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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2
Completed:
2026-01-22
Words:
10,854
Chapters:
2/2
Kudos:
2
Hits:
20

【娟瓦】缓慢地、温暖的燃烧着的

Summary:

刘家娟实在不明白,他的教练为什么陷入沉默,就是因为那个吻吗?

Notes:

此两篇收录于我的娟瓦短篇小说合集《春泥》,是我目前比较满意的作品,特此纪念。

Chapter 1: 记一件小事

Chapter Text

前篇

张瓦特翻箱倒柜,从柜子深处捧出一支酒。

人逢喜事精神爽,求真有了起色,也打算加开课。来吃宵夜的客人不乏为课题烦恼的大学生。阿猫一向乐于助人,做人做事讲究礼尚往来,来我们求真拳馆看看如何?现在学生里面的知名度有了,来试课的人也多了,借着这股劲,狮头狮尾首次把舞狮作为特色课程推了出去,张瓦特在后面看得津津有味:人模仿动物,自古以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民间传统,拟兽态更是武术的一大传统,狮子舞得生动,看着也有趣,所以小刘教练的舞狮课很是热闹。张瓦特想起以前求真还没冷清的时候。他是那个年代的大弟子,后浪推前浪,阿娟也算是现在的大师兄了!他得意起来,到厨房拿了杯子,颇为陶醉地坐下。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阿娟回来了。用“回来”一词有些怪异,因为这是张瓦特的家,求真重新开业后,大小伙子们就连同小雨的家当一起搬了回去,但阿娟手里还有钥匙,而且时不时上来留宿。张瓦特摸不着头脑,在拳馆二楼宽敞得很,何必来自己这挤一窝?想不通归想不通,但他从来没表现出来,也没阻止过,人来了就来了,摆摆手指挥阿娟去铺床,问他饿不饿,自然得就像阿娟从来没离开过。

阿娟换了鞋,好奇地凑上去闻闻。“你要喝酒?”
“明知故问嘛!快快,到厨房多拿个杯子来!”
阿娟扭头看了看客厅桌子,除了酒瓶酒杯,空空的。打开冰箱看,还有黄瓜,看着还新鲜。张瓦特闻声转过头,“饿了?还没吃饭?”
阿娟摇摇头。“不饿,吃过了,做点下酒菜。”
张瓦特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桌子笑出声来,“你小子还教我怎么喝呢?”

自从阿猫接过食为天,冰箱几乎都是几个小子们在管,他也乐意做甩手掌柜,开冰箱做菜,一律不用问他。这会更是美得合不拢嘴,阿娟是会照顾人的孩子,哪怕一开始对阿娟的实力还有偏见的时候,张瓦特也觉得阿娟在生活上省心得很,以现在的目光看,该是算得上贴心。
阿娟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菜出来,张瓦特探过头去,凉拌黄瓜,是下酒的好菜。乐呵呵跑去拿筷子,就这会的功夫,好学生阿娟已经满上了两杯酒。
放下筷子张瓦特忽然犯了难。之前因为比赛阿娟一直严格禁酒,一上来怎么受得了白的?自己在家疯一下倒是无所谓,怎么能拉着阿娟一块疯呢?
“怎么了教练?”
“你……哎,这白的,你喝不惯。”张瓦特为难地抓着头发,“……我下去买啤酒。”

阿娟垂下眼。他又把他当成小孩。他什么时候才不把自己当成小孩?阿娟拿起杯子,朝张瓦特那杯清脆地碰了一声,假装镇定地往嘴里送,五官却难以控制地皱成一团。张瓦特惊呼着扔下钥匙,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凉白开,阿娟接受了他的好意,却还不依不饶:“教练,我不是小孩。”
他确实喝不惯白的,也不喜欢,但他更不喜欢张瓦特这样,一碟菜两杯酒,已经摆好了,自己却一下子在他口中变成了扫兴的小孩,生硬地划下界线。
张瓦特举手投降,“好好好,你不是小孩!”

大师兄乐于传授一切经验,包括喝酒。白酒这东西,不着急下肚,咽这么急,白瞎了好酒!慢慢来,留在喉咙上过一遍,对咯。怎么样?没那么难受吧?张瓦特又摆出那副长辈样,拿起自己的杯子示意阿娟,来来,为刘教练的舞狮课成功开班碰一个!
阿娟至今还未习惯这个称呼,当了二十年的阿娟,突然被人、甚至是同龄人喊作教练,脸红得不敢受。但此刻张瓦特诚心诚意祝贺,他想起第一次来到这个屋子,面前人的称呼在他口中成了教练,张瓦特何尝不是当了瓦特、大师兄好些年,突然被命运推着变成别人的教练。阿娟想到这些,心里就轻快起来。他近乎偏执地收集这些让他感觉张瓦特离自己很近的想法,像小时候把各种好看的叶子、瓶盖、塑料片藏在自己的铁盒里,时不时要拿出来欣赏一番,跟所有天马行空的小孩一样对自己的珍宝无比陶醉。

凉拌菜就着酒吃,张瓦特说着也好久没这样享受过了,以前师父在偶尔会跟一起喝。“师父爱喝白的,但也不好经常喝,那时候课还多,后来,后来嘛身体越来越差了,小雨也不让他喝。”张瓦特的杯子空了,叩在桌子上把玩。阿娟沉默了半秒,拿起酒给他满上。

“我师父,也喜欢喝白的。”几口酒下肚,胃里晕开一阵灼热,阿娟感觉自己的里内舒展开来,嘴角不住地上扬,顺着张瓦特的话开口。关于师父和舞狮的回忆是温暖的,是他短暂得还未能称之为人生的时间中最美好的往事。阿娟断断续续地说,张瓦特不动声色地应,实际上竖起耳朵听得真切。有些事他不好问,也没有任何立场问,当然其实也不用问,一看就了然了。求真重新开业没多久,阿娟就每天早出晚归找好房子,把父母接来了。出门在外靠朋友,父母深知这个道理,自家的孩子能在上海有个地方落脚,必然是有朋友照拂,执意要让阿娟带着他们见张瓦特。不算老的年纪有了白发,脸上满是拘谨,张瓦特诚惶诚恐接过他们伸出来的手,两双里内长满了厚茧的手,一看便知是工人的手,阿娟的过去就这样展现在他面前,不够直白,更不够隐晦,窘迫得让张瓦特无地自容、无言以对。

明叔以前毫不留情地点过他,张瓦特,你活该呀,谁能一直当谪仙人,谁能一直不食人间烟火啊?没为自己的生计犯过愁,你的世界都是由你的理想搭建的,现在好啦,被人打了个半瞎,只是把理想这一层打掉了,也把你张大侠打回人间了,才要食烟火了!你以为上海传武届的人靠什么吃饭?张瓦特自知理亏,赔笑说是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倔驴一头,你食人间烟火,阿娟跟你一样,你不肯教我,但教阿娟的事……明叔嗤笑一声,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怎的就这么交好运呢?

是了,怎的就这样交好运,阿娟差一点就止步资格赛,又顽强地打进了四强,打破肖张扬的拳套前也没受重伤,诚然阿娟足够努力,当真全无运气吗?差那么一点就万劫不复。

“阿娟,你不知道,我后悔过啊。”张瓦特的杯底轻敲着桌子,搜肠刮肚想要倒腾合适的词。“擂台太残酷,把人一个一个扯进来,我都要认命了,你这么年轻,怎么能倒在这种地方?我想起来后怕呀。肖张扬把你逼到角落,跟我当年一样的,我当时真的喘不过气。”
“可那是我离你最近的比赛。”阿娟飘飘乎地笑着,把手放在自己的心脏示意,“我站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臭小子,你想变瞎子啊?”张瓦特声音一颤,教训人的话成了软绵绵的一拳。他何尝不是在阿娟身上看到了自己,只是他从未表明,现在被阿娟一记突如其来的剖心析胆的直球打得心惊,他从来没有做好表露心迹的准备。
“可是我好好的,连带你的份也讨回来了,他们再也不能、”
阿娟说着还要伸手去够酒瓶,被张瓦特一把按住:“祖宗哎,你一下子不能喝这么多!上脸了,现在也上头了吧?晕没晕啊?”

阿娟半眯着眼睛,嘴角扬得惬意。“教练,我喜欢这样,全身都是暖的。”温暖的手掌抚上张瓦特的脸,“教练,你也是,暖的。”张瓦特无奈地叹气,这孩子真是喝大了,得,该,都是他自己招呼来的,谁知道阿娟今晚过来,谁又知道他喝大了会这样。但是又怎样呢?他不讨厌看到这样的阿娟。
胃里温暖地沸腾开来,他嘴上嘀咕着瞎讲什么,却默契地拍拍阿娟的手,殊不知另一只手也抚上了脸颊,一阵温热的呼吸倏地靠近,这是在干什么?
张瓦特的身体惶恐地僵直了,嘴唇摩挲着嘴唇,温暖地贴上来,胃里的热气涌上心脏和脑袋,振得他发懵,心猿意马。他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此刻的窘境,要为这荒唐的突如其来的吻做一番论调,那双捧着脸颊的手又转而去扣住了他的后背,阿娟的脑袋也顺势滑下来,贴在他的颈窝,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来。张瓦特怕他又要做什么,又怕他摔下去,硬生生地撑住了他的身体,过了好一会才叫他。
阿娟啊。
没有回应。张瓦特低下头,阿娟闭着眼,眉心舒展,像已陷入了绝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