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Mark Darcy一向与人为善，在今天下午和一个热衷“地质研究”的同学聊了一下午后，对方意犹未尽，邀请他晚上加入他们俱乐部的小聚，他答应了。此刻他坐在这个嘈杂的酒吧里，Mark低估了这群人的精力，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后悔了，他第十次看向腕表，需要一个立即离开这个地方的理由。
就在Mark努力寻找借口的同时，理由自己发生了。
玻璃瓶破裂的脆响让Mark也偏头看去，接着一个女人尖叫起来，伴随着推推搡搡的骂声，桌椅被掀倒在地。周围的人群都被吸引了注意，他们散开又聚拢，围成了一个晃动的圈。
Mark向圈的中央看去，穿过攒动的人头，他发现那个被揪着前襟的男人非常眼熟，或许在某一堂课或者某个活动上有过一面之缘，这个酒吧离剑桥不远，在这里的大概率都是那里的学生。
打人的那个高个子已经被他自己的朋友们拖住了，而被打的那个反而靠在吧台上，抹了一把嘴角流出来的血。没有人上来扶他，估计是一个人来的，Mark想。
必须把握这个机会。他起身，扭头和同行的人说，那个被打的是我朋友，我得去看看，然后丢下他们径直朝人群中央走去。
穿过人群，Mark没有半分犹豫，走向那个被揍了一拳的，看样子就很擅长制造麻烦的男人，
“对不起，我朋友喝多了。”
他抓起对方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自己指尖下跳得飞快。
“警察从正门进来了。”Mark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拽着那个人就往后门走，还在大家往正门口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推开了狭窄的后门，把所有喧嚣和麻烦都关在身后了。
冷空气扑面而来，Mark这才清醒了点，靠着路边清冷的灯光，他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眼前的人。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子整齐卷到手肘，最上面两颗扣子散开着，流露出一种散漫的吸引力。除了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但这样也不难看，毕竟他刚刚才结实挨了一拳，你不能还对他的外貌有什么要求。Mark松开手，被他拖出来的男人迟疑地看着他，Mark也不想多解释什么，说完一句再见，就头也不回的朝学院走了。
走出十几步，身后才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喂，等等。”对方追了上来，和Mark并肩而行，“你就这样走了？你到底喜不喜欢多管闲事？”
“不喜欢，我只是想找个理由开溜而已。”
“噢…噢！还顺便带上了我，你真好。这个社会需要更多你这种正派角色。”对方眨了眨眼睛，“你也是剑桥的吗？这条路是回学院的路。”
“是。”
“我就说嘛！我看你就觉得很眼熟，顺便一提，我叫Daniel Cleaver，你呢？”
“…Mark Darcy.”
“Mark.”Daniel重复了一遍，好像是什么很绕口的谜语似的，“Mark Darcy.”
Mark本来想回答的是“我没有名字”或者“你根本就不觉得我眼熟，你根本不认识我，你只是想和我套套近乎，好让自己显得知恩图报一点”，但当听见自己的名字从Daniel嘴里打着圈儿念出来，他又觉得，好吧，这样也不坏。
“我对你也很眼熟。”而且这句不是客套，Mark心想。
“是吗？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Daniel开始细数自己在学校参加过的各种活动，Mark则只是点头摇头。一旦找到了共同出席过的场合，他们又开始回忆一些细节来证明这点，大多数的感想是无聊。
“我们应该多一起去玩玩，你下次见到我可以继续这样把我拖走，偶尔换我抓着你跑也行，我不介意。”
他们已经走到了三一学院威严的大门外，路灯照在Daniel身上，Mark看清了他衣服上的点点血渍，他脸上的淤青——估计明天会更严重，还有他看起来柔情的、可以说是美丽的的蓝眼睛。
“你不像是那种缺朋友的人。”
“哦不，不，我正好缺一个可以在我挨打之后可以带我逃跑的朋友。”Daniel说完还甩了甩手，“一群废物。”
Mark被他逗笑了，问道：“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会和那个人打起来？”
Daniel没有回答，盯着Mark看了一会儿也笑起来：“你知道吗，这是我一路上第一次看你笑。”
Mark听到他这样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他
拘谨地看向一边，想要收起表情假装什么也没发生。Daniel却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害羞了吗？”Mark觉得自己可能脸红了，幸好他背对着灯光。
“没发生什么大事啦，小矛盾而已，说来话长了。”Daniel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不如，下周二怎么样？我们可以继续聊聊，到时候我可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希望到时我的脸能好起来，真的好痛。”
“好。”
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就各自离开了，走之前，Daniel对Mark说：“谢谢你，不管你出于什么本意来帮我。下周二见。”
“下周二见。”
Mark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回自己宿舍的路上，今晚全部的冲动都慢慢沉淀为一丝不安，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交友应该更慎重一些。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管它会发生什么呢，先等下周二再见到Daniel Cleaver再说。
2
之后，他们在周二见面了，然后又度过了很多很多个下周二，有时候也不是周二。
和Daniel Cleaver相处的日子，是Mark大学里最自由的一段时光，法律系的学生太正经、太无聊，至少Mark这样觉得，包括他自己也在内。Daniel带他去了不少地方，有时候两人驾车往返城郊，有时候只是在校园里少有人路过的角落。对于Mark来说都算新鲜的，特别是同Daniel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无趣了。
Daniel真的遵守了约定，带着他从百无聊赖的活动上提前离席，两个人笑着一路小跑，走出校园，在剑桥阴冷的天气下轻轻喘着气，Mark才发现Daniel还牵着他的手。两个人都没有先放开，Mark用大衣挡了一下他们交握的手，希望不要引起路人的注意；Daniel感觉到厚重的布料划过他的手腕，他轻轻一转，和Mark十指相扣，一路无言。
他们也会去撑船，Daniel就开始背济慈的诗，Mark喜欢文学，但从来不会像Daniel这样故作深情地表达。他问Daniel为什么偏爱济慈，Daniel说，噢，为了引女孩子喜欢。Mark笑了，因为他知道只是装模作样不需要花那么多心思去研究。Daniel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他哪句话是他的真心，也不知道哪句话是他的伪装。
Mark知道Daniel的追求者很多，情爱在他人生里似乎占据着很大一部分，Daniel对他开诚布公，他的情史也不是什么秘密，用Daniel自己的话说，他只是还在找寻真爱的路上。Mark虽然无法理解爱情对于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重要，但他只把这归结于性格的一部分，只要两个人坦诚相待，关系健康，Mark就乐意同这个人相处下去。Mark愿意相信Daniel对他是坦诚相待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两个月后，Mark再次遇见那个带他去酒吧的同学时，正好是在去找Daniel的路上。Mark本想先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道歉，但反而是同学很担心的先问他：“你怎么会和Daniel Cleaver扯上关系？”
Mark愣了两下，一下是因为“原来大家都知道他吗？”，还有一下是因为“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认识他？”
“…噢，你说Cleaver。说过几句话，不算太熟。…当时只是不想让场面太难看了。”才不是这样呢，他们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快把前二十年没机会说上的话题都聊完了，事实上，Mark现在就是要去见Daniel。
“你真是太正义了，Darcy，你知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会挨那一拳？”
“…我不知道。”
Daniel其实告诉Mark了，Daniel说是那个高个子男人的女友和他告白了，对方气急败坏打了他。Mark相信了，为什么不相信呢？Daniel说得云淡风轻，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下垂的眼角写满了无辜。
“你当然不知道啦，他肯定不会告诉你的！我听说他睡了那个人的妹妹，你敢相信吗？和同龄人滥交就算了，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噢…”
“而且，而且啊，虽然不是很肯定，但我听说那个男人也和他有过关系，天啊！你敢相信吗，说不定他挨打的那天他们还没有分手……”
对面人的话没停，又说了一些有关Daniel的传闻，多数是不好的，少数可以说是恶劣的。
啊，骗子。
Mark Darcy感觉一阵恶心。他不爱八卦别人的私生活，但他现在了解的Daniel Cleaver确实都是他的一面之词。Mark早该知道他不是生下来就有那么深情，有那么浪漫，Mark早该知道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也只是Daniel玩具中的其中一个。
对方越说越起劲，但Mark听不下去了，说自己还有急事就匆匆和那位同学告别，一路上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他很想回去吃片安定，然后忘掉今天发生的所有事。Mark并不是一个逃避问题的人，他还是决定继续去找Daniel，与其在背后听到更难听的话，不如直接找本人问清楚更好。
3
Daniel开门的时候还问向来守时的Mark Darcy今天怎么迟到了，Mark没有回答。Mark一路上都在逼自己不要想太多，但见到Daniel的那一瞬间情绪还是控制不住，他生气，但他又凭什么生气？Daniel没向他承诺过任何事，Daniel没和他绑定过任何关系，一切都只是Daniel邀请他来，而Mark没有拒绝。
“怎么了？”Daniel看出Mark今天很奇怪。
“那天，就是我带你从酒吧后门跑掉的那天，你到底因为什么被打了？”
噢，他知道了。Daniel没敢和Mark四目相对，他一直希望这天来的再晚一点。
“他们怎么说的？”Daniel知道自己名声很差。
“说你和你男友的妹妹上床了？”Mark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甚至可以说有点残忍，“真的吗？”
面对这样的指控，Daniel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就可以了。”
Mark希望Daniel说不是。
在Mark的耐心耗尽之前，他没想到Daniel会走上前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小声地说：“对不起。”
被告方认罪，再精明的律师也无力回天。Mark依旧直直地站着，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你还有哪句话是我能相信的吗？”
“Mark…Mark…对不起，你不要走好吗，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Mark Darcy从没见过Daniel Cleaver这副模样，在他的印象里，从来都只有Daniel伤别人心的份；但也可能就是他这幅可怜的样子，才能让那么多人为他动心。Mark不知道Daniel还瞒了他多少，他不知道哪句是他的真心，哪句又是他的伪装。说起来有点绝望，他突然觉得自己从未认识Daniel Cleaver。
“Mark…求你了，不要走…”
Mark麻木地伸出双手回抱住Daniel，他们靠在墙边，又滚到地上，Mark觉得自己好累了，什么也不想思考。Daniel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湿润，Mark觉得他可能要哭了，他自己也想哭，他第一次感觉Daniel是一种未知的危险。这算幸运还是不幸？你爱上他之后才发现他是恶魔，你开始怀疑是他诱惑你爱上的他，还是你就爱他原本的样子？
Mark完全可以现在就起身离开，离开Daniel，离开这两个月的以来最后的温存，但Mark Darcy也知道，如果他选择了开门而去，那他将与Daniel Cleaver永别了。
Daniel跨坐在Mark身上，抬头亲上了他的嘴唇，Mark迟疑了一下，还是加深了这个吻，他仍然没办法拒绝Daniel Cleaver。Daniel见身边人有了回应，便伸手解开了Mark的衬衣的扣子，从领口到胸口。
Mark抓住了Daniel不安分的双手，同他额头贴着额头。“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Daniel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轻轻点点头，最后又开始摇头，Mark觉得Daniel可爱得让人有点心痛。
“Mark…他们本就带着目的接近我，我给了他们想要的，是他们得寸进尺。”
Mark不愿去想这句话又是几分真几分假，Daniel就是这样玩世不恭，他离你那么近，给你一种可以得到他的幻觉。他说爱你也并非虚情假意，你只是不知道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是不是就已经改变了心意。
Mark什么也没说，继续了他们的吻，Mark知道他不会是那个能改变Daniel的人，也没有人做得到，只不过是自讨苦吃。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后，Mark没有选择放手。这根本不是我的作风，Mark心想，是他把我带坏了，都是Daniel的错。Mark下定决心不会再去打听任何传言，Daniel是他所认识的样子就够了，其他人其他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起伏的吻中，Mark翻身把Daniel压在身下，Daniel抬手圈住Mark的脖颈，在换气的空档，用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Mark的脸，开口问他：“要做吗？”
Mark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恨Daniel，在他们恨他之前，也一定爱过他。想明白这一点让Mark很痛苦，这段关系已经能一眼看到尽头，他会离开Daniel，或者Daniel会离开他，当云消雨散，留下的只剩回忆。Mark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切结束之前珍惜Daniel在自己生命里的每一秒，所以他点点头，俯身把自己又埋进一个吻里。
4
Mark和Daniel的这段关系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口头上的定义，他们像朋友一样聊天，一起读书，互相写信，接吻，有时也做爱。朋友间做这种事好像有点新鲜，但只要Daniel觉得没什么，那Mark也无所谓。
因为Mark是聪明的，他爱着Daniel，但他从一开始就确定了这是一份没有回报的爱，早点认清现实对大家都好。其中虽然经历了一些坎坷，但这么多年过去，Mark自认为把自己保护的还不错，他并不期待着Daniel的离开，他只是静候着，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事与愿违。先离开的其实是Mark Darcy。当Mark把未婚妻介绍给Daniel Cleaver时，他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人生中做的最坏的决定之一。
Mark不知道Daniel为什么这么崩溃，只要Daniel愿意，他们依旧可以是好朋友，只是他和Daniel不能再这么下去了，Mark的生活需要更稳定的关系，他到了需要承诺的年纪。
当Mark把这些话告诉Daniel时，Daniel无法反驳，只是一味地摇头说你错了，你不该去结婚，你不该这样对我。
婚礼如期举行，Daniel甚至作为伴郎给他致辞，他举起酒杯说，敬我最好的朋友，并且永远是最好的朋友，Mark Darcy。Mark一阵恍惚。
当Mark把Daniel和自己妻子捉奸在床的时候，那阵恍惚感又回来了。这整件事都像Daniel Cleaver的报复，和妻子离婚后他质问过Daniel，Daniel没有找任何借口，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妻子没有那么爱你。”
那又如何呢？你毁了我的婚姻，毁了我平静的生活，Daniel Cleaver，难道你想现在说你爱我吗，那些在剑桥的夜晚已经回不去了。但如果你想知道，我也并不爱她。
5
Mark Darcy和Daniel Cleaver站在Bridget家的楼下，Mark说：“我早在几年前就该这么做了。”说完就朝着Daniel的脸挥了一拳。
Mark看着Daniel往后一踉跄，突然想起最初在酒吧见到Daniel Cleaver的那一天，时过境迁，Mark莫名有点后悔刚刚朝他打了那一拳，亲爱的Cleaver，我们本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