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乔尔和母亲一起在王城中央区一层中转站等待去往边缘区的市民飞艇,母亲拉着他的手把小家伙安置在站台的长椅上。王城居民虽然非富即贵,空域航线的使用申请仍然极难审批。下一趟市民飞艇还要等八分钟,再下一趟要二十分钟。时间还早,母亲叮嘱了两句才松开手让乔尔自己去卫生间。短暂的交通播报显示结束,站牌的画面变为不久前新女王的登基典礼,王城空中的数块巨型悬浮激光荧幕也同步播放仪式录影。
一身繁复正装白裙的王女在圣潮之廷的祝歌中微微屈膝接受冠冕,戴着白色兜帽的主圣为她祝祷洗礼。传言这一任主圣格外年轻俊美,可从摄影机的角度看不清晰,只能窥见他兜帽下弧度完美的下巴。满月之夜的潮水从主圣修长的指尖滴下,落在王女的额头,两颊,双肩。不,现在无法称她为王女了。主圣为她祝福,星海将她庇佑。萤蓝色的鱼形光点从浅浅的海水盘中升起,围绕祭坛上两个身影旋转几圈又消失在主圣大人的手心。那只手扶着王女,她顶着皇冠站起。群臣贵族在少女身后拜倒,只剩主圣与她在高台上并肩而立——她就是这样成了一位年轻得不可思议的,万人之上的女王。
登基仪式已经是几周之前的事了,这段仪式录影在帝国各处反复播放,供民众瞻仰这位新王的威仪。这份录影也成了乔尔这个月最喜欢看的视频,他从车站的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显示屏正播到仪式最后一个环节,主圣正欲亲吻新王的手。乔尔用冲洗后没有擦干的手在自己的胸前快速画一个潮水十字,而后双手交握,学着主圣的口吻。幼稚的童声和屏幕里主圣低沉肃穆的声音一同响起,他说:“圣潮庇佑新王小乔尔。”
乔尔的母亲吓得在站台左右张望,庆幸没人听到小孩的胡话后松了一口气,急忙将他合十的手拉开。
“乱说什么。”她语气严肃:“我们又不是王室,再乱讲话你就要被王庭护卫抓走了。”
“我没有乱讲啊,不是王室又怎样……”乔尔显然更委屈,嘴巴撅得简直能挂起油瓶。他短短的手指指向已经变回飞艇信息播报的站牌,小孩不服气的声音响彻整个中央站台:“难道她就是王室了吗?”
去往边缘区的市民飞艇已经关闭舱门,笨拙的巨型机械卡着站台的安全飞行限速滑入慢速飞道,为后方不远处一架侧面刻有浪花标识的小型私人航空器让路。
乔尔和母亲最后也没能登上飞艇,车站轮班的警卫在三分钟内将这对疑似反对王庭的母子扣押带走。站台上的人们潮水般围上来,又在警卫的呵斥中散开。民众中响起如同蜂群般的嗡嗡低语,听不清楚内容,直到其中一个年轻人高喊了一句“圣潮庇佑阿洛尔”,人群中便只剩下“帝国永存”“陛下万岁”之类的吉祥话。
小型航空器速度不减,在站台OTTO机器人“注意避让”的警示音中高速掠过车站区,径直飞向王城中心的宫殿。
2
“听到了吗,宝贝?他们在祝陛下万岁呢……”
一身黑袍的男人撑着额头坐在飞艇的会客沙发里,面上是并不明显的笑,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回手边的矮几上,那里有一摞起飞前才送来的最新联盟线报。外人看来他确实是个忧国忧民的主圣,如果能忽略正跪在地上吞吐他阴茎的你。
很深,很痛,几乎没有快感。主圣的套着半掌手套的手落在你的后脑勺,手指发力,按得你动弹不得,只能含着他的性器贴在他身下深喉。你闭着眼睛不看他,也不去想眼下是什么荒唐场景,只放任嘴里的东西顶弄得越来越快,肏得你止不住干呕出声。直到祁煜终于射在你嘴里,你才回过神来,抬头吐出口中才刚释放的性器。你想说点什么,挑衅的,辱骂的,让他听了不那么得意的话,一开口却是十分凄惨的咳嗽。残留的白精,故意抹到你脸上的前液,吞吐间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你不去想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无非是淫荡的,丑陋的,下贱的,你在他面前总是这样。
他一只手扶着那根顶端微微翘起的阴茎,另一只手抓着你的头发,动作充满恶意,用仍旧湿润的龟头将你脸上的各类液体抹匀。性器顶端蹭到薄薄的眼皮上,从眼眶里逼出最后一滴莫名其妙的液体。
“是不是该给您忠诚的臣民降下点福泽,陛下?您想好怎么做了吗?”
你才缓过气来,对上那张漂亮到令人厌恶的脸:“不如你现在就死,我保证让主圣大人充满福泽的血液洒满星系每个角落。”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祁煜的眼睛笑得眯起来。狐狸第一次咬住猎物的喉咙,狮子再一次玩弄猎物的后腿,他抓住你的手,掐着腰把你从地面上拖起来,拽到他的腿上。一手揽着你的背,另一只手从你占满淫液的脸颊一直抚摸到耳后,脖颈,被女王的礼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胸乳,小腹。反抗的勇气和沉重繁复的礼袍在他手下不复存在,你只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坐在他的膝上,他的手指直直摸到软弱的乳肉。鸡皮疙瘩和乳头一起敏感地突起,下腹和穴肉颤颤巍巍地缩。
他的脸颊贴着你的,温热的呼吸吹在颈侧,吹到耳朵里。仿佛一对两情相悦的爱侣,肌肤相亲,他柔软的蔷薇色的唇吐出情人间的密语。他说:“把胸露出来。”
你不再看他,双手却条件反射似的,听从命令摸上了领口第一颗扣子。三颗,四颗,褪去体面的包裹,端庄的衣袍下是鲜活的颤抖的,遍布性爱烙印的皮肉。
“继续,脱光。”
在这里吗?
“……不要。”你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不得不将自己抵押到牌桌上才能说上一句话:“晚一点,等,等回到寝宫……”
飞船开始减速,舷窗外已经能看到王庭钟楼的尖顶,很快就要有侍从来敲门。这种扭曲的关系一旦暴露于人前将会怎样?女王和主圣,王庭和教会,君权竟是由神明的下体授予,星海庇佑含着主圣精液的女王,真是天大的笑柄。你从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头顶的王冠,脚下的宫殿,主圣的膝头,哪一个都不是你想要的。你已经不记得银刃插入她的胸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了。如果早知道是这种后果,你真宁愿死在八级楼梯下的是你自己。
渺小的行星循着重力挨近濒临毁灭的恒星,引力弹弓只出现微小的差异,命运就此偏离既定的椭圆轨道,自由地飞向广袤的宇宙。
自由。
你想,要是能真的自由就好了。
“分心了,这是惩罚。”
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一只手蛇一样从裙底钻进腿间,用力掐了一把你的大腿内侧。半掌手套,小臂上冰冷的金属腕甲,无法忽视的触感横在腿肉中间,而最里面的敏感器官早在口交的时候就已经湿透了,在裙摆下,在男人的摸索抚弄间发出不知廉耻的水声。而他的另一只手从你的脖颈环到身前,从被解开的第四颗纽扣伸进去,从锁骨往下摸到软绵绵的乳房。
“我猜陛下的侍女和护卫都不介意来观瞻您的圣体。”
“不,不要。”
“您流水了。”漂亮的嘴说出恶劣的指责,祁煜语气平和,与他在教廷宣讲神意时并无二致。
主圣的私人舰艇,装饰高雅的会客厅,厚重的裙摆掩盖着与这场面格格不入的淫荡器官,他的手指在布料下撑开濡湿的穴肉。下身被玩得殷红肿烂,汁水挤在肉缝里,像被破开的葡萄。你头脑昏沉,被迫腰肢酸软地伏在男人的怀中,像被困在一个贱民最下流的梦里。巨大的不安叫嚣着要你挣脱醒来,被轻易挑起的性欲却像潮热的蒸汽,堵住你的口鼻,抓着你坠入欲壑难填的漩涡。
“还没被看到就这么湿了,是您的身体很期待被人看着,是不是?当然跟陛下自己的意志无关,都怪这淫荡的身体,怪我,都是我害的。”
两根手指插入肉穴,濡湿的软肉层层叠叠地裹上来。你想要抵抗,乳尖却都仿佛饥渴急躁得发涨,要喷出乳汁来。透过他的衣袍,你的衣袍,身边难以忽视的热量印在你的皮肤上。你想要逃离,生理反应却尖叫着要你顺从。
“啊……啊……”
矮几上的文件终于被扫落在地,一条腿被拉开搁置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软垫和弹簧在你的挣扎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腿间灵活的异物仿佛能从穴口一直钻到宫腔,腹内酸胀不堪,甬道抽搐着夹紧。你抓住他的手想要制止,想要他出来,握住的分明是他的神袍衣角,摸到的却是滑腻潮湿的触感。在你体内的真的是人类的手指吗?还是金属的锁链,潮水的触角,吸血的虫豸?
笃笃——
这里是圣廷的飞艇,专为女王修建的王庭规制的会客厅。接见臣民应当严肃庄重,面见主圣应当心怀虔诚,礼仪课的女官用教鞭将一条条繁冗的礼仪印在你的皮肤上,用横平竖直的规矩将你架在王庭的高空,如此才成了高悬在臣民头上的女王。而你的主圣大人有一双邪恶的,魔鬼的手。规矩如积木倒塌,皮肤重新识别他的印记,最崇高的人将你从体面的高空拉进无尽的地狱。
“听到吗?有人来敲门了。”敬语和耐心一同消散了,快感成了他威胁你的把柄:“你猜他们多久才会去找备用密钥开门?你猜在这之前你能不能喷出来?”
3
教廷舰艇今日在王庭空中停泊了许久,主圣才从会客厅里现身。皮靴一如既往的笔挺光亮,再往上是平日里隐藏在衣袍下的双腿。他褪下了一直穿着的黑袍和兜帽,只着简单的衬衣黑裤,在场却无一人敢抬起头打量——只因他的怀里抱着的人。
被庄严的外袍严严实实地裹住身体,怀中人整张脸都藏在主圣的白色兜帽里。身形高挑的主圣轻而易举地抱着那人往女王的寝宫走去,只有一只白皙赤裸的脚露在外面。
“低头回避,陛下今日身体有恙。”
4
寝宫巨大的立镜前,你扶着镜子,塌下腰翘起屁股,呜咽呻吟着承受身后男人的肏干。你不习惯在白日宣淫,忍无可忍地闭着眼。王城中最昂贵的,仅供贵族沐浴的日光刺穿了眼皮,即使双目紧闭还是能看到一片泥泞的红。你早就不会因为屈辱而哭泣了,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性的泪水,透明的液体将眼睑,脸颊,乳晕和下体一并染红。
“陛下睁眼,”祁煜的手抓着你的臀肉,挺身肏弄的同时又凶狠地抽打那两瓣软肉,打得发红发烫,他说:“看看您什么样子。”
你被迫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淫态——女人全身赤裸,男人衣冠整齐。祁煜顺着胸乳的弧度摸上去,从肋间到锁骨,皮肤挨在皮肤上,无处不是一片潮湿黏腻。乳晕殷红,乳头不满地翘立,被他托着磨在冰冷的镜面上。乳尖像被划了十字刀的碱水面包一样胀开,露出香艳的小孔,简直连下城区妓院里最下贱的乳奴都不如。
“今天没有奶吗?”
他还戴着那双该死的半掌手套。赤裸的乳肉被他含在手里,像是对下流的艺术品,一份即将被戳烂的布丁,一个最小单位的淫神的神龛——而星系里最最崇高的神廷主圣正用自己的阴茎对帝国最淫荡的妓女上供祭拜。
午后的日光反射在寝宫的镜面上,在淫刑般的性交间你勉强可以看清,你的小腹上多出一个红色的纹身,或者说是淫纹。最外侧是两朵扭曲的浪花,中间裹着蔓延开的葡萄藤叶,卷曲着上扬,簇拥着最中心一束开得正盛的花。
这是花吗?
你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叶片像鬼怪的眼角,茎腕像盘起的触手,花朵像垂涎的舌尖。一朵朵倒开的花印在下腹的皮肤上,妥善地覆盖住血肉下的子宫。怪花糜艳的根茎一路往下,外阴的毛发被剃的一根不剩,红色的细线消失在淫液涟涟的腿缝里。
那根胀红的性器在双腿间磨蹭,在肉臀间抽插肏弄。小腹上的海浪随着男人的动作翻涌,倒开的花在他的手心里招摇地绽放,将淫荡的红色印满整个下体。份量惊人的阴囊拍打在阴阜上,让隐秘处的皮肉也染上绯红。肉穴里肆虐的阴茎肏得你腿软,花穴饥渴地吐着水珠,抽泣求饶,却根本得不到他的怜悯。
女王寝殿的装饰华美异常,地板的石面据侍女说是从一个遥远的海洋行星开采来的,有着不同寻常的花纹,工匠常常根据人类有限的知识为这些自然纹样起一些并不关联的名字。你从前从未在意那些花纹,此刻却觉得镜子前的这一块上分明有巨浪和漩涡,有高大的身躯和扭曲的臂膀,有鱼的鳍和人的脸,有蛇的眼和鸟的翅,像在风暴中交缠在一起的海德拉和大衮*。
你仿佛也掉进海里了。
祂生有鳞片的手臂扼住你的脖颈,快感随着阴茎的抽插潮水一样漫上来,攫住你的魂魄,要你溺死在海浪中。情欲将理智燃烧得一干二净,眼前只剩下闪动的,不成型的色块,仿佛真的被传说中的深潜者拖入海底,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湖。
真想死。
也许是逗趣,也许是惩罚,手臂在你脖颈上缩得更紧了。缺氧让光斑在眼前星星点点的闪烁。心跳动得剧烈,仿佛马上跳出胸腔。你急促地喘气,双手抓在颈间发力紧绷的小臂上,指甲只在祂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发白的划痕。
就这样死了吧。
你闭上眼,不再挣扎,身后的人却立刻松开了力道。空气一瞬间灌入鼻腔和喉咙,喉部酸痛,丰沛的空气呛得你干呕,而后开始条件反射地大口喘息。两颊的皮肤被窒息剥夺了触感,从耳后到鼻尖都迟滞的麻木。
“想什么呢?你的命是我的。”恶魔拍拍你的脸,你听到他笑着说:“你是我的。”
5
你不是没想过杀了她,可确实没想过这事竟然这么简单。一把餐刀,一个狭窄的楼梯拐角,和你下意识的一推。你望着血泊里那张跟你有八分相似的面庞,她终于不动了,了无生机的一张脸倒在八级楼梯下。就这么简单,噗哧一声,餐刀轻而易举插进皮肉,将女人纤细白皙脖颈捅了个对穿。
她死得轻巧,你现在又该怎么办?脑海里其实早就计划过千八百个杀死王女的方法,可眼下时间地点都不对——这是圣潮之廷的私舰,新任主圣邀请所有王公贵族参加的圣廷晚宴才开席不久,甚至新主圣本人还没出场。你是想要这个愚蠢的女人早点死,但也不想搭上自己的命。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给你从头制定一个完美的脱身计划了。来人缓慢轻巧的脚步踩在舰艇的高级地面上,鞋跟发出轻微的闷响,你屏住呼吸听——这是最好的情况,来的只有一个人。
你不再犹豫,从楼梯上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下楼,刻意绊了自己一个踉跄,木质楼梯发出沉重的咚咚两声。你手忙脚乱地冲到王女的尸体边,顾不得血液染红了侍女服的裙摆,直直跪倒在地上。
“殿下!殿下!”女人显然已经咽气了,皮肤还是柔软,活人的温度却以你能感知到速度消散。这人这么多年来对你颐指气使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你实在哭不出来,只是想笑。
“……那个什么新任主圣,你去爬他的床吧?王庭得拉拢他,但我可没兴趣和一群虚伪的神父打交道。”十分钟前这张脸还是鲜活的,满是讥讽的。她嗤笑一声,眼神从头到脚扫过你的灰扑扑的侍女制服,“不是说他很年轻吗,说不定是你赚到了呢。”
“我约了人在庭院见面,你回宴会厅把这餐刀还回去。王女的侍女偷人家东西,说出去多难听,像我亏待了你似的。”女人握着刀柄,把开了刃的餐刀塞到你手里,迈步下楼之前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我劝你去的时候把下面的毛剃了,不是说神父都喜欢小孩子吗?你岁数有点大了,这样是不是能合他胃口一点?”
手心被餐刀划出长长的一道伤口,你知道她是故意的。王宫所有人都知道,王女讨厌你,又不得不将你留在身边。你们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年龄又相仿。所有王女要上的课程,从礼仪到谋略,你都被要求一同旁听,只为了能有个与她更相似的替身——以防来日不测能随时替她去死。
可怎么不能是她去死?仪态,知识,谈吐,你都能做得比她更好。只因为流淌在你们身体里的红色液体不同,你就被分配到“生来就要替她去死”的命运。而现在那标志着高贵身份的王血正从她的伤口里汩汩涌出,在地板上干涸成令佣人烦恼的深色污渍。
命运分明安排她先死。
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里勉强有了泪水,你高声冲着来人大喊:“不好了,殿下摔倒了,拜托您快喊医生来!”
那人没有因为你的话转身叫人,脚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节奏,缓缓向你们走来。
“殿下坚持一下,医生很快就来了!”你不再看向来人,仍然专心致志地演,语气里的慌乱和焦急都不似作假:“求求您快去喊人吧!殿下要是出事我真要以死谢罪了……”
你跪在地上,余光看见那人走近,停在你身边,身量显得尤其高大。皮靴笔挺锃亮,厚重的黑色长袍滚了金边,衣摆在他俯身动作间拂到你的腿上,带起一股花朵混着奇异香料的迷幻香气。半掌手套,几根白皙骨感的手指,指尖最后一节纤长得简直不像人类的手。那只手探出,朝着地上死透了的王女尸体伸去,几乎要碰到她苍白的脸颊。
“不要碰她!”你大梦初醒似的暴起,一把打开他的手:“不要碰她……你,您去叫人来就好了……”
“可惜了,她死的有点早。”男人轻叹,声音像圣廷里的咏叹调,带着宗教范式里的温柔和怜惜,实则不含半分感情,“而你跑下来的有点晚。”
像野兽的低吼,毒蛇的嘶鸣,塞壬的咏唱,猎食者发出显而易见的危险信号。你被他言语中的洞悉定住了动作,但想不出更高明的对策,只好说些更显而易见的谎话拖延时间:“……你胡说什么?殿下分明还没……”
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没用了。他已经看穿了这场所谓“事故”,任凭你再怎么表演慌乱也无济于事了。接下来会怎样?你被这个正义之士扭送到王庭,作为杀害王女,杀害下一任女王的千古罪人被审判,受刑,然后就这样去死吗?
可这人明明就站在你身边,却没有第一时间制约住你这个杀害王族的凶手。像一个被捕前忏悔的罪犯,你望着王女染血的衣摆放空,再稍稍低头就能看到身边人长袍的锋利下摆,繁复的金线刺绣,连靴子的鞋边都画有弯曲的,海浪似的金色装饰线条。
他是谁?他戴着半掌手套的手上是否套着象征星海圣潮的戒指?你记不清了。
女人死前恶毒的命令还回荡在耳边。
你想,也许呢?
你放开装模作样抓着王女的手,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成锈色,你控制着它们向上,摸到自己的脖子。侍女的衣领很高,按王庭的规矩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你摸索着劣质的纽扣费力解开,一颗,两颗。第三四颗是被你扯开的,守住最后尊严的塑料纽扣掉在地上又弹起滚远。你挪动双腿,将身体面向他,捉住男人那只方才被你挥开的手,亲吻从半掌手套里露出的指尖,又引导这只冰冷的手落在你赤裸的胸前。
“主圣大人。”你这样称呼他,抬起头对上他玫瑰色的眼睛。
“我不想死。”你说:“求您救救我。”
6
祁煜没有睡好。
他在深夜惊醒,窗外是罕见的蓝绿色天空。床头的气象播报预警了本星系恒星的X级耀斑爆发,提醒王城各设施部门做好准备,圣廷所在的偏远行星也能看到天空中蓝紫色丝帛一样的极光。夜风呼呼作响,寝宫里的蜡烛也被吹得火苗歪斜,流下白色的泪水。
他听到一声羊叫。
圣廷怎么会有羊?
他从窗口往下望,昏沉的长夜里,哪里都看不见羊的影子,可那声音又分明清晰。他披上外袍,循着逐渐虚弱下去的叫声往庭院里走,脚步很轻,没有被任何一个侍从发现。他最后在庭院白色的石质翅膀雕塑下找到了一只羊羔,洁白的小羊虚弱地闭着眼,叫声一声比一声低。他试探着伸手,还不等手指触及小羊白色的蓬松的毛,羊羔就胡乱顶上来。幼嫩的羊角抵在他的手心,他才发现小羊羔一直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很害怕吗?跟我过来好不好?”
羊羔不会说话,但在他伸手抱起它的身体时没有挣扎,只安静地在他的怀里又长又短地呼吸。
祁煜回到寝宫的时候终于遇上了一个守夜的侍卫,大个子被深夜里游荡的主圣和他怀里的小羊吓了一跳:“大人息怒,圣廷怎么会有羊?”
“无妨。”
“您的寝宫神圣,还是不要把这东西带进去了,我叫他们寻个兽医来检查。”说着他便伸手,要从主圣的怀里接过不知哪里来的羊羔。
主圣的手却一缩,将小羊周身雪白的毛发藏进漆黑的外袍里。小动物热烘烘的身体盘在他的怀里,小羊好像这才睁开眼睛,睫毛在他的手心里上上下下地扫。他说:“不必,它跟着我就好。”
打发掉侍卫回到寝宫,祁煜把清醒过来的小羊放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小羊离开他的怀抱就变得怯生生的,可能是困了或者还在怕,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他很久,才又慢慢接近。小羊的眼睛圆圆的,还未生长成明显的横瞳,低垂的睫毛温顺又可爱。
他再伸手,小羊就没那么抗拒了,羊羔毫无防备,顺着他的抚摸趴在他腿上。他想:“不如让你做阿洛尔的王呢……”
天空仍是绚烂的蓝紫色,祁煜在小羊眷恋的依偎中睡着了。
直到阳光刺穿他的眼皮。
小羊不见了。
寝宫的门被顶开一条缝,最后一缕夜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像一丝冰冷的神的旨意,让他轻微地颤抖。祁煜唤来昨夜的高个子侍卫,让人去找他走失的小羊。才换到晨值的侍卫领了命令,嘀嘀咕咕地念叨着“圣廷怎么会有羊”出了门。
气象预报将恒星耀斑的警告调回最低级,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淡蓝色,太阳锋利的白光将庭院里的翅膀雕塑割成明暗两块,刚刚退出寝宫的侍卫去而复返。
“主圣大人,王女的舰艇到了。”
是啊,圣廷怎么会有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