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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认识赤司是在人文学部组织的入学Induction上,他和赤司作为研究生新生,一起在这里参加入学介绍,中途的自由社交环节,赤司主动过来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其实这样的社交环节对黑子来说形同虚设,他本身就存在感低下,以前也尝试过给自己立下社交任务去认识更多的人,但是结果就是添加了一群躺在社交媒体里再也不会联系第二次的人,就算联系,对方也基本都记不起他的样貌,挫败感积累下,他也就不强求社交了。
但赤司就是完全相反的人,他在这样的场合里游刃有余,虽然是亚洲人,在文化截然不同的异乡国度里开启一个话题毫不腼腆羞赧,反而是落落大方,风趣自然,加上他本人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一时之间就成为了焦点,像只花蝴蝶一样游走于人群中,黑子观察着每个人的视线和神态,觉得每个人都对赤司的到来和加入展现出隐隐的期待。
不过黑子不指望赤司可以过来发现他,他来这里的首要目的其实是蹭吃蹭喝,为此他甚至没吃早饭,他在餐台边给自己倒了杯香草拿铁,又用纸巾包了一块比他手掌还大的曲奇饼干默默地吃着,他的身边站了个有些聒噪的南亚人,他默默地听着那人和朋友交谈。
直到赤司走了过来,发现了他。
其实赤司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南亚人,当赤司的眼神不经意捕捉到他时,黑子竟然有些紧张,他咀嚼的动作缓了缓,曲奇在唇齿之间化开的甜腻味让他有种幸福的晕眩感。
当身边的对话结束,黑子分不清自己是期待还是逃避,他看了眼赤司,而十分出乎他意料的,赤司也看了过来,并且,向他走近了一步。
黑子觉得自己有些心跳加速。
“你是日本人吗?”
出乎黑子意料的,赤司薄唇轻启发出的句子完全舍弃了第一次社交时的客套词,十分直接。
黑子点点头,他嘴里还有曲奇,他赶紧咀嚼着吞了下去,决定主动一些,“很高兴见到你,我是黑子哲也,教育和发展学院,教育学专业的。”
“赤司征十郎,商学院。”依旧是简短的句子,赤司脸上的表情却松了松,温和了一些,“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下个礼拜我预计会组织一个聚餐,都是一个学部的日本人新生,你想来的话可以联系我。”
赤司与刚才的南亚人聊的都是专业方面的话题,大家互相介绍自己的专业和研究方向,很符合在这种学术社交场合的氛围。
但是到了黑子这里,却跳过了寒暄,直接邀请他参加聚餐。
虽然也有同乡的原因,但黑子许久没有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一下子有些飘飘然了,他鼓起腮帮子诚恳地说,“好的,谢谢赤司君,我十分乐意。”
但话是这么说,等到真正要联系赤司的时候,黑子又有些犹豫了。
赤司添加了他的WhatsApp,两个人互发过一个表情表示问候,之后就再没内容了。黑子不知道忽然开启一个对话会不会有些突兀,他总是看着聊天框里赤司的头像出神,时不时将其点开来看大图又关闭,赤司的头像是他本人,背景是一个学术会现场的标题板,十分地正经。
而黑子的头像,是一只和本人长得十分像的狗狗,那是他让AI根据自己的形象绘制的,效果就是和他本人一样无法引起任何注意。
眼看着又一周的周末即将到来,黑子鼓起勇气给赤司发去了一条消息。
【赤司君,你上次说的聚餐,在什么时候?】
他发出去后就心跳加速紧张了起来,不过还好,赤司那边回得很快。
【在这周六,黑子要来吗?】
黑子很快回了过去,赤司便把餐厅的邮编位置发了过来,黑子纠结着是否要再回一个表情,但纠结得久了,也就放弃了。
他后知后觉赤司似乎没有对他是谁表示疑惑,这代表,赤司和别人不一样,赤司还记得他。
这个认知使得他在床上翻来翻去嘴角上扬偷乐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给自己在国内的竹马荻原成浩发了条消息,告诉对方,因为赤司这个人,他对自己这个新环境的开局很是期待。
荻原总是会鼓励他,这次也毫不意外地给他打气:【那就和这个赤司成为朋友吧!】
和赤司成为朋友的确是黑子的目标,周六的下午他将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才去赴了约。
赤司选的地方是一处日式烤肉店,他定了一个包间,黑子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人,大家围在一张长条的桌子前聊着天,黑子进去的时候,只有赤司注意到了,投过来一个眼神。
由于黑子实在存在感太低了,就连落座都没有引起大家注意,赤司只好主动介绍了黑子,黑子才和周围的这些人都添加了联系方式。
用餐时,黑子几乎都以倾听为主,但赤司就不一样了,他会分享自己入学时的一些事情,还会对别人的分享发表一些看法,虽然都是新生,但黑子总觉得在这里赤司就是地位最高的人,他说话时没有人会低下头看手机,而是都回以注视,更是有人亲切地唤赤司【领导】,虽然黑子叫不出口,但他觉得赤司在这个小圈子里十分适合这个称呼。
吃得差不多了,赤司先替大家结了账,离场时便有人提出去下一场继续玩,这时候赤司才看了眼腕上的表,微笑着说:“抱歉,我还有点事,就不去了。”
大家纷纷露出惋惜的表情,黑子也是,虽然他和赤司并没有交流,却就是有种和赤司还没待够的感觉,他还想欣赏赤司用动听的嗓音眉飞色舞地分享事情的模样。
“下次一定加入。”在餐厅门口,赤司向大家挥了挥手,便转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黑子随着剩下的人去了下一场,是一间环境雅致的酒吧,大家各自点了杯ipa落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黑子也终于被注意到了,他加入了对话,虽然不善言谈,但惜字如金却有力的说话方式倒也让大家对他有了印象。
他发觉自己还是有些在意赤司,他盯着与赤司的聊天框良久,最后忍不住发了一句:【赤司君出什么事了吗?】
发出后他又有些后悔,他凭什么去管赤司的事,对方既然不说,那就是私事,不管是社交上的还是个人工作上的,他都没理由去管。
没想到赤司那边显示收到后,回复就发了过来,是一张图片,一只通体雪白的西高地小狗,正窝在一条绒毯里,歪着脑袋注视着摄像的人。
赤司的下一条消息跟了过来:【狗狗生病了,我得和狗狗的爸爸送它去医院。】
黑子很快公式化地回了句【哦,路上小心】。
赤司回了句【谢谢】,对话便告一段落。
黑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看懂赤司的那句话。
谁是狗狗的爸爸?
他发完消息便拿起杯子又尝了口ipa,啤酒对他来说一直有种苦劲,他被呛到了,捂着嘴咳了两声,才听到周围有人在谈论赤司。
“哇你们看,我翻到赤司的ig了!”
“他id是什么,我也想看!”
先前的那个人报出了一串字母和数字,两人便抱着手机讨论起了赤司ig上的照片都是在哪拍的,穿的是什么牌子的衣服。
酒局在大家喝完一杯ipa后就匆匆落下了帷幕,分开前大家纷纷说好下次再约,便各自回家。
晚上黑子躺在床上,却翻来翻去地睡不着。
一方面是觉得没和赤司说上几句话有点可惜,另一方面,他在想起赤司那张脸时,总会想到“狗狗的爸爸”这个人。
黑子想,赤司一定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个需要帮助的带着狗的陌生人,因为赤司显然是和这位“狗狗的爸爸”约好了才离开的。
他不禁有些没脑筋地想,如果把狗狗比作孩子,赤司提起“狗狗的爸爸”,那赤司岂不是就是“狗狗的妈妈”。
他赶紧摇摇头,甩去这个无端的想法,赤司是男的,怎么可能会暗示自己是妈妈,一定是他想错了。
失眠的理由总是千千万万,黑子今天的理由无疑令自己抓耳挠腮。
他只好重新打开灯,拿起自己的手机,搜索赤司的ig,他发现他竟然在心里记下了赤司的ig账号,他一下子就在搜索栏里打了出来。
不过可惜,赤司最近的ig发布里只有和那只西高地狗狗的合照,配字是“我的狗狗”,却没有什么其他“狗狗的爸爸”这样的人物出镜。
黑子于是松了口气想,狗狗的爸爸应该指的是狗狗的生父吧,某只年龄大一点的西高地,赤司也许养了两只狗。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黑子的疑惑虽然还是没有完全解开,却终于可以关掉手机重新尝试入睡。
圣诞将近,黑子的课程也暂告一段落,没课了他通常就会宅在家里,对着食谱做甜点,或是边吃零食边看一部电影。
无聊驱使着他又想到了赤司。
他打开ig刷了刷,虽然他没有关注赤司,但赤司的id在他的搜索记录里,他很快又打开了赤司的主页,然后发现赤司近期并没有发表任何内容,可能也是在忙碌学业。
或许他可以主动约赤司吃个饭。
这个想法跳出来的同时,黑子就开始紧张了,心脏在胸腔里闷闷地跳动着,鼓动着耳膜。
他打下一段字又删掉,就这么重复了几次后,铁了铁心,给赤司简短地发了一句【赤司君圣诞假期有安排吗?】
赤司这次的回复等了他足足半小时,他都有些不抱期待了,回复才跟了过来。
【我24号到30号会在北非度假,其他时间暂无安排。】
【怎么,黑子你想约我么?】
赤司的引导无疑让黑子感到高兴,他立刻提出想和赤司一起约吃个饭。
赤司回复:【我喜欢私密的环境,不如来我家吧,这周五怎么样?备菜我来做就好,就是麻烦黑子过来了。】
黑子立刻应了,他关上手机,兴奋地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
往后的几天,黑子一直期待着周五的到来。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与赤司见面这件事过分雀跃的诡异之处,因为,黑子从没有谈过恋爱。
冬令时的白天格外地短,赤司约黑子晚饭,因此黑子趁着天黑前去超市买了一些坚果零食,脑子里划过赤司那只西高地的样子,又拐去之前经过的宠物用品店挑了一条小狗穿的衣服,这小狗的衣服比他的衣服还贵,付款时黑子的心简直在滴血,忍痛才扫了付款机。
赤司住在一栋靠近市中心的小白楼公寓,黑子没来过这个地段,赤司便出来接他,黑子远远地看见向自己招手的赤司,他小跑着过去,看清了了穿着家居服和棉鞋,外面披着羽绒服外套的赤司,鲜艳的蔷薇色红发在风中软翘张扬。
那一刻,即使是在寒风凛冽的冬日夜晚,黑子却觉内心骄阳似火,一下子就生出了热意。
两人寒暄了几句,赤司将黑子领进公寓大门,为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一楼的一些娱乐设施,就带着他上了电梯。
赤司租下了这里的一间两室一厅,还有独立的书房,面积比黑子那里大了不少,黑子进门东张西望着,赤司将一双拖鞋放在玄关处的小沙发前,示意他坐下来换。
接着赤司又带黑子介绍了自己的房子,书房,主卧,次卧兼衣帽间,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客厅的窗台上养满了绿植鲜花,赤司说,有些花娇嫩,不能直接浇水,需要将其从花盆里移出来到旁边的土壤盆里,让它们自己用根去吸收水分,然后再移回花盆里。
黑子边听边感慨,赤司真是个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吧。
听赤司介绍完家里的角角落落,黑子才意识到,自己还拎了个袋子,他将买的坚果零食拿出来放在厨房的岛台上,然后看到了那条狗狗衣服。
黑子转过头问赤司,“赤司君养的那只狗呢?”
见赤司面露不解,黑子将那条圣诞风红绿配色的狗狗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我给小西高地带了圣诞礼物,应该是合适的,如果不合适我可以拿去换货。”
“嗯……”赤司走过来接过那条衣服,笑道,“你有心了,黑子,狗狗现在不在我这,在他爸爸那里,他爸爸住在楼上,我明天转交给他。”
黑子心生警惕,原来狗狗真的有个物种为人类的“爸爸”。
“那不是赤司君养的狗吗?”黑子顿了顿,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他进一步解释,“其实那天在赤司君走后大家翻到了你的ig,你在ig上称那是你自己的狗。”
赤司笑道,“黑子,那是我和狗狗的爸爸一起养的狗。只不过狗狗主要养在他那里,所以他是爸爸。”
对哦,黑子恍然大悟,既然是赤司的狗,又还有一位狗狗的爸爸,那就肯定是两人共同养的啊,赤司不是爸爸,却也不是妈妈,为什么他一直都避开这个正确答案呢,明明逻辑这么简单。
但不知怎么的,黑子总觉得赤司的话令自己很不舒服。
像是说明了一些事情,却又没完全说明,真相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就是不露出真面目,让人觉得整颗心也跟着浮浮沉沉得没个安定。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多问了,赤司将一道道菜肴端上客厅里铺着餐垫的四方饭桌,还插上了一个电热锅。
“黑子,开饭了。”
黑子落座后才发现这一桌子菜肴精致得不像是普通学生的水平。
除了那个日式的锅物外,其他都是西餐厅的水平,分量不多但色泽香味和摆盘都极其讲究,令人食指大动。
“这些是赤司君提前做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黑子很不好意思。
“别感到压力黑子,是我请人来做的。”赤司微笑,“我没有这么高的料理水平。”
黑子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想到赤司为了和自己吃饭还专门请大厨过来做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早就觉得赤司的家世应该不一般,现在看来,只会比他想象得还要好。
席间黑子和赤司聊着学校的日常,赤司对专业的话题简直游刃有余,黑子感觉得出对方理应是个学霸。话题接着来到圣诞假期,赤司饶有兴趣地问:“圣诞假期黑子有别的安排吗,或许会和女朋友或者朋友一起去旅游?”
“我没有女朋友。”黑子急忙否认,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要急着否认这种无关痛痒的小细节,他接着说,“我才刚入学没认识什么人,赤司君是我最熟悉的人了。”
这话听着相当暧昧,先否认自己有恋人,再指出赤司的特别之处,黑子说者无心,赤司却听得一挑眉,不过他从黑子的眼里并未察觉什么意有所指的意味,他的眉头也就放松下来,“我很荣幸,黑子喜欢的话,可以常来我家玩。”
“嗯好。”黑子听得心里一暖,但随即,他又想到那位神秘莫测的“狗狗的爸爸”,联系赤司要去北非过圣诞的安排,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刹不住地开了口,“赤司君的圣诞,是要去北非,或许是和‘狗狗的爸爸’一起吗?”
赤司的脸上闪过一抹讶异,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平静地点点头,“是,北非不过圣诞节,又暖和,这个时节去那里几个国家玩一圈刚刚好。”
赤司避重就轻的说法完全逃避掉了对“狗狗的爸爸”的解释,见对方不愿意说,黑子也就只能憋着一口气不去提。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那种一想到“狗狗的爸爸”就不爽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其实他和赤司度过了相当愉快的夜晚,两人用完晚餐,他帮赤司一起收拾了食物残渣,接着赤司将锅和碗碟一起放入洗碗机,为黑子倒了杯苹果汁,两人重新坐下来聊天。
其实时间已经不早了,但黑子没提出要回家,赤司也就没赶人。
黑子注视着赤司的眉眼,赤司拥有一副微微上扬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像极了温润的红玉,一双竖瞳不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种来自猫科动物盯人的压力,笑的时候浮现出一点卧蚕,又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就是这种微妙的矛盾感,抓得人心脏也跟着一紧一松的,就好像在撩拨人一样。
待到晚上十点将近,黑子觉得再打扰下去不太好,才提出要走,赤司亲切地将他送到楼下,才转身离开。
黑子望着赤司转过身的背影,觉得心口一跳一跳的,又兴奋,又有一种怅然若失。
赤司回到公寓打开手机,才发现来自某个人的消息提示已经密密麻麻地占领了他的锁屏面。
他划开消息,回复了过去:【他走了,我过来看一下狗狗。】
他穿着家居服和拖鞋,拿起房卡就出了门,来到电梯间,摁下了上一楼的楼层。
门一开,赤司就见“狗狗的爸爸”已经迫不及待来到电梯口等他,怀里抱着一只狗,正是那只西高地。
“狗狗的爸爸”接近一米九的个子,比赤司高大了一圈,最重要的是脸蛋不加修饰却漂亮得跟个明星似的,一头金色短发下深邃狭长的眼睛不悦地睨着赤司,语气不爽中又带了点撒娇,闷闷地说:“我和狗狗等你好久了,你们不是都没见过几次面吗,至于聊这么久么。”
这么说着的同时,怀里那只狗也叫了一声仿佛表示应和,同时伸长了脖子,脑袋几乎要伸到赤司的胸口。
“就是没见过几次,可以相互了解的空间才多啊。”赤司接过狗抱在怀里,那只狗立刻亲昵地蹭了蹭,赤司摸了摸狗狗的脑袋,轻车熟路地向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走去。
“狗狗的爸爸”刷开房门,赤司走进去,换上了一双正合适的毛茸茸的拖鞋,才将狗放到地上,狗狗欢脱地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这间房子和赤司那间大体差不多,就是少了个次卧,书房设立在玄关附近。赤司径自来到客厅窗边,这里也养了一排的花花草草,赤司弯下腰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植株的状态,见没有需要额外浇水的,才直起身。
“狗狗的爸爸”一有了赤司,眼里就没狗狗了,他绕过狗狗来到赤司身边,陪他一起看那些花,还得意地说,“我学会你的方法了,你看这些花现在是不是比你家里的开得还要好?”
“嗯,开得真好,黄濑学长好厉害。”赤司转头看着黄濑,嘴角扬起一抹笑,“还有,多亏学长的厨艺,我不至于在黑子面前出丑,谢谢。”
“嗯哼。”黄濑被赤司夸得心里乐上了天,面子上却还摆着学长的架子装镇定。他从本科时起就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及格线混子学生,在异国他乡提升最多的就是厨艺,倒不是他本人多喜欢吃东西,而是他觉得造型好看的食物令人赏心悦目,他喜欢将他们拍下来上传到自己的ig上,大厨暖男配上他本人的帅照,想不吸粉都难。
话虽如此,他一向觉得做料理只是为了取悦自己,他从不屑以此泡妹,毕竟他光靠脸就可以吸引别人倒贴上来,又何必费心费力。
倘若不是赤司的话,他才不肯拿自己的料理劳动成果去取悦别人。但是如今赤司高兴了,他便觉得再帮对方做一百次饭都在所不辞。
作为学长,他拉不下脸来要赤司给他点什么作为交换,但黄濑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期待赤司能给他点什么作为奖赏,不过赤司缄口不提,黄濑也只能暗暗期待。
赤司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小狗便跳上他的膝盖,蜷在他的膝盖上哼哼唧唧地撒娇,黄濑心想不愧是自己的狗,就是与自己一条心,他顺势坐到赤司身边,他的室内通常开着暖气,因此只穿了短袖短裤,他的大腿碰到赤司穿着睡裤的腿,感受到那种肌肤发出的热意,他整个人也暧昧兮兮地凑到赤司的耳边,撒娇地嘟哝着,“你看狗狗多想你啊,要不小赤司今晚就睡我这里吧,你睡床我睡沙发。”
赤司的眼里不着痕迹地闪烁了一下,转过头来,黄濑的脸与他凑得很近很近,但他没有一点不自然,客气又镇定,“学长给我的资料我还没看完呢,圣诞过后就要考试了,我不能枉费学长的一片好心,这周得好好复习才行。”
“也是。”黄濑眼尾瞬间耷拉下来,连同肩膀也沉了沉,“好吧好吧,学霸小赤司就努力吧。我们24号再出去玩。”
“嗯。”
其实想到24号和赤司约好的北非行,黄濑还是很兴奋的,这是他第一次和赤司一起出去旅游,旅游就意味着要天天住一起,他还特意都订的大床房,只有一张床,现在赤司不答应留在他家过夜又怎么样,等到去了埃及,就只能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了。
他又扫了眼赤司温润的侧脸,目光不经意来到对方家居服里露出的一截看着就香甜可口的白皙的脖子,不经意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这样真像那种什么邪恶的坏学长,他在心里摒弃自己,又不禁有些怪罪赤司,若不是赤司,他还是那个身边围满了各种男男女女的追求者,却谁也看不上的高冷帅哥,这辈子都不可能低声下气地讨好谁。
赤司玩了会儿狗就回去了,黄濑抱着狗将他送到门口,和狗一起做出一副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但赤司还是在温柔地道了句“晚安”后便转身关上了门,隔绝了一人一狗的狂热的视线。
原以为再见到赤司会是圣诞后,黑子却没想到,在赤司出发去北非前,他又一次接到了赤司的邀请。
赤司说自己有个朋友想在圣诞前小聚一下,就组织了一次小聚,地点在朋友家,问黑子要不要来。
黑子一想能见到赤司,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还一连发了好几条感谢给赤司,因为对方记住了自己。
那天在赤司家的二人“约会”中,黑子曾敞开心扉告诉赤司自己不太善于社交,赤司也表示理解,并很乐意为黑子打开更多社交圈的口子,黑子以为赤司只是客套,没想到赤司真的会上心。
这个小聚就在黑子收到邀请的后一天,比较仓促,不过黑子还是提前半天买了一些饮料和零食,前往了赤司发过来的地址。
门被打开后,黑子意外地发现赤司还没到,这让他有些局促,不过赤司的这些朋友也很热情,特别是一个粉头发的女生,叫桃井,和黑子面对面坐下来耐心地了解黑子的专业和学校背景,也向黑子介绍了自己的,十分健谈,让黑子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桃井身边还有个皮肤黝黑的高大青年叫青峰的,不住地插嘴揭露桃井话语中对自己的美化,搞得桃井坐不住站起来揍他,看得黑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负责准备料理的则是一看就一丝不苟的绿间,和身高两米多的房子的主人紫原,其实细看的话会发现绿间其实什么都不会,连打下手都十分地手忙脚乱,紫原看不下去了有些红温,两人板着脸差点吵起来,最后还是黑子主动提出帮紫原打下手,气氛才好转。
黑子正忙着帮紫原腌肉,就听得玄关处传来了动静,他接着听到青峰的呼声。
“哟,赤司来了啊,还有大厨,等你们两口子好久了。”
青峰话里的“两口子”让黑子的动作顿住了,他在等待着有人反驳,但大家似乎都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绿间说了句”你们来得真有够慢的。”桃井也止不住地笑了笑,“不是说好小黄来下厨吗,小紫一听有人做饭才给我们开门的,再让他做的话,我们要被赶出去了。”
“抱歉,原本想给狗狗买了狗粮再过来,谁想常去的店已经提前放圣诞假了,我们只好绕远去了另一家。”这是赤司的声音。
黑子摘下一次性手套,深呼了口气转过身,他见到了赤司,以及站在赤司身边的人。他一下子对上了那个金发的人投射过来的不算善意的眼神,心里忽然狠狠一滞,那个人帅得耀眼夺目,就连目光里对自己赤裸裸的厌恶都阻挡不了他身上的光芒,不禁让黑子觉得,如果有人能和赤司君显得般配,只能是面前这个长相上挑不出一丝毛病的人。
这就是“狗狗的爸爸”么。
黑子一下子有些颓然。
“狗狗呢,没带过来么?”青峰自然地接过黄濑手里提着的袋子。
“没呢,他在有点吵,下次你们可以去我家玩它。”黄濑将赤司的外套挂好,才脱下自己的外套,也挂到衣架上。
接着他就被像赶鸭子上架那样赶到了厨房的操作台前,开始展示大厨功底。
黄濑在做饭时,赤司就来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黑子身边,问黑子和大家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我们互相了解过了,大家都很热情。”黑子发觉自己竟然有些张不开嘴,他的面部肌肉沉沉的,雀跃不起来。
“我是故意迟到的。”赤司对黑子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个人的音量说道,“这样可以锻炼黑子的社交能力,怎么样,是不是不难?”
“嗯。”黑子心想,赤司真的很好,对朋友很上心,即使是刚认识的朋友。
能做赤司的恋人应该会很幸福。
他扯出一抹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和调侃,“赤司君,你总说‘狗狗的爸爸’令我疑惑,你早说那是你的男朋友不就好了,我对性向这种事很包容的,不会对赤司君有偏见的。”
他这话被经过这里拿零食的青峰听了去,狠狠嗤笑了一声,“哎呀阿哲这你就不懂了,狗狗的爸爸之所以还是狗狗的爸爸,就是因为还没有上位成男朋友。”
黑子看看笑得邪恶的青峰,又看看笑容里带了丝不自然的赤司,更加不解了。
半晌,赤司才耐心解释道,“黄濑是我的学长,大我一届,和青峰桃井是同学。我们只是住在一个公寓,他养狗,我便提出可以一起养。”
“狗都一起养了,还有什么事没一起做呢?”青峰忍不住嬉皮笑脸的接话,下一刻,就被桃井拽着耳朵呲牙咧嘴地拎走了。
黑子不想赤司尴尬,他决定揭过这个话题,“赤司君,上次我给狗狗买的衣服,还合适吗?”
赤司顿了一下才说,“嗯,合适的,黑子你有心了。”他起身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翻出一个包装盒,递给黑子,“我这次来回礼了,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那个盒子不大,可以装到衣服口袋里带走的程度,黑子接过,觉得收到赤司的礼物的心情比想象中还要甜蜜,刚才的阴影已经烟消云散。
更何况他已了解,赤司的确不是狗狗的妈妈。
饭桌上,黑子看着自己面前餐盘里卖相熟悉的佳肴,忽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之前和赤司一起吃的料理,也是这位黄濑学长,也就是狗狗的爸爸做的。
说来好笑,他为赤司和狗狗的爸爸买了一件狗狗的衣服,原本他心里还有些不自然,现在意识到狗狗的爸爸原来为他做了顿大餐,忽然就觉得扯平了。
赤司和黄濑很自然地挨在一起坐,黑子则坐在他们斜对面,和青峰一起。
他偷偷观望着赤司和黄濑的互动,他注意到黄濑会切好肉排,再悄悄将自己的盘子和赤司的盘子互换,让赤司吃现成切好的。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他一个人,青峰也注意到了,他调侃黄濑还没上位就这么宠赤司的话,赤司更不会让他上位了。
这句话好似正中了黄濑的痛点,他面上滞了滞,最后碍于赤司在场,只“哼”了声就作罢了,不过黑子看得出,黄濑十分地不悦。
席间黑子了解到,赤司本科后就没回国,提前来到了这个城市找房子,因此暑假里就认识了黄濑,两人住一个公寓的上下楼,于是开始频繁串门,接着赤司又通过黄濑认识了青峰和桃井,紫原和绿间则是赤司的本科同届同学。
并且,他微妙地注意到,黄濑喜欢赤司,赤司却因为某些原因而“吊着”黄濑,似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大家对他们两个的关系有无感的,如绿间,他对与自己无关的事一向无感;有支持的,如紫原,因为黄濑是大厨,他觉得自己喜欢吃东西所以赤仔也会喜欢;有看戏的,如青峰,作为黄濑的死党他很乐意看到曾经谁都瞧不上的play boy吃瘪;也有不看好的,如桃井,他虽然是黄濑的同学却总帮赤司说话,她仿佛很能共情赤司,不喜欢大家在这段关系上给赤司施加压力。
但是没人会觉得古怪,仿佛这是很正常的,这让黑子有些大跌眼镜,他从未有过什么暧昧对象,他认知的两性关系比较简单,喜欢却不说叫暗恋,喜欢并且说出来叫追求,互相喜欢就会在一起,相看两厌就会分手。
他一向认为自己还算会观察别人的情绪和喜好,也许因为他永远都只在边缘观望着某个圈子,一来二去也就养成了观察者的能力。
但就连他,都看不清赤司对黄濑模糊不清的态度。
若说不喜欢,或是只是当成朋友,又怎么会允许大家调侃他和黄濑之间的暧昧,又怎么会一起养只狗,还总是互相串门。
若说喜欢,为什么见青峰嘲笑黄濑,见黄濑吃瘪,又会无动于衷呢,为什么不干脆和黄濑交往呢。
黑子发觉自己陷入了这个问题中,他甚至有种亲自问一问赤司的冲动,你到底喜不喜欢黄濑君,你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是帮黄濑问的,他是帮自己问的。
因为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有些喜欢上赤司了。
那天散伙后,黑子没有再主动联系赤司,对自己心意的感知令他有些慌乱,一方面一想到要和黄濑那样耀眼的家伙做情敌,是个人都会有些退缩,他们认识的更久还养了只狗,样貌上也是般配不已,黑子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比。另一方面,他不自觉的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黄濑。
虽然喜欢一个人就会克制不住地去美化那个人,但黑子在反复的纠结中却愈发冷静,黄濑能那样持之以恒地明恋赤司,难道这其中就没有赤司刻意引导的成分吗?也许赤司就享受那样的关系。
而黑子知道,他不能,他绝对不容许自己陷入那样糟糕的关系。
圣诞那几天他提前购买了食材,在家自己给自己做大餐吃,虽然比不上黄濑那种大厨水平,却也都是自己爱吃的。
他有些抗拒、却又克制不住地去想,不知道远在北非的赤司和黄濑,会有什么进展吗。
自从他渐渐有些明白过来旅行的意义后,他就总是会想,那两个人会不会因为一次旅行就在一起,会不会接吻,会不会……性交。
这么想着,爱吃的食物却也有些索然无味甚至变得苦涩了起来。
黑子打心底里希望赤司度过愉快的假期,却又希望,假期没有那么愉快。
一月初的时候,赤司也从北非飞回来了,黑子通过对方的ig知道对方的旅程结束了,但他没想到,赤司这么快就会主动联系自己。
【黑子,我明天想去市中心采购一些东西,你有空陪我去吗?】
胸中的酸涩感立刻就被兴奋盖过了,黑子欣然接受,其实就算只是和赤司做很好的朋友,能热络地相处,就算不是恋人,又怎么样呢。
他们在约定好的地方碰了面,赤司将一个袋子递给黑子,说这是从埃及买的礼物,黑子更高兴了,赤司出去玩还想着他,这简直就是他的梦中待遇。
黑子陪赤司买了一些衣服,他对穿衣服没什么讲究,在赤司试穿的时候只剩下干瞪着眼说“合适”这一个选项,在他看来赤司的风格是他不懂的,那么的大胆明媚,他脑海里浮现出狗狗的爸爸的模样,一样的张扬不羁,他忽然想到,赤司君怎么不找狗狗的爸爸陪。
难道,他们吵架了。
黑子觉得这个猜想挺靠谱的,因为一个下午下来赤司还没有和他提起过“狗狗的爸爸”。
天色渐渐黑下来,黑子陪赤司回到家中,他帮赤司把购物袋挪到次卧,一个眼尖瞥见了衣架底下的那件他买的狗狗衣服,连标签都没有剪掉。
赤司根本没有把他买的衣服拿给狗狗穿。
“赤司君平常都什么时间去看狗狗?”
赤司关上次卧的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冰箱取了苹果汁,为黑子倒了一杯,放在黑子面前。
“黑子,如果你想问我和学长的事,可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黑子脸唰地就红了。
他低头盯着杯子下面的桌布,桌布的图案是一大一小两只狗,大的那只是金毛,小的那只是白毛,不知怎么的,黑子一下子就想到黄濑和那只西高地,他忽然觉得,赤司不接受自己给狗狗买的衣服也很正常,毕竟他又不是狗狗的家人,狗狗的家人有且只有两个。
赤司在他对面坐下来,一双眼睛亮亮的,“是你自己想问,还是青峰他们派你问的?”
“我……”黑子眼见赤司带了点揶揄意味的脸庞,不知怎么的就有些恼怒和委屈,他倏地站了起来,严肃道,“我没有拿赤司君的事当作茶余饭后的乐子取乐的想法,赤司君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语毕他自己也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和激动,他迎着赤司带了些讶异的目光坐下,捧起苹果汁挡住自己发红的脸。
完了,赤司一定发觉了自己的心思。
要被取笑了。
“我和学长……”预料之中的嘲弄没有降临,黑子抬头,只见赤司微微垂下一点眼眸,脸上有几分难得一见的破碎和脆弱,“起初我的确有求于他,他比我大一届,他在研究生院的人脉很广,我需要通过他认识更多的人,了解更多这里的规则。但是,难道这就意味着,我现在必须要接受他的追求,来报答他吗?”
黑子哑口无言。
他从未设想过,也许赤司在这段关系里才是那个被动方。
赤司身世不凡,是学霸是天之骄子,看起来总是温和有礼游刃有余,而黄濑却总被青峰嘲笑像痴情败犬,与喜怒不形于色的赤司比起来总是在委屈悲鸣,无限放低身段去讨好赤司,谁又能想到,每一分讨好和舔狗自居的姿态却在这段关系里筑起了最完美的牢笼。
黑子的手在桌子上握紧,咬牙切齿地,“在北非发生了什么,他威胁你了,强迫你了?”
此时正在自己公寓给狗狗拌饭的黄濑忽然打了个喷嚏。
“靠,谁在说我坏话。”
他将狗饭盆放在狗狗的面前,然后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了眼手机,给他发消息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赤司,不过这条消息是昨天发过来的,他还没有回。
他和赤司吵架了,说是吵架其实是他单方面的赌气,赤司的做法没有任何的问题,道歉说和,谦卑有礼,但他就是讨厌赤司那副后辈姿态的面具,对他的感情视若无睹,明明将人拒之千里之外,却又不会真的和他一刀两断,他清楚那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昨天看到赤司发来的消息,他其实还是高兴的,但这次他想要赤司多哄哄他,便硬下心来没有回复。
但圣诞假期还没过去,没有赤司的日子也实在是难熬,就连狗狗也成天蔫了吧唧仿佛丧亲了似的,总是在地上转着圈或是蹭着他的腿要他带自己去见赤司,黄濑心也软了下来,他等狗狗吃完饭,就抱起狗狗,决定下楼找赤司。
赤司的房间在一个拐角处,黄濑摇着狗狗的爪子喃喃着“我们去见妈妈~”,拐角处显露出的一抹红色让他心下雀跃了起来,但紧接着,他就看到另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赤司身边,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黑子见到黄濑,也没给好脸色,刚才赤司摇着头拒绝再说更多,他只好岔开话题聊了些别的,而后赤司便提出送他下楼,没想到刚打开家门,就和黄濑撞了个脸。
一时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到连狗狗都窝在黄濑的怀里发出了抗拒的呜呜声。
“黑子,你先走吧,我们明天可以再见。”沉默中,赤司先开了口。
黄濑本就对赤司口中那句“明天再见”十分不爽,令他意外的是黑子闻言并不离开,而是直接上前了两步站到他面前,虽然比他矮上不少,却抬起头以一种坚定的口吻对他说:“请黄濑君不要再以学长的名义来压力赤司君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黄濑君的情敌,而赤司君有自己的权利,做出任何一种选择。”
连赤司也没料到黑子会这样做,话里赤裸裸的告白意味让他面上一怔。
他不是没察觉到黑子对自己的感情,只是,这种不加掩饰的直球做法令他觉得陌生和意外。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黄濑已经被激得红了脸,赤司见两个人瞪得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不禁有些头疼,这里毕竟是公共区域,要是等下邻居出来看笑话就不好了,赤司赶紧拉住了黑子的手臂,“我送你下楼,走吧。”
他带着黑子,在黄濑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来到楼下的小餐吧,赤司停住了脚步,“下次不要这样做了。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至少先看着他的眼睛让他知道。”
黑子也跟着停下脚步,眼神有些躲闪,“对不起赤司君,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为难。刚才看到黄濑君,我没有忍住。”
“我理解。但和学长的事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要自己应对。”
赤司语毕便要转身离开,黑子对着赤司的背影掀了掀嘴唇,“赤司君……”
他的声音很小,赤司应该没有听到,也就没有回头。
赤司回到自己的房间,果然见黄濑抱着狗坐在他的沙发上,狗狗一见到他便却雀跃地奔了过来,赤司弯下腰将狗狗搂进怀里。
当初黄濑给了他自己房间的备用房卡,便也要了他房间的备用房卡,他考虑到也许哪天房卡有消磁或者丢失等风险,也就答应了交出房卡。
坏处就是他必须做好随时面对黄濑的准备,虽然黄濑基本都会提前打招呼再过来,但也会有例外,比如现在。
黄濑翘着自己的大长腿,两条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脸上更多的是不屑,“我可是很受伤啊,小赤司就任由那种人对我大呼小叫吗,他凭什么那么对我说话,喜欢小赤司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有人像他那样直接来跟我宣战的啊。”
赤司知道黄濑根本没把黑子放在眼里,他刚才连嘴皮子都懒得和黑子动。他唯一在意的就是赤司的想法,这番话也无疑是在旁敲侧击。
赤司的追求者众多,但大多都被黄濑压力跑了,有这么个长得帅气又极其狂热的追求者在身边,就好像拦在终极宝藏前的大boss,没有点硬实力和硬装备,谁敢上前。
赤司将狗狗抱起来哄了会儿,就放它自己玩去了,他见黄濑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好开口赶人,他没有坐到黄濑身边,只是站在原地,“学长不生我气了吗?”
黄濑起身,长腿一迈跨到了他面前,俯下身贴近他的脸颊,“小赤司亲我一口我就不生气了。”
赤司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们在北非时接了很多次吻,起初是黄濑强硬地掰过赤司的下巴亲上去的,赤司的身体微微僵住,继而便青涩又顺从地回吻,仿佛早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些事,抵在黄濑胸口的手也放了下去。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在此之前无论黄濑如何作势要吻他,都会被他躲过。而北非行的每一个吻他都仿佛有所准备一样坦然接受,黄濑甚至怀疑赤司是不是在拿这些吻“回报”他,作为学长他帮了很赤司很多忙,而赤司却无以回报,与此同时他对赤司的心意又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这让赤司有了种如果不用自己的肉体或心意偿还就永远亏欠着黄濑的感觉。
黄濑对他的这种心思无可苟同,却不介意摘点便宜。在黄濑看来,赤司早晚会和他在一起的,他们走得那么近,还一起养了条狗,身边又没别人,赤司接受他的心意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赤司略微犹豫后就主动抬头亲了他,黄濑压着对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他对赤司可不止有亲吻的欲望。
在北非时,他和赤司晚上睡在一张床上,赤司总是离他几个身位远,但那种属于赤司的香味和热度却能通过被子里的密闭空间传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样牵引撩拨着他,他觉得自己硬得快爆了,便将炽热的呼吸贴上赤司的后颈,撒娇着求欢。
“明天我还有事,要早点睡。”一吻结束,赤司急忙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面上有些红,显然是因为身体上的反应。
“好吧,但是小赤司可不能永远用这个理由逃过哦。”黄濑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温柔地摸了摸赤司的头发,便抱起狗离开了赤司的公寓。
赤司站在原地,他捧了捧自己烧红的脸,觉得心跳如擂鼓。
在北非的每个夜晚,当黄濑压着他的手臂将他放倒在床上接吻,他就会变成现在这个状况,他的身体会变得僵硬,心跳会加速,接吻后会发生什么他当然知道,他很抗拒,又止不住地想,自己怎么可以这么又当又立。
对黄濑而言,他答应了一起旅游,就意味着默认了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黑子一回到家里,就接到了青峰的电话。
他和青峰还有桃井最近热络起来,圣诞后还一起吃过一次饭,话题聊到赤司时,青峰邪笑着说都一起去旅游了绝对会在一起吧,然后被桃井一顿爆怼。
青峰这次打他电话也无外乎是因为无聊,黑子心情不是特别愉悦,他一边打开冰箱检查明天的食材,一边敷衍着青峰的话,直到青峰又提到赤司。
“你今天和赤司那家伙在一起?你有打探到他和黄濑的进展吗?五月说着不关心,其实就是她让我问的,哼哼。”
“我才没让你问!”那边传来桃井的声音。
黑子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桃井怎么在青峰家里,贵圈真乱。
于情于理黑子不应该和别人谈论赤司的事,但想到自己走之前黄濑冷冰冰的眼神,就恼火不已,他给自己倒上一杯牛奶,一边回青峰,“他们似乎吵架了。赤司君,好像现在不是很想黄濑君接触,才会找我陪他购物。”
“真的假的?不过也确实奇怪,黄濑那家伙最喜欢购物了,如果他和赤司没吵架的话,两个人绝对会一起购物的。”
“嗯,当我问起的时候,赤司君还反问我,他难道应该通过回应黄濑君的心意来报答黄濑君吗?”
“什么什么什么?”这次是桃井的声音,她应该是抢过了手机,“靠,我懂了,一定是小黄想要一起睡觉,但是赤司君不肯,小黄心急想吃热豆腐,所以赤司君生气了!”
黑子差点一口牛奶喷出来。
虽然他也这么猜想过,不过如此上不了台面的话他可说不出口。
他又喝了口牛奶,没想到青峰紧接着下一句话再次让他呛到。
“诶?他俩不是早就睡过了吗,没睡过会有那么亲密自然的肢体接触吗?”
“阿大你说什么呢,赤司君才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挂掉青峰的电话后,黑子觉得心情复杂。
但是他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至少他知道赤司并不想回应黄濑的心意,而他和赤司的关系也在拉近,赤司还对他说明天见,一想到此处,黑子便觉心里暖洋洋的。
第二天,黑子主动问了赤司有没有安排,得到了赤司“要复习”的答复后,他便约赤司去学校的一家自习咖啡吧一起学习,原以为在自己昨天的那一番举动后赤司不会那么快和自己产生交集,出人意料的,赤司一下子就说了好,并把时间发了过来。
答应的这么快,就好像在躲着黄濑君一样,黑子忍不住美滋滋地想。
两人在咖啡吧度过了安静的下午,到了傍晚,第一回赤司组织的新生聚会上的一个朋友又发出了聚餐邀请,赤司和黑子便又一起打车去了那个朋友家里。
几个人围在一起吃了顿火锅,组织人又拿出一套牌来,起初赤司还参与得很用心,不过渐渐注意力就集中到了手机上,黑子注意到他一直在打字回消息,连看牌的心思都没了。
赤司和学长的八卦早就在新生圈子里扩散了,组织人见状便揶揄,“赤司君这是在和‘学长’发消息吗,没看出来学长管得这么严呢,出来这么一会儿都得不停报备。”
赤司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收起手机,“抱歉,打完这局我得走了。”
“哎呀,黄濑学长也真是的,这么点时间都不愿意分给我们,赤司君下次直接带黄濑学长一起来就好了。”
“哪有。”赤司笑了笑,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手牌上。
黑子坐在他身边,看着手里的牌,看了半天却是没看进去,到了他的回合,才匆忙选了张牌甩出去。
这局打完,赤司果然拿起包和外套与大家告别,黑子便也站起来,说要和赤司一起走了。
他和赤司一起坐电梯下楼,打开楼栋大门,一阵凛冽的大风便灌了过来,赤司的围巾被吹得掉下来一段,黑子伸手将那段围巾重新绕回赤司的脖子上,他的手绕过了赤司的脑袋,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赤司先是一愣,继而对他一笑,黑子也回以一个笑容。
黑子想,这真是他本年度最幸福的时刻。
他的幸福没有持续多久,赤司的视线离开他,转身要走时整个人忽然顿住了脚步。
黑子向着赤司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在寒风中身着黑色大衣伫立着,脸冻得有些泛红的黄濑。若不是那头耀眼的金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已,黑子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墩肃穆的雕像。
“我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么。”赤司嘴上嘟哝着,腿却急匆匆地迈开步伐走了上去,他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两段绕到黄濑空荡荡的脖子上,手也抚摸上黄濑冻红的脸,却被黄濑一把抓住。
黄濑的脸因为愤怒而显露狰狞,他指着黑子,“为什么你又和他在一起?你们在约会么?”
那一刻黑子真的感到了愤怒,在赤司将围巾绕到黄濑脖子上时他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然而黄濑却还这么不解风情地质问赤司,为什么赤司要为这种人戴围巾,为什么要把自己戴上去的围巾绕到这种人的脖子上?
黑子正要发作,赤司先转过头来制止了他,“黑子,这是我的事,请让我自己解决。”
说罢,还对黑子眨了眨眼,仿佛在说:相信我。
虽然仍心有不爽,黑子却也只能无力地看着赤司和黄濑一同离开。
黄濑和赤司打车回到公寓,在电梯里黄濑直接点了自己楼层的按键,“今天留在我那里吧,狗狗一天没见你。况且我们在北非都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
“嗯。”这次赤司没有再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回到黄濑的公寓,狗狗便迎接了上来,他先是绕着黄濑的裤腿亲昵地转了一圈,又磨蹭着赤司的裤腿,直到赤司弯下腰来让他跳到怀里。
屋里暖气早就开好了,暖烘烘的,赤司脱去外套坐在沙发上和狗狗互动,黄濑则投了自己最近追的剧到荧幕上。他的客厅特地装了很大的荧幕投影,这样赤司过来的时候就可以陪他和小狗一起看电影,或者两人一起打电动。
电视剧还没开始放,赤司便提出要去洗澡,黄濑就帮他找了干净的浴巾,又在他洗澡时下楼帮他拿了内裤和睡衣。
他回到家里,一开门便见赤司全身只围了条浴巾,眼尾泛红地盯着他,一下子就觉得有些气血上涌。他把袋子扔到一边,赤司也没急着去拿,而是迎上了黄濑压过来的吻,那吻从耳垂开始,炽热的气息移动到嘴边,赤司发出一声闷哼,他身上的浴巾在接吻中掉落了下去,带着水汽的柔润躯体隔着黄濑的衣物撩拨着黄濑的心弦。
赤司忽然整个人被抱起,他紧闭着眼睛,直到被放在卧室的床上才睁开。他一丝不挂地等着黄濑脱衣服,找安全套,在黄濑压上来时主动分开了一点腿——那是他对性爱不多的了解之一。
要来了,他心跳如擂鼓地想。
他回想起了在北非的某个晚上发生的事,他的后腰被灼热硬物抵上的感觉到现在想来还是那么鲜明,后颈上炽热的呼吸和黏腻的撒娇声安抚了他抗拒挣扎的的动作,他的身体被转过去,令人脸红心跳的炽热亲吻便铺天盖地般压了上来,赤司只觉得下腹有奇怪的电流窜动,这令他的四肢更僵硬,他推搡着黄濑,嘴里发出小声的“不要”。
“为什么不要嘛,嗯?”黄濑的下身隔着睡裤一下一下顶撞着他,声音嘶哑地在他耳边哄他,“你让我进去嘛小赤司,有什么不好的。我们现在做的事不都和情侣无异,我早就把你看作我的恋人了。”
“不想……”赤司的手抵在黄濑的胸口阻止对方靠近,他的牙齿微微地抵着一点下唇,挣扎着让自己不要陷入情欲的漩涡里,“学长只要得到了我,我们的关系就会开始走向不可逆的终结了,难道不是吗……”
不明白赤司为何要在如此紧要的欲望关头说这么拗口的话,黄濑却无法忽视,他慢慢回味着这句话,感到自己的头脑如淋雨般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停下了动作,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独自去了卫生间。
那之后黄濑就开始单方面赌气冷战了。
此时此刻,赤司觉得自己心里仍然未跨过去那道横沟,但他也有些丧气地觉悟着,该来的总会来,早点解决彼此之间无聊的性幻想,到达下一个阶段,也许对大家都好。
他大敞着双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肉刃顶开,滚烫坚硬的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来回牵扯,生出丝丝缕缕的疼痛和酸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就是性,他和黄濑之间的第一次性,也是他的第一次性。
赤司听着浴室里传来淋浴声和黄濑的哼歌声,他的腰部酸胀沉重不已,尤其是那个羞耻的地方,被异物进出的感觉仍旧如烙印般鲜明。
原以为在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下的性爱会很糟糕,但赤司想错了,他除了身体上还有些酸痛外,四肢却很鲜明地记得性爱里那种飘飘然坠入云间的酸麻感,黄濑的技术很好,他也有被照顾到,说是完美的性爱也不为过。
他试着起身,脚触地的那一瞬间有些飘忽,他很快稳住了身形,随手捡了件黄濑扔在地上的衬衫披上,便打开了卧室的门。
他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手机打开,里面果然有黑子发来的消息。
【我可以追求赤司君吗?】
黑子在床上抱着脑袋,赤司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这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挫败感。
他在回来的路上止不住地去想,他也许被赤司忽悠了,也许无意间成为了他们两口子play之间的一环,赤司说自己排斥黄濑难道就真的排斥吗,不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将自己的围巾给对方围,不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成天出入成双的,不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亲昵又不经意地反复提起“狗狗的爸爸”这样暧昧的称呼。
赤司也许很享受那样的关系,只是和自己随便发个牢骚罢了,自己竟然还当真了,简直就让人看笑话。
不知过了多久,黑子才终于听到了信息提示声,他正对着笔记本看电影,明明平时不喜欢被打搅的,他却一下子按了暂停,然后拿过手机看了眼消息,心情瞬间明亮了起来。
【黑子难道不就是在追我么^ ^】
赤司放下手机,转身走进了浴室。
他虽然对情场涉世不深,却深谙三角形的稳定性的道理。
他一进去就被黄濑锐利的眼睛盯住了,他身上的男友衬衫松松垮垮地挂着,该遮的地方哪里都遮不住,起伏的锁骨和胸口连绵的吻痕白皙平坦的肚子,和被衬衫下摆堪堪盖住的翘臀。
黄濑看得呼吸不稳,他一把将对方拉进了浴池,不顾自己的衬衫被水流打湿了,俯下身吻住那张形状饱满触感柔软的嘴唇。
接吻的间隙他听到赤司气息不稳的声音传出来。
“学长……要开始厌弃我了吗?”
黄濑摸着赤司湿漉漉的头发,亲昵地亲了亲对方光洁的额头,“怎么会,小赤司那么漂亮,谁会舍得厌弃你呢,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次赤司主动将嘴唇凑了过来,吻上他的同时,他感到心里划过一丝痒意。
十分糟糕,但他此刻分不出神去思考。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