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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7
Completed:
2026-01-27
Words:
23,540
Chapters:
4/4
Comments:
7
Kudos:
20
Bookmarks:
2
Hits:
214

四叠半大戏

Summary:

不知道怎么简介总之庆祝一下闪哈2上映。大概是个三人转的故事……灵感来自double里那出戏。本文中借用了高达的原背景但是删去了高达(草)。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今夜有人在哭

Chapter Text

开春时老公爵问琪琪要不要换一处地方。琪琪完全明白他说这话的心情:毕竟宿舍对他来讲太小了。以他的居住标准来看,这房间大概还不够做浴室。上百年前设计房屋的人大约不会想到百年后连学生的身高也水涨船高,因此门楣低小,稍不注意就该碰到脑袋。不过,对她来说,这也不是坏事。她在其中找到乐趣:每一回他从那门里进来,都需要轻轻向她弯腰。她因此很喜欢跑到门口去接他,但不出去,只站在玄关处看他的脑袋:在门楣上轻轻碰一下,然后低下来。黑色的帽子从他头上滑下来,露出他那个聪明绝顶的脑袋。她有时候会想,房间里的灯泡大约还没有他的头顶亮。不过它与灯泡大抵是月亮和太阳的关系,因此可以推知,这脑袋实际上亮不过灯泡。老公爵见到琪琪脸上那点不易察觉的微笑,便问:今天有什么好事吗?她就告诉他:因为你来了呀。这话是真是假也不打紧,总之只是句场面话。他不追究,权当是真心,也乐呵呵地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像个慈祥的爷爷。有一回琪琪在他家里看他孙女的照片,金头发、蓝眼睛;老公爵从她背后搂住她,轻轻地说:如果没有死的话,也该有你这样大了。作为调情,这话确实糟糕透顶。但他说这话时实在显得很寂寞。他立即就为这种事情道歉了,说:不该讲这些东西……惹你不快。他就拿着手帕来擦琪琪的眼泪。实际上那个时候琪琪一点也不伤心,至少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她只是一转头看他,不知为什么就感到难过,因此流下来两滴眼泪。然后他们就做爱。好像那两滴眼泪充当春药和润滑。做完之后琪琪玩他的终端,删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的软件,关掉堵塞后台的那些程序。说实话老公爵的想法像是这台终端一样杂乱无序。也许是代沟吧,她至今猜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这么多人里,老公爵算是少有的、她猜不透的那一种。但猜不透也无所谓,他的行动遵照某种人都会有的定式;她不必理解他,照做就好。一旦掌握这个规律,他便成为那种较为省心的老人了,大约只有在诈骗或通信终端的内存方面令人感到担忧。
请求被拒绝使他难过起来。他有些害怕地问琪琪为什么:搬走的话,就可以更频繁地见面……但我终归不是您的孙女啊。琪琪说。更频繁的话,要被人说闲话了吧?老公爵的神色微微一滞,低下头去,沉默地喝茶。他大约又忘记她既不是他的孙女,也不是他的妻子。再怎样努力,她也不能完美地扮演他死去的家人;当然,实际上她也并不想这样做。她只是时常觉得他可怜。但这里太委屈你了。他又说。琪琪搪塞说上课很近——毕竟是校舍;和同学做小组作业、弄社团活动也更方便一些。这反倒不好!他说,最近的学生不像样子,闹出那些个事情来……前些天不是还有警察过来吗?又说和警察打了起来,伤了十几个,被抓了几十个。明明是学校,却乱成什么样子?在这里不安全。
这话逗乐了琪琪。这里才安全呢。她以一种愉快的口吻说道。你听说了吗?凯莱斯被调过来了……他上周才来过这里,留了电话。她没告诉他凯莱斯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过来的:正是那场学生运动。他们聊起凯莱斯来。凯莱斯·斯雷格(什么斯雷格?老公爵不满地嘟囔道,我都没听过这个姓氏!),一个年轻警督,从军队里调过来——因为这里的学生运动闹得越发不可收拾。他们给他连升了两级,没到三十岁,便成了警局空降的局长。老公爵说这根本是明升暗降,叫他过来不是为了给金伯利做替罪羊、就是为了来收拾金伯利的烂摊子,不管哪一种都前途黑暗。他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局长表现出了十足的轻蔑和敌意,而琪琪为了安抚他,则将他描述得像是个正人君子、绝对可靠的家伙。她原本只是试图叫老公爵放宽心,却不想说过两句后,他忽然变得沮丧起来。他很好!他絮絮叨叨地说,但年轻人……年轻人没有那么可信;你会因为他离开我吗?我与他比起来,已经太老了……
琪琪笑起来。“我也是年轻人啊,”她说,“您愿意相信我的话吗?”
“我只能相信你啊。”老公爵说,“你会对我撒谎吗?”
答案是:她会的。实际上她正在对他撒谎。她确实与凯莱斯见过面了,不过,称不上有多愉快。凯莱斯并不是一个如她描述的那样的好人。也许正直部分确有其事,但考虑到如今的情形,军队中的正直也不能够完全算作一种美德。没有任何词语比“军人”更能描述凯莱斯了,不合时宜的“正直”,以及毫无知觉的粗鲁。第一面只是给琪琪留下了这样不算好却也不算坏的印象。他敲门的方式相当粗暴,但进门时也不得不在门楣下低头,被迫做出一副谦卑的样子。他当然试着使自己的言行符合他如今的身份,刻意使用敬语,想要显得自己的闯入没有那么冒犯。他没有如其他士兵一般对着她讲些冒犯的话——考虑到当时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衬衫——但仍旧微微挑起自己的眉毛,很大声地讲:你的男朋友真是没用!琪琪知道他这话没有太多的恶意,也许只是在试着给面前这个女孩一些台阶,把这不检点的错全推在屋里那个不敢出来的男友身上;不过表现形式实在糟糕。他留下名片时先说“有可疑分子的线索可以找我”,再说“不过其他麻烦也可以找我”,但说到末尾却又老套地试图同她调情,眨了眨眼睛,说“没事也可以打这个电话”。连老公爵也不会再用这样的话了。
他是个老派的家伙。不过,如今在她身边的男孩都有一种幼稚的老成。或许他们和老公爵实际上是一路人吧。琪琪想。老成的幼稚和幼稚的老成从表现形式上来讲没什么区别,或许老公爵这样的人正是这些男孩争相模仿的对象。与凯莱斯比起来,哈萨维倒确实幼稚得像个小孩。就算她只穿着一件衬衫在屋子里走,他也只是说:谢谢……他的视线始终不愿意从窗边离开。从翻进她的窗子开始,他就总是在向窗外看。窗外的军警冲过学生建起的街垒,把那些不知好歹的大学生按在地上、塞进车里带走。他是其中较幸运的那一批,田径社出身,因此跑得很快,在被追上以前翻进她的宿舍里来。她一见他,就知道他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批:街垒路障的粉尘还留在他那件便宜的、已经看不出什么版型的衬衫上;红色的安全帽歪歪斜斜地背在他身后……他受了些伤,但看起来不算严重,血还没来得及流多少就已经结了疤了,就这样横在他的胸膛上。他喘着气,缩在窗口,频频转头去看窗外那个举着喇叭的中年男人。
“那是你的敌人吗?”她问他说。
他仍旧在看那个男人。那张脸上既没有害怕、也没有仇恨;他似乎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来谈论和面对那个男人。他只是盯着他看。“不……”他喃喃道,“不,算是吧。”
他是布莱德·诺亚的儿子。一般来讲,他不会刻意使用后面的姓氏。因此,认识他的人大多只知道他叫做“哈萨维”,当他是一介普通学生。他看起来也确实与普通学生没什么分别:虽然不算瘦弱,但也称不上强健;如果在殖民卫星上,他那如今只有地球人有的、称得上奢侈的小麦色皮肤倒也引人注目,只不过如今他是在地球上。偶尔他也会露出来的两句粤语粗口——这使人猜测他兴许在香港住过一段时间。曾经有香港的学生邀他加入家乡会,但是被他给拒绝了。他解释说自己并不是香港人——只是格里普斯战役发生时,他母亲带着他和妹妹在香港等待难民船的船票,因此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后来到夏亚之乱,还是在香港花上同样长的时间等待同样的船票。他们好像一直在那个地方等待船票。这话将他与布莱德分得更开了:没人想得到那时候布莱德的妻儿还需要等待一张难民船的船票。实际上,除掉这个姓氏,他父亲在他生活里占的部分实在很少。他是母亲房间里的信件、电话那头的声音,但很少成为一个出现在客厅里的人。因此说到这里,哈萨维也不得不承认实际上他并不算太认识自己的父亲。既然说不上认识,当然也谈不起爱或者恨。两年前他考上这里的大学,母亲高兴地将这消息做喜讯,放在普通的电报里,与本月一切安好一同发给布莱德。布莱德的回复竟然意外地有了变化,惊喜地回复到:真巧!我刚要调过去任职……
但实际上他们也不时常见面。布莱德很忙,哈萨维也不知道怎样多与他说话。他坐在父亲对面的时候觉得尴尬。二十一岁,他想,他正处在他父亲成为父亲的时候。他揣测他父亲在二十一岁的心理活动,不明白一个二十一岁的人为什么会潦草地成为一个父亲。他把这一切归结为战争的必然:战争之中,人总是对性爱和生育狂热而麻木。他在布莱德对面,既不能把他当作一个父亲,也不能把自己当作他的儿子;他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人。晚餐礼貌、克制而尴尬。布莱德想在门口拥抱他。他的眉毛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这被布莱德发现了。于是父亲尴尬地把手给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领子。你长大了。他欣慰而老套地说。
哈萨维想解释说实际上他并不是厌恶——他只是有些轻微的洁癖;但一种预感制止他。他预感到如果说出这些,他们将在门口开启新一轮艰难的对话。因此,他只是抱歉地微笑一下。他对父亲无话可说,当然也不好意思再提自己的姓氏,便只对人报自己的名字。大学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还算中规中矩,到第二个学期,课程进行到需要课外实习的阶段……在城市外的地方奔波,和地球上诸多原住民熟络起来,又想:还好没有人知道我姓诺亚。他父亲只知道他在这所大学,不知道他学些什么。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大抵是个优秀的金融或计算机系的学生,因此奉命去驱赶那些闹事的人时也从没有多想。他没有想过那群人里会有他的儿子……没想过领头的人是他儿子。当然,实际上他的儿子也没有想过他在做这种事情:布莱德·诺亚,他是个英雄。所有传记和影视剧都会告诉你他是个英雄。从小到大,尽管布莱德很少露面,但他仍旧以为姓诺亚是件骄傲的事情。他是英雄的儿子,并且也正努力成为英雄。但是英雄在做这种事情吗?对着手无寸铁的住民开枪?这些人,有一些自古以来就生活在这里;还有一些被从城市里驱逐出去,只能也躲进丛林里面——毕竟如今的技术太先进,垃圾在组成他们的居所之前已经重新被回收为能源。
哈萨维在计划这件事以前,当然做过诸多预案;但从没有想过他父亲——没想过要面对他父亲。也许是他不愿去想吧,因此他父亲像是灯下黑一样从他预见的未来中漏了出去。在人群里看见他父亲、从广播里听见他父亲的名字,使他站在原地,几乎一动不能动。他几乎被他父亲那一身声呼喊给打碎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父亲、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身后的人。他差点把牙给咬碎了,才能把他被震出身体的灵魂给找回来。
他父亲会向他解释说:这是对和平不利的人;这是交不起居住税的人;这是非法移民;这是军队的命令……他在自己心里给父亲找过许多借口和理由;但一次都没有真正问过他父亲。他没法接受任何一种解释。没有任何一种理由能够驱使英雄做这样令人不齿的事情,他父亲做这件事的唯一解释是:他不是一个英雄;他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联邦军官。
那天晚上哈萨维割过一次手腕。红色的血从他的伤口里流出来。他和那些被驱逐的人实际上没有任何分别……他不能为自己找到任何留这群人在那里而自己回到校舍里去完成他的论文的理由。他们流着同样的血;甚至长着同样的脸。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开枪的时候显得如此心安理得,但与此同时,又可悲地意识到:正是这份心安理得会使他出生并且长大;那些沾着血的钞票养大了他,把他送进了这所大学。然后他想起葵司来。葵司那时候对他讲那些被自己父亲派来的人打死的朋友。她的表情一点也不悲伤,浮着一层虚假而轻浮的笑容,像是在谈论她丢掉的玩具。但是小孩难道不会因为被丢掉的玩具而感到伤心和愤怒吗?那时候哈萨维不明白。他说:你怎么能这样谈他们?葵司大声地笑起来。你真是个小孩子!她这样说。她比他早许多年碰上这种场景,也早许多年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葵司那时候对他不屑一顾;所以葵司死去了。现在他也明白过来这件事,借由葵司,意识到也许自己的寿命并不会太长。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再和他父亲说话。他中止了自己的社团活动,在各种地方打工以维持自己的生计,也不再使用“诺亚”这个姓氏。他那时候真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去抵御这个单词。但等到大学二年级,终于还是撑不下去。经济上的事情尚且能够勉力支撑,但碰上军警,一个人就显得无能为力。大学二年级时,学生呼吁取消学生会、要求学生自治,因此大闹罢课。当时另一些同学对他讲:反正都是和军警对着干,为了谁倒是不重要了;不如一起吧?然而因为缺乏经验,军警轻易地冲开街垒,闯进校园里来,逮捕了一大批学生。其中包括哈萨维。做登记时他们对他的学生证发出一声惊呼。诺亚吗?你姓诺亚?你是布莱德的儿子吗?……他很快就被释放了,对外的解释是情况太过混乱,军警误抓了许多优秀的学生——为了遮掩这件事,释放了一大批人。有一个倒霉的小军警很快就被开除了。罪名是渎职。实际上哈萨维从没见过他,将来也许也不会再见到他。一个被地球开除的移民,当然无力继续支付昂贵的留居费用,要么死在街头、要么就只能换一个更为偏远的卫星继续生活。
他对这一处理结果感到震惊,却也不算太过意外。令他感到悲哀的是,当时有一股狂喜卷过他的内心。他后来又对军警说:……我是哈萨维·诺亚,那是我的朋友。他就这样陆陆续续捞出好几个人来。他意识到他的父亲不是英雄,但他确实能够让这个姓氏成为英雄……以一种没那么光彩的方式。他在冲突中使用“哈萨维”这个名字,却在冲突之后的收尾里自称“诺亚”。他做得很小心,次数也少,不让那些获释的人知道这个诺亚究竟是谁、也不让军警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二世祖交友不慎或只是觉得很酷一类的事情能够解释许多事情。
但这事情并非绝对安全。
这一回他站在外头等,听见走廊深处依次传来开门声、锁链声和脚步声,就像是从前发生过许多遍的那样。他等待他的朋友像是从前许多遍一样从走道的那一头出现。但没有。那些脚步声走过一小段路,忽然停下了。一个陌生的男声问:为什么把他放掉了?他听起来有些生气了,提高音量,训斥手下说:这个诺亚是谁,你查过吗?就凭一个名字就放人,纪律是怎么写的?
细碎的脚步声在原地停了一小会,又被粗暴地推回尽头去了;而那军靴的声音却步步紧逼,声音逐渐大起来。
“你是那个诺亚么?”他站在灯下,大声地问他。
“是的,”哈萨维说,向他伸出手去,“哈萨维·诺亚。我的朋友自从说要去便利店里买瓶汽水,就再也没回来了。街上很乱,我担心他也不小心被抓进来。”
他没有理会哈萨维伸出去的那只手,继续发问:“没去医院找过么?”
“找过了,没有这个人。所以我想,也许在你们这里。”
“为什么会觉得在我们这儿?这儿只有闹事分子。”
“年前不是才错抓过一批人吗?”哈萨维狡猾地回答道,“我的朋友是个好人,怎么会上街做这种事情呢?还是让我把他领回去吧。”
“好人和在街上闹事也不冲突吧?”
“……我正骂着他室友呢,叫他反省为什么明明自己都怕了,还要叫那家伙出去买饮料。明明喝点自来水就好了。您可能不知道,那家伙曾经也是个军人,所以老觉得这些事情是小打小闹,从没放在心上过。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怎么会拒绝谁,被随便拉上两把,就会稀里糊涂上街了,也没当作什么大事,估计是想要走一程就脱身,谁想到你们的行动这么迅速?他的室友已经在反省了,他也已经吃够了苦头,麻烦您可怜可怜他,叫他跟我一起回去吧。”
“多待几天,叫他长个心眼吧。”凯莱斯毫不留情地说,终于伸出手去与哈萨维的手握了一握,“明明是个当兵的,却连这些也不懂吗?老以为学生只是小打小闹,连原则也不管了!你的朋友叫什么?我可以在某些时候特别关照他一下。不必担心,不到十天他就该回去了。”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法庭上哪里装得下这么多的人?你也得长个教训,下次也别没事在街上乱跑,少爷当然该做点少爷的事情,安心读书就好吧?”
“当然,承蒙照顾了。”哈萨维欣喜地微笑起来,向凯莱斯微微鞠了一躬,“但想必他闹出这么丢脸的事情,也不好意思叫您知道他的名字吧。说出来的话,他是要怪我的……”
一个麻烦的人。这是他对凯莱斯留下的第一印象。与懒散的前任相比,他使用更圆滑的强调,相对守礼,然而做出的事情却冷酷而不近人情。这是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起来的家伙,这种家伙通常都不好对付。诺亚这个名字以后大约是不能用了。他想到。捞人这一条路再也走不通。在凯莱斯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盯着凯莱斯的眼睛看了一会:凯莱斯看起来不像是虚张声势。如果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把所有人送上法庭的。法庭虽然装不下那么多人,却能花上几个月来把所有人都送进监狱里去——监狱可比普通的“拘留”麻烦得多。但如果劫一次警局,冲突想必会再次升级,还能否回到学校里都是问题。几个月的时间……或许可以考虑依靠社媒施压。他不相信凯莱斯所说的“十天后就会回来”,然而,一般的少爷大抵不会对此表示怀疑——因此他只能选择接受这种说法。他退回阴影里去,在黑暗里转头去看凯莱斯。那个前军人依旧笔挺地站在警局门口,如一座巍峨而不可越过的山,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于是他又把头转回去了,借着晚风的名义缩了缩肩膀,小跑了两步,跑出凯莱斯的视线范围去、跑进琪琪的视野里来。
“好巧。”琪琪说。
“来做什么?”
“凯莱斯把我的隔壁抓走啦,没有人帮我修灯泡了。所以我只能过来要求他把人给放了……虽然我看他的样子,大概是不会答应;或者派个人来帮我修灯泡?”她轻轻地笑起来,伸手去玩垂在胸前的那缕头发,“你呢,不会又被抓进去了吧?但这次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吗,诺亚君?”
“你认出我了。”
“因为你一直在看他啊。”琪琪说,“如果不想被人发现的话,还是藏一藏自己的视线比较好噢?”她在黑暗里瞥了凯莱斯一眼,又轻轻地退回哈萨维身后的影子里去,“不说那个了。你会修灯泡吗?我明天还有作业要交。”
“现在还有作业么?我还以为已经全面罢课了。”
“另一些帮我付学费的‘老师’啦。”琪琪说,“不管怎样,宿舍的采光一般,黑灯瞎火地接待他不太好。”
哈萨维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把这种惊讶给藏起来了……他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大学的学费很高,他一年级时就听过许多女生做些灰色地带的生意赚学费的传闻;自去年以来,又传出二度上涨的消息——因此学生罢课的事情才愈演愈烈。说来讽刺,起初哈萨维闹出的那些抗议活动和学生没有太多的关系,因此响应者实际上也没有几个。他和几个朋友不过是诸多学生里最不起眼的那几个。学费上涨的消息出来之后,事情逐渐闹得很大,但关于他们最早说过的哪些问题却依旧无人问津。明面上的说法是,总之都是些贫穷、征税而无自治与自由的事情,因此这两样事情最终混到一起去。然而,令人感到惋惜的是,学生运动的声量太大了……其他人的权益混在里面,几乎没有任何水花。到这一年,新加入的学生已经不再知道从前里头的这股声音、也不再会在报刊里提这些人了。起初,这些人找到哈萨维时,他是高兴的;但如今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们。他已经很久不再读那些由自己参与创办的期刊。就算想要选些有关那方面的文章,也没有人再有投稿。学生们在期刊里显出一种自顾不暇的狼狈和仓皇。礼貌使他迅速按下了对此多做评价的念头和语言,因此简单地答应说:“好。”
他想:这就当是还上午的人情了。那时候如果不是琪琪,或许他会更早和凯莱斯打上照面——以一种更难看的方式。那时候凯莱斯带着人来敲门——搜查学生宿舍——查到琪琪那一间,琪琪从地上跳起来,飞速地解下自己的衣服,并示意哈萨维也脱下那件衬衫,丢到一边去,并且转过身、不要正对门口。她在自己的头发上胡乱抓了两把,使那头头发看起来乱糟糟的,然后才去开门。然而,到这个时候,哈萨维才意识到她究竟为何如此熟练。他心里有些愧疚,垂着头,落后琪琪半步,在熄掉的灯下乱七八糟地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琪琪的白色裙子在黑暗里摆动,像是水族馆里的水母。
“是灯泡的问题吗?”
“应该不是吧,我有换过一个,但还是不亮。”
“你有测电笔吗?”
“唔,没有买过呢。一直在用隔壁的东西。”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过他被抓进去了。这个点,商店都关门了……凯莱斯会有吗?”
凯莱斯没有。他狼狈地在警局的柜子里翻了两三圈,因为驳面子,很大声地在外面训斥过片警:怎么连这种东西也没有?值班的片警很局促地回答说这是因为平时只要有事情就会打电话去找电工……“真是懈怠!”凯莱斯这样评价说。他开始觉得这警局当真是四下漏风——早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心情不佳,更别提现在。如果一个人先是掐掉警局某处电线,紧接着同伙装作电工进来,那警察局的任何墙壁都简直像是不存在一样!金伯利真是给他留下了好大一个烂摊子。他跟琪琪道歉说这里没有她需要的东西。
“那能把我隔壁的人给放出来吗?他有这个东西。”
“希望你不要告诉我他是红头发。”
“学校里很多红发的人啊,”琪琪笑了,“你的手下不也有好几个吗?”
“你可以把这里的手电筒拿回去用。”凯莱斯说,“也姑且能做手电筒——这附近是有点黑。你那个没用的男友没有陪你来吗?我看还是尽早甩了他吧?”
“您要送我回去吗?”
“我叫几个警卫……”
“不必了,谢谢。”琪琪打断他,又举了举手上的手电,“就当是你陪我回去好了。”
那个手电筒在琪琪隔壁的房间里转过一圈,最终停在那支测电笔上。哈萨维把它塞进口袋里,重新从窗户翻出去、再走楼梯回到琪琪身边来。他们举着手电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检查电闸和电线插座,最终无奈地得出结论:最好还是等明天再说。不知为何,照明线路的保险丝被烧断了。而显然就算是隔壁的房间也不会有现成的、可以更换的保险丝。那个手电就这样被悬挂在天花板上,光束从上而下,拢住琪琪,在地板上剜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发光的圆圈。风从打开的窗口漏进来,吹得那光圈微微地摇晃。哈萨维在门口同她说晚安。她朝他摆了摆手。
第二天凯莱斯打电话过来,问她屋子里的灯泡是否已经正常。老公爵问:是什么人?她回答说:昨晚不肯上工的电工。真是不像样子!他又抱怨起来,你还是搬出去……别这样说,她说,这岗位是学生兼职,他昨天临时被人喊出去做维修,结果在路上被警察给抓了去,今天才查清楚放出来。这附近的警察真是走极端,从极不负责忽然变得过于负责。这才是警察的样子呢,老公爵说,那个斯雷格还算叫人放心。他最后又问琪琪昨天晚上是怎样过的、这灯泡又是怎样好的。“另一个同学来修的。”琪琪笑起来,“我去警局找那个倒霉的电工,正巧碰上他……从警局借了支手电回来,他刚刚从我这里取走,要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