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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项少龙从赵国回到乌家堡时,便被陶总管告知,赵盘每夜都被噩梦惊醒,已经持续了好几日,即使找了堡内大夫诊治开药也没有改善。项少龙不忍看赵盘被梦魇折磨的日渐消瘦,便将他迁到自己的房间,由自己来好好照顾。
“娘!”项少龙本在外间桌旁潜寐,听到内室里赵盘的嘶吼之声立刻惊醒,快步向内室走去。门帘被他轻轻掀开,只见赵盘蜷缩在榻上,额上满是冷汗,双手紧紧抓着锦被,仿佛正经历着极大的恐惧。“盘儿,盘儿,醒醒,是我。”项少龙放柔了声音,坐在榻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赵盘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瞳孔中满是惊恐,看到项少龙,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项少龙的胳膊,声音颤抖:“师父……师父……好多血,是娘的血。你帮我救救娘亲……他们欺负娘亲,逼得娘自尽……是我……是我没用,我救不了娘……”话未说完,便哽咽着说不下去,泪水从眼角滚落。
项少龙心中一痛。他知道赵盘自小在邯郸一直为人指指点点,加上此次亲眼目睹生母赵雅自尽的惨状,内心早已蒙上了厚厚的阴影。如今虽身在相对安全的乌家堡,但那些恐怖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这个少年的心。他叹了口气,将赵盘揽入怀中,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别怕,盘儿,有师父在,没人能伤害你。这里是乌家堡,是我们的家。”
赵盘在项少龙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只是依旧抽噎不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通红的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做梦都吓成这样……”
项少龙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胡说。盘儿,你经历的那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害怕,不是懦弱,是人之常情。重要的是,我们要学会从害怕中站起来。”他顿了顿,想起自己初来这个时代的惶恐与无助,又何尝不是如此。“师父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常常夜里睡不着,总觉得像是一场梦。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们只能往前看。”
赵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却依旧黯淡。“可是……我始终对不起娘,如果我能听话,如果我能好好跟师父练武,我就不会让赵穆抓走娘亲……如果不是我……”
“这不是你的错。”项少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赵穆的野心,赵王的昏庸,这不是你一个孩子能左右的。你能活下来,就要好好地活着,这才是对你娘最大的告慰。”他轻轻擦拭掉赵盘脸上的泪痕,“你记住,你是我项少龙的弟子,有任何事情,师父都会陪你。等时机到了,师父一定助你手刃仇人。但现在,你要先好好活下去。”
赵盘看着项少龙坚定的眼神,心中那股绝望的情绪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师父,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项少龙心中一暖,郑重承诺:“只要你需要,师父就会一直在。”他知道,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早已将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年视为了自己真正的亲人。这份师徒之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教导与被教导,更像是一种相互的救赎。赵盘怔怔地望着项少龙,师父的话语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他冰冷绝望的心田。那斩钉截铁的承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让他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他吸了吸鼻子,将头深深埋进项少龙的怀里,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委屈与依赖。项少龙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怀中身体的微微颤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这孩子心中的创伤非一日可愈,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陪他走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
他轻轻拍着赵盘的后背,哼起了一首来自现代的、不知名的摇篮曲,声音低沉而温柔,榻上的赵盘,在熟悉的体温和安稳的旋律中,眼皮渐渐沉重,终于沉沉睡去,这一次,脸上没有了惊恐,只有一丝难得的平静。
项少龙见他睡熟,欲起身去室外边榻小憩,不料衣袖被赵盘拉住,那力道不大,带着几分睡梦中的无意识,却让项少龙身形一顿。他低头看去,只见赵盘眉头微蹙,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什么梦话,细听之下,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师父……别走……”。项少龙心中一软,他无奈地笑了笑,原想出去打个盹,看来是走不成了。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尽量不惊醒怀中的少年,然后合衣躺到床上,赵盘循着他的方向,将头轻轻靠在项少龙的颈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只手却寻到项少龙的手掌,紧紧地攥住,仿佛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项少龙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少年人的温热与微颤,那是一种全然的依赖与信任,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反手轻轻回握住那只略显单薄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赵盘的身体似乎更放松了些,眉头也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像是在梦中得到了某种承诺。帐外夜色渐浓,透过窗棂的月光洒下一片朦胧,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项少龙睁着眼,望着帐顶精致的绣纹,鼻尖萦绕着少年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与被褥的暖香。他想起白日里赵盘抱紧自己痛哭泣诉的模样,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忧虑,再对比此刻睡梦中全然卸下防备的脆弱,心中百感交集。
项少龙保持着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不敢轻易动弹,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他想起初遇时赵盘的顽劣与叛逆,想起他与雅夫人前嫌尽释后的母慈子孝,再看此刻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只觉得命运弄人,却又隐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这孩子,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赵国公子,骤然卷入这波谲云诡的漩涡,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东西。项少龙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拂去赵盘额前微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心中默默道:“盘儿,安心睡吧,有师父在,天塌不下来。”夜渐深,室内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相和,交织成一曲静谧而安稳的夜章。项少龙睁着眼望着帐顶,思绪却飘回了遥远的现代,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但很快,感受到颈窝处传来的均匀呼吸和怀中温热的躯体,那份漂泊的孤独感又被一种奇异的暖意所取代。或许,这便是他穿越时空的意义之一吧,不仅仅是为了完成那所谓的任务,更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个脆弱而又坚韧的灵魂,陪他一同成长,见证他未来的路。思绪纷乱间,项少龙感到眼皮也开始发沉,终是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握着赵盘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好久没有睡过一场整觉的赵盘,这一晚睡得特别好。仿佛卸下了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恐惧与不安,他始终能感觉到一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搭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将那些试图侵入的噩梦驱散开来。这股力量如此坚定,如此可靠,让他即便在睡梦中,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直到天光微亮,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悄悄洒落在帐幔之上,赵盘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片刻,他还有些恍惚,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项少龙身上的独特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草木与阳光的味道,让他瞬间忆起了昨夜的种种,身上似乎还萦绕着师父呼吸的温热,身上盖着的被子也带着令人眷恋的暖意,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依旧被师父紧紧握着,那份触感真实而温暖,驱散了黎明时分的最后一丝凉意。赵盘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项少龙熟睡的侧脸。师父的眉头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即便在沉睡,也仍有许多心事。他的脸颊线条刚毅,下巴上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沧桑,却丝毫不减其英武之气。赵盘他想起项少龙教导自己剑法时的严厉与耐心,想起他陪着母亲和自己用膳时的温馨,想起昨夜他那句“有师父在,天塌不下来”的承诺,赵盘发现,他对师父起了独占的心思。他不喜欢那些人围着师父问东问西,也不喜欢公主表妹看师父时那亮晶晶的眼神,更不希望师父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片刻。这心思如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既觉得隐秘又有些慌乱。他小心翼翼地将脸颊往项少龙身边凑了凑,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将师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看着师父紧蹙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像师父平日里安抚自己那样,轻轻抚平那抹褶皱,指尖在触碰到师父眉心的前一刻,却又猛地顿住,触电般缩了回来,脸颊也因此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怕惊扰了师父的安眠,更怕自己这不合时宜的举动被师父察觉。赵盘的心跳得更快了。赵盘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自己对师父的情感已经超出了师徒之间的正常范围,但他却无法控制这股情感的蔓延。他渴望得到师父更多的关注,渴望师父能明白他的心意,即使这心思是如此地不合规矩。
赵盘知道,他的这份心思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他必须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察觉。他还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不让它影响到自己和师父的关系,他想要成为师父最坚实的依靠,想要师父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依赖他,就像师父一直以来对他那样。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这样才能更好地守护师父,也守护自己的这份不能言说的爱。
他轻轻为项少龙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师父温热的手臂,那短暂的触感却让他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仿佛那温度烫人一般。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中激荡的情绪,可越是压抑,那份渴望便越是清晰。他知道,前路漫漫,这份藏在心底的秘密会像一根无形的弦,时刻紧绷着,提醒他何为界限,何为克制。但他不后悔,只要能留在师父身边,哪怕只是这样远远看着,守护着。赵盘复又将自己埋回项少龙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师父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却又心猿意马。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将脸颊轻轻贴在师父的肩头,感受着师父平稳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如同温柔的抚摸。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往相处的点滴:师父手把手教他剑术时宽厚的手掌,讲解兵法时专注的侧脸,偶尔对他露出的无奈又纵容的笑容……每一个画面都像是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散。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过于亲昵,可他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贪恋这能毫无顾忌地靠近师父的机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慰藉心中那份汹涌却无处安放的情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只想让自己沉浸在这偷来的宁静与温暖之中,将那些不敢言说的情愫,悄悄倾诉给他拥着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