家长一个一个挪动了脚步,站到了展智伟身侧。
最后,除了张勇博和几个跟他走得近的,剩下的都站过去了。
张勇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也无话可说,他旁边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他身后躲。
这时候,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喊:
“展老师!”
那孩子半个身子都探进来了,挥着手:“展老师!明天还讲不讲了?”
展智伟无奈的摆了摆手
“快下来,多危险,讲的。”
那孩子欢呼一声,从院墙上蹦下去,跑没影了。
大家也开始往外走,谁也没再提上课内容的事,张勇博临走时狠狠瞪了展智伟一眼,展智伟看都没看他,只是自顾自的整理手头的课本。
等人都走完了,他才抬起头,他看见了刘铮,刘铮就站在教室后门,不知道站了多久。他靠着门框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课啊…”他去牵展智伟的手,“谁知道赶上了这么一出大戏,诶,你娘真的教你认过那么多星星吗,你教教我呗?”
展智伟笑
“讲过,但是是编的。”
“?编的?”
“嗯。”展智伟跟他并排往外走,“我妈就是个护士,哪会认什么北斗七星,她就指着天上的星星,瞎编些名字哄我睡觉。”
……
“展智伟你…你他娘的刚才是在忽悠他们啊?!”
“亏我刚才还觉得很感动!”
“嗯,我看见你眼圈红了。”
“?胡说八道!我哪里…”
“好好好,没有没有,铮铮是男子汉哪能动不动就哭呢”
“这话听着不像好话,你站住!”

展智伟笑着往前跑,刘铮在后头追,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碎了满地的夕阳余晖

Notes:

lzz:你什么时候教我认星星?”
zzw:你真想学?
lzz:以后咱孩子问我,我总不能现编吧?
zzw:你想得挺远,你生还是我生
lzz:你*%^+#*

Chapter 16

Summary:

这个若就这样边写边荡漾

Chapter Text

公社的电终于通到了大队,说是通电,其实也就是大队部才有,社员们去大队部开会头一回见到电灯,晚上去的时候亮堂堂的跟白天似的,大伙儿围着灯泡看了半天啧啧称奇。
刘铮也看见了,心思开始转起来,这玩意儿好啊,有了这个展智伟晚上看书一点儿都不费劲了,煤油灯哪有这个亮。
“展智伟,我得给家里拉电。”
展智伟一下就知道了他的用意,眉头皱了起来:
“不…”
“得用,我不是跟你商量,你现在白天去学校,没什么在家的时候,回来天都黑了,有了电你就不用和那个破灯芯儿较劲了,”他眼珠子转了转,顺势倒在展智伟腿上,揉自己的太阳穴叫,“诶呦…这煤油味儿熏的我头疼。”
展智伟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盏自制的墨水瓶煤油灯:棉线搓的灯芯,连着瓶子里的煤油,稍久了还会结花时不时就得用针挑一挑,怂了怂鼻子,嗯…确实不太好闻。
展智伟低头用手捏住他的脸:“这么严重啊,我看看是不是中毒了。”说着“啵”的在小金鱼嘴上嘬了一口。
“你别闹…我认真的…”小金鱼因为脸蛋被掐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反抗。
展智伟松开了手认真思考,刘铮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担心钱,
“我打听过了,就是要买电线和灯泡,工业券家里有,我的和你的加一块是够了的,本来是要攒着买自行车,但自行车可买可不买,盖房子因为村里大家伙都帮了忙省下了十多块钱,我明天去问问买电线和灯泡要多少…”
展智伟还是没说话,只是一味盯着他看,眼神里还带着谴责,刘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嘟嘟囔囔的说:
“上次你家里给你寄了50块钱,买完杂七杂八的剩下的我都给你存到存折里了…不够的话我就去取钱…”
展智伟这才点了点头:“咱家的钱你做主就行。”说着吹灭了煤油灯。
“你干嘛,好黑!”
“燃着你不是不爱闻吗,我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我检查一下。”

… …

第二天一早刘小铮就兴致勃勃的冲进了大队长家里,人家正吃早饭呢,见他饭点儿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叔!我家要拉电!”
大队长刚吸溜进嘴的大碴子粥,被这话惊的连汤带米粒子糊在上颚上,烫的他倒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稳当点儿!拉电拉电,你知不知道自个儿拉电要花多少钱?”
“大概知道,电线灯泡闸盒这些我一会儿去买,就是得跟大队借个杆子,从大队部的线上接出来,每个月电费我直接交给您。”
大队长嘴巴张了又张,到底没忍住,往外看了看展智伟没跟着一起来,才压低声音说:铮子啊,你爹娘走的早,叔托个大说你两句,你俩虽说没办酒席,可这一年多你往他身上搭的钱加吧加吧比正儿八经娶个媳妇过门花的都多了,现在又要拉电,到时候万一政策宽松他要回城你咋办?”
刘铮皱眉:“叔你说啥呢!”
被这么一顶,大队长面子也挂不住,筷子往晚上一磕:“行行,不管,你就当我多管闲事儿。”
刘铮发觉自己的语气太冲了,往他身边凑了凑:“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知道你还顶嘴!”
“日子是咱俩自己过,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他对我好不好我心里头最清楚,再说了,拉电的钱大头儿还是从他那个存折里取呢,我俩之间,从来不算你花多了我花少了,没意思,这是我们两个的家,为这个家投入怎么能这么计较。”
大队长长叹一口气,走到桌子前面给他开了张证明递给他。
“知道了知道了,电线买完让小武子帮你把杆子栽进去,电工一会儿我帮你联系一个,滚蛋吧。”
刘铮小心翼翼把那张纸揣进兜里咧嘴笑:“好嘞叔,那您吃着,我就先走了。”
“小王八蛋……”

从大队长家出来之后刘铮直奔县里,先去信用社取出来了二十块钱和自己带的十四块钱放在一起,有了钱就有底气,走进五交化公司的时候刘铮的眼睛探照灯似的往柜台里那几盘电线上扫,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哥,戴着套袖那鸡毛掸子扫灰,见有人用眼皮夹他一眼:“买啥?”
“师傅,我买电线,灯泡,闸盒,反正就是家里要拉电,需要的东西我都要。”
售货员这才把鸡毛掸子放下,上下打量他一眼:“条子呢?”
刘铮赶紧从贴身兜里把那张带着自己体温的证明书递过去。那售货员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又看了看刘铮,从柜台里拎出来了那盘黑色的电线“咣”往柜台上一撂。
“多少米?”
刘铮估摸了一下距离:
“一百米吧,您再多给我送一两米呗,屋里头还得走线呢。”
售货员用尺子量线的时候又努努嘴示意他看另一个柜台。
“灯泡要多少瓦的?”
刘铮没什么概念,虚心问有什么区别。
“15瓦的最暗,但最省电,25瓦的买的多一点,放在屋里正好。”
“那就25瓦的,您给我来一个…哦不两个吧。”
“你家几个屋啊?”
“用灯的就一个。”
“一个屋你买俩灯泡干嘛,但蜡使啊?”
刘铮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那…那万一坏一个呢?”
“坏不了,这都是大厂子出的。”售货员语气硬邦邦的就拿出来了一个,用报纸卷了卷放在边上,接着又翻出个拉线开关和五个个瓷夹板(绝缘和固定电线用的)、一卷黑胶布。
“闸盒你家用瓷插的还是铁壳的?”
刘铮还是大眼睛卡吧卡吧看着人家,
售货员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瓷插保险:“这个吧,这个便宜,性价比高。”
刘铮赶紧点头:“行行行,就这个。”
售货员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通,然后把算盘往他面前一转:“电线两毛一米,一百米二十块,灯泡三毛五一个,拉线开关一块二,瓷夹板五分一个,要了五个是两毛五。胶布两毛。闸盒两块五。一共二十九毛九,外加五张工业券”
刘铮拿出小布包把钱和票一张一张数好,恋恋不舍的和他的钱钱说再见。
售货员接过钱,态度好了很多,和他闲聊:“我看条子你是二道河子的?”
“对”
“你们那已经通电了?”
“大队部通了,我准备从大队部接出来。”
“你外面的杆子立了吗?”
“大队借给我,我回去就找人一起把杆子栽下去。”
“埋的时候记得埋在冻土层以下,要不然过两天一化冻杆子就歪了。”
刘铮还真没想到这茬,他冲售货员咧嘴笑:
“师傅太谢谢你了!你人真热心,简直是活雷锋!”
他模样好又嘴甜,售货员被他夸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心里美开了花: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搁这儿贫。”一边儿说一边儿还给他拿了一捆子麻绳摞在那堆东西上面。
刘铮眉开眼笑抱着一堆东西走出五交化,虽然他的存款见了底,但粮食是够吃的,无非就是从头开始,他觉得这钱花得还是值,想到这个他就心里美滋儿的。

大队长帮他联系的孙电工是公社电管站的,头回来是检查一下电线灯泡啥的合格不合格,看出来是正儿八经的牌子孙电工又嘱咐他把杆子先立起来然后叫他来接线,刘铮点头如捣蒜,下午就叫上几个村里的发小把坑挖了出来,展智伟下课回来自觉去了灶房做晚饭,现在他的厨艺大有进益,最起码不会糊的满屋子都是烟,白菜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嘴角不受控制的翘起来。

杆子立好的那天孙电工骑着他那个二八大杠又来了,这回他带着工具,爬上爬下忙活了大半天,从大队部的线上接出来,把电线架到杆子上,最后引到刘铮家的院墙,电线顺着墙根走,一直通到书房,线用瓷夹板固定,走的整整齐齐,刘铮跟在他屁股后面打下手。
“行了,灯泡吊在中间?”
“嗯呢”
吊好灯泡又检查了一遍线路,最后从工具包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
“这个得装上,你用电靠这个电表计数,一个月查一回,然后交到大队部就行了。”
说着就把电表按了上去,
“行了,合闸试试!”
刘铮有点紧张,深吸一口气把闸刀往上推。
“啪。”灯亮了。
刘铮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展智伟站在他旁边,那两颗痣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一度电八分八…欠费就给你掐了,自己平时盯着点儿别干冒了。”
“好嘞。”刘铮递烟过去送人家出门,
屋里,展智伟一个人站在灯泡底下。
他抬起头盯着那个亮晃晃的灯泡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攥成拳头,又张开。
光线从指缝间漏下来,在手心里切成一块一块的。他把手指分开又并拢,那些光斑就在手背上跳来跳去。
“你干嘛呢?”刘铮回来了。
“没干嘛。”展智伟傻乐。
刘铮走过去,也抬起头看了看那灯泡,又看了看他:“有啥可乐的?你家又不是没有灯,又不是第一回见电灯。”
“那不一样,这盏可比家里的亮”
“这玩意儿还有区别吗,能看清就得了啊…”
“也是啊,之前我都没看清。”
“嗯?看书看不清吗?”
“看你看不清。”
“?你要干嘛?这是书房”
“这不有桌子嘛…求你了宝宝…”

“一度电将近一毛钱!展智伟个败家子儿!”

Chapter 17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消息传来的时是两年之后的秋天,刘铮正在地里掰苞米。
有干部从公社回来一路跑一路喊:
“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了!”
地里的人全停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铮手里还攥着半截苞米懵逼,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咂摸出味儿。
“我操!”他把手里的苞米往筐里一扔,扭头就往村小跑,跑得太快垄沟绊了一下差点摔倒,风从耳边刮过去呼啦啦的响,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快点,再快点。
教室里展智伟还在上课,刘铮跑到窗户边扒着往里看,脸跑的通红也顾不上歇,曲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
展智伟听见声响看过来,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跟孩子们说了句什么走出来,一出来就见刘铮手撑在膝盖弯腰喘着粗气。
“怎么了这么着急,看你满头汗。”
他想给刘铮擦擦,又被刘铮猛的直起身打断:
“恢复高考了。”
展智伟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眉想这句话的会是哪一句话的谐音导致。
“恢复高考了展智伟,你能考大学了!”
刘铮看到展智伟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双被点亮的眼睛在刘铮心里划了根火柴,那火苗从他心口一路烧上去,烧到嗓子眼,烧到脸颊,再烧到耳朵尖,直烧得他浑身熨贴。
刘铮拽着展智伟的胳膊往外走:
“走啊去报名。”
“哪那么着急,明天早上去公社就来得及。”展智伟有点无奈往回拉了拉刘铮。
“再说了孩子们…”
“孩子等会儿再说!”刘铮急得跺脚,“这是大事儿!这是天大的事儿!就算不报名也要去大队部确认一下报名流程,快走快走!”
展智伟看着他那个着急样子反握住他的手,打开教室门冲里面喊了一句今天提前放学,在孩子们欢呼雀跃中两个人离开了学校。

从大队部了解完情况的回家路上,刘铮嘴巴就没停过。
“你肯定能考上,我们家要出个大学生了!”
“大学长什么样啊,等你去了我能去看你不?你带我也参观参观。”
“你说我多会选啊,以后人家一提到我就知道我家出了个大学生,回家得给我爹娘上柱香,刘家祖坟冒青烟了要。”
展智伟被他逗笑,“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考上?”
“那当然,你要是都考不上别人谁也考不上。”
“诶你说以后别人叫我是不是都得叫我:‘内个,就大学生的内个谁’!”
“内个?哪个?”
“就…”刘铮声音变成了蚊子叫:“家属”
展智伟心情相当不错,一把搂过刘铮的肩膀。
“得嘞,家属。”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氛围在路过知青点的时候戛然而止,因为正好碰到张勇博从里面出来,张勇博脸上露出来了一幅让人不是很舒服的笑。
“展知青刚从大队部回来?”
展智伟抬眼皮点点头没打算和他多说。
张勇博往前两步凑过来,压低声音避开刘铮:
“展知青你的实力肯定能考上,说不定我们还能当校友互相照应。”
他话是对展智伟说的,但眼珠子又瞟了一眼刘铮继续说:
“我听说大学里姑娘都知书达理又漂亮,到时候哥几个可别挑花了眼。”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展智伟眉头蹙起要说话,被边上刘铮的冷嗤截停。
“这话我咋听着这么耳熟,啊…想起来了…去年你相中隔壁村儿那姑娘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夸人家来着,说人家知书达理又漂亮,跟你简直是天作之合。”
“…”
“然后怎么来着…哦对,后来人家姑娘没看上你。嫌你赚的工分还没人家多,干活太次了。”
“刘铮你…”
“张勇博你嘴这么碎是闲的还是酸的?”
“管好你自己那张破嘴就行了,东家长西家短也不嫌寒碜。”
说完拉着展智伟要走,展智伟示意他稍等,看着面色涨红的张勇博开口:
“行”
剩下俩人同时愣住。
“到时候我给你写信,告诉你大学里的姑娘长啥样。你在这边好好攒工分,说不定也能娶上一个。”
“…”
刘铮没憋住笑的好大声,张勇博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撂下一句:
“不知好歹。”就跑回了知青点。
等他进屋还能听见刘铮放肆的笑声,张勇博恨的牙根痒痒:
“呸,笑吧,等展智伟不要你了我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展智伟看着身边笑的直不起腰的刘铮有点疑惑:“哪就能笑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啊,咋你说话就那么好笑。”
“走吧…我饿了…”

东北的春秋季节很短,气温适宜,展智伟饭后拎了两个小板凳在院子里放下,招呼刘铮过来坐,书房的灯被拉开,灯光从窗户和门透出,把小院也照的很亮。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膝盖碰着膝盖,隔着裤子刘铮觉得那一小块皮肉在发烫。
月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掉在他们脚边。刘铮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胳膊是他的,哪条腿是展智伟的,影子不会动,影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心跳得有多快。
“展智伟。”刘铮打破安静
“嗯?”
“你想考啥学校?”
“你想让我考什么学校?”
“我不知道都有什么大学,但你选的肯定是好学校。”
“铮铮,我准备考吉林大学。”
刘铮听到了熟悉的地名,扭头看他。
“吉林大学就在省城,中文系在全国很有名。”
刘铮眨眨眼来消化他刚刚说的话
“离咱们这多远?”
“算上从这到县城,再从县城做汽车的话,大半天?”
“那…那你可以经常回来?”
“每周休息日我都回来,星期一上午要是没课我就星期一早上再走。”
刘铮腾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坐回去,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喜悦找不到出口,只能从笑弯的眼睛里冒出来。
“那你每周回来我都给你做好吃的。”
“好。”
夜凉了下来让他后脖颈上起了薄薄一层栗,刘铮看见展智伟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和小院里丝瓜架的一角,他忽然凑近,近到对方的眼睛只能装下他,展智伟眨眨眼睛,刘铮看见他眼中的自己被眼皮吞进去,又吐出来。
晚风把两个人靠近的气息搅在一起。
“闭眼,铮铮。”刘铮听到了展智伟的叹息。
于是他闭上眼睛,把展智伟眼里的自己关在了外面。

离高考还有半个多月的时候,志愿表发下来了(当年是先报志愿再考试),展智伟只填写了第一志愿
吉林大学中文系。
刘铮比他还紧张,每晚把展智伟的书桌擦得干干净净,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就坐在书房“陪读”,展智伟不止一次让他先睡,他都摇头要陪,但往往都会被再睡着之后抱回主屋。
展智伟苦啊。
备考多久,他就素了多久,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晚上搂着自己媳妇儿睡觉愣是当了一个半月的和尚。
当然他也不是没为自己争取过正当利益,那天晚上刘铮破天荒没陪他,早早睡了,等展智伟回到屋里就看到他的小心肝儿被子盖到下巴露出一张睡得迷糊的脸,展智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心猿意马的手刚搭上刘铮的腰,
“啪。”
刘铮眼睛都没睁,手精准地拍在他手背上。
“你复习完了吗?”刘铮闭着眼问。
“今天结束了铮铮…”
“结束了就赶紧睡觉!”刘铮睁眼翻身拧住他耳朵,“你有没有正事儿!”
“错了错了,撒开撒开。”
刘铮哼了一声,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后背冲着他。
“那啥时候能嘛。”展智伟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晃他:
“媳妇儿…”
“…”
“老公…”
“… …”
“老公你说句话啊~”
“等你考完!”刘铮的后脑勺感觉都在涨红,“你别磨人了展智伟,赶紧睡觉!”
大狗狗求爱失败,感觉尾巴都耷拉下来 ,刘铮感觉到展智伟躺了回去,而且没再说话,后知后觉感觉自己态度是不是太差了,但道歉是绝不可能。
过了很久,展智伟以为刘铮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闷闷的一声:
“考完试第二天我请假不上工。”
大狗狗嘴角翘起来变成了大狐狸,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好。”
(考完试当晚内容会作为番外掉落)

1978年一月,高考已经过去一个来月,刘铮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那张录取通知,抻着脖子要变成东北引进的第一头长颈鹿。

叮铃铃,叮铃铃—
刘铮蹲在自己院子里以为又幻听,抬头看,公社的通信员骑着自行车正往这边来,后座上的绿色邮包鼓鼓囊囊的。
刘铮撒腿就往屋里跑。
“展智伟!展智伟!”
他跑进屋,一把拽住展智伟往外拖。展智伟被他拖得趔趔趄趄:
“咋了咋了?”
“来了来了来了!”刘铮话都说不利索,“那个!信!那个!”
展智伟马上反应过来两个人一起跑出去。
通信员已经到门口了,一只脚撑着地正从邮包里往外掏东西。看见他们俩跑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展智伟?”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恭喜你啊!”
刘铮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信封。
红的。
大红的!
刘铮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擦了擦,才伸手接过来。
红色的信封,上面印着金色的大字。烫金的,太阳底下一照都晃眼睛,他捧着那个信封像捧着个祖宗牌位,然后低头看。
“?”
“怎么了铮铮…”展智伟看他愣在那里,也凑过去看,“?”

展智伟,北京大学,中文系。
是北京
不是吉林

Notes:

这个若对于调情简直是得心应手

Chapter Text

刘铮想他的耳道应该是误入了一只飞虫,翅膀以极高的频率振动,薄而锋利的剐蹭他的耳膜,要不然为什么他突然听不到周遭的声音。
北京大学
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
在无数个寒窗苦读的故事里,那里是终点站,是金榜题名,是光宗耀祖,现在这四个字落在了展智伟的录取通知书上。
刘铮把信封翻过来又翻过去,那几个字儿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晃得他眼睛疼。
这是好事儿啊,简直是意外之喜,刘铮听见自己在笑,这还不够把,刘铮想,他应该跳起来跑出去,冲进知青点,甚至甩在张勇博他们面前,告诉他们看见了吗,老子男人考上北大了。
展智伟好像在跟自己说话,刘铮抬头看他,那声音隔了很远传过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吗?
如果门打开,他就要走了吗

眼前的男人由虚变实,一脸焦急的问他怎么了,
“你填的不是吉林吗?”
“我…我不清楚。”
“…”
“现在这波都是清北先录取的,”邮递员在边上插话,两个人同时望过去,“今年是恢复高考第一次考试,全国的尖子要可清北挑,如果你们之前没报北大的话,那就是因为分数特别高,北大提走了你的档。”
见两人还是盯着自己,他补充说:“不会错的,全县就这一份通知书,大早上刚到的。”
“…”
以为他俩是高兴傻了,再加上气氛怪怪的,邮递员讪讪的挠头:
“那个…我先走了嗷,还有别银家的包裹要送。”
自行车又叮铃铃远了,院子静了下来。
“铮铮…”
“你先进屋,”刘铮打断他。
“我——”
“进去,我自己呆一下。”刘铮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甚至嘴角还扬着,轻描淡写冲他摆摆手,示意让他听话。
展智伟终究没再说什么,接过通知书进了屋。
刘铮蹲在了屋檐下面,他的脑子被疑惑灌满。
北京在哪来着?听去过的村里人说过,从省城坐火车要一整天,展智伟会坐很久的火车,去一个很远的城市,见很多没见过的人,他会如刘铮所愿越来越好,星光璀璨。
他们会写信,每个月一封?每周一封?他想,最好每天都写吧,这样寄到他手里信纸还是热的,像爱人刚说出口的话。
可他知道不会的,邮差不会天天来,他们只能把思念攒起来,攒成厚厚一沓,塞进信封贴上邮票,然后等待。
想念是什么呢?是他这边下雪,展智伟那边下雨。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情事情同时发生,雪落在他肩头,雨落在他伞面,他们抬起头,看见的会是同一片天空吗?
这一千多公里的风会将这想念吹散吗?
但也没关系,自己去找他好了,就是要提前和大队长请假,啧,好麻烦…,他也会觉得回来麻烦吗?那等他读完,几年过去了他还会回来吗?
他想起村里嫁出去的姑娘,很多几年都不回一趟娘家,最后连封信都没再寄来。
这几年都是自己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吗,爹娘刚走的时候,房子就是那样空荡荡的。
刘铮突然不愿意往下想了

“铮铮,要不要进来,外面太冷了。”
展智伟的声音从屋门口传过来,他靠着门框看蹲在那一大团的刘铮,语气小心翼翼的。
刘铮自己的思绪也捋的差不多了,闻言站起来,盯着鞋尖儿挪过去,鞋尖上沾着泥,走了两步泥干了,扑簌簌往下掉。
展智伟也知道他心里别扭,奈何小毛驴儿倔脾气上来了问什么也不吱声,只好在边上陪着只做事不开口。
这种奇怪的氛围一直延续到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刘铮用筷子戳着自己饭碗里的白菜,左怼一下右怼一下,就是不往嘴里送。
“铮铮,好好吃饭。”
刘铮把筷子撂下了。
“怎么了?”
“吃饱了。”
刘铮也没说吃饱了下桌,他从戳碗底变成了戳桌子,手指头在炕桌上划来划去,也在展智伟心上划出看不见的道道。

展智伟重重放下了碗。
“刘铮,”他喊他大名,刘铮这才抬头直视他,“我明年重新考的时候会控制一下分数。”
“?你说什么?”刘铮眼睛慢慢瞪大,大脑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拔高了声音,“你疯了吗,那可是北大!全国最好的大学!”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知道你都说不出来这样的疯话。你知道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爹妈要是收到这个消息会有多高兴!”
“我都知道,但我不想离你那么远,我们说好的要每周见面,怎么能食言呢?”
好沉重的一句话,是两个人绑在一起的重量,刘铮被这句话压弯了脊背,他的手攥紧了筷子,想好有骨气的直起腰把这句话甩开,说没事啊就算相隔两地也可以,不见面也可以,以前不也是一个人早习惯了你安心读书不用担心。
张不开嘴,他舍不得。
喉咙里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吸饱了这一下午的所有沉默,现在他们一起涌上来堵在那里,让刘铮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展智伟你不能这样。”
“你这样,我成什么了…”
他望向他的眼睛,依旧看到了自己,但今天的自己抖得厉害。
“你让我以后怎么办,你为了我不去北大,我要背着这个包袱一辈子,是我把你拴在了这里,我没能让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展智伟慌忙摇头,要伸手拉他,被刘铮一把甩开,力道大的自己都往后踉跄一步。
“展智伟,你不能这么自私。”
刘铮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每一个模糊的光点都扩散成千万闪光的碎片,每一片都是他们,这几年的日日夜夜,最后这些都变成铁轨蜿蜒,穿过平原和山峦,把他们隔成两个坐标。
自私
他从展智伟在裤缝旁攥紧又徒然松开的手判断他现在应该也很难过,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他才发现真正自私的是谁,是他自己。
对于站展智伟来说何尝不无辜呢,是他想让展智伟离开,又想让他留下。他不敢承担让他留下的后果,又不敢承担让他离开的孤独,所以他用愤怒,用虚张声势,让展智伟一个人面对选择,他企图用爱人的决定给自己个痛快。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刘铮冷静了些,“我刚刚是口不择言…”话音未落就被拉进了对方的怀里,太用力了,鼻子磕在肩膀很酸,痛得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
展智伟的手覆在刘铮头顶揉了揉,试图安抚他这大半天终于得到宣泄的情绪,怀中的人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抱起来胖乎了些,肤色也白了不少,总有乡里乡亲的开玩笑说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长得相似,刘铮每天晚上都要照镜子臭美说自己明明每天下地怎么还白了,展智伟说吹大的气球颜色都会变浅,换来刘小铮的拳打脚踢。
现在脸颊肉上都是眼泪,滚烫滚烫的砸在展智伟心里。
“不哭啦,铮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不是,是我错了,不应该让你愧疚的。我只想着不能离你远,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是我的错。”
展智伟叹了口气,臂膀又紧了紧,他感觉肩膀那块布已经完全被洇湿,温热,潮湿,是两人之间的一场雨。
他视线向下,看到了刘铮攥着衣角的手,这双手不算白嫩,甚至算得上粗糙,展智伟的思绪慢慢飘远,他凭什么觉得自己留下来就是为他好呢,刘铮总说好厉害配得上所有好东西,自己却心安理得享受刘铮为他创造的安逸生活,觉得留在他身边就可以了吗?
这双手应该去攥着他们以后大房子的钥匙,攥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去攥着更远更远的未来。但他刚才还想留他两个人在这里。
“铮铮”
“我去北京。”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住,感觉到他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我去北京,好好念书,毕业,然后回来,或者接你过去,总有办法的。寒暑假我都会回来,我每周都寄信回来,我保证。”
刘铮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判决,他的声音闷闷的传过来,
“是我不想当坏人,我才自私。”
展智伟把他的脸捏住打断了他的话:“刘铮,我去北京,是因为我想毕业以后让你过好日子,明白吗?”
“当初留在你家里是我选的,你去哪我就跟去哪是我乐意,我就算留下来明年复读也是我乐意,没有什么愧疚不愧疚的,你听见没有?”
怀里的人点头,眼泪鼻涕全招呼到他身上一点儿没客气。
“祖宗,你这鼻涕…”
“你还嫌弃我展智伟我指定不跟你过了…”一边嚎着一边又蹭了一道。
展智伟想敲他后脑勺,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落在他背上轻轻拍拍,
“时间很快的,我一眨眼就放假了,我每天都会写信,七天的一起寄给你,真的。”
“你对灯发誓。”
“好,我对灯发誓,”
“……?”
“一定要说完吗…”
“废话,你是不是不诚心!”
“好好好,我对灯发誓,”展智伟捧起他的脸,指腹抵在他下巴上,强迫刘铮抬起眼注视自己的眼睛。他凑近了点,额头抵上刘铮的额头,呼吸缠在一起,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落下来:
“发誓会给你写信,发誓一定每分每秒都想你,如果我没做到…”
他憋笑抬头看了看亮着的电灯泡。

“灯灭我灭”

Chapter 19

Summary:

游记一则,有点流水账,但想写…真的很喜欢这种小情侣旅行vlog文字版…后面有个宝宝巴士,写的也有点水,原谅我吧🥺

Chapter Text

刘铮要送展智伟报道,铁了心的。
“我还没去过北京呢,”刘铮眼睛亮晶晶的,“我去看看你的学校,以后你写信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画面了。”
“好。”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两个人就起床了,刘铮确认了灶膛里的火已经彻底灭掉,锁好院子门去隔壁拜托邻居帮忙看着点。
“去吧去吧,”邻居大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展真争气啊,还是你眼光好。”
刘铮身后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翘了老高,展智伟站在不远处看刘铮和大娘说话,他今天穿了新做的夹衣,捂了一冬天好像又白了些。头发昨天也剪过,自己对着镜子剪的狗啃似的,又让展智伟修了半天,现在那头短发齐齐整整地贴着后脑勺,露出干净的鬓角和后颈。
身姿挺拔
明眸皓齿
十里八村都找不到比他家刘小铮更好看的,展智伟想。

先去公社,再坐车到县城,然后从县城上火车,这是刘铮第一次出远门,一想到以后可能自己要很多次的走这条重复的路,他默默记着路线,连说话都顾不上,展智伟看着他因为紧张绷紧的小脸觉得好笑,拉着他的手往车上挤,车上过道都站满了人,刘铮靠窗户坐下,展智伟在他身边。
火车开动的时候,刘铮鼻子尖贴到玻璃上。
站台上送站的、接站的、扛着大包小包往外跑的,全都缩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点。那些小点还在挥手喊话,声音被火车的轰鸣吞没什么也听不见。
刘铮的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他赶紧用手抹掉,生怕挡住了视线。
田野开始出现了,一块一块方方正正,刚开春还没开垦,露出黑秃秃的土地,偶尔有小河从田埂边流过,亮闪闪的像丢在地上的银带子。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刘铮的侧脸照得发亮。他的睫毛很长,在展智伟的眼中就是两只金色的蝴蝶停在刘铮的眼睑上,随着火车的颠簸颤动,随时都要飞走。
展智伟想伸手去捉。
指尖触碰到他的眼皮,刘铮吓了一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别闹。”
刘铮扭头继续盯着外面,展智伟的目光随着阳光在他的脸上从颧骨的最高处划过嘴角,下巴,他的皮肤在阳光里泛出透亮的光泽,展智伟觉得刘铮每天都在变好看,看得他嘴巴好干,于是低头抿了一口水。
水壶放下,目光又在脖子流连,他想起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喜欢把脸埋在刘铮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喉结感受一下一下的滚动,那是他一天中最安心的时候。
现在阳光替自己亲了那里。
阳光还替自己亲了他的脸颊,睫毛,嘴巴。

阳光好不要脸。
展智伟凑近在他头发上印了一个吻。

到北京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个人从车站出来,刘铮站在广场上惊呆了,周围是人流和车流,宽阔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路,骑自行车的人潮水一样涌过去,刘铮觉得自己是一条被冲到岸上的鱼。
“好多人啊…”
展智伟笑着拉他的手:“走,先找地方住下。”
学校开学报到要两天后,他们在北大附近找了个小招待所,刘铮摸摸床单,摸摸枕头,咂舌道:“两块五!割三斤肉啦!”一边念一边比划,三斤肉有那么那么多。
展智伟就喜欢他那个算计样,他一把将小脸皱在一起的刘铮搂在怀里:
“这床可以把你弹起来,要不要试试在上面。”
“展智伟!”刘铮羞的挣开就要跑,“流氓罪!”被展智伟捞回来下巴抵住发顶:“逗你玩呢,火车上都没休息好吧,睡吧,明天出去玩。”
刘铮闷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展智伟低头看他的脸。那双眼睛已经半阖着了,明明刚才还活蹦乱跳,这会儿困意涌上来,整个人变成了一团刚和好的面。
刘铮是真的累了,第一次坐火车的兴奋劲儿褪去,疲惫一下涌了上来,栽进枕头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站在天安门广场的时候刘铮有点眼晕,他站在金水桥前仰头看城楼上的大灯笼看了很久,
“咋啦?”展智伟看他半天不挪眼问。
“好大的灯笼,大柿子一样。”
“展智伟你看那个石狮子…我们村也有石狮子,是李叔年轻时候凿的,就比狗大一点点,没这个气派。”
展智伟再次被他的可爱击败,他觉得自己每天都要被喜欢刘铮这四个大字淹没,人多了起来,全国各地来的人操着各地的口音聚集在这里,望向四周看到的是正在建设中的北京,展智伟觉得自己是这宏大叙事里的渺小标点,但刘铮在他身边让他并不孤独,刘铮被挤了一下,脚步踉跄差点摔倒,紧接着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温热熟悉,展智伟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紧紧相扣,手心贴着手心,他飞快用余光扫了一眼展智伟,他没看自己,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刘铮下意识又四处望了一下,大家忙什么的都有,没人注意两个牵手的小伙子。
“人太多,这样不会走丢。”
刘铮嗯了一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垂在两人之间,展智伟的拇指时不时蹭过刘铮的手背,天安门正对面有个照相师傅,展智伟在他面前站定:
“师傅,麻烦您拍张合影。”
“好嘞小同志,五毛。”
刘铮有点紧张,想挣脱的手也没成功,身体和脸都变得僵硬。
“右边的小同志放松点,笑一笑嘛,大老远来北京得高兴!”
咔嚓
“好了,小同志这个信封你填写一下地址,照片一式两份,外地十天左右就能收到了。”
展智伟填上了北京大学的地址,“等我收到了我连着信把你的那张寄给你。”
刘铮点头
“一会儿去故宫也拍一张,等你回去拿到照片和乡亲们显摆一下。”
“你幼稚不幼稚…”

这话在看到故宫的时候被刘铮抛到脑后,午门的门洞又深又暗,走出来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金瓦红墙闪闪发光,刘铮叽叽喳喳的往大缸里扎:“展智伟这是干啥用的,装酒的吗?”
展智伟拉着他的衣服防止他折进去:“装水防火的。”
刘铮对宫殿明显兴致缺缺,但展智伟明显没想放过他:“这是太和殿,你看这个屋顶,这个叫…”
“这个龙头是干啥的?”刘铮指着台基上面问。
“…排水的,下雨的时候会有水吐出来。这个屋顶…”
“不会堵吗,要是堵的话是不是还有清理啊,那不是跟给它们剔牙一样。”
“好想法,你看上面挂的匾额…”
“哇好大!”
展智伟放弃了
刘铮憋笑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太阳已经西斜,紫禁城被染成了橘红色,风把殿角的铃铎吹响,刘铮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只听得见身边人的呼吸,他俩像两棵靠的很近的大树,风一吹叶子就混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那个匾额,上面写的建极绥猷,意思是…”
“展智伟。”
“嗯?”
“你闭嘴。”
“… …”

回到招待所,天已经黑透了,门一推开刘铮整个人往床上一栽,随即发出一声叹息:“爽…”
展智伟眼里的刘小铮变成了 一只被太阳晒化了的小青蛙,胳膊腿儿都摊开。
“累了吧”
“嗯…”
展智伟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小铮猫舒服的哼了一声。
“洗澡不洗?”
过了好几秒,刘铮他才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露出半边脸,一只眼半睁着,眼神涣散得厉害。
“洗,不洗浪费房费…”
然后他又把脸埋回去。
展智伟起身去到浴室,浴室很小,勉强转开身,墙上挂着个铁皮莲蓬头,热水烧开要等一会儿,他把烧水开关打开,水管里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热气会慢慢自己冒出来。
他先洗好然后换刘铮进去,
刘铮一步三晃挪进浴室,站在门口突然回头警告:
“你不许进来。”
展智伟举起双手:“不进去,站不下。”
刘铮洗了能有半个小时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展智伟拿了条干毛巾给他擦头发,擦着擦着手就开始不老实,刘铮哭丧着脸:“我真累了…”
“两块五”
“做!”

展智伟笑起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刘铮的后背传过来,他一只手圈着刘铮的腰,另一只手顺着衣服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腰间那一截温热的皮肉。
“凉”
“冤枉啊…”展智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哪儿凉我给你暖暖。”
刘铮扭过头来瞪他,眼睛里头水光潋滟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倒像是在邀约。
展智伟就势低下头,嘴唇蹭过他的眉心、鼻梁,最后落在唇角上,一下一下轻轻啄,舌尖顶开他牙关的时候,刘铮觉得自己什么失去思考能力只能被带着走。本来坐在床边,亲着亲着就倒在床上,床“吱呀”叫了一声,把刘铮吓了一跳忙推他:
“动静太大了,隔壁听见怎么办…”
展智伟已经压了上来,膝盖挤进他两腿之间把他下半身固定得死死的:
“那委屈铮铮别叫太大声。”
刘铮还想说什么脖子就被他叼住了,又吮又吸,他硬是把一声哼唧憋了回去。
展智伟的手指头带着急切直接从裤子探了进去,刘铮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并拢腿却把展智伟的手夹得更紧,开拓已经轻车熟路,刘铮的鼻息喷在展智伟的颈侧。他感觉自己像块被烘烤的饴糖,慢慢化开软成一摊。快感攀升让他腰眼发麻,不自觉地往后蹭了蹭。
“上来。”展智伟靠在床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刘铮听话的跨坐到他腿上,确实和炕的感觉不同,他膝盖完全不会被硌痛,
展智伟扶着他的腰,拇指在腰窝打转,“动动看?”
刘铮塌腰试着动了一下,床板跟着吱呀一声。
“这床除了软也没什么好处!”刘小铮羞愤道,展智伟一边帮他骂:“谁不说呢。”一边顶了一下。
“啧!”刘铮锤他一拳,然后调整了位置,床垫随着动作陷落又弹起,吱呀声细细碎碎地响。刘铮的意识开始恍惚,自己好像融化淌成一条亮汪汪的河,他想从河这头渡到河那头,但摆渡的是展智伟落在自己身上的指痕,把他推远又拉近,于是他就在河心打转,四肢百骸都散了架,像水草,像浮萍,又像被揉碎再拼起来的月影。
他想喊展智伟的名字,可喉咙里只溢出不成调的气音,展智伟的手掌扣住他的腰往下按,同时腰胯往上顶,这一桨劈开水面,刘铮浑身一僵,腰杆绷直,精液喷出来全弄在自己和展智伟的肚子上。
后穴也跟着一阵剧烈的收缩,绞得展智伟闷哼一声,刘铮额头抵着展智伟的肩膀。眼前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好像有幻听一样床还在响。
展智伟只扣在他腰间的手收紧又松开,刘铮刚平复下去的身体又被挑起新的战栗。
“展智伟我累!”
展智伟偏头咬住他的耳垂,牙齿厮磨那点软肉,舌尖抵着耳廓打转。刘铮半边身子都麻了,快感在小腹深处重新聚拢。他下意识想躲却被展智伟的手掌按得更紧。
“乖,我快了。”
刘铮被摇得七荤八素,眼前的东西又开始发花,灯光和房间的陈设搅在一起转着圈,像万花筒,然后眼前烟花绽放,刘铮感受到展智伟射在身体深处,烫得他颤抖着这跟着泄了出来,他直挺挺倒进展智伟怀里,感受他的手掌从自己后腰往上滑,顺着脊椎一节一节摸过去,摸到后颈,摸到头发,手指插进汗湿的头发里轻轻揉。
“怎么感觉今天不太费力…”刘铮懵懵的声音从展智伟肩窝传出来。
“你看我说的吧这个床会弹起来,很适合你在上面…”
“啊啊啊啊你滚蛋!”

Chapter Text

报道那天,刘铮起的比展智伟还早,展智伟撑着坐起来看到刘铮站在镜子前面打量自己,立立整整的一身衣服,昨晚把这身衣服挂在房间里喷了半天水,又扥又捋,仔细把每道褶皱都呲平整。
“怎么起这么早?”展智伟叫他,示意他来床边坐。
“你快起来吧,我坐下裤子又要出褶子。”刘铮小心拽着衣角,继续左看右看的检查,生怕刮漏了一根胡子。展智伟无奈,下床想去抱他,换来一个肘击:“哎呀你别碰我,头发乱了。”
“… …”

报道完两个人沿着未名湖去寝室,刚立春不久,冰面只剩薄薄酥酥的一层,东边一抬头就能看见博雅塔,刘铮想,再过些日子柳絮就该飘起来了,湖边的长椅应该会坐满人,那时候展智伟大概率也是其中一个,他会带这本书在这边翻开,或者给自己写信。
寝室里已经有人来了,推开门就看见有三个人正围在一起聊天,听见动静齐刷刷看过来。
“欸最后一个来了!你好你好,我叫王建国,是天津人。中文系的。”
展智伟放下行李跟他握手,和另外的两个人点头示意:“展智伟,江苏扬州人。”
“扬州?那是好地方啊,烟花三月下扬州!”王建国又看到了展智伟身边的刘铮。刘铮应该是有些紧张,眨眼的频率都加快,小扇子一样的睫毛要把自己扇感冒。
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要怎么自我介绍,也不知道展智伟会如何介绍自己,邻居?朋友?
“这是我爱人。”展智伟坦然平静。“刘铮,吉林人。”
一语惊雷,刘铮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窝蜜蜂炸了窝,他不敢看到展智伟室友们脸上的表情,只能盯着地上的一块砖块好像能把那里盯出裂缝。
然后耳边传来一声笑,刘铮猛抬头看过去,王建国眼睛弯弯:“从吉林来的这么远,快点坐一下,累坏了吧。”
他边说边拉着刘铮坐在床铺上,又对着其他人喊:“愣着啥呢,人家家属来了还不赶紧表示一下。”
赵明慢条斯理推推眼镜:“我说你江苏人怎么说话还有东北口音,吉林哪里的?”
“长春”
“啊长春,一汽在那儿,”赵明点点头,“我是上海的,多多关照。”
孙晓东个子最小,看着年龄也不大,他好奇打量刘铮,忍不住开口:“刘哥你长得真帅啊,我奶奶就喜欢你这种浓眉大眼的,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下乡的时候住他家里。”
“哦——”几个人起哄。
刘铮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他们好像真没什么恶意,很坦然就接纳了自己,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没让刘铮花钱,说寝室里第一次聚餐当然寝室的四个人分摊,跟刘铮没关系,家属只管吃就行。
学校后天开始正式上课,刘铮明天就要回去,晚上两个人又回到招待所,两个人都有些沉默,全然没了白天时候的轻松氛围,刘铮坐在床沿低头看地板,水珠顺着发梢落在脚边洇成大小不一的圆点,展智伟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脸看他。
刘铮眼睛又红了。
展智伟觉得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经常哭,讲以前的事情哭,觉得开心哭,受了委屈也哭,床上爽到还是在哭,他问他怎么一到自己面前就那么多眼泪,刘铮当时还嘴硬说根本没有。
“怎么了?”
刘铮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展智伟看到他大眼睛里盛满了水,把自己的倒影都映得变了形。
“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就应该强迫你留在村子里,把你拴在我裤腰带上哪都不许去不许离开我。”他凑近展智伟,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绞在一起,
“这样现在就不用难过和你分开。”
刘铮开始亲他,没什么章法,也没有调情的感觉,嘴唇撞着牙齿磕磕碰碰。展智伟回应他,手从他身侧顺着脊背滑上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按,刘铮的头发蹭着他的手腕留下濡湿的痕迹。
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还气喘吁吁:“明天几点的车?”
“八点”
刘铮站起来去摸外套口袋,他想抽支烟,展智伟也讨了一根。
“你不是不会吗?”
“想试试看。”
递给他一根点着,展智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刘铮从他手里把烟抽走叼在自己嘴里,烟圈吐出来的时候他一直含在眼眶里泪终于滚下来了一大颗,展智伟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那颗眼泪,手指被沾湿,刘铮歪头用脸去蹭他的手,蹭得自己的脸颊亮晶晶。
“你一个人在这儿,要照顾好自己。冷了要加衣服,饿了要吃饭,别省着。你们学校食堂我看过了,菜挺便宜的,你别舍不得打肉。”
“嗯。”
“跟同学好好相处,别跟人吵架。那几个室友人都好,有事你们一起商量。”
“嗯。”
“写信给我,每周都写,你要是忙哪怕短点儿也行。”
“嗯。”
“过年要回来,要是不回来的提前告诉我,我来找你。”
“嗯。”
“…你得想我。”
“这你怎么知道我想没想你。”
“一想二骂三念叨,如果有一天我没打喷嚏那就是你没想我。”
“你听听你讲不讲理。”
刘铮破涕而笑,凑上去抱住他:“就不讲理,我俩都要分开了你让让我吧”
“每一天写的信里我都会写我想你。”
“好”

展智伟觉得这一夜时间过的很快,好像一眨眼天边就泛起鱼肚白,再一眨眼就站在了火车站月台上,清晨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从领口灌进去,刘铮把围巾紧了紧,顺便遮住了自己委屈向下的嘴角。
“到了之后给我拍个电报报平安。”
“出站跟着人群走。”
“我又不是头一回坐火车,”刘铮掐他手心,“别磨叨我了。”
汽笛声传过来,铁轨开始震颤,火车进站了,人群骚动起来,扛行李的往前挤,送站的往后退,刘铮被人流裹挟着往车门移动,快上车的时候又突然回头逆着人流挤回去,有人骂骂咧咧的他也顾不上,挤回展智伟面前猛的抱了他,耳边的嘈杂变得悠远,直到火车又一次鸣笛,刘铮的胳膊勒得更紧了一些,他想,时间要是能停在这里也挺好的,一直抱着也挺好的,要是他们没见过也挺好的,不对,呸呸呸,要见的,还是要见的,哪怕告别是这么难过的事情,刘铮还是要遇见展智伟的。
“我会想你的。”刘铮这次再没回头,展智伟看着火车咣当咣当碾过铁轨,车厢从他眼前滑过去。
然后他如梦初醒一样反应过来,追着火车就跑过去,火车已经开始加速,有人被展智伟撞得一个踉跄,在他身后溅起一串抱怨,但展智伟什么都听不见。
他盯着那扇窗户。
刘铮靠着窗户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展智伟追着那扇窗跑,他想喊他,但风灌进喉咙里实在发不出声音,脚步越来越沉,追不上的,展智伟知道追不上,但这时候刘铮好像感受到什么,往窗外看了一眼。
于是他看到了,刘铮整个人扑到窗户上,用力打开了车窗身子探了出来,月台到达尽头,展智伟只得停下脚步,肺好像要炸开,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也会想你!”每一天每一夜,从你离开的现在起就开始想你了。
他不知道刘铮听到了没有,火车越来越远,刘铮的脸越来越模糊。终于,火车拐了一个弯,消失在晨雾里。

Chapter Text

火车咣当咣当往北开,刘铮看外面的天从亮到暗,他眼皮沉的厉害却怎么都睡不着。车厢里灯昏昏暗暗的,刘铮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冰凉激得他清醒了些。
他上车之后就低着头,他怕一抬眼眼泪就要掉下来,要不是冥冥中他往外看得那么一眼,可能最后那句话也听不到,他趴着窗往后看了很久,坐回座位的时候脸上湿湿的,北京也挺冷的,风吹的眼泪都止不住。
到家是第二天傍晚了,推开院门,冷锅冷灶院子落了一层薄灰,刘铮站在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烧水擦灰,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他。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上工,大队长看见他吓了一跳:
“铮子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昨儿晚上。”
“那怎么歇一天啊。”
“歇啥,再歇地里活儿都让人干完了。”刘铮抄起家伙事儿就下了地,这一天几乎没让自己休息,别人歇气的时候他不停,别人收工了他还在地里磨蹭,狗蛋娘喊他:
“铮子,悠着点儿,又不是抢收。”
刘铮直起腰袖子抹了抹汗咧嘴笑:“没事儿婶儿,反正我回家也是闲着。”
说完他又弯下腰去,搞头高高扬起狠狠落下,砸进板结的黑土里震得虎口发麻。
其实刘铮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较什么劲。
身体是累的,力气也有,但心里空落落的那一块怎么也填不满,白天还好,晚上一回家只要踏入院门那个缺口就开始漏风,停下来就会想念,想念就会难受,难受了又不能找旁人说。
锅里苞米糊糊咕嘟咕嘟冒泡,他盛了一碗干脆直接在灶房吃,吃着吃着又走了神,展智伟吃相斯文,嚼东西都不怎么出声,刘铮就故意吧唧嘴气他,现在没人看他他反而斯文起来了,他想一想又想哭鼻子,抬头看房顶一眨一眨把眼泪憋了回去。
哭啥哭,多大点事儿。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几口扒完,碗往水池子里一扔回屋。
鬼使神差的走到书房门口,他没开灯,借着月光看到书桌上有本书,夹了一张书签,刘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弯腰凑近去看,是一本诗集,书签的那一页是舒婷的《致橡树》
有一段被展智伟画了出来,刘铮拿到窗户边看的清楚了些: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融在云里。”
展智伟第一次念这首诗的时候刘铮闹了好大的笑话,他一本正经的纠正:“树和树不会谈恋爱。”
展智伟忍俊不禁:“我一直觉得你就是白桦树,我是南方的树,一南一北虽然不是一个品种,滋养的土地也完全不同,但不耽误我们在一起,现在明白了吗?”
刘铮似懂非懂,但现在好像明白了,木棉现在汲取养分成长到了更大的天地,橡树留在了家里,橡树和木棉,一南一北,不管隔着多远根茎都能缠绕在一起,他和展智伟隔着一千多公里也能的。
刘铮觉得自己好多了,胸口那团盘踞了数日的滞闷被悄悄拨散。

日子一天一天过,每周刘铮都能收到北京的来信,他们的合影在随着第一周的信件一起寄了过来,刘铮特意去县城选了相框放了进去摆在炕柜上,照片里的人看着他,他也看着照片里的人。
“瞅啥?”他嘀咕一声,又美滋滋笑。
张勇博一开始还借着闲聊的名义犯贱,问刘铮去北京之后有啥感想,刘铮正在村子的井边打水,听到这个就只说人都很好,北京很繁荣也很大不愧是首都。
“都是文化人吧?”张勇博啧啧两声,“人家那才是门当户对,有共同语言。你说展知青现在进了大学,见的都是天之骄子,以后毕业了留在北京,那儿什么人才没有?漂…”
刘铮把桶放在地上,用的劲儿不小发出的很大声响,然后直起腰看他。
张勇博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咽咽唾沫接着说:“我就是替你可惜,你这几年往他身上搭了多少,又盖房子又伺候吃喝,结果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在这儿守着个空房子,等个三五年,人家还记不记得你都不一定。”他苦口婆心长吁短叹,好像展智伟辜负的是自己。
“说完了?”
刘铮正用力把水井里的水桶转上来,眼神都没给一个,“说完了就滚。”
“刘铮你!我这是为你好!”
“我用你为我好?”刘铮冷笑一声,“你要是闲得慌,回去把你那炕洞掏掏,省得今年冬天烧不热还得蹭别人的热乎气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说完就把水桶里的水倒到自家木桶里,剩了三分之一他拎起来,对着张勇博脚边,哗啦一声全泼了出去,张勇博的鞋和裤腿全湿了,跳着脚骂:“刘铮你他妈有病吧!”
“给你冲冲脚。”刘铮把水挑起来准备回家,“省得你脚臭连带着的嘴巴也不干净。”
他头也不回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张勇博在后头跳脚骂街。

晚饭后刘铮一个人坐在炕头上发呆,张勇博的话这时候好死不死的开始在脑子里环绕播放,他眼睛落到那沓报纸上,因为还没到期,所以最近定时一直再送新的过来,他够过来寻思闲着也是闲着,学学习也是好的。
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印着又粗又黑的标题:
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公报
刘铮认得一些字,但不是全认得。他把报纸摊在炕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遇到不认识的就用笔抄下来,想着等写信的时候问展智伟。这篇文章晦涩难懂,刘铮看的眉头越皱越紧,感觉是挺重要的事情但是没法理解,又往后翻了翻,看到了一个小文章,标题是《广东的社队企业搞活了经济》。文章里说,广东那边有些生产队自己办起了小工厂,做竹器、做副食品,不光社员收入增加还能国家交税。
这个刘铮看懂了,政策变了,副食品现在可以买卖了,村里粮食这么多,如果能把黄豆地瓜土豆自己加工的话,是不是也能效仿报纸里的生产队…他想得入了神,煤油灯烧干了都不知道。灯芯冒出一股青烟他才回过神来摸黑躺下。
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刘铮盯着黑黢黢的房顶,房梁上好像有只老鼠在跑,窸窸窣窣的。
改革,开放。
打开门。
走出去。
他想起展智伟在家备课时跟他讲的故事,长江的水最终会汇入大海,长江都能流到大海里。
人应该也能走到更远的地方,爹娘走得早,他一个人不也把日子撑起来,盖了房,娶了…不是,跟展智伟在一块儿过了这些年,谁说自己会一辈子呆在这里,说不定就去北京了呢,到时候自己带着巨款在北京开他八个小卖店,每天自己就负责在门口剥糖吃不用给钱。
展智伟对他好,那是展智伟的心意。可他自己也得争气。
再说了,展智伟每个月那点助学金够干什么的,吃饭穿衣买书哪样不要钱,他嘴上不说刘铮心里能没数吗?
他得挣钱,他得承担丈夫的责任!刘小铮把自己想的热血沸腾,小拳头在黑暗中挥的虎虎生风,明天就去找大队长商量,心里的事情了却,刘铮很快进入梦乡,他梦见自己站在长江岸旁,看着汹涌的江水前赴后继汇入海洋。
他脚步不停。
往前走,一直往前。

Chapter 22

Summary:

家书两则,下一章就过年啦

Chapter Text

铮铮:

展信佳。

北京入秋了。你来的时候还是早春,未名湖的冰都没化透。现在湖边的银杏黄了,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给你写信,阳光暖洋洋铺在纸面上,让我忽然想起你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模样,眯着眼睛下巴搁在膝盖上,谁叫你都不肯动,活像只小猫。前天晚上月亮特别好,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想起咱们在院子里并排坐着看月亮那天。

上周建国问我怎么每周都往邮局跑,往大队部打个电话多方便,他不懂,信纸上有我们的字和温度,有我从写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中间想你的全部过程,你一定会好好保管反复拿出来看,看到边角卷起,字迹模糊,那是你对我的思念。

哦对了,我收到你寄的包裹了。你哪来的钱买那么多东西?寝室那帮人跟饿狼似的,一晚上就把桃酥扫光了,我说那是我的,他们说我的就是大家的,一点理都不讲。

你上次信里说,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在北京,我也一样,有时候早上醒来,睡意未散,手会往旁边摸,摸到空荡荡的被单才想起来我们分隔两地,

但我不能总说这些,说多了你又要哭鼻子,别问我怎么知道,上次信纸有好几处晕开的笔迹。

说点高兴的。

最近的课业比我想的要重。中文系的课还包括古汉语、文学理论,有些文章读起来费劲,得翻着字典一句一句查。但很有意思,老师讲《诗经》时候讲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满脑子都是你。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寤寐思服”?估计我又要挨你骂了,说我不正经。

但我就是想你。

铮铮,上次信里你问我有没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没有你还不信,真没有,我们班同学都知道我有爱人了,哪还会介绍?我真没有那么抢手。你上次信里说想学认字,我给你在信纸边上把生字都注了拼音,你慢慢记。这次信里我故意多用了几个你没见过的词,你要是认不出来就攒着,等过年回来我当面教你。还有将近三个月才过年,我每天都数着日子过。
我把咱们那张合影压在枕头底下了,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看到你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我心里就会被填满,睡得特别踏实。

我发现我写给你的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想你,想见你,爱你,你是不是看腻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话想说。所有的话翻译过来都是一句:我想你,我爱你。想马上放假回家老婆热炕头。

你也要好好的,按时吃饭,上次信里说你瘦了,我不高兴,在我回去之前如果你不能把自己喂胖回来,我回去了一定去找你算账。

就写到这儿吧,想你千千万万遍。

智伟
一九七八年十月十四日夜

 

展智伟:

你的信收到了,你注拼音的那些字我全认识了,你少小瞧我!
我现在的字也慢慢的不像小狗爬了,上回你说我写的字像蚯蚓打架把我气死了,后来想想你说的也对,是挺难看的。我去找刘珍借了本字帖,每天吃完饭描几页。她说我进步挺大,我觉得她骗我。但你看看,是不是比上回强点?不强也别说,说了我也不改。

报纸上的字我现在基本都能念下来,虽然慢慢的,看不懂的就查字典。你给我寄的那本新华字典帮了大忙,我跟你说我现在可厉害了,大队长开会的时候念文件,有几个字念错了我都能指出来了。他夸我进步大,其实都是你教的好。

说个正事。你走之后我不是一直琢磨挣钱的事儿吗?我跟大队长商量了好久,又跟村里几个年轻人合计,把粉条作坊办起来了,报纸上不是说改革开放嘛,可以搞副业了。咱们这儿种了那么多土豆,每年收成都不错,但除了吃就是卖,卖也卖不了几个钱。我就想着把土豆做成粉条,粉条耐放,冬天能卖到县城去价钱比土豆高多了。
我跟大队长一说,他觉得行。我们试了好几次效果都不太好,后来去隔壁公社找了个老师傅请教,人家教我们和粉的窍门,我练了好几天,手上烫了好几个泡,现在闭着眼都能试出来,我厉害吧。

作坊上个月开张了。头一批做了两百斤,拿到县城供销社,全卖出去了,一块二一斤!你算算多少钱?二百四十块!刨去成本,净赚一百多!大队长高兴得嘴都合不上,说我脑瓜好使。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县城下馆子,我卖粉条养你。

我上周去县城路过百货商店看见一件棉袄,深蓝色的,领子那儿镶了一圈毛,可好看了。我摸了摸,要二十八块钱。我没舍得买。但你穿上肯定好看,等我再攒攒钱过年给你买。

还有你那点助学金别省着寄回来,我用不着。我现在挣得比你多,我还给你寄了十块钱,你在北京好好吃饭,别光啃馒头,打点肉菜。你现在得注意身体,别回头生病了,还得我去照顾你。我去一趟北京得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要是让我多跑一趟,我这边少卖好多粉条,那句成语是啥来着…得不偿失。

房子我收拾得可干净了。你那个书房我每周都擦,书架上落一点灰我就难受。你那些书我都给你码得整整齐齐的,等你回来看见了肯定夸我。炕我换了新炕席,粉色的,上面印着荷花。我知道你不喜欢粉色,但供销社就这个颜色好看,你将就着睡吧。褥子我也拆洗了,晒得蓬蓬的,你回来一躺就知道有多软乎。

院子里我开了一小片地种了菜,等你回来过年我们用自己家种的菜包饺子。

你说数着日子过,我也数着呢,等你回家那天我去车站接你,

你好好念书,别老想我。
不对,你还是想我吧,但别耽误学习。
你看我,说话也颠三倒四的,我好想你

刘铮
一九七八年十月二十日夜

又及:你信里说“寤寐思服”啥意思?我查了字典,字典上没有。你是不是欺负我没文化,你没偷偷骂我吧!?

Chapter 23

Summary:

小情侣重逢啦

Chapter Text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刘铮天没亮就醒了,准确的说,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的在炕上烙大饼,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就一骨碌爬起来,摸着黑去灶房烧水。
今天是展智伟回家过年的日子,按理说寒假早就该放了。
十二月底的时候,村里几个大学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就展智伟没动静,后来才来信说学校有点事情,要晚一些才能回。
就这样一直晚到了腊月二十六,刘铮把那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气鼓鼓地塞进枕头底下,想着等他回来总要狠狠打他两下,问他为啥说话不算话。
热水倒进脸盆,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子,刘铮仔仔细细确认帅气,棉袄领子翻起又放下折腾好几次才终于出了门。

到公社时天已经大亮,还要去坐两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到县城火车站。
等车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事,虽然展智伟在信里总是说自己一切都好,但刘铮总觉得他在报喜不报忧,不知道他瘦了没有,待会儿见了面也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想了好几个不是太普通了就是太肉麻了。他想了半天,车都来了也没想出个满意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的雪都被他烫出一片坑坑洼洼的小洞。

县城的火车站很小,就一个站台,几间平房。刘铮站在出站口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铁轨延伸出去的方向。
风从站台那头灌过来刮得脸生疼。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那围巾是展智伟去年寄回来的,羊毛的特别暖和。
远处传来汽笛声。
刘铮的心跟着那声汽笛一起提到了嗓子眼。火车哐当哐当进站,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车窗和站台,他踮着脚眼睛飞快地在一张张脸上搜寻。

他一眼看见展智伟从车厢门里探出身来,比走的时候好像又高了些,也瘦了些。藏青色的大衣衬得脸越发白净。这时正回头跟后面的人说着什么,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刘铮拨开人群往前冲,踩了别人的脚也顾不上道歉。展智伟刚回过头来就被一股力量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刘铮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铮铮…”展智伟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胸膛传入刘铮的耳朵,“这么多人呢。”
“我管你那个。”
他的胳膊勒得死紧,誓要把这几个月的分离都勒进骨血。展智伟抬手环住他,覆上发顶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刘铮吸了吸鼻子,这才肯从他怀里抬起头,他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忽然扫到车厢门口还站着两个人: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中年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灰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和展智伟有七八分相似,她身旁的男人斯斯文文的,正用手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落在刘铮身上。
刘铮大脑直接宕机。
他被烫到一样从展智伟怀里弹开,
“这、这是…”他舌头打了结话都不利索。

“铮铮,这是我爸妈。”展智伟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别紧张,
“爸、妈,这就是刘铮。”

刘铮想,要是早知道展智伟他爹妈就站在后面看,他就算把自己腿打折也决不会像刚才那样一头扎进人家儿子怀里又蹭又拱,丢人丢到了老婆婆,呸,老丈母娘家。

展太太笑了,她走上前来,目光在刘铮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脸就算因为窘迫而涨红,也能看出出色的五官,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
好看。她在心里暗暗点头,儿子倒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人家确实长得好。
“你就是刘铮呀?”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软糯,“智伟这几天一直在跟我们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咯。”

“阿、阿姨好,叔叔好。”
展先生乐得连连点头:“好好好,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然后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讲一声,看把人吓得。”
展智伟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我这不是想给他个惊喜嘛。”
刘铮在心里骂了八百遍,惊喜?这分明是惊吓!他机械想接过展智伟手里的行李,被拒绝又想去接展父展母的,被展太太笑着拦住了:“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你带路就行。”
刘铮同手同脚和展智伟并排走在前面,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怎么还把爹妈带来了?他们是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我刚才表现很差劲吧,印象会不会不好?

“铮铮。”
展智伟的手覆了过来,手指穿过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刘铮下意识想挣开,当着他爹妈的面儿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但展智伟握得很紧,甚至语气里有了几分委屈:
“你现在觉得别人看到咱俩牵手我给你丢人了是吧…”那尾音还幽怨的拐弯,活脱脱一个怨男。
刘铮差被气笑了,他压低嗓子凶巴巴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儿:
“展智伟你别以为你爹妈在这我就不敢揍你!”
愤怒小兔龇着牙威胁。
展智伟看着他这副想撒泼又不敢的样儿终于舒坦了,嘴角弯起来笑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我爸妈本来打算接我回家过年,我接到信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俩一听说我…成家了,就非要跟着我过来看看。晚回来也是因为等他们汇合,别生我的气。”他晃晃刘铮的手,讨好的冲他笑。
“嗯,我没生气。”刘小铮早上等他回来先揍他两下的豪言壮志就这样中道崩殂,骨气也没了,脾气也没了,全被展狐狸一笑给笑没了。

去汽车站的路上,展母一直走在刘铮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智伟说你带头在村里办了粉条作坊?”
刘铮点头:“嗯,秋天办起来的。”
“效益怎么样?”
“还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一开始产量低,收益一般,后来产量上来了,一个月能出四五百斤,销路也打开了,县城,公社的供销社都来订货。”
展母眼睛里带着赞许:“不容易,办作坊要操心的事多吧?”
说起这个刘铮稍微放松了些:“不算特别累,我们这儿的土豆淀粉含量高,开春我们还想试试做红薯粉,要是成了还能再多卖一个品种。”
“怪不得智伟说你能干,真有本事。”
刘铮脸又红了,低着头走路,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等到了家里,天已经擦黑了。
展母看着干净的院落频频点头:“铮铮,你们平时住哪间?”
“阿姨,您和叔叔住主屋吧,我和智伟睡那个屋,”刘铮指了指书房,“这个屋炕窄,你和叔叔初来乍到北方会睡不习惯。”
“那行,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他抱了新被褥进去铺,展智伟跟过来帮忙被刘铮一把推出去:
“你去陪你爸妈说话!不用你!”

刘铮把炕烧热,连煤油灯的灯芯都重新挑了挑。展智伟看确实是用不上自己,就去灶房生火,把刘铮出门前准备好的酸菜大骨头炖在锅里,展母在一边和他说着话,展父在参观书房,书房窗台上破陶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野花,他随手采的插在那里忘了扔,现在干了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展父看到站在门口的刘铮,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叔叔。”
展父用手带过书架,干干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有。
“你经常收拾?”
刘铮点头:“嗯,每周都擦。”
展父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
“他从小就爱看书,我是中学老师,每个月都会留出一点钱给他买书。后来他下乡了,那些书都锁在柜子里,等我回去都给他寄过来。”

正说着展母也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柔声问:“他在这里的几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刘铮使劲摇头:“没有没有!他帮我很多!我爹娘去世的早,以前一个人住过年都冷冷清清的,”他的视线越过展母的肩膀看向灶房,“有他在这个家才像个家。”
展母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走上前来握住刘铮的手。

那双手甚至算得上粗糙,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刘铮僵在那里,过早失去的母爱让他不知道该怎样乖巧的应对这样的的温柔母亲,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铮铮,谢谢你,谢谢你让他在这里有了一个家。”

展母的手心很热,从掌纹里渗出来的暖往刘铮骨头里钻,他想起自己看不起那些摔倒了要哭要抱的小孩,他们的母亲就是这样攥着他们的手吹伤口,那个时候的刘铮直翻白眼,攥那么紧,难道松开一秒钟孩子就会碎掉吗?
自己妈妈如果在的话,应该也是会这样握着自己的手的。

“阿姨,是我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把他生得好看,又教育得这么成功,要不是这样我就一辈子都遇不到他了。”
展母轻轻打了他手背一下:“油嘴滑舌。”
刘铮呲牙笑:“哪有,都是真心话!"
“你不要被那小伙子的脸骗咯,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给阿姨写信,阿姨离得远不能马上跑来给你撑腰,你该揍他就别客气。”

“妈!我能听见!”展智伟的声音从灶房传过来。
“能听见最好!”展母中气十足喊回去,“讲的就是你!”
正说着好像闻到什么味道,两个人齐齐耸了耸鼻子,对视一下连忙往灶房跑:
“大哥!你翻一下锅啊我都闻到糊味了…”
“这个小炮子子,做事情就是不晓得看火候…”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两个人就缠在了一起,刘铮把灯拉灭,双手捧住展智伟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痣,还没说出口那句我好想你就被堵住了嘴。
展智伟的舌头顶开刘铮的齿关,卷进去时扫过上颚,刘铮被舔的脊椎发麻,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仰,后脑勺撞在玻璃上发出清脆声响。
“嘶…”刘铮皱了下眉,伸手就在展智伟后背拍了一巴掌:“急什么你。”
展智伟被这一下拍得咳出声音,嘴唇还贴着他的嘴角:“急啊,我真的急,都快一年了。”
话音刚落就扣住刘铮的后颈,拇指在他耳朵外廓上反复摩挲,刘铮本来耳朵就敏感,被这样一搞直接软在展智伟怀里,短促的呻吟声被硬生生咬了回去。
“你…”他下意识想爆粗口又憋住,不行不行,哪能白天刚见面晚上就问候人家父母。
展智伟猜到了他想干嘛,嘴唇沿着他下颌线向下,在锁骨上方叼住了一块皮肉慢慢磨:“想听你叫…”
刘铮又给了他一掌:“你爹娘在隔壁呢!你能不能收敛点儿!”
“你说呢?”
展智伟平时确实好说话,但在上床这件事上,他有一百种方式让刘铮又爽又恨,以前每次结束刘铮都要骂上两句,然后下一次还是乖乖被他按进温柔乡,都说小别胜新婚,刘铮看着呼吸都变得粗重但还在努力克制的爱人,叹了一口气:
“轻点,我太久没做了。”话音刚落直接被扛了起来,展智伟隔着裤子狠狠捏了两把屁股以报刚刚那两巴掌之仇,刘铮仰面被放倒在炕上,看着展智伟居高临下的解开第一颗扣子,他的锁骨线条利落,衬衫半敞着露出胸口的好看轮廓。
刘铮咽了一下口水。
展智伟就喜欢看他这幅对自己好色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把衣裳脱下扔在一旁,伸手去脱他的裤子。
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刘铮吓得伸手按住展智伟的手腕:“等等”
“没事的…”
裤料摩擦的声音在刘铮听来大得像雷鸣,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被展智伟用膝盖顶开。
刘铮的声音越来越小,“墙这么薄,隔音不好…”
“是啊…”展智伟低头蹭他鼻尖,气息全喷在他嘴唇上,
“所以你可要小点声哦”
刘铮瞪了他一眼,张嘴想骂人,却被展智伟一口含住了下唇,这个吻比刚才还要缠绵。裤子被褪到膝盖,展智伟的手指隔着最后一层布料覆上去的时候,刘铮的腰猛的弹了起来,他一口咬住自己的胳膊把声音压回去。
展智伟不挪眼的从刘铮微鼓的胸膛上一寸寸掠过,指尖沿着形状缓缓描摹,掐着乳头不撒手。
展智伟另一只手的拇指抵在刘铮嘴唇上:“别咬自己怪疼的,咬我。”
刘铮意乱情迷中含住他的拇指,舌尖下意识舔过指腹,吞吐两次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把展智伟的手指吐出来:“你少来这套…”
展智伟笑出声音,胸腔震动通过交叠的身体传过来,让刘铮的心脏也跟着共振了一下。
润肤膏在手心化开,一年没被碰过的地方紧涩得厉害,即使有润滑也吞吃的艰难,展智伟的手指没有急着探进去,指腹在入口处打圈,一点点碾过褶皱边缘。
“放松点铮铮,”展智伟贴在他的脊背上,“你太紧了。”
刘铮咬着枕头角含含糊糊哼唧着,展智伟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是在骂自己,他弯了弯嘴角手指往里推进了一寸。
刘铮的腰瞬间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趴在床上,只有臀部翘着。
“嗯啊…”一声尾音上扬的闷哼从枕头缝儿钻出来,展智伟的手指缓慢进出,他太了解怎么折磨刘铮了,他就喜欢看刘铮被吊得不上不下的样子。
这时候的刘铮最诚实。
平时脾气大得要命,嘴硬得像煮熟的鸭子,陷在情欲中的时候那些棱角会一点点软软化,露出里面柔软的内核。

“你快进来吧…墨迹死了…”
展智伟挑眉:“求人还这个态度?"
“谁求你了…唔啊…“
展智伟的手指在前列腺上摁了一下。
刘铮小腿在空中蹬了一脚,脚趾蜷缩起来。那声呻吟从他齿缝间泄出来,声音很大,吓得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刘铮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头顶,他觉得自己大概从屁股蛋子一直红到脸蛋子,脸死死地埋进枕头里恨不得原地去世。
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然后是翻身的声响,窸窸窣窣的,接着又陷入了寂静。

刘铮还没来急的松口气,展智伟的阴茎就推了进来。
一年的空窗让每一寸被撑开的感觉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刘铮能感知到体内肉棒的形状,甚至连鼓动的青筋清晰可见,他的后背弓起来,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翅膀在皮肤下面微微颤动。
展智伟停下等他适应。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刘铮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偏过头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和半张被汗水打湿的侧脸。
”我好了…”
展智伟闻言直起身,一只手掐住刘铮的腰侧,另一只手覆着他的后颈,操弄幅度虽小,但频率快力道重,像是要把过去一年所有的欲求都撞进刘铮的身体里。
刘铮猝不及防,
“唔...”
他全身都在发抖,快感一波波涌上来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眼前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皮肉相贴的黏腻,气息交缠的味道、耳边的喘息。
还有隔壁,隔着一道墙就是展智伟的父母,这个认知让刘铮的羞耻感攀升到了顶点,身体却愈发敏感,他咬自己的手背,生理泪水顺着脸颊坠到枕头里。
展智伟看见他咬自己,伸手把刘铮的手从嘴边拉开,看到手背上深深的牙印啧了一声。
“说了咬我。“舌尖轻轻舔过他被咬出齿痕的手背,然后是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最后落到他的嘴唇上,这是一个完全不像在性爱中的吻,安抚着身下炸毛的小猫。

刘铮被上半身下半身的反差弄得彻底崩溃。
“你慢一点…我不行了…好舒服…展智伟你混蛋…你抱抱我…”语无伦次的,前后矛盾的,骂到一半变成哭腔,哭到一半又变成呻吟。

刘铮反手抓住展智伟搭在他腰侧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用力扣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不对,是浮木在操他,这个念头让他想笑又想哭,结果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自己的呜咽。
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整晚的性爱像一盘被水泡过的磁带,大部分内容都模糊成了沙沙的白噪音,唯独最后这几下是尖锐的,让刘铮的毛孔都炸开,他整个人往前爬,又被按着腰拉回来。展智伟的手伸到他前面狠狠撸了两下,上半身和下半身被一条滚烫的河流重新连接在一起,电流从脚尖蹿到头顶,又从头顶砸回脚尖,他在中间被炸成了碎片。
展智伟被绞的倒吸一口冷气,射精时额头抵在他后颈上,喘息一下下喷在他汗湿的皮肤上。
刘铮突然很想哭,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水太多了,此刻需要一个出口,眼泪顺着鼻梁淌下去,烫在展智伟胸口。
“你抱抱我。”
展智伟的手从他的腰侧滑过去,掌心贴着后背轻轻拍。
被子早就被蹬到床尾,两个人的腿还缠在一起,一室旖旎像海水蒸发后留在皮肤上的薄盐把他俩粘连在一起,展智伟忽然想到一个很蠢的比喻:两本被同时泡在水里的书,纸页粘在一起,字迹也模糊,再也分不清哪一页原本属于哪一本,最好能碎在水里混在一起,化成一缸稠稠的纸浆再捞出来重新压成一张纸。
那样的话,你属于我,我属于你。以后不管在上面写什么,底子里都有一层你的纹理
展智伟没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太蠢了,他想,刘铮肯定要笑他哪来这么多酸不拉唧的比喻。
最后他只是把刘铮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晚安”
“我很想你”

Chapter Text

年夜饭四个人一起包的饺子,展智伟擀皮刘铮包,展父展母负责剁馅和烧水,展母看刘铮捏出来的褶子整整齐齐像一排小元宝喜欢的不得了,

“小铮包得真好看。”

刘铮嘿嘿的笑:“智伟刚来的时候不会擀皮,现在包的也像模像样的,一会儿让他包两个给您看看。”
展父打趣地说:“扬州那边吃馄饨多一点,你阿姨嘴巴刁,馄饨包得不好看的就不吃,幸亏小铮的饺子好看,要不然你阿姨晚上要饿肚子咯。”
展母嗔了他一眼:“几十年就练出这手艺还好意思说,小铮做的什么我都喜欢。”
展父笑眯眯的也不恼。

刘铮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他想起自己的爹娘,他爹话少他娘爱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娘说得多,他爹听着,他爹走的那天,他娘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没说一句话。

“铮铮?”展智伟碰了碰他的胳膊,“发什么呆?”
刘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他低头继续包饺子,包着包着忽然觉得手指头被碰了一下。他抬眼,看见展智伟正偷偷往他包的饺子里塞东西。
刘铮心领神会的眨眨眼,往饺子上做了个记号。

饺子煮好满满一大盘端上桌,刘铮仔细辨认拿筷子夹了个放在展母碗里
“阿姨你尝尝。”

展母一连说着好好好,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愣住。

“这里面…”

展智伟笑起来:“妈,你吃到糖饺子了?每年可就这一个糖饺子,谁吃到了来年就有福气,往年都是铮铮吃到呢。”

展母低头看了看咬开的饺子,里面的红糖馅正缓缓流出来,甜香扑鼻。

“好,好,都有福气,小铮愿意和你在一起就是你最大的福气了知不知道?”

展母看着刘铮因为不好意思红扑扑的脸,又看看展智伟正盯着刘铮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全是温柔。
刘铮感受到了身边人的目光,他垂着眼,筷子戳着碗底的辣椒油,耳边的展母和展父在讨论东北和扬州过年习俗有什么不一样,展智伟在旁边接茬逗闷子,句句都落在刘铮耳朵里,每一句都不是跟自己说的,但每一句都和他有关。

展父展母先睡了,刘铮收拾好后轻手轻脚回到书房和展智伟一起守岁

展智伟正坐在炕上看书,见他进来,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忙完了?”
“嗯。”刘铮在他身边坐下,“你爸妈睡了。”

“快进被窝,怪冷的。”
刘铮只是把腿盘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炕席的边,那截席子已经起了毛,他揪了一小撮在指尖捻成细细的绳。
“铮铮?”展智伟看他发愣戳了他一下。
刘铮回过神来把那根草绳捻断了,碎屑落在裤腿上,他拍了两下拍干净: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多了一个家,很久没人这么絮叨我了。”
展智伟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躺下,从边上拿了个掏耳勺给他掏耳朵,“我妈就这样,他认准了谁就掏心掏肺的,你以后小心了,我妈现在把你当儿子,估计回去了天天给你寄东西。烦死你。”
刘铮被他逗笑,被展智伟拍了拍脑袋:“别动,一会儿聋了。”
耳朵里痒痒的,刘铮开始犯困,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就散开了,再睁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展母吃过早饭提出要在村里转转,来了之后净忙活过年,还没好好在村子里看看,她系上围巾回头招呼展父:“老展你去不去?”
展父正捧着刘铮给自己泡的茶坐在炕上看书,闻言头都没抬:“你们去吧,太冷了我就在这呆着。”
展母也不勉强,挽住刘铮的胳膊:“小铮你带我去。”

展母是那种天生就能跟人打成一片的人,走了才不到两百米,就已经跟在大树底下晒太阳的婶子聊起来了。
“我们家智伟多亏了铮铮照顾呢,你说这孩子咋这么招人喜欢。”
刘铮还是第一回和这帮婶子坐在这聊家长里短,很拘谨的听展母夸自己。
“可不咋的!铮子这孩子打小就银义,他爹走的时候他才十多岁,自己把日子过的也老好了,妹子你是不知道,小展来了之后铮子那个上心啊,又是盖房子又是安电灯的,自己攒的那点儿玩意儿全都给小展用了。”
展母有点着急:“小铮啊,你怎么不说啊,闹了半天那臭小子吃你软饭啊?!这哪能行!”
刘铮看事态发展不对劲:“婶儿别说了…”
“哟,还不好意思了!”几个妇女笑成一团。
刘铮连忙和展母解释:“阿姨,是他对我好我才对他好的,都是互相的。”
展母怜爱的揉他的脑袋,然后八卦的问:“你俩谁先表明心意的?”
刘铮大感不妙,果然还没来得及捂嘴,婶子们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跟展母讲起来:“大乌龙!当时本来大家以为是小展是和村子里一个女娃叫刘珍的好了,马姐去登记的时候说小展对象是刘珍,结果登记的那个老赵头耳背,听成刘铮了,公式贴出来全村都炸锅了。”
展母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这小子还脚踩两只船?”
婶子急忙说:“没有没有,是我们误会了,小珍都嫁人了,过年估计过两天就来回娘家了,人家俩就是一起工作,根本没那个意思,小展当时也说不用改了,铮子就铮子吧,因为这个两个人才凑到一起,没想到是因为缘分。”
展母这才把眉头松开:“这小子还挺会挑的,我真是太满意小铮了,小铮,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万事自己为先,好不好?”
刘铮点头又摇头,那不行,他对展智伟的爱就是以所有方式的,第一顺位的,刘小铮心里偷偷的反对展母,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嘿嘿两声,含含糊糊的打哈哈。
展母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敷衍,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你啊…”
刘铮被戳得往后仰了仰,又笑嘻嘻地凑回来,展母拿他没办法,转过头继续和婶子们侃大山。

展智伟父母在家里日子就过得飞快,展母熟悉之后就彻底掌管了厨房,把刘铮厨房里那些瓶瓶罐罐翻了个遍:“这个油放久了就不要用了?盐罐子怎么不盖盖子?…”
刘铮跟在后头被数落得直缩脖子,展智伟靠在门框上看热闹,被他妈瞪了一眼:
“你还有脸笑?铮铮一个人在家,你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
“我天天都写信…”
“写信顶什么用?能帮他做饭还是能帮他干活?”
展智伟闭嘴了。
展父头也不抬补了一刀:“你妈说得对。”
“……”

日子热热闹闹的到了初四,中午刚吃完饭,展母把刘铮叫到跟前:“小铮,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了。”
刘铮笑容消失:“怎么不多呆几天?这才初四。”
“你展叔叔初八就要上班,学校那边还有事。”
“明天几点的车?”刘铮边说边去穿衣服,“展智伟你陪我去给阿姨叔叔买点儿特产带回去。”
展母拦不住只得作罢:“中午的火车,一大早就得出发。”

第二天鸡叫了一遍刘铮就起床,把昨天晚上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粉条榛蘑木耳各装了满满一袋子,还装了一包炒好的榛子和干肠。
“太多了,拿不了。”展母看着那堆东西,又感动又好笑。
“能拿能拿,”刘铮把袋子往一起归拢,“粉条不占地方,东北别的也没有,就是山货好吃,炖鸡的时候放一把榛蘑可鲜了,榛子路上当零嘴,干肠回去冻起来,吃的时候和米饭一起蒸熟,我看叔叔之前吃饭爱吃这个。

一伙人站在火车站站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展母伸手帮刘铮翘起来的衣领摁下去,又把他的围巾拢了拢,该说的都说了,车也快开了,可展母还是欲言又止的。
“小铮啊。”展母忽然叫他。
“欸,阿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刘铮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那个字在他喉咙里卡了太久,久到变成了一块石头硌在那里。
“小铮没关系的 不着急。”
她拍拍他的头准备和展父上车。

“妈。”将近十年没再叫过这个名词,再次叫出口是粗糙的,生涩的,像第一次学说话的孩子,每一个音节都磕磕绊绊。

“妈。”他又叫了一遍,这一次顺多了,展母高兴坏了,一声一声的应着
展智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

“爸,你和妈安全到了之后来封信。”
“欸,好孩子,放心吧”展父提起行李护着展母上车。

汽笛又响了。
“小铮,智伟,”展母从窗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妈走了,你俩好好的。”
刘铮点头,展母转过身,坐回座位上,把脸朝向车窗里面。
应该是在哭。

他们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启动,展母的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挥了挥。
“走吧。”展智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刘铮执拗的站在那儿,直到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看着那缕白烟散在天上,看着站台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展智伟,我有妈妈了。”
展智伟只是把他拉进怀里宽慰,站台上的风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刘铮闭上眼睛。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展智伟的声音,也不是展母的,远而模糊的声音从很多年前传过来,穿过时间,穿过田野,穿过他整个少年时代。

“小铮,叫妈妈。”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

风把他的声音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Chapter 25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北京的七月蝉鸣从清晨就开始喧闹,未名湖的水面被垂柳撩起细碎的涟漪,北大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中山装的学子。
一九八二年,展智伟毕业了。
他站在宿舍的镜子前,把领子立立整整折好,眼睛映出窗外明晃晃的日光。
四年的时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在这里把缕缕乡愁熬成铅字,把捧捧思念熬成信纸,字里行间是远方的山,是炊烟与灯火。而今这一切终于要落下句号。
“展哥,快点!礼堂那边已经开始进场了!”王建国在门口催他。
展智伟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出门。
他半月前寄过信回去,写上了自己的毕业典礼时间,刘铮现在越来越忙,不常在家,收信不会很及时,合同上的数字越来越大,曾经小小的粉条作坊变成了县里数一数二的农副产品加工厂,从小村庄走进了省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黑土地,刘铮踩着这股东风把东北的产品一车一车运到南方去。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展智伟身为学生代表被安排在第一排,身旁是系主任和几位教授。他感受到自己手心出汗,他希望那封信按时交到了爱人手里,在这样的人生节点刘铮可以和他一起分享喜悦。
家属区那边人头攒动,看不清楚。

“……下面有请本届毕业生代表,中文系展智伟同学发言。”
展智伟站起来稳步走上台,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深红色的幕布上,清隽挺拔,这株移栽到北方的南方的树,四年过去,终于枝繁叶茂。
他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刚刚进来,刘铮站在过道那里。
白色衬衫剪裁利落,衬得肩背线条笔挺如削。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脖颈。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露出额头和眉毛,在人群里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耀眼让人挪不开眼。
他比寒假见面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此刻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展智伟,嘴角噙笑。

展智伟回神,把稿子在前面的演讲台上摊开:
“各位老师同学以及远道而来的家长,我是中文系一九七八级的学生展智伟。今天站在这里,代表全年级同学发言,我感到非常荣幸。
但这篇发言稿,我想改一改。”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意外。展智伟把稿子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我原本准备了一篇很正式的发言稿,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这四年。这些都是真心的,但我刚刚看到了想见的人,我觉得有些话更需要在今天这个场合说出口。”
四年前,我拿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那时候我家里情况并不宽裕,读书意味着要依靠家里的支持,也意味着要和我远在东北的爱人分隔两地…”
他的目光扫过已经入坐的刘铮。
“是他给予我支持,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踏入北大的校门。
今天的发言,应学校要求,我将说说我这四年的研究成果。”
他拿起一个卷轴,展开之后是复刻的一卷古籍书页,竖排繁体。
“我研究的课题是《汉代简帛文献中的异体字现象》,简单来说就是在纸张发明之前,人们会有竹简和帛书记录文字,由于书写限制和个人习惯,同一个字会出现不同的写法,这就是异体字。
这个课题听起来有些枯燥,我之所以选择它,源于这个,”

他又举起一张纸,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这是我爱人写给我的第一封信,那时候他识字不太多,很多字不会写,书信搭载了我们分离两地时的念想,当我看到几千年前的竹简时,我产生了奇妙的共感,一千公里和一千年,本质上都是与时间赛跑,这些珍贵的,容易被遗忘的东西需要被保存下来,传递下去,文字是会变化的,但文字承载的情感和记忆不会。
四年的大学生涯,让我学会辨认了如何从残破的简帛中还原失传的文献,支撑我走下来的是这些在纸上写下笨拙而炙热的,隔着千山万水却从未断绝的思念。

我的爱人他不知道他对我意味着什么,不管我走的多远他都在那里等我,他可能不懂我的课程,我的研究,但他懂我,懂我的坚持,懂我的热爱。”
礼堂鸦雀无声,有学生开始左右看试图找到刘铮。
“所以今天,对我来说很重要,”
展智伟跳下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刘铮,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刘铮面前站定。
“展智伟想要特别感谢刘铮的爱,托举与支持,是你让我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刘铮面前
“刘铮,你愿意正式和我在一起吗。”
刘铮的耳边似有一只困在玻璃罩的飞虫嗡嗡作响,世界就剩下自己和对面的展智伟,爱和喜欢在深夜里咬着耳朵说了不知多少回,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周围的声音像潮水一样退远,又涌回来。刘铮突然一把抓住了展智伟的手腕,转身拉着展智伟就跑。
“欸!”
展智伟被拽得一个踉跄,两个人穿过一排排座位,撞开礼堂的大门,冲进了七月明晃晃的阳光里。
身后传来震天的起哄声和掌声,刘铮拉着展智伟跑过那些四年来展智伟走过无数遍的路,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衬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后脑勺的短发被风吹乱露出发红的耳尖。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锃亮的菲亚特轿车,刘铮拉开车门,一把把他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轰的一声蹿了出去。
展智伟被惯性摔在座椅上,扭头去看刘铮,汗水顺着鬓角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开深色的圆点。胸口还在因为刚刚的跑动而剧烈起伏。
展智伟也不问他们要去哪里,他现在不需要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保持体面,可以只是看着刘铮的侧脸,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鼻梁和下颌线。
真好看。

车子开向西边,城区的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两边的建筑从高楼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路。盘山公路一圈一圈地往上绕,每一次转弯都能看到更远的风景,从城市的轮廓到连绵的山峦,从灰蒙蒙的天际线到一望无际的蓝。
展智伟不知道开了多久,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车子终于停在了山顶。
刘铮熄了火拔钥匙,推开车门下车坐在车引擎盖上,山顶的风很大,刘铮把自己窝在展智伟怀里,展智伟这才发现这座山的位置极好。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故宫的金瓦红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西山连绵起伏像一道黛青色的屏风。
这是刘铮特意找的地方,他昨天就来踩过点,准备今天带展智伟来兜风,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影子投在脚下的岩石上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山崖外面似是要飞到天上。
刘铮沉默了很久。
风声和鸟鸣都成了背景音。

半晌,他开口:“再问一次。”
展智伟怔愣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问什么,他让刘铮面向自己:“铮铮,你愿不愿意正式和我在一起。”

风把刘铮的头发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顾不上拨:
“展智伟,十年了,我没有一天不爱你。
我愿意。我愿意正式和你在一起,我愿意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想留在北京我就在北京开厂,你出国深造我就把生意做到国外。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了。”

展智伟从来没觉得刘铮会拒绝自己,但他还是被喜悦包围,伸手要把刘铮拉进怀里,但刘铮挡了一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刘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色的戒指,干干净净的素圈。
“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刘铮有点不好意思,“营业员说这是上海货,白金的,我觉得这个最好看,简简单单的。”
他把其中一个取出来,拉过展智伟的手,银色的戒指滑过指节,停在无名指的根部,冰凉的金属触碰到皮肤让展智伟的指尖颤了一下。
“本来想买个更贵的…但北京我不熟,不知道哪儿还有卖的。而且我开车过来的,昨天才到的,怕赶不上你的毕业典礼就没来得及多逛。”
他把盒子塞到展智伟手里示意他也给自己戴:
“我跟那帮南方老板聊天的时候他们说现在国外婚礼都兴这个,城里小姑娘都喜欢。”
展智伟笑出声:“我又成小姑娘了?”
“啧”
“好好好,我好喜欢啊铮铮哥哥~”
“恶心人是吧展智伟!”

太阳开始西斜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整座城市都在夕阳中变得柔软起来。
刘铮从车里取了个东西举起来:“展智伟,我们拍张照片吧。”
他把相机调成延时,放在栏杆上然后跑回来,站在展智伟身边。
“笑一个。”
两个人并肩站着,展智伟的手臂环住刘铮的肩膀,他偏过头,看着爱人眼睛里映出的漫天霞光。

咔嚓。

刘铮用十年的光阴把展智伟这株水乡的苇草浇灌成了一颗能在风雪里扎根生长的树。
南方的大雁飞到了北方遇见了另一只雁,于是它决定留下来。
在风雪与春光交替的岁月里,在无数个平常却珍贵的日升月落中,它们衔来第一根枝,筑起他们的巢,然后把余生交给了叫做“家”的地方。
两双翅膀从此共栖一檐,此后经年,再未分开。

(全文完)

Notes:

其实这七万多字,一开始只是为了一碟“泼辣媳妇儿硬上弓”的饺子醋,但这个若就是总是大头支配小头,导致淅淅沥沥写到现在,我不是很喜欢弱化他们任何一方,所以有了南北里面家里顶梁柱的刘小铮,有了被滴水石穿的展职位,这个故事开头有些艰难,写到后面反而更顺了一些,因为故事自己长出了血肉,我只需要跟着他俩走。
感谢陪伴南北追更的朋友,你们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下个故事见👋🏻

Chapter 26: 番外1️⃣

Summary:

刘小铮犯错误的下场就是我要展智伟凿死他
今天的更新有个人情绪在内,zzw的脏话有点多,当angry sex看,ooc见谅

Chapter Text

售楼处的姑娘拿着一叠图纸介绍户型,展智伟站在客厅中央发愣,80年代还不多见的高层景观在窗户外一览无余,远处的烟囱和厂房轮廓模糊的像水墨画。
  “就这套吧。”刘铮从窗子前面转过身来,“这套是面积最大的没错吧。”
  那个姑娘简直压不住嘴角的额笑:“对的先生。”
  展智伟拉了拉刘铮的袖子示意,压低声音说要不要再对比一下,刘铮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买这个,你有别的喜欢的再买。”好家伙买房子跟买白菜一样。
  房子买完刘铮就出了个长差,生意做到进出口的程度总要广州、深圳、老家来回跑,有时候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人,展智伟这个大学老师的职业倒显得贤夫良父了起来,时间宽裕又规律之下,展智伟主动揽下了装修的事宜,灰扑扑的毛坯房逐渐变得多彩又温馨。甚至把卫生间和隔壁的小储物间打通,做了下水隔了一个单独的淋浴房出来,这个年代多数城里人洗澡还要去公共浴室,但东北的冬天太冷了,刘铮每次洗完澡走到家头发都会被冻得硬邦邦的,摸起来扎手还容易感冒。
  浴室墙面铺了马赛克瓷砖,花洒是嘱咐刘铮托人从广交会上带的进口货,旨在让刘小铮舒舒服服洗完热水澡就能马上钻进温暖被窝。
  装修,安排家具进场,打扫卫生,再把老房子那边重要的东西搬过来,完成这一切之后展智伟就觉得时间过得慢了起来,白天因为上班倒无暇感受到思念,夜晚到来情绪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把客厅的灯全打开,暖黄色的光填满每一个角落还是空荡荡。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展智伟正在厨房烧水泡茶,刘铮声音黏黏乎乎的传过来:“睡了吗?”
  展智伟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捧着杯子暖手:“还没,你那边顺利吗?”
  “明天签完最后一笔单子就能回了,上次你看杂志相中那个摇椅我今天正好看到了,估计过几天能寄到。”
  “花那钱干嘛,沙发不一样坐。”
  “挣钱不花干嘛…我后天下午就到家啦,你在家等我哦。”后天是周末,展智伟轻声说好。
  电话挂断,展智伟端着水杯去书房备课,书桌上价格不菲的玻璃罩台灯照亮了半个屋子,教案上是《楚辞》的句子,悲莫悲兮生别离,展智伟盯着这行字看了良久,忽然又觉得荒唐,不过分开小两个月而已,又不是没经历过更久的分别,上大学期间展智伟开学的时候三四个月都见不到,真是越活越回去,从前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过的日子,现在却难熬。
  互相汲取的爱意更多,人反倒变得矫情,分别变得难以忍受,展智伟拿起笔开始备课,工作总会让时间过得快一点。

  从中午开始展智伟就正襟危坐的在沙发上等,盯着门口一动不动,他觉得自己像等主人归家的小狗,幸好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刚才楼下有汽车经过,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直接跑到窗边探头看,引擎声远了他才垂头耷眼缩回了脖子,小狗大概也是这样,耳朵竖着眼睛亮着,听见一点动静就猛地抬起头,尾巴不自觉地摇起来。
  挂钟滴答滴答的响。

  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展智伟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门被推开,刘铮站在门口看到了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回来了?”
  声音比展智伟预想的要平静的多,刘铮把行李包撂在地上,张开双臂看着他大步走过来把自己镶嵌在怀抱里。冰冰凉的鼻尖埋进他的肩窝喷出潮湿滚烫的鼻息,刘铮的手在他腰后收紧:
  “想我了吧。”理所当然的语气。
  “嗯”展智伟的委屈有了宣泄口,“人家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刘老板怎么看?”
  刘铮从他怀里挣开:“展智伟你有了电视怎么净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怎么就乱七八糟了?人家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男人一有钱,应酬就多了,多了就不着家,就在外…”
  展智伟意识到自己像个怨夫,撇嘴不说话。
  刘铮的男人病得到极大满足,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继续逗弄他:
  “电视剧里还演什么了?演不演男人出差回来,媳妇儿第一句话就问这种没良心的问题该怎么办?”
  下一秒刘铮眼中的世界颠倒,展智伟一把把他扛在肩上,
  “展智伟!”刘铮惊呼出声,“你放我下来!”
  “刘老板不是问怎么办嘛,电视里一般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床中间这点事儿我俩得回卧室聊。”

  屋子窗帘拉着,外面太阳西下,橙色的光从窗帘缝洒进来铺在枕头上,展智伟走到床边把肩上的人放下来。
  刘铮落在床垫上,大衣早就在玄关被褪掉,此刻只穿着薄毛衣,领口在刚才的折腾下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刘铮眯眼看眼前居高临下看他的男人缩了缩脖子:
  “先吃饭…”
  很明显展智伟并不想怜香惜玉:“先吃你。”
  刚才还得瑟的刘铮预感不好,手脚并用就要爬下床,被拽着脚腕扽回来,展智伟在他的上方桎梏住他的手,力气用的大了些,疼的刘铮倒吸一口气:“我操你轻点儿!”
  他水光潋滟的瞪着展智伟的眼,瞪的展智伟一下有了反应,他俯身和他亲吻,刘铮不明白怎么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人一到床上就一点道理都不讲,这个吻有些粗暴,和他正在大力揉捏着刘铮能胸脯的手一样,刘铮攥住他的小臂,在他用拇指拨弄硬起来的乳尖时声音颤抖的呜咽。
  那声音哼得展智伟难受,心底的恶劣因子和思念全在这一刻爆发:“喘这么骚,摸奶就这么舒服?”
  刘铮气的想打他,力气没他大无法挣脱:“你放屁,我又不是娘们儿。”
  展智伟没接茬,那只摸奶的手直接贴着小腹钻进裤腰。刘铮连忙夹腿试图蜷缩起来,但阴茎被先一步握住,他又哼唧了一下,前端可怜巴巴的吐出几滴水,被展智伟接到掌心里拿出来摊开在他眼前。
  “看来不是一般舒服。”
  被腺液染着晶亮的手心让刘铮无法忽视,他只能鸵鸟一样别开头不去看,反而给了展智伟机会,他把毛衣顺势推上去,一只手继续剐蹭乳头,又低头含住另一粒,乳尖被裹进湿热的口腔,下面也被反复摩挲,刘铮被刺激的浑身一抖,挺起胸膛叫出声,下面的水吐得更欢。
  展智伟好喜欢他的反应,在外雷厉风行呼风唤雨的小霸王,在自己的床上只能变成咿咿呀呀吐水吐舌头的娃娃。
  腻滑的舌抵着乳头打转又狠狠吸了一口,刘铮感觉心脏都要被吸了出来,
  “你撒开…我不做了…”
  展智伟皱眉头抬头看他,显然这句话让他不开心,晕晕乎乎的刘铮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心虚的去搂他的脖子:
  “好痛嘛…你轻点…”
  展智伟轻拍他的屁股:
  “自己脱裤子撅起来。”
  刘铮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显然抗拒这种无法掌控局面的姿势。展智伟用下面磨了磨他的股缝:
  “等会不还是要摇着屁股求我慢一点”
  刘铮真觉得他学坏了,展智伟以前在床上才不会说这种荤话!
  他无法反驳也无法阻止他的动作,只能任凭他脱下自己的裤子,又掐着自己的腰摁下去把屁股撅起来。
  下一秒展智伟的脸埋进他腿间,舌头在穴口打着转的往里钻,刘铮脑子轰一声炸开,那里又酸又痒,本能想往前爬,但腰被他扣住根本动不了。
  “别别…”刘铮脚趾蜷缩屁股夹紧,展智伟将他的囊袋含住,舌尖描绘那里的形状,一会儿又回到股缝间吸吮,手还探到前面去撸动阴茎,刘铮浑身烫得像发了场高烧,从脊椎开始一路烧到每一寸贴着展智伟皮肤的所在。不到两分钟,刘铮脱力般往前栽倒,精液悉数喷在展智伟新换的床单上。
  展智伟终于抬起头,往前爬把他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下,脸贴着他的后背喘息。
  “吸蛋蛋是不是比吸奶子更爽?”
  刘铮根本说不出话来。一副爽得不行的样子,展智伟将衣服裤子脱了下来,胯下的阴茎直直耸在他双腿间,圆硕的龟头充血胀红,刘铮直接发出抗议:
  “累死了不做了呜呜呜”
  “宝宝,我就磨一磨,磨一磨我就射出来了。”
  刘铮也不知自己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撇撇嘴不在挣扎,他的穴口现在已经变得软靡,展智伟用手浅浅的戳刺,手指分开又曲起,为刘小铮能吃下他的肉棒做着扩张。
  “有些胀…”
  “两根手指就胀了啊宝宝。”
  展智伟一边说着没羞没臊的话,一边确认那里已经完全适应好了,握着阴茎顶了进去。
  他跪在刘铮后面就像一座小山,刘铮下意识的回身,抬手抵住他的肌理分明的小腹。
  “别紧张,就磨一下,之前不是磨过了?”他哄着,龟头抵住穴口,刘铮还没反应过来,展智伟就整根送了进去。
  “展智伟你混蛋!”刘铮的腰背一下子绷紧,“你不是说就磨一磨吗!”
  展智伟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电视剧里告诉我不要相信男人的鬼话,怎么,你没看过吗?”
  刘铮无暇骂回去,紧窄的穴道被撑到极致,他的穴道一向又紧又深,虽然吃的勉强,但还是能讲展智伟的整根含住,尤其被顶到最深处,或者摩擦到前列腺,穴肉就会吸得很厉害,
  “嗯啊…那里…”
  粗硬的肉棍在湿热的穴内翻搅开,绞得肠壁酸软不堪,展智伟的囊袋不停撞击发出啪啪声响,带起的酥麻窜进身体往四肢脑门涌,快感越积越多,刘铮感觉屁股上的肉被撞的没有知觉,脑袋埋在枕头里呜呜咽咽的哼。
  “是不是要爽死了?”展智伟去捏他的下巴问他。
  “是…是要…嗯…要爽…啊…”
  “被谁干的这么爽?”
  “展…啊!”
  刘铮的回答被他一个勐插捣得碎开,小穴本能的夹紧。
  “老…公…啊…老公干…啊…干的…”
  展智伟的手指伸进他的嘴巴里拉住了他的舌头,
  “射进去行不行?”
  “唔…”刘铮没法说出话只能胡乱点头。穴头伴随着也突然蠕动着收缩,展智伟的阴茎在他体内一跳一跳的喷吐出精液,刘铮被烫的浑身颤抖达到高潮。

  刘铮完全不想动,长途奔波加上刚才那一出,现在恨不得就这样睡他个三天三夜,展智伟去浴室把淋浴打开等待水变热,然后回到卧室想抱着刘铮去洗澡。
  “我一会儿再洗,你他…大爷的…!”
  刘铮话还没说完,展智伟已经打横把他抱起来,刘铮看着他就算做过一次看起来也没怎么疲软的下面,哪敢跟他一起洗连忙摇头拒绝,
  “别别别,我一会儿自己洗…”
  “我给你洗你歇着,老夫老夫害羞什么。”
  “…”刘铮撇嘴暗自腹诽,他哪是害羞啊?他是怕展智伟又禽兽上身不当人,他今天可禁不起第二次摧残了…
  浴室里,展智伟抱着他走到花洒下面才将他放下,脚跟刚落地的时候,刘铮膝盖一软人就要跪在瓷砖上,要不是展智伟手疾眼快的把他捞起来,他的膝盖估计要磕出来不小的淤青。
  “这就是你能自己洗?”展智伟看着他挑眉,
  “…我没站稳而已。”
  展智伟笑出了声,刘铮脸热的厉害,堪比刚才被要求把屁股撅起来。
  他脚在地上小幅度试探了一下,确定不会出现刚才的情况,小声唧唧歪歪:“诶呀不用扶…”
  展智伟松开手:“水温合不合适?”
  他的目光灼灼盯着刘铮,烫的他默默转过身背对着他…
  不对吧…这是不是更危险了…

  展智伟伸手去够沐浴露,刘铮被他动作吓得一缩脖子,生怕又落入魔爪,展智伟看他的反应气的舌头顶腮,小没良心的,刚才是只有他一个人爽吗?
  他摁压泵头,沐浴露的香气充盈在浴室里,刘铮见状蹙眉:“我自己会洗…”
  展智伟没理会他,手臂环上他的腰,将他的背脊紧贴自己胸前,伸手向下握住了刘铮刚刚过度劳累现在垂头丧气的小兄弟。
  被他困在怀里的刘铮含胸缩肩不敢乱动,他感受到了臀部顶着那根逐渐苏醒还一跳一跳的家伙事儿。
  “洗澡的时候适合用腿,因为水能润滑,会比较顺畅也不会痛。”他贴着刘铮的耳朵说。
  刘铮蒙了,他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现在要来操一次腿吗?
  刘铮还在思考,展智伟又说:“不过你跟小喷泉一样,也不太需要润滑。”
  刘铮这下真觉得害臊了,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但显然展智伟不会放过他:“铮铮的奶也可以操。”
  刘铮下意识低头看自己有胸肌的小胸脯,现在被一只手带着沐浴露在上面打圈。
  “铮铮让不让?”
  刘铮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个大脖溜子:“我说不让有用吗…”
  “没有”展智伟很干脆地回,松开他的腰拉他转过来面向自己:“奶和屁股你选一个。”
  他就知道反抗也没用!他刚刚就是在用沐浴露做润滑!
  “不吭声的话…”展智伟的手向后捏了捏他的臀瓣,手感一级好,感觉咬一口会比潮汕牛肉丸还弹牙。“那我就…”
  刘铮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求饶:“别…要怎么弄…”
  展智伟露出得逞的笑,“先摸摸它。”
  脉搏跳动从刘铮的掌心传来,
  “什么感觉?”
  刘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感觉,跟撸自己的差不多啊!”
  展智伟闻言弹了小小铮一下:“是嘛,我看未必啊。”
  “嘶,展智伟你他妈…”
  刘铮因为刺激手指收紧,捏的展智伟闷哼:“祖宗你松开一点儿,对…就这样…快一点…嗯…”
  他舒服的眯起眼,大手捏住了刘铮的两个乳头,因为有泡沫,他的手很滑,但刘铮的奶更滑,在手里一用力乳头就像鱼一样捏不住,越是抓不住,展智伟就越想抓住,他的心被撩的痒痒的,手上的力度就更重。
  刘铮被他弄得有些痛,怂起肩膀。
  “疼了?”
  “有点…”不仅痛,还麻麻的,明明穴口还疼着,又开始发痒。
  “有感觉吗?”
  刘铮怀疑展智伟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他脸更红了,扭过头拒绝回答。
  展智伟看他这样有什么不明白的,歪头去逗他:“后面都肿成那样了,摸一下奶子就又想要了?铮铮你骚不骚啊?”
  他将刘铮的手从阴茎拉开,边上扯了条毛巾铺在刘铮脚下,然后扣住他的肩膀往下压,刘铮膝盖一软单膝跪下去,料想中的疼痛没从膝盖传来,展智伟用一只脚垫在了下面做了缓冲,还没等刘铮反应过来,展智伟握住自己那根挺腰就朝着刘铮的弹软的胸脯戳了过去,龟头擦着早已硬起来的乳尖滑开,刘铮的身体被刺激的轻颤,看着展智伟握着鸡巴照着他的乳头压着磨,充血的龟头格外的烫,乳晕被烫的瑟缩,奶尖就越发硬翘。
  “铮铮的奶头好硬。”展智伟低头俯视他,“想要了?”
  刘铮知道自己的反应骗不过他,难为情的点头。
  展智伟满意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没再说话臊他,就着花洒的水把鸡巴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递到了他嘴边。
  刘铮舔了舔干涩的嘴巴,张开嘴含住圆钝粗硬的头一点点往口腔里纳,小心翼翼的收牙不让牙齿刮到他。
  但展智伟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怎么小心,在他试图多吃一点的时候牙尖都会挂到柱身,展智伟眯起眼,又痛又爽的仰头深呼吸,
  “吃不下别勉强,含住头用舌头舔…”
  刘铮听话照做,舌头抵着龟头舔舐,舌尖刮过敏感的光面,酥痒让展智伟爽的头皮发麻。刘铮抬眼看到展智伟的反应,心里突然涌起好胜心,无师自通的用舌头抵着精口划过冠状沟,在那来回舔弄又含又吸,展智伟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刘铮以为自己要把他口射了,心里的得意劲儿升起,两只手握住吮吸的更卖力,他能感觉到展智伟被自己含出了腺液,这是兴奋的证明。
  展智伟当然不是真的要射,但不可否认被刘铮口的非常舒服,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呼出,用手指把他的头发往后梳理,露出他俊朗的眉眼,垂眸看他只含下龟头就被撑的涨鼓鼓的嘴巴,嘴小,骨架小,但屁股挺大。
  刘铮被他上位者的目光注视有些无所遁形,嘴巴酸得要命,但身体渐渐有了变化,前面又颤颤巍巍得抬起头,他有些难耐的蹙眉,想伸手去摸。
  展智伟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伸手用拇指按住凸起的乳尖,指甲轻轻揪了一下,刘铮身体一抖嘤咛出声。
  “好敏感啊铮铮…”刘铮的嘴巴还在忙活,只能靠眼神表达不满,但呻吟随着胸口被刺激依旧含糊不清的传出来,透明晶亮的淫水从刘铮的龟头冒出淌下,被展智伟看的清楚。
  “想被插吗?”
  他话音刚落,刘铮的膝盖就并紧夹住了腿,展智伟后退一步把阴茎从他口中抽出,一把将他拉起来拽到淋浴下,水流冲刷刘铮的胸口和前端带来强烈的刺激,展智伟还摁下他的腰抬起他的屁股用大手去揉搓后穴,刚才已经进入过的穴道异常柔软,刚刚的精液在抠弄中混着肠液流了出来,这是不同于水的黏滑,触感非常明显。
  展智伟呼吸变得粗重,拦腰捞起刘铮将他摁在洗手台前。
  他挤进刘铮双腿间,食指和中指并起,朝着一缩一缩的穴口插了进去。一来就上两根一起,刘铮被插得拱起腰哀叫出声。
  “你大爷不是不用屁股吗!”
  “都说了啊不要信男人的鬼话啊…”展智伟的指腹贴着湿热的肠肉旋转顶刺,很快摸到了那块凸起,剐蹭那一点的时候刘铮被刺激得身体一抖。
  “啊、好…啊…好酸…”
  整个小穴在他的抠弄下变得无比酸胀,之前残留的精液混着肠液顺着他的指根往外流。展智伟想速战速决,看起来刘铮确实累的够呛,他抽出湿漉漉的手指,握住已经胀得发痛的阴茎上下撸了撸,就朝着一缩一缩还在挤着水的穴口再次插了进去。
  展智伟的那里本来就大,平时调情前戏只是轻轻的磨一磨刘铮都能爽的要死要活,哪受得了现在这种凶狠插干。
  穴肉很快就被磨得发烫,瑟缩得厉害,都不再敢上去绞那根横冲直撞的巨物,只能不停的蠕动着被无情的辗压。
  展智伟今天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抽出又捣进,捣进又抽出,幅度越拉越开,力道越干越重。刘小铮已经哭不出来,凶猛强烈到极致的感官让他头晕目眩,只能随着每一次重重的顶入浪叫,整个人被泡在感官的巅峰里浮沉……
  没有刻意的去刺激他的前列腺,展智伟只是这样又狠插了几十下,刘铮前面就又一次淅淅沥沥射出来了透明的像水一样的液体,展智伟没有拔出来,把他的一条腿抬起放在洗手台上,又顶了五六分钟才射出来。
  其实整个过程时间也不是太久,二十分钟都不到,但当他将阴茎拔出来射在刘铮屁股蛋上的时候,刘铮已经几乎将所有的重心都压在洗手台那一小块地方,目光空洞,身体痉挛着抽搐,展智伟左手扶住他的腰确保他不会滑下去,另一只手握住还挤着精液的阴茎缓缓撸动。
  半响,当最后一滴白浊也留在刘铮的股间,他深深吸了口气吁出,凑上去亲了亲他被汗和水浸透的额头,拉着花洒过来给他清理干净。
  刘铮已经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任由他给自己洗澡又把自己抱回床上,骂也没力气骂,打也抬不起手。头沾上枕头一分钟就昏睡了过去,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刘铮踢了踢展智伟:
  “展智伟。”
  “欸在呢”
  “我睁眼之前你要是把我吵醒了我必杀你。”
  展智伟让他在自己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看着他呼吸变沉,心里的满胀仿佛要冲出胸腔。
  
  “悲莫悲兮生别离。”然别离之悲,亦使人知聚之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