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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矢车想睡醒,做过的梦会在看到光的瞬间湮灭。他捂着眼,看见阳光从破了个洞的仓库天花板上倾泻下来,恍惚间回忆梦到了什么。
「所以大哥梦到我了吗?是梦到我了吧!」
“我不知道,好像有,好像没有……记不清了,只是感觉梦到一些重要的事,真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做梦吗?」
“讨厌那种明明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但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忘记了的感觉,唯独遗忘这件事被保留了。我讨厌这个,兄弟。”
「大哥说得好复杂,我不太懂呢。唔……那就不要再想啦,很快遗忘本身也会被遗忘,不是吗?」
“是吗?”没有再听到答复,矢车想垂下眼思考,“也对。”
人的生活不可以因为失去了什么而停滞,停滞就意味着他们不会再获得任何东西,所以尽管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人也必须向前看。
但地狱住民不一样。地狱里的时间本就冻结着,矢车想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也不会再获得任何光明。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渡过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仅有的区别不过是地狱第一层和第十八层而已。
今天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独自醒来,独自进食,独自漫无目的地过完一整天,再独自入睡。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去附近的公园里逛逛,没有任何功利性的目的。
他承认,自己没那么讨厌有光的地方了。
公园里几个踢球的孩子向他挥手。矢车想常来这里,许多人都认识他,遇到总会打个招呼。不过对他们来说,他应该是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怪大叔吧。
「才不是大叔呢,大哥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毕竟我的时间已经停止了啊。”
「不对,仔细看的话是不是比以前瘦了?我不在的时候大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当然,我把你的那份泡面也一起吃掉了。”
「光吃泡面可不行啊,偶尔也吃点正常的饭菜吧,明明那么会做饭,太可惜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爱操心的老妈子了。”
矢车想无谓地挑挑眉,在树荫下席地而坐。
他这个人很少从表情里表露出什么情绪,但影山瞬总能通过他的眼神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矢车想被抛弃了太久,连他自己都快忘记自己原本是一个需要极高认同感的人了。他后来经历过最多的就是无视和嘲笑——路上经过的人窃窃私语,把衣服袖子剪掉半边算什么?拿铁链把自己绑起来又算什么?太蠢了。
只有影山瞬会说“好厉害,不愧是大哥”,然后和他一起做这些蠢事。
矢车想说不上来这种故意效仿的行为算机灵还是蠢,但在取悦他人这件事上,他的兄弟或许真是相当有天赋的那一类人。
所以不知不觉中他也变得容易被对方影响,甚至心甘情愿为他寻找那一丝他向往的光明。可无论他再怎么追寻光明,对方都看不到,因为他的时间比他更早停滞了。而过去永远追不上现在。
每到这时候他就止不住念头:“我想你了。”
「想我什么了?」
“不知道,想让你再尝尝我做的麻婆豆腐了吧,我也不确定,我有点想不起来你那时候的表情了。”
「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忘的。”
“那边的大哥哥!帮我们捡一下球好吗?”一颗足球慢悠悠滚到他脚边,他起身拾起丢回去,重新转身走回来坐下。
「他们喊你大哥哥呢。」
“你在嘲笑我吗?我现在已经不是任何人的大哥了,毕竟我的弟弟们都……”
「打住!那是禁词,不许再说了。而且我不是还在喊你大哥吗?换句话说,大哥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大哥了呢。」
“你在得意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叫太多次了。总是很大声地喊‘大哥’,没有人像你那样叫我……你真的叫太多次了。”
「大哥你也经常叫我啊,不过是好几个称呼混用,一会儿‘影山’,一会儿‘兄弟’的。」
“影山。”
「你看,你又叫了。我在哦。」
“说谎,你不在。”
天黑之后是最难熬的。他经常失眠,有时睡了几分钟就突然惊醒,惊醒时总觉得身侧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和体温。
矢车想只能抿着唇克制呼吸,试图忍过这段突如其来又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几乎能将他淹没的感伤,但往往都是失败的。过去的经历在一遍遍回忆里消磨,很多事明明来回想过那么多遍,细节却依然淡去了。
更神奇的是,当他专注于想念时,影山瞬通常是不在的。
而当他思绪放空,这个时候影山瞬又出现了,宛如一根牢牢绑住他的风筝线,在他试图远离时才开始强调存在感。
于是他不知何时养成了手淫的习惯。不为别的,只为了高潮结束后大脑片刻的空白期。
不知名的虫子在叫。
他解开裤子握住半勃的性器,算不上温柔地抚慰。右臂上的臂环随着动作小幅度摇晃着,仿佛在代替它曾经的主人做下流事。在逼仄狭小的临时据点里,矢车想低低喘息,没有刻意收敛泄露的喉音,夹带一丝疼痛是最好的,这反而能让他兴奋起来。
他在脑中描绘影山瞬的身形,在夕阳下的背影、被风吹起的额发、垂着眼时的睫毛,还有他的笑容。
影山,影山,影山,影山……瞬……
矢车想每喊一声,手就收紧一分。但那显然是不够的,他强烈地渴望着释放些什么,一时间灵魂几乎都分裂成两部分——他在理智地看着自己失去理智。
可真到达临界点时,他又会在性器搏动前每次都先一步堵住铃口,近乎自虐般地反复把这份性冲动压制下去。
夜风透过残破的窗框钻进他的风衣,头脑昏涨间让他感受到了一个拥抱。他不禁开始思考,他们有多久没有拥抱过了?一年?或者两年?记不清了。过去因缺乏细节而失真,残存在记忆里的画面总是显得枯燥。
「大哥。」
影山瞬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大哥现在最想对我做什么呢?」
幻想中的音调在自慰的过程中也同样变得淫荡旖旎起来。
矢车想颤抖着唇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却吐不出任何字句。他迫切地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诉说想念和爱意,可他此刻只能用自我纾解的方式发泄欲望,又深知这大概是自己一厢情愿、自我陶醉的错觉。
不过很快,这念头在温热的精液一塌糊涂射了满手之后,也变得不重要了。
「我找到了哦,地狱里的白夜。」
矢车想睁开眼,黑暗中有光从他眼里流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