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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蒂诺看着这栋房子。
他几乎从未在下午的光照下看过这栋房子。他可是瓦伦蒂诺,晚出早归,过强的阳光只适合照在他的被子上。他更熟悉它在晨光中的样子,树皮棕的墙砖,刻有简约花纹的廊柱,尖房顶,大玻璃窗户,还有隔一段时间就要被扯掉的爬墙虎。他总是在日出左右回来,早晨对瓦伦蒂诺来说是紫色的,而他的皮肤也是紫色的。每当他钻出车门,那栋房子就站在紫色里,所以这理应是他的房子。
这也是整条街上最美的房子,雏菊田里的向日葵,就像瓦伦蒂诺站在人群里。这才是我的房子,瓦伦蒂诺想着,给自己的邻居赏了个白眼。他当然有邻居,她们规规矩矩地生活着,连房子整齐的刷着蓝和白。那是一对同性情侣,都是人类,这很少见,在这个街区居住的人类并不多。其中一个是黑人,染着粉红泡泡糖色的卷发,是个医生,叫克莱尔。另一个也是黑人,头发是平淡的白色,瓦伦蒂诺没费心再去问她的名字,或者职业。有时瓦伦蒂诺回来时那个医生正要去值早班,如果他还清醒,那克莱尔会得到一个媚眼,因为她确实很辣。这样火辣的女人怎么当个医生,还住在这么乏味的房子里?瓦伦蒂诺总是搞不懂,但大多数时候他连路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移动的粉色。他盯着它,眼睛睁得圆圆的,可能会露出一个微笑。但克莱尔从不回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走她自己的路,但眼睛永远盯着瓦伦蒂诺。她总是愤怒,一种冰冷的愤怒,她看着他,而瓦伦蒂诺用这种目光为自己灼热的皮肤降温。医生总是这样,瓦伦蒂诺想,我以后一定不要当一个医生。
去他妈的工作日,现在是周末。周六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瓦伦蒂诺能看见那个白头发女人在厨房里劳作,打开烤箱,关掉水龙头。克莱尔不在,她肯定还在工作,医生啊,瓦伦蒂诺又翻了个白眼。但沃克斯不一样,沃克斯从不在周末工作,这就是为什么他站在门前的车道里,下午两点,和沃克斯一起。他们刚从饭店回来,瓦伦蒂诺很喜欢那里的龙虾,所以沃克斯为他点了。他们坐在那里,靠窗的桌子,玻璃外是海,但没有棕榈树。这里人类比较多。他们都很小,瓦伦蒂诺看着他们在沙滩上小小地跑来跑去,抛接着一个更小的球,像是沙盘上的塑料模型。沃克斯敲了敲桌子,龙虾已经来了。瓦伦蒂诺开始吃,酱汁滴在面前的桌布上,沃克斯看着他,这种时候他总是笑得很滑稽,但瓦伦蒂诺觉得今天自己心情足够好,可以容忍这一点点的不便。
然后他们回家。他们都喝了酒,但是沃克斯开车。他们一路向前,在海风最猛烈的时候闯了几个红灯,然后一起站在门口的车道上。瓦伦蒂诺看着这栋房子,它现在看起来像是金色的了。瓦伦蒂诺看着,沃克斯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往前走。所以瓦伦蒂诺给他的显示器上来了一巴掌,示意他从哪来的滚哪去别打扰自己。沃克斯叹了口气,自己先走进去。
瓦伦蒂诺不久也走了进去,没必要看太久,他的房子永远是他的房子。沃克斯不在客厅,岛台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关着,上面挂着帘子。瓦伦蒂诺上楼,最大的浴室里传出水声。他推开门,浴缸已经被放满了,沃克斯坐在里面,他伸出手。
瓦伦蒂诺笑了,他扭着腰走过去,站在浴缸边抬起双手。沃克斯从水里站起来,心领神会地为他宽衣解带。然后他们一起坐进浴缸,面对面,水漫到沃克斯脖子,却只到瓦伦蒂诺胸口。沃克斯看着他,瓦伦蒂诺没有。他仰躺着,手指划过铁艺架子的格栅,试图找到一款起大泡沫的浴球。
“瓦伦蒂诺,”沃克斯说,他的手搭在瓦伦蒂诺膝盖上“拿白色的那款吧。”
瓦伦蒂诺惊讶地看着他,沃克斯一般从不对这种事情发表意见,他从不在乎。一般都是瓦伦蒂诺挑选,最后他们泡在粉色或紫色的水里。但今天瓦伦蒂诺心情好,他慷慨地满足了永葆中年老男人的保守需求,拿起那颗白色浴球。
“如你所愿,小沃。”他咕噜着说,小球掉进水里,立刻泛起一片浓密的白色泡沫。沃克斯满意地哼唧着,他也向后躺,胳膊从瓦伦蒂诺膝盖上抬起。它亮晶晶的,而沃克斯用了很久才意识到这不只是因为阳光。
“Ugh——”沃克斯绝望地叹息着,想把额头搁在手上的同时保持脸部干燥,最后他放弃了“你就非得这样吗?”
而瓦伦蒂诺大笑着,水顺着他的动作溅到地板上。他看向金色闪粉里的沃克斯“当然了,看看你现在多可爱。”
而沃克斯扑了上去,现在没人在乎头湿不湿了。
他们翻腾着,水泼洒在瓷砖上,一直淹到洗手台。瓦伦蒂诺骑在沃克斯身上,他的翅膀吸水后太沉,只能搭在背后的龙头上,在鲜艳玫红的衬托下斑马纹的毛边也像泡沫。沃克斯躺着,他看着瓦伦蒂诺,手指深深挖进浴缸边,硬抓下一块瓷片。人类的制品总是更精致且有创意,但也总是太易碎。水从那个裂口中逃走,他们在水流中上下浮动着,像风里的叶子,绿色森林里飘荡的的绿色丝绸。他们喘息着,瓦伦蒂诺尖叫着,把沃克斯的屏幕摁进水里。那只浴缸边的爪子松开了,现在它攥着瓦伦蒂诺的颈毛,让他的脸也沉进去。他们在水底接吻,沃克斯有鳃,他把气度给瓦伦蒂诺。而瓦伦蒂诺睁开眼,透过水去看沃克斯。一切都流动着,光影流离,一切都模糊不清。透过浑浊的泡沫水,瓦伦蒂诺看不清沃克斯的脸。
瓦伦蒂诺突然无法忍受这一切了,他强硬地抬起身,逃脱了沃克斯的抓握。他大口呼吸着,凭借自己的肺获取氧气,脸上全是水。沃克斯也跟着他浮上来,而瓦伦蒂诺终于能看清这一切了。沃克斯笑着,他看着他,然后一切的乐趣都翻滚回来。瓦伦蒂诺露出一个笑容,牙齿间的涎水被稀释成粉红色。他重新趴下去,压在沃克斯胸口上。今天阳光太好了,浴室里又有大窗户。阳光黄黄的,被铁条花纹分成好几块。它流进来,浮在水面,像食用油。它蒙住他们的皮肤,黏在沃克斯的显示屏上。这块屏幕有点太干净了,而瓦伦蒂诺现在却湿乎乎的,这不公平。瓦伦蒂诺抬起一根手指,撇起为数不多的泡沫,去触摸沃克斯的脸。他的左手食指滑过他的右脸颊,从黑色的塑料边缘一直到嘴角,沃克斯哼唧了一下,但没说话。白色的泡沫在深蓝的背景下看起来像云,瓦伦蒂诺看着,泡沫里还夹杂有金色的闪粉,它们就像星星。瓦伦蒂诺看着,满意于自己的造景,但也没有继续。而沃克斯搂着他,两条手臂在他背后交叠。
即使浴缸里已经不剩多少水,他们还是等了一会才回到卧室。沃克斯抱怨着,又在浴室里呆了十五分钟才接受这些闪粉没那么好洗掉的事实。而这时瓦伦蒂诺已经躺在床上,绒毛下垫着毛巾。沃克斯走近房间时愣了一下,因为瓦伦蒂诺什么都没穿。
带着一个只有电视脑袋才能做到的笑容,沃克斯向床边走来。瓦伦蒂诺等待着他走的够近,然后伸出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Papito,”他说,把毛巾拉到头上,确保它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触角,就像修女们藏住自己的头发一样“做我的神父吧。”
他看到沃克斯笑了,这个笑容覆盖了之前的。沃克斯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走心的角色扮演。但是他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浴袍,挺起胸来,露出一种骄傲的表情。瓦伦蒂诺满意地笑了,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点长进。
他看着沃克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只鲨鱼绕着床尾,发表一些和教义有关的演说。太阳已经西斜,但仍有光洒在他身上。瓦伦蒂诺懒懒地看着,沃克斯总在这时候最有魅力。他自信且骄傲,他让人们愿意相信,他让人们有归属感。他所行之处绝对寂静,因为他是声音本身。沃克斯继续说着,他闪闪发光,他不需要太阳也可以闪闪发光。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瓦伦蒂诺眨眨眼,沃克斯操纵电线拉上了窗帘,那是沃克斯选的,遮光效果很好。卧室里一片黑暗,沃克斯打开了一盏墙边的射灯。他站在那里,赤身裸体,浴袍已经消失了。他站在光下,一身的亮片附在他深蓝色的皮肤上,像夜空里的星星。它们闪闪发光,沃克斯闪闪发光,而瓦伦蒂诺是只蛾子,他直起身来。
沃克斯说:“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
瓦伦蒂诺看着,他读过这一段。沃克斯或许不知道,但佛罗里达有上千座教堂。
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世人算什么,你竟眷顾他?
瓦伦蒂诺突然想杀死沃克斯。
这一阵冲动来得如此强烈,瓦伦蒂诺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开始回想,他有枪,他有好多把枪。玄关有一把,洗衣篮里现在有一把,车里和衣柜就更是数不胜数。离他最近的,床头柜里就有,左右两边各一把。但那股情绪涌上来,毫无理由地,瓦伦蒂诺浑身紧张,他被困在自己的茧里。这不是恐惧,这是瓦伦蒂诺的房子,他在这里没什么好恐惧的。这或许是愤怒,瓦伦蒂诺对愤怒很熟悉,这就像是愤怒,一阵普通的狂怒。它蒙上瓦伦蒂诺的眼睛,他现在看不到星星。这就是愤怒,瓦伦蒂诺现在应该抽出枪来,把那个叨逼叨的电视打个粉碎。他总是这么做,因为他是他,瓦伦蒂诺是瓦伦蒂诺,而沃克斯应该早就习惯了。
但他没有,瓦伦蒂诺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不想让沃克斯发现自己在愤怒。
这把瓦伦蒂诺搞糊涂了,就像他说的,瓦伦蒂诺就是瓦伦蒂诺,瓦伦蒂诺从不试图掩藏情绪,他利用它们,它们是他的武器,瓦伦蒂诺不能没有情绪,尤其不能没有愤怒,沃克斯是知道的。
那他为什么不想让沃克斯知道?
瓦伦蒂诺不知道,他已经错过了最好时机,枪没有被拿出来,有人的屏幕也没有碎。沃克斯还在说着,他越走越近了,几乎贴近床脚。瓦伦蒂诺一头雾水,本能在尖叫,身体想逃跑。但沃克斯站在这里,他还在说话,他走向瓦伦蒂诺。他的脸发出蓝色的荧光,可瓦伦蒂诺从没有那么喜欢蓝色。
瓦伦蒂诺突然跪起来,四只手全向前伸。它们都找到了目标,瓦伦蒂诺紧紧抓住沃克斯,从胳膊到腰腹。在沃克斯还能说话之前举起他,狠狠掼在床上,被子在电视恶魔周围鼓起来。瓦伦蒂诺喘着粗气,沃克斯陷在床里。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可瓦伦蒂诺已经不想听了。他俯下身去,把舌头怼进沃克斯嘴里。于是一切都静止了,沃克斯抓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但瓦伦蒂诺没有,他们接吻。
当他们分开时沃克斯还是死心不改,他张开嘴做出下一次尝试,但瓦伦蒂诺又一次阻止了这种行为,他用一根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
“别说话,宝贝。”瓦伦蒂诺听到自己说,他的声音在颤抖,这很正常“操我。”
于是沃克斯不再说话了,没有人能拒绝他,没有人能拒绝瓦伦蒂诺。他是最美,最性感,最好的。他就是生命本身,没有人能拒绝瓦伦蒂诺,没有人能抵抗瓦伦蒂诺。
你不能这么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