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其實閃過腦海的第一個念頭是「我是不是在作夢」,緊隨其後的下一個想法是「那我什麼時候會醒」。
溫尚翊充滿酒氣的吻落在下頷旁,一股甜甜的蘋果香、溫熱的吐息及頰旁留下濕潤的觸感,要說多真實就有真實——更何況他確實親身經歷過這個,被溫尚翊親臉頰。
都作夢了怎麼還是親臉頰啊。
陳信宏說不準他眼下內心的想法具體是怎麼想的,究竟各種紛飛的思緒轉化成什麼樣的OS連他自己不太確定,或許他也有喝酒腦子有點茫,但反正他脫口而出的是:「你有種在台上親我啊!」
拿著啤酒罐的溫尚翊反應之迅速很不像一個醉鬼,也不太像清醒的他,他笑呵呵地挑釁道:「我就沒種,怎樣?你咬我啊。」
好啊。咬就咬。怕你喔?
當石錦航發現大事不妙的時候他已經在那人側頸留下無數曖昧的齒印咬痕(可能還不小心種了一顆草莓),溫尚翊不知道從哪個階段開始失去意識,幾乎是癱軟在他的懷裡(他這個時候還覺得因為是夢境所以怪獸配合他是很天經地義的事),而他親眼看到石頭的眼睛幾乎瞪成兩倍大,他第一次見到對方那麼多眼白。哇這個可以拿來笑他、陳信宏彎起嘴角——下一秒他感覺到後腦勺被重擊一拍:「夭壽骨喔陳信宏!你他媽屬狗的啊!你把怪獸當潔牙骨嗎啃成這樣!你這樣他之後嫁不出去了你要怎麼負責!還是你打算玩先上車後補票啊!」
幹咧嗆還是夠嗆但後面那句話是在供三小喇?他憤恨地轉頭。怎麼夢裡的瑪莎罵人吐槽連打頭都這麼有力?這是我的夢吧?
「什麼啦、他早就結婚了讓我咬一下會怎樣?」生怕在場的人聽不出他語氣的酸澀,陳信宏在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後還不忘嘟起嘴,妄圖用賣萌的手法裝傻過去,很可惜夢裡的蔡昇晏跟現實世界中的他一模一樣,絲毫不受影響,甚至再往他肩上搥了一拳。
「結你個大頭!早就跟你說過AO有別還一直黏在一起、現在好了吧?等怪獸醒來你真的完蛋了,我這次不會幫你說話的。」
什麼東西?
「咬這麼深⋯⋯嘖,還好你沒真的標記,不然我看你要怎麼面對公司跟粉絲,我跟你說這次我真的不會救你⋯⋯所以說你們到底在玩什麼你追我跑啊!還不如早點在一起要公開就公開省得我還要幫你們擦屁股、都幾歲了幼不幼稚啊!」
什麼AO?什麼標記?
他愣愣地眨眨眼,後知後覺意識到,眼前不管是昏睡過去身上有曖昧痕跡(他留的)的溫尚翊還是罵罵咧咧脾氣暴躁把石頭手上的睡美人翻來覆去檢查的蔡昇晏跟試圖緩解現場氣氛但仍向他投來譴責目光的石錦航還有總是負責安撫瑪莎的劉冠佑,看起來都……
看起來好像都年輕了十歲似的,他揉揉眼睛,忍不住做了現代人在事情超出預期時最習慣、最下意識的舉動——拿出口袋中的手機,他先是驚訝地發現手機竟然跟著夢境回到過去、這不是大約十年前的型號嗎?再來才意識到,現在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五分、三月二號——西元2016年。
哇,這個夢真厲害。他忍不住讚嘆起自己的腦子,居然有辦法創造出這麼真實的回到過去的夢境,原來回到那一天演唱會辦多了真的可以回到那一天。但沒過多久蔡昇晏可能是見他盯著手機發呆的樣子怒火中燒,再一個巴掌又打了下來:「快把味道收起來!陳信宏我看你是活膩了、自己找艾姐解釋吧!這次我真的不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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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連說三次我不會幫你的蔡昇晏最終還是有情有義地跳出來,在憤怒的艾姐跟各位公司高層面前袒護他(儘管他說的什麼「他工作壓力比較大」、「可能作息不正常讓易感期快到了」、「他最後也沒有真的標記啊」讓他很是困惑),再加上被咬的本人表示他不在意,最終陳信宏把溫尚翊當潔牙骨啃這件事只有受到言語譴責,沒有什麼其他特別實質性的懲罰——倒是怪獸那邊,隔天他頸脖上戴了一個黑色皮革的choker,造型簡潔十分符合主人rock本性,倒是陳信宏看得口乾舌燥,不禁幻想哪天可以親手把它摘下來。
陳信宏很快地接受他穿越了這個事實,俗話說得好,既來之則安之,反正當作一場夢,嬉戲玩鬧又如何?更何況他都多少年沒有做過這種無限幾近現實的清醒夢了。
於是他偷偷找幾個工作人員確認接下來的工作行程,確定本年度最大目標是發行第九張專輯,眼前最近的工作項目應該是香港紅磡體育館的演唱會,所有進度都在排程上,每位工作人員都緊鑼密鼓兢兢業業地工作著,他帶著十年後的記憶回到這個時間點上面對這些已知的未來倒像作弊、滿爽的,他有點想笑。
這個世界的五月天發展史跟他原本世界中的沒有任何變化,這讓他放心下來,他同時也注意到一件事,夢境中的這個溫尚翊沒有結婚。
至於其他人則是該結的結該生的生,絲毫沒有產生異動,他起初反省自己過這麼久了還放不下嗎,然後才福至心靈想起他闖禍那天蔡昇晏說的——AO有別還一直黏在一起,所以在他們眼中溫尚翊是在跟自己曖昧嗎?
不對、他那天也有說早點在一起省得⋯⋯什麼什麼的。陳信宏以我需要空間為由將自己關在家裡,因為剛發生那種事——他承認那天確實腦袋不清醒,以前要鬧最多就是摟摟抱抱或是直男玩法脫褲子壓膀胱,留吻痕是真的有點出格,但那可是溫尚翊自己講的啊!他說的欸!——公司可能也看作反省用的軟禁,權當成這件事的懲處。
陳信宏發誓,當他在這個世界裡的Google首頁打下AO有別並搜尋的時候,他其實還覺得自己在作有點長的夢,直到一些「Omega發情期」、「生殖腔」、「Alpha易感期」等等看不懂的詞彙伴隨著貼心的解釋暴力地撞進他眼簾,他才真真切切、坦然地接受並承認「我穿越了」這個事實。
因為不管他的腦子再怎麼厲害、想像力再這麼發達,也全然不可能創作出一個男人也能懷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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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陳信宏才反應過來——喔他不僅穿越回十年前甚至還跨過那1%世界線來到了跟他原世界不盡相同的世界,怎麼回事?他記得前兩天沒有用微波爐啊?
他找不到人傾訴。畢竟這答案太荒謬顯得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奇怪,溫尚翊貌似注意到了但也沒說什麼,該練團練團該錄音錄音照常挑刺抓拍子不對抓音高不準,除了橫在頸脖間那一條黑色choker之外,那天發生的事情在他身上就彷彿什麼都沒留下。
事情的真相總是離奇,他也不知道這個夢到底什麼時候可以醒來(如果真的是夢的話),而一般工作結束後都趕著回家的新好男人蔡昇晏在某天錄完音後一反常態地留下,拎著一袋超大包的鹽酥雞回到大雞腿,陳信宏原本正打算離去,但卻被他懷念的香味硬生生地釘在沙發上,團內的貝斯手擋住他的去路晃了晃手中的食物,臉旁的長髮隨著搖擺,臉上笑得很賤。
「陪我吃一下吧。」蔡昇晏說。
「可以啊。」他從冰箱深處扒拉出兩罐可樂。
「你最近很不對勁。」一屁股坐到他的身邊,蔡姓學弟還是那樣地一針見血,果然不管哪個世界的瑪莎都是尖莎嘴,他在猶豫要不要講實話——我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阿信、我是穿越過來的、我的世界男人不會懷孕——嗯,感覺講出口後下一秒他會被送進精神病院,或是會被當作工作壓力太大而勒令停工。
陳信宏的指腹滑過沁出水珠的鋁罐邊緣,不過蔡昇晏倒是也不介意他的安靜,插向無骨雞塊跟甜不辣的手沒停過,意圖八卦的嘴也沒停過,他繼續問:「那天到底怎麼了?」
哪天?他很想反問。
但陳信宏依然維持著靜默,到底怎麼了喔⋯⋯對啊,他到底怎麼了?以前就算被噹被酸被激被嗆也不會真的越界,他明明也還是他啊,難道性別真的有差?多一個來路不明的腺體器官還是什麼費洛蒙激素就澈底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了嗎?
「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他沒有回答。
「還是積太久了?」
他依然一言不發。
「怪獸其實想自己來問你的。」蔡昇晏的嘴巴忙著吃又忙著講話,一邊咀嚼杏鮑菇一邊出賣鹽酥雞背後的大金主,「他贊助了五百塊,叫我來探你口風。」
「⋯⋯他一定有叫你不要說吧,到時候被他知道又要生氣了。」
「哇,我真的是受夠了,」他現在連眼睛都很忙、長髮貝斯手翻了個標準的白眼,語氣中盡是嫌棄:「裝那麼久的啞巴結果我一提到怪獸你就不裝了,那我應該一開始就說怪獸叫我來問你——不對,我就應該讓他自己來問你。」
陳信宏盯著那袋香噴噴的炸物,光是他看到的就有鹽酥雞、杏鮑菇、米血、甜不辣,蔡昇晏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到了開始考慮葷素搭配,四季豆被好好地放在另外一袋。
他插向四季豆,嘆了口氣。
「你可以當作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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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昇晏聽完他的說明後表情依然維持著那張在陳信宏看來有點像是「我信你個鬼,你還不如說其實你被外星人抓走現在這個阿信是外星人版本阿信」的表情,他將口中的芋粿巧吞下後發言:「那你現在對怪獸是什麼感情?」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陳信宏被殺得措手不及。
他本來還預期瑪莎會怒噴他一頓叫他早點睡或是少看點網路新聞,他愣了半秒、沒能立即接上話,等到他擬好回應準備要開口時,蔡昇晏抬起手立在他面前,「停、stop。我相信你。」
陳信宏都還沒問為什麼,貝斯手又插了一塊魷魚(奇怪在哪裡?他剛剛都沒看到)放入嘴裡,非常沒有禮貌地邊咀嚼邊講話:「你跟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嗯⋯⋯」蔡昇晏歪著頭,「我不知道怎麼講,但你現在應該知道普天下人類都有個叫腺體的器官吧?」
陳信宏點點頭。
「那個器官在後頸,人們的禮貌就是平常沒事的時候會收起激素,有事的時候就會放出來或是被激出來,」他飛快地瞄了一下他的脖子,「你現在完全沒有味道,如果是那個陳信宏的話,在我開口的時候他的費洛蒙就會飄滿整間了。」
他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的頸後,像個好學的學生追問:「那要怎麼放出來?」
「你是聽不懂人話喔?一般都是收起來的啦。」
「但你剛剛就說阿信會放出來啊⋯⋯呃,我自己講阿信好怪。」
「那Alpha阿信?」
「這樣兩個阿欸,Alpha信好了。」
「很難教啦,其實就跟呼吸一樣,你要先用感受的。」吃著豆干的人聳聳肩,此時空間中的氣味貌似產生了一點點的變化,突然有一股很淡的、很熟悉的香味飄了出來⋯⋯
「聞到了嗎?」
他皺著眉,點點頭又搖搖頭,這氣味超級耳熟、呃不對,鼻熟?算了反正就是超級熟悉的味道,感覺很常在某些特定時刻特定場所聞到⋯⋯
「瑪莎!」他興奮地喊道:「我聞到了!」
蔡昇晏難得用那種儒子可教也的眼神看向他,眼底寫著期待及鼓勵,在這般支持下他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答案大喊出來——
「你是廟裡的味道欸!」
「靠北咧、這個叫做檀香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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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往後十年的事情盤問完一遍(陳信宏因為擔心蝴蝶效應還是祖父效應什麼的會影響到未來所以對每個問題都回答秘密跟我不知道),蔡昇晏看他對這個世界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很好心地幫他科普人類生物學常識:現在這個世界裡除了男女作為第一生理性別之外,還有三個第二性別,分別是Alpha、Beta、Omega。大部分的人都是Beta,Alpha跟Omega則各佔約百分之十五,而且這還是個人人都可以生小孩的神奇世界,但因為體質關係,Alpha器官退化受孕率低得微乎其微,Beta相較之下是個還可以的選擇,Omega則是天生適合孕育生命,因此這個世界裡延續人類繁衍的重責大任還是落在Beta跟Omega身上居多。
陳信宏迅速地轉動自己的腦子,照他這幾天閉關惡補的知識來看,五月天是由兩個Alpha、兩個Beta跟一個Omega組成的搖滾樂團,從這性別分布來看幾乎可以稱得上傳奇搖滾天團;也就是說在他們團裡,冠佑跟石頭都是Beta,瑪莎是Alpha,怪獸則是Omega,而且因為個性太豪邁大剌剌還被視為新一代Omega典範,他自己呢?他是Alpha,廢話。
瑪莎同時也幫他重上了一次性教育生理課,萬幸的是他穿越回到的時代網路科技已經發展得差不多,他打開筆電搜尋幾個公版的、帶有某高中校名的簡報,認真地跟他解釋這三個性別的差異跟費洛蒙的作用。
「一般Omega都要戴頸環防咬啦,」蔡昇晏手比著自己的頸項,「但怪獸不太喜歡被勒住的感覺,一直都不太會戴,只有出席活動或是上通告的時候才會戴,那天差點被你標記公司才要求他一定要戴著。」
他縮了縮肩膀,總算問出那個盤旋在心底已久的疑問:「標記又是什麼?」
「喂,你剛剛是在沒上課喔?啊不是就說過了是一個Alpha跟一個Omega之間產生的聯繫,Alpha咬住Omega腺體注入自己的費洛蒙,就會讓這個Omega帶著自己的氣味過一輩子,終生只屬於這個Alpha——但現在醫學技術同樣發達,想拿掉標記可以去掛新陳代謝科。」
我不是問這種的、他皺起一張臉苦思,不知道怎麼表達意見比較好。
「我本來還以為標記很浪漫咧。」他最後說。
蔡昇晏嗤笑一聲,「是浪漫啊,如果你標記的那個人也愛你的話當然浪漫。」
他言語中透著怪誕詭異的諷刺,陳信宏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不會吧?你該不會長到五十歲只長個子不長腦子吧?」他先是嘲諷,吞下一塊杏鮑菇才慢悠悠地繼續解釋,「如果Alpha釋放費洛蒙壓制,一般Omega根本沒辦法抵抗,更何況如果是遇到那種Omega在發情期的話,標記根本就不是你情我願的。最一開始我國民法還規定被標記的Omega只能嫁給標記他的Alpha咧。」
「是到後來慢慢地進步、慢慢地修法,法律才真的追上高明的醫術,」他晃著手中的長竹籤,有些懨懨地開口:「我是沒辦法想像人類沒有腺體啦,但你可以。我想問你,沒了這破爛器官,你的那個世界、那個社會有沒有——」
蔡昇晏閉上了嘴,陳信宏依然注視著他,對方任何細微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視線範圍內,貝斯手有些艱澀地吞下一口唾沫,扯出一個微笑:「不錯嘛、學得很快。」
他隨即奉承下來,「沒有啦,是老師教得好。」
在他問完之前,陳信宏的費洛蒙氣味已經飄散開來,是那天晚上盈滿他鼻腔的蘋果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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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難得的Alpha之夜結束在蔡昇晏的「好啦我差不多要回去陪老婆了」,隔天他因為吃太多炸物嗓子狀況差到極點,本來可能邊碎念關懷邊暴怒或是只有暴怒總之不會沒有反應的團長卻僅有平靜地點點頭說知道了、那今天先錄別的這樣輕輕放過他。
他那天返家之後將操控費洛蒙這件事練得收放自如,就像瑪莎說得一樣——跟呼吸一樣自然。但有時還是會忘記這個時候應該釋放費洛蒙。
總而言之,陳信宏靠著聰明的腦子、(因為他沒有記憶所以只好翻)過去的日記、歷史上的今天還有各種筆記本、備忘錄等,將這個世界的自己跟溫尚翊的關係理了個七七八八,基本上跟原來的世界沒什麼不同——儘管這個溫尚翊沒有結婚,但也依然沒有跟他交往。
還不如原本的世界,他想。
不過,他又想,至少他們性別是相對的(這樣講應該對吧,這個世界所謂的異性戀就是AO戀啊),可能還是比原本的世界好一點⋯⋯?
即便如此這個溫尚翊依然沒有跟他在一起,他那天晚上向瑪莎確認過了、他們的團長目前跟技師團一個男Alpha穩定交往中——這樣哪裡比原本的世界好了?明明就是更失敗了吧!
難道這個世界的他不喜歡溫尚翊嗎?不可能。
日記的內容倒是跟他之前寫的大差不差,大大同小小異,也就是描述溫尚翊的話多了一堆他好香好好聞,所以說不論內容如何人還是要寫日記紀錄一下生活比較好。他再度靠著這些過往的生活碎片(當然還有他的最強外援蔡昇晏)拼湊出溫尚翊的情史——男性Omega跟女性Omega比起來不算稀有,但在戀愛市場上一樣佔著主導地位。
高中的時候溫尚翊因為跟他黏在一起,其他人可能以為他們兩個在交往而不敢靠近,所以在他記憶中對方的高中孽緣們並沒有跟他發展成情侶關係;但當他留級一年,遠在台大校園的怪獸馬上就跟女Beta同學在一起,交往過一個暑假後因為課業壓力分手,下一任則是一個男Beta,而這次交往時間只有短短兩個月,不知道為什麼、後面的幾任他沒有記錄得很清楚,大學總共交了四五任的樣子,最長的就是第一位女Beta。
更神奇的是,他自己好像配合著溫尚翊的空窗期時間也談過幾次戀愛,總而言之他們在大學這五年間(算上他留級那年)幾乎沒有同時單身過。
再來就是當兵、根據兵役法,只有女性Beta跟女性Omega不用當兵,至於男性Omega、雖然有聲音在提議可以免役但最後不了了之,還好溫尚翊有地中海貧血被退貨,後面的歷史倒是跟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唯有「他們兩個人維持著詭異的默契幾乎沒有同時空窗期的時候」這段跟他原本的世界不太一樣,難怪蔡昇晏會說他們在玩你追我跑的遊戲。
他實在太好奇這個Alpha信在高中時到底怎麼寫溫尚翊的,要不是真的抽不出身,他都想回老家翻翻找找了。
——還是說我可以直接去問溫尚翊啊?
怎麼問?他甚至不知道這個阿信之前都是怎麼跟對方相處的。
他沒想到的是,這個跟本人對質的機會來得這麼迅速。
清脆的手機鈴聲劃破寂靜夜晚擾人清夢,好不容易把作息調回正常時差,剛跟周公泡茶泡到一半的陳信宏第一時間先是問候來電者的祖宗十八代,嘴邊含糊地把髒字吐到一半又吞了回去,一個怒氣沖天的喂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喂?喂喂喂⋯⋯啊怎麼都不講話?講話啊啞巴嗎?」語氣差得像是對面欠了他八百萬,陳信宏相信就算是佛祖在睡夢中被一通無聲電話吵醒也一定會震怒,又待手機那頭靜默半晌,可能純粹是因為他下一秒就要這樣拿著手機睡去,萬幸的是眼皮打架的他沒有錯過這句話——
「⋯⋯陳信宏、」對面是溫尚翊,「我、那個⋯⋯週期好像提早了。」
是那個有發情期、有生殖腔,可以——打住,他不敢再想了——的那個Omega溫尚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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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著溫尚翊的指示在對方家稍遠處的便利商店買了一堆微波食品跟礦泉水,幾乎要掃空貨架的架勢讓店員有些愣住,他在那堆食物裡面混了三盒保險套,店員刷條碼時面不改色嗶嗶裝袋謝謝光臨一氣呵成。
陳信宏提著塑膠袋踏入溫尚翊家裡的瞬間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醇厚麥芽香味,他第一時間還想吐槽愛喝酒愛成這樣嗎還用酒味的擴香,下一秒才意識到這是溫尚翊的費洛蒙味道,不知怎地這個事實讓他臉頰發燙。他將微波食品塞進冰箱,假裝不經意地問:「你男友呢?怎麼沒有陪著你?」
「大吵一架就分手了,」蜷縮在沙發角落的溫尚翊緩緩地將視線移到陳信宏臉上,飽含水光的上目線讓他心臟差點驟停,「反正他也離職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陳信宏瞥見溫尚翊那微微露出來折磨下唇的齒,唇瓣被主人自己蹂躪得通紅,但又足夠濕潤反著一抹水光,像搽了唇彩似地,僅一眼就烙印在他眼底。
陳信宏還想繼續追問說那為什麼找我?但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他們兩個到底發展成什麼關係,如果有,那進度又到哪了?不管是日記、對話紀錄還是平時相處都沒有半點破綻,大部分都跟他原本世界的日常生活一樣——這樣到底是有跨過那條線還是沒有啊。
「那次是我昏頭了、抱歉。」將礦泉水放上矮桌,他深思熟慮,換一種方式開口:「經過那種事之後你還敢找我幫你處理嗎?」
「我相信你啊。」溫尚翊毫不猶豫地回答,他伸出手去搆瓶裝水,旋開後仰頭喝下大半瓶,陳信宏清楚瞧見在被束在黑色皮革項鍊下方滾動的喉結,「我單身的時候都是找你幫忙的啊,之前不就都是這樣的嗎?你可是唯一一個答應我說絕對不標記我的Alpha,除了你我還能相信誰?」
幹蔡昇晏這麼重要的情報你怎麼沒跟我說啦!
遠在自己家中好眠的貝斯手在睡夢中翻了個身。
原來Alpha信還答應過不標記啊。真不愧是我,簡直就是當代柳下惠,挺紳士的嘛、這就是愛到卡慘死吧,陳信宏此時還可以置身事外地評價,爾後又突然有點羨慕,這邊的自己還有一個勉強符合邏輯但分明經不起敲打的上床藉口,我不愛你你不愛我我們發生關係只是互幫互助——根本是放屁。狗都不信。
「我還是先確認一下⋯⋯你說幫助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他的手不太自在地在空中翻轉幾圈。
現在陳信宏知道發情期的Omega會因為生理性的性慾而神智不清,即便這邊的Alpha信跟溫尚翊保持著這麼方便的關係他也不敢貿然行動,他想確認現在的溫尚翊是否還清醒。
那人從沙發坐起,微微地頷首。
得到答案的他彎下腰抱住體溫偏高的Omega,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性別不一樣有所差異,陳信宏總覺得這個溫尚翊抱起來比較柔軟、又多汁,像一顆熟透的蘋果,散發著濃醇果香。他順從自己的慾望俯首品嚐禁果,叼住那片唇瓣摩擦,對方雙手攀上他的肩膀糾纏,在某個分開喘息的剎那,他聽見那人略微低啞的聲音。
「去床上吧。」
陳信宏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即便是在原本世界的經驗裡,他也從未見過這麼——這麼著急的溫尚翊。他們兩個拉著彼此雙雙倒入床鋪,更準確點說,他們擁吻到床邊時溫尚翊一把將他推上床,隨後又自己跨坐到他大腿上。
而那人的下一步動作是扯過他的領口,胡亂咬兩嘴他的唇後順著下頷線一路啃咬向下,最終在他頸動脈旁邊狠狠地吸一口。其實這個阿翊不是什麼Omega而是吸血鬼吧?他毫不懷疑那裡肯定被種下一顆印人注目且難以遮掩的草莓。
「回禮。」溫尚翊挺直腰桿從上往下睨著他,蠻橫地說。
哇喔。
這真的有點太辣了。
陳信宏瞠目結舌。溫尚翊不是沒有主動過,也曾興致一來直接上手扒他的褲子用屁股吞吃著他那根,但他從未如此充滿⋯⋯充滿性張力。不由分說的氣勢蠻不講理得色情又性感,彷彿褪去人類的偽裝只餘下最原始的本能。
溫尚翊扭動著腰,臀部重重磨蹭他的胯部,他除去衣物的速度讓陳信宏更硬幾分,被突然裸露的單薄上身迷了眼,直到對方伸手去解項鍊的時候陳信宏才猛然坐起身制住他的手。
沒想到親手摘下這項鍊的機會來得這麼快。
他按下choker的暗扣將項鍊放在床頭,順勢接手脫衣服的重責大任,才剛解開褲頭對方急不可耐的手又伸了過來扯著自己T恤下擺。這個溫尚翊是四十歲不是十八歲吧、怎麼會急得像第一次開葷的處男一樣。他腹誹,全然無視自己的興奮程度也差不了多少。
「快點。」他身上的Omega催促著,不耐煩的樣子溢於言表,房間中的酒味又重了一點但不易察覺,溫尚翊皺眉望向他,「怎麼這麼慢?如果不行就算了。」
他哽了一下。
「阿翊啊⋯⋯」陳信宏微笑著開口喚他,語氣雖然和緩溫柔,但溫尚翊背脊一涼,「你不知道在床上什麼可以說什麼不能說嗎?」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溫尚翊發現自己以臉朝下的姿勢半個肩膀沉入床墊,陳信宏用丟在一旁的背心綁住了他的手腕,那人的手指輕滑過脊椎,不上不下的撫摸引他顫栗。
陳信宏再次充分體會到他真的穿越進不同的世界,不管怎麼說他總以為人類做愛的方式終歸是那樣,而且溫尚翊第一性別還是男性——只是往對方後穴探入手指的時候,儘管他自認已經理解屬於這個世界的正常生理知識,仍驚訝於那濕滑的觸感,他突然懷疑自己喝醉、不對,是不是喝到假酒了?
房間瀰漫著難以忽視的麥芽發酵味道,和自己身上源源不絕的蘋果果香融合在一起,稱不上香甜、但足以讓不勝酒力的他暈頭轉向。
飽受情慾折磨的溫尚翊恨不得陳信宏直接插進來給他一個痛快,三根手指盡責地在他體內擴張,分剪曲起翻弄,他開始懷疑是不是不應該叫陳信宏來自己家裡,說到底幫他度過發情期本來就是——
「嗯啊⋯⋯陳信宏!」當陳信宏手指戳到某處時身體像觸電般彈起,腰差點向後對折,快感鞭笞自脊柱向上傳遞給大腦,但那人又惡趣味地轉向旁邊戳刺,隔靴搔癢讓溫尚翊幾乎無法忍耐,他奮力掙扎,發現自己真的解不開那個結之後瀕臨崩潰的他乾脆罵起陳信宏:「你到底行不行啊!不想做就算了、我找——唔!」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陳信宏一手掩住了嘴巴,那人逆著昏黃的燈光,眼睛眯起,嘴角拉出一個弧度,聲音還是那麼輕柔:「阿翊不乖喔,壞小孩需要被教訓對吧?」
如果剛剛的陳信宏僅是讓他感到一股惡寒,現在他就是想要澈底躲起來,刻在骨子裡的直覺讓他本能地想要逃跑,躲得越遠越好,最好逃到一個陳信宏找不到的地方。
陳信宏彎下腰來,輕輕啣住他頸後的腺體。
⋯⋯或是向他稱臣。
×
明明只差一個步驟就可以結成標記了、為什麼不咬呢?
是不願意標記我、還是不會?
溫尚翊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時候連五月天的未來在哪都不知道,信誓旦旦對他說我絕對不會標記你的青澀的陳信宏,是我錯過你了嗎?是我⋯⋯
是我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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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皆如溫尚翊所願。陳信宏挺身將戴好套子的性器插入氾濫的甬道時他們兩人都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主要是陳信宏,因為他後來又不知道從哪變出大小剛好的布料把對方的嘴塞住,害得溫尚翊現在只能發出嗚嗚嗯嗯的聲音。
「嗯、好緊,很久沒做了嗎?」
陳信宏的聲音緊貼著他耳畔,入侵他的思緒。
「阿翊裡面好燙,舒服嗎?」他輕咬他的耳骨,舔拭他的耳後,微微上揚宛如鉤子的問號侵蝕他的理智,「想要更舒服嗎?」
探向他胸前的手根本沒打算等候他回應,小小的乳珠在陳信宏手裡轉動揉捏拉扯,在堅硬指甲刺入頂端時他吃痛呻吟一聲,被厚實的布團吸收化成聽不懂的音節。麻、癢、刺痛,一切不舒服的感覺都在填滿他的撞擊下溶解成星星點點的快樂,溫尚翊塌著腰翹起屁股迎合身後的攻勢。
「喜歡嗎?」
嗯嗯⋯⋯!
「討厭嗎?」
唔嗚嗚、嗯!
「想要嗎?」
他扭頭回去望向他。
先是感覺到那根發育良好的陰莖疑似又硬了幾分,他聽得不是很真切但向來裝得溫文儒雅的陳信宏大概有飆出不雅髒話,下一刻嘴巴重獲自由的溫尚翊第一個動作想當然先是罵他,隨後又變調成一聲喘息。身後的人一刻不落地抽插著後穴,他隨著對方的動作呻吟嗚咽,一句你個爛人快放開我被撞得七零八落;陳信宏抽出些許性器又磨著他體內的敏感點挺進到最深處,他確實有爽到,發情期漫溢的情慾被滿足,對方在床上竟有某種犧牲奉獻的精神,Alpha粗大的那根持續不斷地服侍他,以至於整場性事更像他拿一根按摩棒在舒緩自己的慾望——還是標榜符合人體工學的溫熱震動款。
他本來以為陳信宏理智線斷了個乾淨,畢竟對方鋪天蓋地的費洛蒙熏得他差點暈厥,他不承認在滿天翻飛芬芳的蘋果味中自己心底隱隱約約期待著被粗暴對待。
⋯⋯不對,這樣也夠暴力了吧?他被綁著欸。
只是跟他過去交往過的那些Alpha們比,陳信宏真的稱得上溫柔體貼。溫尚翊先前有吞下少量的口服抑制劑,適當的藥物讓他現在還能維持清醒思考這些,讓他們之間更像合意性交而不是性激素互相吸引作用下的交媾。他硬挺的性器還立於小腹前,隨著陳信宏的動作間歇性地磨蹭床單,尿道球腺液流得到處都是,他的眼眶發痠,滑過眼角的淚水比起委屈更像是舒服到哭的。
下一刻他身後的束縛被解開,陳信宏抽出性器後拉過溫尚翊有些麻木的手臂協助他半坐起身子,萬般憐惜疼愛地撫摸他頰旁的淚痕,眼角彎彎地笑、雙手悄無聲息地搭上Omega的腰肢,讓對方順從地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後再向下一壓——
溫尚翊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失態地大叫。
他好像幾乎是尖叫,又好像是根本沒有發出聲音,整根性器刺入他體內,被陳信宏重新填滿的他意識逐漸模糊。
「啊、哈啊、不⋯⋯!」
他絕對在陳信宏的後背留下了非常光榮的勳章,大腿根部無止盡地酸軟,細小電流竄入四肢百骸,張著嘴卻無法組織任何一個有意義的句子。
這個體位讓Alpha進得很深,他甚至都要錯覺那些腹內器官被頂得錯位,腹部脹得有點疼。暈乎乎的、自己的費洛蒙跟陳信宏的交織在一起,溫尚翊似乎有發出細碎的呢喃,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雙眼迷離失焦,碎髮被汗浸濕一綹一綹地黏在額前,陳信宏頗為溫柔地、用對待那些易碎品的手法輕輕抬起Omega的下巴,珍視地在他的太陽穴處落吻。
下身開始動作,每次都頂進最深處讓溫尚翊再度想逃跑,但對方不給他這個機會,將他扯入漩渦讓他沉溺於情潮慾海,使他拋開理智忘卻雜念,溫尚翊像攀住救命浮木地緊抱著他。
不知是湊巧還是Alpha就是有意這麼做,陳信宏在撞擊中不慎頂到他的腔口,溫尚翊於那瞬間發出近似瀕死的悲鳴,眼淚止不住地流淌,他想推拒逃離但卻被陳信宏死死地釘在他的陰莖上;快感太多太滿讓他無所適從,心底卻隱隱浮現一個令他感到害怕的想法。
他啜泣著,在陳信宏懷中澈底軟成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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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比起溫尚翊本人,他更熟悉這具軀體。他知道騎乘式能最快地逼出對方的求饒,剛剛把阿翊綁起來只是想嚇他一下,誰知道他居然還很享受?哪有這種事、被懲罰的人在享受?這世道還有天理嗎?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陳信宏是個信奉把握當下的享樂派,他當即調換姿勢,果不其然對方張大了嘴、喉間卻只擠出一聲截斷的尖叫,容納他的那處分泌出更多液體來歡迎入侵者,軟肉緊緊纏著他。溫尚翊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吧、他的身體遠比那張嘴誠實許多。
陳信宏真的對這副身體瞭若指掌,他找準角度,當他撞到這裡時原本那個溫尚翊總是又哭又叫——很顯然,他懷中的溫尚翊是第一次體驗這個,外表看不出來的十年經驗差讓陳信宏輕而易舉地攻破對方防線,讓他潰不成軍地融化。
只是陳信宏這次有些詭異的觸覺,自己的頂部像是被一張小口含住,難道是撞到結腸?不會吧,這個世界的他是有根神奇陰莖嗎?他再度挪動了腰,溫尚翊像個發聲娃娃似地隨之發出尖細的抽氣聲,對方淚眼婆娑地無意識搖頭示弱。看來他真的承受不住,陳信宏從善如流地偏過一些繼續抽送。但、怎麼會?明明他那個世界的溫尚翊每次都是口嫌體正直地接受。
被操哭的下一步是被操射。溫尚翊對這個進程不是很意外,他抽噎著絞緊體內那根硬物,被陳信宏精湛的技術榨出今天第一發精液,透過朦朧的視野望向對方。
那雙眼睛就這樣注視著他,清澈乾淨,以往總躲躲藏藏的那些思緒一覽無遺。
竟感覺有些虔誠。
他仰起頭吻他,唇瓣相貼時像信徒為自己的神明奉上一切,傾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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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慾的後果就是隔天溫尚翊幾乎無法下床。轉醒後他意識到陳信宏不在這個空間裡,但他暫時還不想動身去找那個罪魁禍首,先把整個腦袋埋進枕頭裝鴕鳥半天,都不敢回想在他默許的縱容下陳信宏究竟拉著他做了多少次,值得讚許的就是對方還保有理智會戴套,不過保險套也僅是防範而已,他知道發情期的Omega受孕率多高,伸長手從床頭櫃拿出以備不時之需的事後避孕藥。雖然他這幾天都有吃事前避孕藥調整週期,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陳信宏帶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回到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溫尚翊準備要吃藥。
他要吃什麼藥?他又沒有感冒還是頭痛——呃。
正確答案倏地擊中他的腦子,無以名狀的害羞夾雜詭異的尷尬迎面襲來,陳信宏肢體不協調地比手畫腳最終丟下一句藥應該飯後吃吧阿翊快出來吃蛋餅便落荒而逃。
他腰痠腿軟,其實根本不想離開這張舒適的大床。
但房間內濃郁的氣味也讓他不想面對,溫尚翊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步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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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溫尚翊滑著手機,不鹹不淡地問他下次休息有沒有想去哪裡,陳信宏沉默半晌,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說出從他意識到他是真的回到這個年份後就一直想做的事。
「我可以去探望你媽媽嗎?」
聞言對方挑起一邊的眉毛,「你不是上個月才剛看過嗎?」
是嗎?在他的記憶中他們製作第九張專輯時花費了不少的心力,溫尚翊是硬擠出空閒陪伴家人,而他總是想著等詞寫完等錄完音等演唱會結束——等等、再等等、再等一下,等到那時間轉眼成為不可追的過去,徒留一地的遺憾及悔恨。
溫尚翊一臉大方地反問顯得他的沉默很是可疑。
為了掩蓋他的心虛,陳信宏拿起豆漿啜飲一口,但還是不願意放棄,「又想你媽了啊,想跟她報告一下專輯進度跟演唱會的事情。」
「喔。」對方淡淡地回應,「你這麼肯定生得出來喔?」
「當然啊,我們家團長哪次不是說到做到。」
「陳信宏,你老實回答我。」溫尚翊放下手機直視對方,語氣中帶著不肯退讓的認真嚴肅,「為什麼要堅持去看我媽?」
他們視線相交不過三秒。
「阿翊,」陳信宏率先撇過了頭,用近乎是請求的語調,帶著本人都沒自覺的一絲顫抖:「拜託。」不要問。
「⋯⋯算了。」反正之後就會知道了。溫尚翊悻悻然攤倒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繼續現代人的通病,滑完這個社群媒體後換下一個,無止盡循環,倏地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頭也不抬地問:「那你詞是寫完沒?我晚點去大雞腿看一下。」
「差不多了啦,那幫人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他狠狠地止住,吞回喉嚨讓某些放錯時間地點的真心永不見天日。
「不如什麼?」
「沒事。」
「靠北你說的沒事就一定是有事!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溫尚翊差點要一個巴掌搧過去。
「⋯⋯還不如跟我一起待在家裡。」看看電視什麼的,他越講越小聲。說到最後一個字陳信宏縮起肩膀,望著溫尚翊的眼神竟有點無辜,像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溫尚翊瞬間安靜了。或者該說整個世界都因為這句話安靜下來了。
「喂、我問你,」他一臉平靜地問:「未來五月天是不是解散了?」
「蛤?哪有人這樣詛咒自己的團的啊!虧你還是團長!呸呸呸!」
「陳信宏。」
「⋯⋯瑪莎什麼時候跟你說的?」他仍想垂死掙扎。
「還不如說是我告訴他的。」溫尚翊自鼻間哼了一聲:「快說、你到底是幾歲的阿信?」
難道自己跟瑪莎說得一樣長到五十歲還只長個子不長腦子?是哪裡露出了馬腳?他思索著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緊閉雙眼心一橫豁出去赴死,堅定地回答:「今年四十有十。」
「不會直接說五十歲喔!等一下、那我們——不對、欸不對等一下、等一下⋯⋯」溫尚翊先是反應極快地吐槽,隨後陷入混亂,緊接著像想通了什麼地舉起一隻手擋在陳信宏面前,「不對、你不要說,我不會問,我要自己知道。」
「嗯。」我會等你跟我一起見證。
「那你、呃⋯⋯嗯⋯⋯」溫尚翊的眼神開始閃躲,一臉扭扭捏捏在他看來已經習以為常,基本上就是放大話誇下海口或是節目上為了做效果誇大其詞後,有點後悔想把話收回或是乾脆翻臉不認人的樣子。
他嘆口氣,「開放你問一個問題,就一個,說吧。」
「問什麼都可以嗎?你絕對會誠實回答我嗎?對天發誓你會講實話。」
陳信宏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視死如歸地點頭。
「——我跟你的事情有影響到我們嗎?」
雖然心裡早有預備,但這句話給他的衝擊仍不亞於蔡昇晏幫他科普的那個晚上問的那句話。
什麼事情?何謂影響?他突然很想撬開眼前這個人的腦子看看是不是缺少了什麼,他因這句話產生了眾多疑問——我跟你的事情?什麼事情?我喜歡你的事情?還是我跟你告白被拒絕的事情?影響到我們、影響的定義是什麼?怎麼可能沒有影響?而且我們是指誰跟誰啊、我跟你兩個人一定是深受牽扯的,怎麼可能一點影響都沒有?是在高估我還是低估你自己啊。
如果是石頭或瑪莎一定可以嗆回去吧。很可惜地他們並不在場,更不幸的是即便溫尚翊如此語焉不詳,他還是可以明白對方的意思,直接問主唱表白被拒這件事有沒有導致五月天解散不就好了?他剎那間很想回嗆,想看看對方會作何反應,卻又在瞧見溫尚翊抿著唇一臉緊張時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如果你是要問我們有沒有交往,答案是沒有。五月天也沒有因為這樣而解散。」
「喔⋯⋯」他先是呆呆地應了一聲,「所以你、」溫尚翊很是謹慎,微微歪著頭像在斟酌著用字:「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陳信宏像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沒忍住發出了嗤笑聲。
「不想。我根本不喜歡你。」
他看見溫尚翊身子一僵。
「你想聽到我這麼說嗎?」他想嘆氣,或許更想哭。原來回到過去並不能改變什麼,只是讓他再次體會重溫這份新鮮出爐的痛苦,未來被注定,過去更是已成往事回憶不可挽回。「反正我知道只要我們相遇,只要還有五月天、我們就不可能在一起——」
溫尚翊靜默片刻。
「誰說的,明明就每個世界都在一起了。」他撇撇嘴。
啊啊。
陳信宏,你看看你,這就是你喜歡的人。賞你一個巴掌後再賞你糖吃,拒絕你的請求後轉頭用其他方式補償你。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夜裡才經歷一場深入的交流,為什麼這個近在眼前他觸手可及的、小他十歲的溫尚翊竟能輕而易舉打破他的心理底線跟自我防衛?感覺好像這些年來堅持的自己就是一場笑話。
陳信宏你長到五十歲真的只長個子。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要的才不是那種在一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哽咽染上哭腔。
我也曾幻想過跟你在一起,跟你結婚,跟你共組家庭,或許還能跟你有個我們的小孩;我也是人,我也曾幻想過擁有最普通不過的平凡幸福快樂。
「我想要不用理由就可以靠近你,不用找一些藉口就可以抱你。」
他還是第一次哭得這麼難受,而溫尚翊擦去他的淚水,輕輕地啄吻他的唇,甚至沒有出言安慰他,連講個別哭敷衍他都不肯。哪來的渣男。真不想承認自己喜歡這個人大半輩子了、品味真是糟糕,居然喜歡這種人。
陳信宏氣得半死,更不願承認自己被對方成功安撫,在溫尚翊緩緩釋放的費洛蒙味道中逐漸冷靜。
「我很開心,」站在他面前的溫尚翊抱住他,「你終於說出你內心的真實感受了。」
「⋯⋯我回答你一個問題,那你也要還我一個。」他吸吸鼻子,臉埋進對方胸前,聲音扁扁的:「我可不可以標記你。」
溫尚翊再度陷入沈默,良久後才慢慢地說:「不行。」
「只有我的阿信可以標記我。」他又說。
「你知道我怎麼發現你不是他的嗎?」溫尚翊的下巴時不時蹭過他的頭頂,似乎沒打算放開他,而低啞的聲音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與其說是他答應過絕對不標記我,但事實上,不如說是我一直不肯讓他標記。」
「好像是我大二還大三吧,那時作息顛倒激素紊亂,發情期不小心提前了,當下我有點恐慌,阿信又是Alpha,一放出費洛蒙就以為他要⋯⋯強迫我,雖然我知道他絕對不會違背我的意願,但是⋯⋯那個時候真的很害怕。」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是懷念。
「反正我就是⋯⋯呃,用吃奶的力氣抵抗,但其實他不是⋯⋯阿信那個時候只是想幫我打抑制劑而已,但被我揍得鼻青臉腫。」
又帶著一點赧然跟不好意思。
「他還跑來跟我道歉,又對我說他絕對不會標記我也絕對不會跟我上床,我以為他不喜歡我,所以我就想說好啊,不上就不上,我又不是沒人要。後來我就都只找男Alpha在一起,」他頓了一下,摟住他的手臂環緊,「不過都沒有交往很久就是了。」
「在我們這個年代還有上一輩看來,標記就是一輩子的事,是很重要的,然後我家⋯⋯你也知道。」
他知道。他絕對不是溫爸爸可以接受的那種Alpha。
「而且,我還想自由地生活,也很喜歡我自己的味道,不想被任何人標記,不想成為任何人的所有物,瑪莎是不是說我不喜歡戴防咬圈?但其實我跟別人相處的時候我一直都二十四小時戴著,那是當你在的時候,我知道我不用戴也不用一直擔心突然被強迫標記。」
他手指撫過他的脊柱,最後停留在他的腰間。
「後來某天他跟我告白,我跟他說我不想被標記,這樣像成為誰的附屬品,我不喜歡。但那個陳信宏卻說除非我願意給他標記,不然就不要交往,也不會跟我上床。」
這個Alpha信大概覺得自己表白被拒絕了吧。他心裡苦笑。所以這個世界果然沒有比較好,溫尚翊總有一千個理由拒絕他。
「瑪莎說阿信就是大Alpha主義,我那個時候也覺得怎麼會有這麼死腦筋的Alpha,明明我都⋯⋯嘛,但我也有懷疑過你是不是陽痿。」
「你還想再驗貨——唉唷。」他的頭被打了一下。
「我又不是誰都可以,怎麼可能⋯⋯總之,雖然阿信的確會在我單身的時候幫我度過發情期,但都是打抑制劑或是給我一點激素讓我舒服一點而已,其實我們沒有上過床。」
「好極了,所以我搶走他的第一次了?」
「就我所知我們兩個都不是處男,早就沒有第一次了幹嘛在意這個?」溫尚翊挑著眉理所當然地問。
陳信宏無言。懶得跟對方解釋自己之前看他跟別人交往時的心理活動。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因為無論正面問你還是側面問你都只會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最後繞來繞去就是你尊重我不願意被標記,但這樣還不如別在一起⋯⋯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他微微頷首。
「所以我在想搞不好⋯⋯是你,我是說、這個世界的阿信把你叫來了,讓你對我說出他不敢說的話之類的⋯⋯」他看起來更謹慎,神色緊張但眼底卻閃爍著期待的光芒,「其實你是想⋯⋯拋開一切跟我在一起的嗎?」
換他沉默了。
「想過。」
「現在不想了嗎?」
溫尚翊還留在他圈起的手臂間,只是跟他拉開了距離,直直地盯著他,陳信宏望進對方眼底,這次沒有人逃避視線。「阿翊,我不是他。我是另外一個世界的陳信宏,還五十歲了。」
「我知道我想過,那他一定也想過,但我放棄了這個念頭,只是,」他讓對方分開膝蓋跪坐自己腿上,手臂又收緊了些,「如果我是他的話,在你跟那個男的分手的時候,我一定會放鞭炮請客一百桌開慶功宴。」
溫尚翊輕笑:「陳總賺得不少。」
「順便當我們的婚禮。」陳信宏將對方禁錮在自己懷裡,輕吻如細雨灑在頸間。
「你婚禮是順便辦的,這麼隨便誰要跟你結婚啊。」
「你啊。」
「慢慢等吧,不會嫁給你的。」
「不會嫁給我,」陳信宏莞爾道:「但可以給我一個吻嗎?」
溫尚翊低下頭來,那個吻擦過他的嘴角,挾帶一點酒氣、一點果香的溫熱氣息落在他的頰邊,如同那天晚上的那個玩鬧性質的吻。
怎麼還是親臉頰啊——
然後,他就醒來了。
×
某一天的演唱會talking環節。
「瑪莎、瑪莎。」
「嘿、是,怎麼了?」
「我想要你跟我道歉。」
其他團員開始鼓譟,連帶得台下的觀眾都發出一些聲音,只有他依然笑臉盈盈的。
「怎、怎麼了?我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蔡昇晏笑著問,「我為什麼要道歉?」
「好了啦你快點道歉。」
「你是不是偷吃阿信的便當。」
「不是、瑪莎,你平常做人就這樣,你常常需要道歉的啊。」
「喂!什麼叫做人就這樣,我曾幾何時得罪過我們主唱大人了!」
「好啦、沒有、沒有,瑪莎你先跟我道歉,我等一下會解釋。」
「喔你會解釋⋯⋯那、陳信宏,」蔡昇晏站得筆挺,往前對著他一鞠躬,「對不起——不對啊!我為什麼要道歉啦!我又沒有彈錯、倒是石頭!你是不是彈錯一個小節!」
「我?我哪有?你哪隻耳朵聽到的?」
「左耳跟右耳啦!」
眾人笑成一團。
「欸不是啊,你不是要解釋?說啊、我為什麼要跟你道歉,我做錯什麼了?我可以死,但要死得清白嘛。」
「喔,這是因為、昨天晚上,瑪莎對我說:『陳信宏,你長到五十歲了還只長個子不長腦子』,不僅攻擊我的年齡、還罵我是白癡,我心碎、我受傷了,所以你要跟我道歉。」陳信宏比了個心裂開的手勢。
另外三位團員撿到槍馬上開始攻擊蔡昇晏,直到他笑著反駁:「你說謊!才沒有咧!我昨天晚上哪有跟你講這個!什麼時候、在哪裡,你講啊!」
「在我家。」全場鼓譟。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賣關子,像他常做的那些效果。
「我夢到的。」
全場大笑。
「喂!喂——!太過分了吧!關我什麼事啊、你夢到的!你的夢關我屁事啊!」
「好了好了。」怪獸第一個上手輕拍瑪莎的肩膀安撫,「我們不要跟那種人生氣啦、吼?好不好?」
「什麼叫那種人!」他笑著罵道。
「太過分了陳信宏、你長到五十歲只長個子不長腦子啊!」蔡昇晏終於罵了出來。
全場再次大笑。
他在舞台上笑得開懷,而他最終還是只能站在他的三步之外。
在準備進入下一首歌時,溫尚翊經過他身邊回到原本的站位,陳信宏確信他聞到了一絲蘋果酒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