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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有味儿啊。杀手闻了闻自己的大臂外侧,铁锈和血的味道缠在一起。在管道里磨了两天两夜,深秋的雨落上去都是温热的。他闭上双眼,眼中是管道尽头的黑暗,圆溜溜的像虫子的眼珠。他在里面看到一个倒影,牛仔马甲、八字眉,那是他的搭档,他对着被铁栏杆割开的月亮掐自己的小臂以回忆起的那个老情人。他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夜色里的雨点穿过玻璃按摩他的神经。
车停了。司机递给他几把枪、刀和手机。不需要过多的嘱咐,这是他的旧人脉,担保人都能拉几十个的老伙计。“好好休息,你那个搭档的信息,我存在你手机上了。”
“嗯,谢谢。”杀手说的是真心话,半拍安静,他又添上了半句,“下次不会了。”
司机皱着眉头,兀自摇上车窗户开走了。
老据点里跟他走之前差别不大,或许有人来做过卫生,屋里浮着一层霉味,所有布料都是冰冷的。杀手把囚服丢进橱柜下藏的炉子里焚灭,洗了个热水澡冲掉灰尘、汗渍、铁锈和蛛网。他瞪着热水淋到他眼睛里。他确信自己已消除了所有监狱、管道、床板背面的痕迹。
雷雨不停,闪电掠过窗台。
杀手洗净熨烫好了自己的行头:黑色的大衣、西裤和针织衫。他没穿那双专门给他准备的红袜子,从角落里翻出一双黑色底上绣小白花的袜子穿上。他躺在沙发上,终于翻起手机里的资料:
铁西——京剧新锐——流浪歌手——逐梦亚军——案件——受害者——歌手张弛——张弛演员——歌手张弛——受害者——案件——逐梦亚军。
他停在一张双人照上。那条胳膊圈住他的躯壳,巨蟒的尸体坠在他的肩膀上,他记得那感觉,像躺在暖炉深处的棉垫上。他记得自己用余光看他喉结下的褶皱。歌手的阴影能把他包住,歌手的手指从口腔滑出,从他脸上转一圈又滑到他的舌头中央。歌手温热的喘息钻进他的脸颊的毛孔里,那是从歌手的内脏里吹出来的气,他相信这热浪经过了心。他把手伸进内裤里,伸进湿黏、滚烫的雨林溶洞。
杀手花了半个月踩点。跟踪、计划、隐匿在墙角的阴影里,这是他的肌肉记忆了。第一圈他记下所有监控死角,第二圈他找到歌手的休息室,第三圈他偷走了歌手的一双常穿的名牌鞋并离开,五天无事后他把鞋丢进了城郊的河流。 他偷窥了三次张弛在化妆室和别人做爱,压抑的叫声混着激烈的皮肉拍打声、两具肉躯黏在一起抖动,艳景穿过监视器播放给他。他在行动前挖掉了监控室老头的眼珠。
张弛是被手枪砸脸砸醒的。他爆发出人生中最强的反应能力,在地板上扭动着惊叫,像一条挨着火烧的鱼。他张开被束缚的双手,奋力地爬行,浑身沾着白色的灰,他的阴茎在这运动里划过地板,上下颤动。又有点像沾好面粉的某种贝类了,蒋龙心想。 张弛靠在一只铁桶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浑身都发烫。他在黑布里闭上眼睛,用最快地速度在脑子里翻日历,妈的,不是还有两年吗?他在娱乐圈这几年,没有一个仇人。鼻子里的尘螨味他在梦里经历过无数遍,每次惊醒时,他浑身是汗,裤子里也勃起了。他这辈子就招惹过一个疯子。他深呼吸,把嘴角的口水舔干净了,小声试探:“蒋龙?”
“跪好了,你没忘吧。”
“蒋龙?龙儿?你回来了?”,张弛能听到蒋龙用手枪敲手心的声音,他喉咙干得咽唾沫都费劲。他张着大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像条狗。
“错了,你以前不是这么喊我的。”
“哈哈哈,咱俩是什么关系,我们不是——”,蒋龙把枪口对准张弛的后脑勺,张弛赶紧改口,“——大哥大哥!蒋龙大哥,大哥,你出来了,哈,欢迎你回来……”
“废话少说点吧。今天把四年前欠我的那条命留在这里。”
“大哥、大哥,不是……”
他知道了。张弛心一横,唱了句“我俩”。
脑后的枪上膛了,他的脑袋被用力顶低了几寸。
“别别别,蒋龙,龙儿……”
张弛这几年,总是被营销号写成歌手跨界演员的模板,许多大导演都对他赞不绝口。他对演戏是信手拈来,状态来得那叫一个快。这两个呼吸的工夫,眼眶已经怄红了。蒋龙以前看他一哭,就露出母亲看小花儿一样的眼神,温热的手心捧着他的脸,像捧着一团神圣的水,在他身上上下律动,用快感抚慰他那一丁点的忧伤。“我们还有彼此,我们是逐梦亚军啊。”蒋龙那时说的话,都专门在嘴巴里含暖了再吐出来。想到这,张弛的眼泪在脸上滚下来,哭个不停。
枪口还是紧压在后脑勺。张弛把眼泪咽回去,苦着嗓子哽咽。他脑子的齿轮逐渐停摆,遗言,遗言说什么好呢?他经历的事很多,往事随心,真能刻在他记忆力的人无非就那一个,那个小地下室的烙印早就超越了他的人生了。他在法庭作证的时候,他的发丝都是颤抖的。他的鸡皮疙瘩慢慢消下去了,他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能不能获得蒋龙的原谅,他并不后悔。
蒋龙没说话,他把张弛的眼罩掀开,里面是一双闭上的双眼,睫毛上还沾着眼泪。枪被他扔在一边,他用手抹了把张弛的阴茎,舌尖点了点其上的尖端,张弛硬起来了。蒋龙柔软绵滑的口腔包裹着他的阴茎,一头卷发在他面前上下移动。刚刚在逼问他的人,两次要他命的人,把他绑架的那个职业杀手,他的老搭档,他在操他的嘴巴,操他的脑袋。
快感在肉的交揉中越升越高,蒋龙把嘴巴换成了屁股。他在张弛的注视里,脱下紧箍的黑西裤,里面是早已充血的阴茎。他是什么时候硬的?蒋龙掰开自己的屁股,扶着那根湿黏着他口水的鸡巴,坐了下去。那形状在他体内开拓,直到顶上一片柔软,蒋龙正在下蹲的大腿颤抖着停下了,他仰起头,像刚浮出水面一样,发出一道悠长的呻吟。他的眼睛向上翻,这久违的快感,像所有行星都在对着他的脑袋闪耀,那里没有音乐了,只有夺目的眼神的粘稠、皮肤的烧灼、穴肉的饥渴。他回神了,双眼迷离,他对张弛说:“我就喜欢你真诚的样子。”说完,他用手轻捧着张弛的面颊,整个人坐了下去。
他在张弛身上操自己,张弛的脑子里瞬息万变。他努力配合着蒋龙的动作,向上顶,向下压,向蒋龙凑近一点,再把身体的重心挪稳当。“龙儿,”他看着蒋龙紧闭的双眼、嘴角的唾液,“我也喜欢你…”——该怎么说,淫荡?放浪?沉浸?——“呃,喜欢你。”
蒋龙停了,他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张弛开始口不择言地继续说着喜欢、爱、陪伴、搭档的事,结结巴巴。蒋龙掏出一把刀,银光闪闪,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眨眼。这是一把小匕首,从前是用来给分尸应急的,蒋龙这次特地带它来,也是想让它重操旧业,带走老情人的生殖器,带回家当个实在的纪念品。他这会骑上张弛,心情又变了。不光是阴茎,这个撑着他屁股的大腿也热乎,这个时不时靠上的胸脯也暖和。他总不能全分块带走,那就对不喜欢的下手好了。银色的刀尖伸进张弛的齿间,张弛用尽全力地张大嘴,不敢用力挣扎,嘴唇抖如筛糠。刀尖划过,游走到张弛的嘴角,割开一条裂隙,血液渗透出来,涌出来,张弛的每颗牙上都是铁锈味。他还没放弃,他在蒋龙的眼神里,看到了几分看情人的模样,他还在含糊着疾速地吐露对蒋龙的感情,求他不要再这样了。张弛的汗水滴在眼睛里,火辣辣地疼。“我最讨厌骗我的人,”蒋龙还在割他的皮,这次是肩膀头,含在他穴里的阴茎都疲软了,“但你又不一样。”蒋龙舔掉张弛肩头的血,舌头掠过创口,有点酥痒,又有些蛰伤的刺痛。“当,当然了,毕竟我们是这么好的搭档。”张弛用性幻想战胜了对余光里银光匕首的恐惧,他抬起大腿,主动开始操蒋龙。蒋龙唐突被这么一顶,发出了一声尖细、娇柔的叫声,他从来没发出过的声音。他搂着张弛的脖子,靠在他身上,任由他的动作,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张弛用力的几下,让蒋龙揪掉了张弛一把头发。张弛累得浑身是汗,他对着蒋龙的耳朵,小声道:“龙儿,给我解开手吧。”蒋龙同意了,张弛心中惊喜,四肢都像刚刚解除冻结了一般。
他抱住蒋龙,把他放在地上,按住他的大臂,他操着蒋龙,像以前那样,像演出后台,像出租屋里,像半夜的公园,他们做爱,做起来两个人就契合在一起,好像这才是他们本来的样子,两个人汗水滴落,都会融成一滴,眼泪也是炽热的。他的阴茎在蒋龙的体内,柔软,温热,情欲的巢穴里,他感觉自己能从阴茎感受到蒋龙的心跳,每一次收缩,每一次插入。张弛在蒋龙的叫音最大的时候,悄悄地把手枪踢远了。蒋龙没什么反应,快感越来越激烈,他被操射了两次,他开始迷蒙地觉得这是摇篮,这公狗,他想着,哼起了歌。
这歌曲调像摇篮曲,慢悠悠的调子被张弛顶得断断续续,中间还夹上喘息。这是蒋龙写的民谣歌,写了一半,张弛当时在旁边帮他唱,作为曲子的实验品。作曲的时候蒋龙的眉毛压在眼睛上,眼神要把草纸都揉成一团了。专注之中,蒋龙舔了舔嘴角,张弛也咽了口口水。他想操他了,于是他就那样做了。蒋龙被他操射在写了一半曲子的草纸上,接着蒋龙踹掉桌子上的所有东西,抱住他的脑袋亲吻上去,舌头上的热情火一样烧。
“其实我真想你了…”,蒋龙哼歌的声音渐渐落下去,张弛突然开口。
“嗯…”,蒋龙似乎是回答了,又像是只是呻吟。
“再也没人和我那样唱歌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是你,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了。咱俩唱歌的感觉我特别上瘾,别说在床上了,我每天都在想你的屁股,你都不知道它有多骚…”
“我知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前面是逗我的,你能原谅我吧?我当时…”
“啪”,蒋龙扇了张弛一个耳光,“闭嘴,操。”
张弛抿着嘴把“行”咽了回去,两手按着蒋龙的腰,继续着顶着肉。地下室里回荡着皮肤上拍打粘液的声音,还有蒋龙的叫声,那头沾了灰的卷毛抖啊抖,烟尘飞到张弛的颈间。直到张弛的腰和大腿都酸透了,他的动作慢下来。比蒋龙大一圈的身体降落下来,张弛开始亲吻蒋龙的皮肤,蒋龙疲软、微微颤抖的皮肤。“龙龙,我真想你,真的,”他小声说,用的是最温柔的低音,“想你的…”他舔了舔蒋龙的乳头,“想你的…”他舔了舔蒋龙锁骨的伤疤,“想你的…”他靠近蒋龙的嘴巴,被蒋龙阻止。静止一瞬后,蒋龙又掐着他的脖子,把张弛的嘴唇拽到自己的嘴唇上。
张弛的血液上涌,脸颊红透,他整个人趴在蒋龙身上,紧紧拥抱对方。两具躯体粘合在一起,汗水像蜜在中间流淌,温暖地要把一切都照亮。他小声念着“我好喜欢你啊。”,射在了蒋龙里面,精液从他们交合的缝隙中滴落。
“我也喜欢你。”蒋龙拔出来藏在大衣里侧口袋的匕首,捅在张弛的后背的要害上。他的右手或许拿过几年麦克风,但没忘了杀手的职业素养。
“为什么……我,我这次说的是真心话……”
“我知道。”
张弛的胳膊还压在蒋龙的腰下,只是没有力气再去拥抱了。他的喉咙逐渐失去力气,一开口,嘴巴里咕咚咕咚地涌出血,像痛苦的泉的眼。血冒到蒋龙的脸上,蒋龙张嘴去接,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温热,像是毒药。他拔出张弛后背上的刀,插进自己的喉咙里。
两滩血迹融在一起。
像是春光,火焰,像是热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