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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个改变人生轨迹的重要瞬间都是惊天动地、令人难忘的。很多时候,人类只是被命运推动着向前走,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做出一个个会给未来带来深刻影响的举动。
甚至有时候我们都没有做出选择的权力,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那个瞬间维斯塔潘只是突然打了个冷颤,感觉自己的大脑断联了0.1秒,有人把他从这个世界拿出来后又立刻放了回去,速度快到他甚至没有时间对此作出反应,也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的颤栗是怎么回事。惯性推着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了采访区,他的队友佩雷茨就在两米外和另一个记者交谈。
每一回采访的问题都大同小异,进入F1多年,他应付记者时甚至不太需要思考,正经问题自有相对应的模板化回答,对于一些不礼貌的提问、max不喜欢的话题,他会用相当巧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厌烦,比如说些高明的废话——看起来回答了,其实什么也没有说。
但今天采访的记者问道,“这个问题和你的队友checo perez有关,你从前的队友都和你一样是alpha,checo的Omega性别是否会影响你和队友相处的方式?很多车队都认为AO车手进行临时标记是一种对Omega的保护和支持,你怎么想?”
什么?max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抱歉,你能重复一下你的问题吗?”
对方又说了一遍,每一个单词都清晰明了,max却一点儿也听不懂。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右手的新闻官,又转回来看着记者,再看看周围的所有人,两人的表情都很正常,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只有checo感受到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冲他点头示意后,又继续自己的采访。他孤独地立在人群中,却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max喝了一口红牛,挠了挠后脑的碎发,谨慎地开口,“嗯,就像我一直以来说的那样,我和checo相处的很好,他是一个优秀的车手,值得尊敬的朋友。比起我的队友,我认为车的问题更应该引起重视。”
又说了些千篇一律的废话,max一边回答一边用余光仔细观察记者和新闻官的表情,他们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来自己的回答没有问题。
但他的心脏跳得很快,额角的汗也不是热出来的,而是某种不确定的预感。他心神不宁,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Max压下内心的不安,强迫自己完成余下的媒体义务,点头、微笑、致意,在记者终于散去后,他迅速地走向休息区,一道围墙将他人的镜头和眼神隔开,max沉沉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角落。他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握着能量饮料的罐身。空气安静下来,他闭上眼,耳边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哗哗风声,和远处几位工作人员不清晰的低沉耳语。
然后他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
某种甜软的气味,混着热带水果和一点点辛香,浮动在空气里,并不浓烈,却像从指缝钻进意识的细丝,攥着他的思绪,叫人不自觉想要多闻一闻。
下一秒,那气味忽然变浓,Checo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带着惯常的轻松和一点点笑意,“你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Max睁开眼,一抬头,就看到Checo正撑着沙发边缘半俯下身看着他,脸离得很近,近到他几乎能数清楚对方鼻尖大大小小的雀斑。
“没什么,只是一些烦人的媒体。”他往后一仰,刻意错开那道气息,敏锐地意识到那不是香水,他从来没闻到过如此特别的气味。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Checo在他旁边坐下,“他们又拿我的性别说事了?”
“嗯。”max不置可否。
“媒体总是如此,他们也不是第一天这样做了,别生气。”
Max没有回答。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心不在焉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住处,开始疯狂地寻找蛛丝马迹,研究这个什么都没有变,又什么都变了的新世界。
他在youtube上学习给幼儿提供的性别知识动画,努力记住身边人,特别是车手们的性别;FIA手册上的内容发生了微妙变化,多了很多性别规范条例;Red Bull团队在例会上提及“易感期”、“热潮期”和“激素周期管理”;甚至队医在每月例行检查时也问了他一句,“你目前有感受到易感期带来的焦躁或者注意力涣散吗?”
易感期?什么是易感期来着?这个单词他肯定学过,但现在完全忘记了,新知识太多,他没法在几天内完全记住。max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旧表格,稳妥的选择了他上个月的回答,“没有,我状态很好。”
队医从表单上抬起头,疑惑地看了max一眼。
“但是马上就到你这个季度的易感期了,你没有感受到任何心理或者生理上的变化吗?”
完了,回答错误。他紧紧闭了闭眼,真希望这一切只是梦境,“其实,确实有一点,我想之后会更加明显的。”
队医离开后,max终于想起来,omega的发情期叫做热潮期,因为他们会体温升高,需要安抚。易感期则是alpha的发情期,五感都会变得更灵敏,情绪放大、易怒暴躁。发情期三个月一次——天呐,发情!他没办法把自己和网上搜索到的那些动物化行为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会陪他度过发情期的是自己的队友。
在原来的世界,如果仅仅因为车手为一男一女就要求他们发生性生活的话,车队早就被告上法庭了,可这个世界的性别观显然不同,FIA明确鼓励围场内的Alpha和Omega之间建立“义务性支持机制”,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这种侵犯人权的词汇和条例正常化的?他甚至找到一则旧新闻:“Checo Perez解除与上一任Alpha伴侣的短期标记关系,与新队友维斯塔潘共度磨合期”的标题。
这个新闻是前几年checo刚加入红牛没几个月时,天空体育发的,他看完后才知道checo的前alpha是lance。
他在研究这个世界的设定时,也没有忘记查看原装维斯塔潘的资料——官方新闻、社交媒体,车队官网上的视频合集他都看完了,那个维斯塔潘和自己极其相似,或者说就是一模一样,只除了和checo在一起的时候。原装alpha总是和checo靠得很近,动作亲昵,即使checo在接受单人采访,或录制一些个人的视频,大家也总能在背景或者边边角角找到Alpha Verstappen,在第三视角中,他安静地等在一边,在checo结束自己工作以后,两人一起离开——维斯塔潘甚至会拉着checo的手,或是虚搂着checo的腰部。
max看得毛骨悚然,这个世界的两位红牛车手仿佛是磁铁的两端,从年龄到性格都相去甚远的两个人,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自然而然凑到一块儿,互相成为对方的影子。
他查看了这个世界原装的维斯塔潘和checo的聊天记录,这个维斯塔潘很符合社会对一个alpha的要求:强大可靠,对omega温柔而有耐心,他一直体贴细致地照顾着checo。
几年的相处下来,维斯塔潘的易感期和checo的热潮期逐渐重叠,他们每个季度都一起度过特殊时期。
这个“一起”指的是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而且做爱。
max的手机备忘录里有几张清单,原装维斯塔潘一直亲力亲为准备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清单有些杂乱,原主人想到什么就记上一笔,但内容十分详尽。部分Omega在热潮期有拒食的习惯,checo也是其中之一,原装维斯塔潘用荷兰语写道:checo什么都不吃,最多喝一些电解质水,会用装睡逃避吃饭,偶尔发脾气。后面,维斯塔潘记了少数几样他愿意吃一点、自己也会做的食物,是一些max没有听说过的墨西哥小吃,连原料的品牌都标注在括号里。在看到避孕套的品牌、口味以及惊人的数量时,max眼角抽了抽,立刻关上了手机,悲愤欲死:他是个百分之百的直男,checo本来也应该是的!!!
他是不会屈服于这个诡异荒谬的世界的,他绝对不可能和checo上床。
誓要对抗世界的雄心壮志还没完全燃起来就熄灭了,max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里想到的是那个性子软和迟钝的墨西哥人。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那checo呢,checo怎么办?他要怎么解释自己突兀地要求解除已经持续几年的伴侣关系?checo会被安排找其它的alpha来度过热潮期吗?wiki里清楚地写着:抑制剂最大的副作用就是让使用者犯困、嗜睡、反应变慢,这对驾驶超高速赛车的F1车手来说是致命的。被找来的alpha会是车手,还是围场外的人?max在心里过了一遍围场内既没有签署性别支持条例,也没有伴侣的alpha,汉密尔顿算一个,他和checo认识多年,关系很好。lance也是单身,他还是checo曾经的alpha,checo会不会回头选择他?
连着好几天,max都是在过度地思考中,不知不觉睡着的。这在他的人生中很少见,他碰到的大多数困境都有办法去解决,但这个奇怪世界的易感期?他夜夜辗转反侧,长久思索,仍无能为力。
有一次他甚至想,没有alpha就一定不能度过热潮期吗?max在黑暗中坐起身,在手机上搜索,没过一会,又忧心忡忡地躺下。那些视频里的omega太可怜了,甚至有人因为下腹的剧烈疼痛而自残,程度轻微的也会痛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然后渐渐因为发热、体力不支而陷入昏迷,再反复被痛醒。他绝对不想checo也经历那些。
非要比起来,和checo上床还容易接受点,毕竟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曾经那一副了——他占据了alpha max的身体,现在他也是alpha了。
他能摸到后颈的腺体,能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他无法自制,只要和checo在同一空间,他的目光就自动追随着checo。他甚至不用眼睛看,仅凭第六感就知道checo在哪个方位,从没猜错过。和工程师们一起开会,checo时常迟到几分钟,但他总能知道:checo来了,他的omega此时离自己很近。五秒钟后,checo就会打开门,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在自己身边坐下。
max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这真的太奇怪了,兄弟,这太怪了。
更怪的是,那些在视频中看起来过分亲密,让他几乎想把手机拿远点的事情,在现实中发生时一点也不奇怪,他甚至挺享受。
他喜欢checo随手帮他整理衣领,也喜欢checo靠在他身边,alpha和omega的差异拉开了他们原本不明显的身高差,在这个世界,checo比他要矮20厘米,max惊讶地发现,从这个角度来看,checo的睫毛显得更长了,圆润的鼻头和脸颊也非常可爱。他很乐意弯腰俯身听checo说话,checo讲话的气流从他的耳尖吹过,有点痒,又有点热。
checo是很喜欢贴着人说话的,但如果讲话的对象是别人,max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看到checo和其它alpha说话,他就莫名地感到烦躁,坐立不安,他不想承认——但他绝对在嫉妒。
max在脑海里对身体中躁动的alpha部分发脾气:真的吗,仅仅因为checo和别的alpha说话而已,就嫉妒成这样?
如果这个alpha还是carlos或者nando,情况只会更糟,他需要反复地做深呼吸,控制住把那两张叽里咕噜说着西语的舌头扯下来的冲动。尽管他清楚,这两位alpha各自有伴侣,西语组用母语说几句话,再正常不过了,这样的嫉妒毫无逻辑,但他仍旧无法控制。
我可不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max一边瞪着checo的背影做深呼吸,一边腹诽,就算在他原本生活的世界,checo真是他的男朋友,他也不可能把眼球粘在checo身上,然后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乱吃醋,看来这是alpha本能的错。
max不喜欢这种被本能拿捏的感觉。从来只有他维斯塔潘控制欲望,没有输给小小本能的道理,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对抗这种荒谬的DNA吗?在互联网上搜索一番后,他大有收获,在购物平台下单了一箱的缓释贴。拿到手里后,max把它和普通的气味阻隔贴放在一起对比,都是透明隐形的,贴在腺体上,肉眼看不出区别,唯一的不同在内侧,缓释贴有一排排一列列的小针头,刺入皮肤后释放浓度极低的抑制剂——不足以对抗发情期,也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正好能在阻隔气味的同时,让他体内躁动的alpha部分安静一些。
max如获至宝,他再也不打算用普通的阻隔贴了。虽然贴上缓释贴时有些刺痛,撕下来更疼,但这和直男的尊严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第一天使用缓释贴,max昂首阔步地走出门,自以为在和世界的战斗中,max Verstappen又拿下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