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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2
Updated:
2026-04-20
Words:
41,072
Chapters:
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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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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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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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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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继国兄弟】入鞘

Summary:

summary:在兄长变成鬼之后,继国缘一决定切腹。

warning:无差亲情向,大量哥和妻子、子女,以及弟和哥子女的剧情,因原作信息不多基本为私设,是岩胜带着被驱逐的缘一回到继国家的if。
总体而言算是he。

Chapter 1: 一

Chapter Text

1.

听说,人在濒死的时候,眼前会闪过走马灯般的往事。

但他太痛了,人的身体大概也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自动筛去了苦痛的回忆,他只是想起了一个久远的冬夜,兄长敲开他的房门,用轻而压抑着欣喜的语气道:“下雪了,缘一,我们去堆雪人!”

漫天都是纷纷扬扬的白色,他被牵着闯进柔软无瑕的雪地,如同闯进白玉砌成的画卷,天地从未如此旷远安宁,他微微踟蹰,下意识朝主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关系,缘一。”岩胜紧了紧拉着他的手,“父亲在晚宴上喝多了酒,现在已经睡下了。”

语罢,看他衣着单薄,又解下自己的披风罩在他的肩头:“别着凉。”

今年的雪格外大,积在大地上,蓬松得像厚厚的棉花,但稍微用力压实就会呈现冰的质感,在鞋底挤压下轻微地断裂、塌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手插进雪里,很快被冰得发麻,不久后又奇异地温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堆雪人,第一次给一团模糊的白色赋予形状和意义,岩胜找来石子给雪人点上眼睛,被冻得通红的脸颊露出大功告成的笑意。

“完成了!怎么样,哥哥厉害吧?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这样我不在的时候,缘一也可以和它一起玩,嗯……我想想,就叫——白玉太郎,怎么样?”

雪人净白剔透,的确很像玉雕。

后来的事情,他有些记不太清了,但他没能见到白玉太郎第二面。它在第二天的清晨被父亲发现,宿醉的男人只花了几秒便理清了前因后果,飞起一脚踢碎了胖乎乎的雪人,随后阴沉着脸朝主宅走去。他跪在雪地上,面前是一片冰冷的残骸。因保护雪人而被踢中的右肋隐隐作痛,母亲强撑着病体扒开木门,一边咳嗽,一边忧虑而沙哑地喊他的名字。

缘一。缘一。

……缘一。

疼痛似乎减轻了,也有可能是他的血已经快要流尽,身体深处泛起一阵轻飘飘的麻木。完整的切腹应当为十字切,刀刃插进去后横向剖开腹腔,再向上提起,最后两手伸进腹中,将脏器一一取出,如同展示自己犯下的罪孽。但即便是他,独自一人完成全部流程还是太过勉强,日轮刀横拉到一半时,剧痛就令他眼前发黑,剖到三分之二时鲜血反上喉头,他控制不住地呕吐,血从指缝间滴滴答答流下来,滑腻得几乎让他握不住刀。

没有介错人的切腹会持续很长很长时间,因为所伤皆非要害,心脏和大脑还会活跃很久才会因失血而衰竭。鬼杀队曾有人因包庇鬼而被下令切腹,介错人愤恨地声称不会立刻砍下他的头颅,却还是在那人痛苦挣扎了近一分钟后挥了刀,血和内脏铺了一地,在面目狰狞的尸体旁散发出热腾腾的腥气。

……好像下雪了。

他勉强抬起头,细碎的白色从漆黑的夜幕中缓缓垂落下来。天气还不够冷,雪片未等落到地面上就变成了雨,沁入羽织沉重冰凉,大量失血令视野有些模糊,他实在没力气切下第二刀了,于是闭上眼睛等待着结局。

隐约地,他好像做了个梦。

小小的、七岁的兄长站在雪地上,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轻声以气音回答:“……因为我犯了错。”

“什么错?”

“没能诛杀鬼舞辻无惨,放走了珠世,还害得兄长变成了鬼。”

“那是你的错吗?”岩胜问,声音有些严厉,“还是说,你是傲慢到认为这些原本凭你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变?”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岩胜看着他的脸色,语气又稍微缓和些许:“……是谁下的命令?”

“……主公大人病重,是岩柱召集了其余柱召开会议,决定将我逐出鬼杀队,切腹自尽以偿还罪孽……”

“你都已经被逐出了鬼杀队,还要他们叫你切腹就切腹?”

他再次无言以对。

小小的岩胜蹲下来,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脸,再次低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缘一?”

雪越下越大,他张了张嘴,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发抖,闭上眼睛,仿佛有一根细线终于被绷断:“……因为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母亲死了,诗死了,您也离开了我,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茫然开口:“……我想要一个结局。”

小小的兄长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不怕死吗?”

梦境里没有寒冷和黑暗,他轻轻地说:“因为您在这里,所以我好像有一点害怕了。”

可能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个梦已经走到了尽头,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

意识再次归拢时,他好像被人背在背上。

他不太确定那是谁,或者说确定了而不敢相信,夜色漆黑,无限的安静在脚步声之外的地方蔓延。腹部似乎是被粗略地包扎过了,压迫伤口止住了血,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下意识问:“……您要带我去哪里?”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回应:“你想去哪?”

去哪里呢?其实去哪里都没有关系,因为他唯一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但鬼舞辻无惨还活着,至少不能在这个状态下见到他,于是他费力地思考了几秒,慢慢说:“……可以回家吗?”

那个声音迟滞了几秒,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回家?”

嗯。他再次感到了困倦,雪好像下大了,也成了形,落在身上不再潮湿得让人发冷;“我想回家,趁父亲不在的时候……”

脚步声顿了顿:“父亲已经死了。”

过了一会儿,又加上:“我看着他咽气的。”

“……这样。”他沉默片刻,缓缓放松下来,将自己的侧脸靠在背着他那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小声说,“那我可以吹笛子了……”

这一次,脚步声停了很久。

2.

继国家的领地靠近京都,他已经有三年没有回来,三年前,他率领的家臣遇见了鬼,缘一如同天神般降临,那只杀死他数十部下的鬼只一瞬间便身首分离。如太阳般灿烂的刀法从那个瞬间起开始灼烧他的心脏,日夜不休。

直到将他烧得抛弃一切,乃至为人的身份。

有些时候他在想,如果他没有再见缘一就好了。

如果七岁那年的别离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缘一下落不明,或者死在他所不知道的过去,那他还能够为他哀悼,他的嫉妒和痛苦会像一个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已经埋葬的盒子,迎来一个体面的、干净的结局。

如果缘一死掉就好了。

可如今他真的要死了。

没有一只鬼能伤到缘一分毫,他却在人的命令下用日轮刀剖开了自己的腹腔。

他找到缘一是在一处荒芜的浅滩,几米之外就是冬天冰冷的河水,如果河水涨潮,他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

很难形容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那绝非快意,与轻松也沾不上边,淤积在胸腔里,顺着喉咙紧紧往上走,烫得他几乎连牙齿都咬碎。

是愤怒。

继国缘一怎可如此敷衍潦草地死去?

教给鬼杀队呼吸法的人,如今要因为兄长的选择而切腹自尽?那群懦夫甚至不敢来追杀他本人。

荒谬至极。

后半夜,雪一点点积了起来,松散地落在在枝头树梢,印象里这样的天气他很少出门,通常是被拘在室内,学习,或与父亲对弈,唯一的一次,父亲在家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他偷偷跑出门去找了缘一。

……又是他小时候干过的蠢事之一。

缘一在他背上的呼吸安静绵长,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陷入了昏迷,手指抓着他肩头的衣料,冻得通红也不肯松,他倒是没想到一个濒死之人还能这么有力气。不远处是他阔别三年多的继国宅,门楣被新漆了一遍,换了瓦片和门匾,他盯着漆黑油亮的大门,微微眯了眯眼睛。

如今翻墙对他来说很容易,脚下微转,轻而易举跃过墙头,无声落在雪地上。他掰开缘一的手,将人放在屋檐下隐蔽的角落,手指覆过脸颊,过了几秒,再放下时已是人类的样貌。

主宅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时水汽扑了他一脸,地龙烧得极旺,房间中纠缠的男女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惊声尖叫起来,在看见他手中的刀后又上升了一个八度。他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熟悉面孔,厌烦地抬起眼睛。

“我的妻子和儿女在哪里?”

有几个人认出了他,捂住嘴,颤颤巍巍捞起就近的衣服就逃了出去,他没去追,缓步逼近房间中央的男女,再次问:“我的妻子和儿女在哪里?”

那有着与他父亲几分相似面孔的男人大吼一声,像豹子般朝他扑来,他动也没动,直到对方的手指仅有咫尺之遥时才挥了一下刀。

鲜血在半空中飙溅出旗帜般的红意,淋淋漓漓地下了一场短暂的红雨,由惯性飞出的上半身越过他砸在地上,男人迟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胸膛以下的身体,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垂眸看向被褥间素白赤裸的女眷,她脸颊溅上几点血,已经被吓破了胆,咿咿呀呀不能言语,良久才用颤巍巍的手指指了一个方向。

血气令他心烦意乱,收刀入鞘,正要迈步,听见门边传来声音。

“兄长大人。”

面色苍白的缘一靠在门边,左手捂在腹部,视线从未冷的半截尸体移到他脸上,他几乎能猜出对方在想什么,嘲道:“怎么,怕我吃了他吗?”

“……不。”缘一敛目,微微低头,是顺从的模样,“您找到夫人了吗?”

继国宅的内里被重新装修了一遍,满是浮华靡艳,但好在格局没有大的改动,他顺着连廊穿过前厅和中庭,后宅灯火寥落,也没有烧火,空气中弥漫着潮冷和灰尘的气息。尽头的北対屋上了锁,他伸手扯下,在空空如也的房间内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拉开了身侧的障门。

黑暗之中骤然闪出一道寒芒,这一次他没有出刀,用胳膊挡住了刺向他的东西——那是一块锋利的铜片,被一只细瘦的手腕抓着,深深扎进他的肉里,血从伤口和那人的指缝中同时流淌下来,女人压抑颤抖的嗓音咬出几个字:“够了!你还要侮辱我到什么时候——”

“政子。”

他喊出妻子的名字,这像一个咒语,女人绷紧如弦的身体陡然一僵,而后下意识抽了一口气,踉踉跄跄地倒退几步,母豹般的愤怒从她脸上褪去了,几乎是恍惚地开口:“……岩胜大人?”

他应了一声,垂下已然愈合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握住妻子的手腕,帮她稳住身体。女人垂下发丝凌乱的头颅,她身体虚弱,但尽力站稳了,而后吸了一口气,勉强朝他福了福身:“万分抱歉刺伤了您,妾身一时糊涂……”

“无妨。”他摇摇头,停顿了几秒,“你的眼睛怎么了?”

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中流出,像独自支撑了太久的孤木终于找到了依靠,一句关心就足以让情绪决堤,她咬着牙抽泣了许久,方才缓缓道出:“伯父想要侵吞本家的领地,以妾身的两个孩子为要挟,占领了主宅,成为新任家主后仍不满足,想要强娶妾身,妾身不从,便用硫磺熏瞎了妾身的眼睛。”

后面的事情不必再言,他想起那个被自己一刀斩作两半的男人,有些后悔让他死得太过轻易,政子哭得无声,她的家世也并不低微,极少露出失态的样子,他沉默片刻,伸手拭去妻子脸上的泪水。

“他已经在前厅被我杀死了,明日我找医师过来给你看看眼睛。”

女人抿了抿唇,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我知道,您一定是清理了那群宵小,才找到妾身的。”她恢复了几分镇静,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您的手好凉,是生病了吗?”

他缓缓抽回手:“……外面在下雪。”

“……是吗。”政子垂下眼睛,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方才您拉开门时,妾身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不知是……?”

“兄长大人,夫人。”

他转过头,缘一半跪在走廊,怀中抱着一个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另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跟在他身后,面黄肌瘦,衣着肮脏,神情茫然而麻木,月光清幽明亮,他看见那孩子抬起脏兮兮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迟钝地落在政子身上,而后像是突然惊醒似的,冲过去抱住了她。

“——妈妈!”

他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在脸上冲出道道痕迹,政子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因为失去视力,她跪下身不断伸手摸索着男孩的身体,确认没有缺损、伤口,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放心,将男孩紧紧按进怀里。

这人世间的吵闹已经许久未曾被他听见了,和缘一在鬼杀队的时候,耳边总是时时充斥恶鬼的嚎叫,那声音与人相去甚远,更似乌鸦和野兽,如今他再次听见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的哭泣,一瞬间涌上的感受竟接近于陌生。他分明应该想到,他离开之后,失去了家主的继国族地该是如何遭人觊觎,继承者尚幼,主母独木难支,旁支必然野心勃勃,以子胁母,再有能力的女子也会不得不从。

缘一站起身,将手中的孩子递给他,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最终却还是站住了。那孩子是个女孩,已经因为虚弱和疲惫陷入半是睡眠半是昏迷的状态,她比他最后一次抱她的时候重得多了,却又比同龄的女孩更轻。他想起自己为她起的名字,和她继承了母亲的,青绿色的眼睛,第一次,在缘一面前,他看见了除缘一之外的人。

将他明明已经决心放弃的一切再度带回到他眼前,他的弟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这也是继国缘一的计谋之一吗?可是缘一低垂眼帘,脸上的神情有些温柔和怀念,仿佛还有一丝错觉般的哀伤。

“他们被囚禁在后院的柴房里,我找到时,哥哥一开始将我错认成了您。”缘一说,“在看清我额头的斑纹后想要抱着妹妹逃跑,我花了一点时间才让他信任我。”

“那孩子想要保护妹妹,就像曾经的兄长大人一样。”他垂着眼睛轻轻地说,“您将他们都教导得很好。”

在因缘一的话语感到反胃之前,衣摆被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他低下头,长子正怯怯地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父亲大人……是您吗?”

他无法说清那一刻身体里涌上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旧日如潮水般涌溺而来,痛苦绞紧肺腑,在缘一消失的年岁里,他也曾感到过幸福吗?这幸福在被如同死而复生般归来的缘一焚烧殆尽之前,竟也如此真实地存在过么?

他以为他会忘记的,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他想要追逐太阳,太阳却在生命的尽头都想要回到这方小小的庭院。

那些尖啸的、灼烧的、费解到刺痛的情绪被他锁进体内,他蹲下身面对长子,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点点头:“是。”

“我回来了。”

tbc.

三次忙,随便写写,更新或许不定。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