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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星期日 阴
昨天，其实本来要干上司交代的活，可那事不知怎的，又浮现在脑子里，于是我又想了一夜。
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记下来，因为我注定不能告诉任何人，可这件事又太大，压在心里不舒服。
已经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事了，我16岁，还住在家里，我姐——现在我倒是能叫她是我的姐姐了，以前是不大敢的。
我姐18岁，她要准备东京大学的校内考，早早就精神紧绷，春天的时候辞去了学生会的职务，似乎要把这一整年的时间都空到学习上。
那年的文化节，爷爷在北海道的老朋友邀请他去玩，假期还没到，爷爷就坐上飞机享乐去了。北海道啊，真羡慕，我听说北海道的雪景是极美的。
而我姐，因为前面说的理由，她没筹划任何活动，也没参加任何活动，待在家里埋头苦学。就这样，我和她要独处了。
我和她关系一向不好，不用猜，独处肯定尴尬。但她大概三天都不会从屋子里出来，我当时想：也好，只希望井水不犯河水。
本来，我也没打算在家待。我朋友不多，但也不少，两个刚好够。那次文化节，具体什么安排我忘了，但大约是要去3班看看他们的女仆咖啡馆，4班的鬼屋，弓道社的表演。我还打算和朋友们组乐队，在庆典最后的时刻，和暗恋的女孩子一起看烟花。
现在想想，那真是绝妙的计划。如果青春里有这么一段回忆，一定非常美好吧，至少会比我接下来要讲的美好。
9月6日的下午，文化祭的前一天，我走路回家，心里惦念着之后几天的行程，脚步都轻快起来。走过天桥的时候，我看见那天的夕阳，红透了半张天，像一张婴儿的脸。
我回到家的时候，我姐在洗澡。我家的房子老旧，却不小，我站在玄关，听见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玻璃门上蒙着雾气，被里面浴霸暖黄色的灯照成橙澄澄的样子。
我说我回来了，她不会应我，呃，理所当然。
我没进自己房间，躲到一个大衣柜里了。这是我的习惯，忘了什么时候养成的。因为我的耳朵比旁人灵敏些，树叶落到地上，雪飘到屋檐，对我来说都听得真切。但处在这种隔绝的环境中，一切声音都远远地离去，打扰不到我，这让我舒坦。
我到现在还这样。我在这座小公寓里安置了一个和当初类似的柜子，枣红色实木，躲在里面就与世隔绝了。此刻，我正在这柜子里写着这篇日记。
当初，我在那个小柜子里放了垫子，小零食，纸巾，手电筒，总之简易的生活用品。当初，我就在那个小柜子里自慰、写作业、也就着手电筒的光看漫画，我记得很清楚，是朋友借给我的，在我们年级里很流行，讲了人与鬼的故事。
我看到主角拿刀斩断鬼脖子的时候，地震了。
就算是我在柜子里，也感觉到了剧烈的摇晃，整个人像坐在船里上下颠簸。
日本这个国家，地震不罕见。我虽错愕，但心是安的。我是这么想的，我们家房子那么老，要能震塌早就塌了。可我姐思考得很反面，她觉得那么老的房子，就算挨过许多次震，下一次就不一定了。我们两个总这样。
于是面对这种情况，她有些惊慌，甚至慌不择路，比起大地的震荡，她的心音更剧烈。我听见她跑过来的步子，还有心头响起的惊雷，接着，她哗啦拉开柜门。
我看见她只着片褛，刚洗完的黑发还淋着水，浴巾只堪堪裹了胸和肚子。
她想进来躲一躲，却完全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面，一时惊诧无比，但惊诧过后也没有其他选择，她咬咬牙钻了进来。
我一个人都嫌小的柜子，一下子塞进来两个人。我姐手脚都伸不开，只好别扭地压在我的身上，手电筒笔直的光线照着她只裹了一半的胸部，那团肉似乎暖腾腾得不像样。
我挤在她的胸前，她的腿压着我的，我们就在那里面，安静地、像拥抱一样待了不知多久，等外面的震荡结束。
啊，就写到这里吧。我肚子饿了，去吃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