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Collections:
Anonymous
Stats:
Published:
2026-01-27
Words:
22,568
Chapters:
1/1
Comments:
27
Kudos:
38
Bookmarks:
5
Hits:
976

【桂瑞】近在远方

Summary:

伪现背都市喜剧。
朋友(冤家)变情人。
直男与1。

暧昧不清的爱才好看。

一发完。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张桂源又分手了。

在酒吧里度过本年度第三个通宵之夜,宿醉让他头痛欲裂。前一晚陪他畅饮的是左奇函,苦水吐到左奇函耳边,左奇函毫不犹豫地甩甩头尽数往背后泼出去,敷衍到一个标点符号也不想摄入。

醒来的时候不见左奇函,倒是正面迎上满脸嫌弃的张函瑞。

张函瑞像是等了一个世纪终于等到他睁眼那般作“谢天谢地”状,不耐烦地冲他努努嘴:“你好臭啊,先去洗澡换衣服。”

张桂源迟疑着问:“我怎么在你家啊。”慢吞吞地支住胳膊肘坐起上半身。

“因为我倒霉,住得离你爱去的酒吧最近,天呐凌晨你跟左奇函冲进我家倒头就睡,我根本搬不动你们好吗。”张函瑞翻了个白眼,在张桂源腾出位置的床沿跷着二郎腿坐下。

“左奇函呢?”他问。满嘴酒气熏得张函瑞微微后仰。

“喝得没你多,醒得比你早,已经走了。”张函瑞作势要揍他,龇牙咧嘴道,“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去洗澡!”

-

淋浴间里摆满了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洗护产品,浴缸边的小桌板上还整齐收纳着四五杯造型精致的香薰蜡烛。张桂源一知半解地把几瓶奢侈的护肤水提起来端详,大声跟外面的护肤水主人搭话:“哇张函瑞,女孩都没你讲究。”

张函瑞愠怒的声音隔着浴室门模模糊糊传进来:“你有病吧,要么你现在就滚蛋。”

“哎哎,对不起嘛。”张桂源笑着道歉,轻巧拨动花洒开关。温热的水流从天而降,顺着脊椎骨流下来,将黏腻的身体冲刷得清爽。

这款香味好熟悉。他拱拱鼻子。啊,上次贴在张函瑞背后的时候闻到过。就它吧。

几颗饱满多汁的柑橘熟透炸开,半小时后水声渐息,周遭一片安静,冒着丝丝热气。镜子上全是雾,他伸手抹了一把,看见张高清的俊脸,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毛。

水珠顺着湿发尖滴落在浴室地砖上。

-

“喂喂喂,回来把头发吹干,不要滴得我家到处都是水。”张函瑞啪塔啪嗒踩着拖鞋跟在他身后唠叨,一边唠叨一边顺手丢两张纸巾到地上,用鞋底压着划拉两下将水珠蹭干净。

张桂源厚着脸皮装听不见,满屋子溜达。

他们两个从各自还是个小丑孩的年纪起就认识彼此了,小时候关系好得不分你我,青春期后两人都开始抽条,逐渐分化成两类不同的人:张桂源是那种会在散步时空气投篮、对着橘色粉色紫色口红问出“这不是一个颜色吗”的标准直男,而张函瑞——用张桂源的话说,“一直像个女孩子”——逃脱了传染性极高的男人病,继续在一种儿童那样性别模糊的位置里活着。

张函瑞绝对不是所谓“娘”,只是不像典型男人。他比普通直男更清秀温顺些,也许是因为他确实不是直男。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跟别人不一样,所以对于他和张桂源总被起哄的cp关系开始抗拒,因为在桂瑞这对cp里,他被放在右位。

王橹杰跟他说那粉丝去嗑瑞桂你会好受点吗。他脸色一变:感觉更别扭了啊,让张桂源做0好怪吧。王橹杰说那让你别跟张桂源凑一起你又不乐意。他张嘴半天,堵堵地憋出句:反正我真的看他很不爽。

他看张桂源不爽,但具体是什么原因,说不清楚。张桂源以左位成为他的相方让他不爽,张桂源去卖其他cp也让他不爽;张桂源把他当小女孩让他不爽,张桂源把他当哥们兄弟也让他不爽;张桂源跟在他屁股后面犯贱让他不爽,张桂源跟他撇清关系不找他玩也让他不爽;张桂源一身臭直男味让他不爽,张桂源要是真失去了直男模样也…那简直是恐怖片。

所以问题肯定出在张桂源身上。

-

他们两猫捉老鼠似的绕着客厅转,七七八八地拌嘴半天,张桂源的头发已经几乎风干了。张函瑞率先喊停,站在原地指着他说:“行了行了,你过来。”

张桂源带着诡计得逞般狡黠的笑意朝他走过去,熟练地低下脑袋。纤细的手指代替梳子,轻轻插进他半干的发根。发丝湿漉漉地纠缠,随着手指向上、向外抓开的动作被迫分离,随即在空气中迅速变得蓬松。

打理完发型,张函瑞无奈地弹了下他额头,叹口气:“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师兄请我们吃饭?”

“啥师兄?”

“穆祉丞师兄啊,他俩不是刚在一起吗,说要感谢我们平时照顾橹橹什么的。”

“我靠我真忘了!”

“…我就知道,聚餐前一晚还跑去买醉,服了你了。”

“我真没想起来,还有要怪也怪我前女友非要挑昨天跟我分手吧,还用那么伤人自尊心的理由……”

“什么理由?”

张桂源表情不自然,别扭地扯开话题:“那我们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出门了?一起过去吧,你先陪我去挑点礼物。”

张函瑞满脸不乐意:“我干嘛要浪费时间陪你去?我早就挑好礼物了,你自己去。”

张桂源说你就陪我去呗。

张函瑞说你自己去。

张桂源假哭,我没你有品味有眼光啊,你帮帮我呗。

-

果然直男是这个世界上最讨人厌的生物。

张函瑞坐在副驾驶,争分夺秒往脸上扑气垫。要不是张桂源这个厚脸皮的麻烦精,他本来可以慢悠悠地坐在卧室里化妆做造型的。他斜眼瞪了眼吊儿郎当哼着曲的司机小哥,麻烦精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

司机小哥以叼烟的装逼姿态叼着棒棒糖棍子,一套直男惯有的潇洒气质,让他很想伸手把那根细小的棍子拔了丢进垃圾桶。

张函瑞抽出便携式化妆包里的植村秀眉笔,随口八卦:“你女朋友跟你分手的时候说什么了?把你刺激成这样。”

“前女友!前女友!”张桂源重重摁了下喇叭,刺耳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行行行前女友,破防什么呀。”张函瑞心不在焉地哄他,专注对着镜子描眉间的毛流。

“我,没,破,防。”张桂源咬牙切齿。

“没破防就没破防,你到底说不说?”张函瑞耐心有限,转过脸警告似的瞪过去。

张桂源沉默半晌,故意模糊不清地嘀咕:“她说我太直了……说当初不如去追你,你比我体贴多了。”

张函瑞在自己脸前翻飞的右手停滞在空中。尴尬的气氛迅速蔓延,坐垫上长出仙人掌刺来。妈呀,早知道不打听了,怎么还有他的戏份?

张桂源自觉颜面扫地,机关枪似的不停狡辩:“我就跟她说啊,她觉得你没我直那是因为你真的不直,你就算喜欢我也不会喜欢她的……”

“你有病吧张桂源?!”

“啪”一巴掌拍在他右肩,惊得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下意识腾空。

“干嘛!我又没说错!我是男的她是女的,你喜欢我的概率本来就比她大!”

张函瑞感到呼吸困难。要不是因为自己也坐在这车上,而方向盘刹车和油门都在对方手里,他真想当场扇死这不要脸的直男。他怒道:“真是对不起,我不好你这口,不、用、了、谢、谢!”

张桂源接连两天被嫌弃,简直委屈得不行:“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嘛,我很帅啊,跟我谈恋爱很委屈你们吗?”

他边说边见缝插针地扭头看向忙碌的化妆师,被一根食指霸道地推回去正视前方,顺便挨了句“看路!”的骂。

张函瑞冷哼,哪儿来的“你们”,并不想跟你谈恋爱哈。

张桂源阴阳怪气地努嘴学他说话:“并不想跟你谈恋爱哈。”

张函瑞揍他一拳。

张桂源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喜欢男的,我就是男的啊。”

“…我的天呐,你傻逼吧。”

“别爆粗口啊,不是你让我别说脏话的吗。”

“要你管,直男能不能都去死啊。”

“卧槽,扫射。”

“可是呢,不扫射我也第一个狙死你哦。”

“你不是喜欢男的吗,为什么老是对我这么凶啊。”

“大哥我又不喜欢你…我真服了直男了,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得喜欢你们?”张函瑞气得差点把手里的Chanel桃粉色新品唇釉拧断。

“可我很帅啊。”

“……别跟我说话了行吗。”

-

张函瑞面无表情走得飞快,缩起脖子试图把身后的噪音统统隔绝在外。

后面紧紧跟着张桂源,步子又碎又急,比划的手没闲着、喋喋不休的嘴也没闲着。

张函瑞猛地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头也不回松手就走。门在身后反弹回去,差点要拍到张桂源脸上。

张桂源手忙脚乱撑住门,中途敷衍地冲赶来的服务员摆摆手。他絮叨个不停,甚至提高半个声调:“我是男的,她是女的,你喜欢我的概率本来就比她大,我说的就是很有道理啊……”

张函瑞将他与他的无理取闹抛之脑后,一进包厢就川剧变脸,笑眼盈盈地先跟师兄打了个招呼,提着礼物坐到王橹杰身边去。包厢里还只有两位东道主如胶似漆地黏着坐,他们居然是受邀的四代朋友里到得最早的。

王橹杰好奇地抱着他包好的礼盒放到自己和穆祉丞中间:“你买什么啦……”

张桂源进来。

王橹杰抬头再扭头:“…你又跟他搞一起去了?”

张函瑞无语地举起双手:“无妄之灾好吧!他失恋了找左奇函喝酒,他们两昨晚都在我家客厅睡的,跟我没关系呀。”

王橹杰没立刻回话,先把拆出来的情侣手镯轻轻套上师兄手腕,柔声夸哥哥戴什么都好看。然后他留给张函瑞一个后脑勺:“那左奇函人呢?”

“…那要问左奇函吧!”

张桂源一屁股在张函瑞另一边坐下,把手上提着的赛车模型往桌上一放,扒拉着隔壁那位的胳膊还要继续掰扯。

张函瑞忍无可忍,“啧”了声甩开他的手,转身抱起双臂,显出冰冷的脸色,一言不发凝视过去。

要是眼神能说话,他已经把张桂源从头到脚骂了一通。

“……”算了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张桂源肩膀一抖,终于老实闭嘴,坐在他身边埋头不吭声,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王橹杰戏谑地瞄了眼,没再理他们。

-

谈恋爱的人真是好恶心。

张函瑞干巴地咀嚼着一根水灵的青菜,斜眼观察身边这对热恋期情侣的一言一行,免费看了整整半小时浮夸演出后,他终于在心底盘出这项结论。

王橹杰这家伙平时抽象得很,冷笑话烂俗梗样样都来,在师兄面前倒是一副老实可爱的样子,卖乖又装嗲,把单纯的师兄哄得一愣一愣。

他本人食欲很低,在餐桌上最大的爱好就是投喂男朋友,每上一道菜就先转到师兄面前,把餐盘上最精华的那部分夹到师兄碗里,添菜的速度比师兄进食的速度快多了。

师兄不好意思,拍拍他让他给朋友们也分一些,他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正常音量回答——他们都有手啊。

张函瑞想翻白眼。难道师兄没手吗?

帝王蟹转过来,王橹杰挑出两只最饱满的蟹腿肉递给穆祉丞。张函瑞盯着看,忽然冒出句感叹,唉,搞得我都有点儿想恋爱了橹橹。

-

他不是没有过暧昧关系,但都止步于暧昧关系。张函瑞自认为是一个在爱情方面情感需求不高的人,简单来说,他并不是很需要爱情,至少不像普通人那样需要。

其次是他的择偶标准让他很难找到理想情人。

他曾经和几个翘着兰花指夹着嗓子的小男生接触过,但总觉得他们太过腻歪做作,不够清爽大方;他喜欢那种带着少许女性气质的男孩,女性气质只许体现在共情能力等人格因素,毕竟他本质上还是男同性恋,感兴趣的是男性。

更难办的是,他明明是1位,却总对掌控主导权的关系感到失望。他喜欢偶尔的主导,大部分时间里更享受被另一半照顾和关心。

当然这世界上应该也有那种“既有掌控欲又温柔细心”的0位男吧,只是这样的男人太难找,毕竟男人的体贴往往来源于大男子主义。反正张函瑞不缺恋爱关系,自然就懒得纠结这些情爱小事。

可平日里大家都是单身汉,他不会惦记。如今他最好的朋友王橹杰,暗恋多年终于抱得心选哥归来,正式进入人生新阶段,开启蜜里调油的恋爱生活。

亲密朋友的恋爱状况往往会刺激人类的荷尔蒙分泌,诱导一个人对类似的状态产生向往。张函瑞现在就处于这样被激素裹挟的阶段。

-

张函瑞叹口气。

边上的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望,还以为他拿不到纸巾,装作若无其事地伸长了手够回来三张,轻轻放在他手边,故意一眼不瞅他,浑身却散发着“快夸我勤快有眼色”的骄傲气息。

“……”他无语地扫了眼那几张薄薄的战利品,假装没看见,把脸扭开了。

张桂源其实算是他身边比较高质的男性了,正巧刚刚恢复单身,张函瑞不受控制地去思考他的发展潜力。

人就是这样,日常生活中可以坦坦荡荡地交朋友,等到想谈恋爱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盘算,自己身边有没有潜在的目标,毕竟交往许久知根知底,怎么也比认识全新的人省时省力。

张桂源确实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浓眉大眼、线条分明。张函瑞从不否认他长在自己的审美上,每次被这货惹得无语了,看看俊脸就能消气。

帅则帅矣,可惜张桂源实在是个头脑简单的空心人,他的厌蠢症在这位发小面前一直疯狂长出血肉。张函瑞沉溺在自己的想象里,琢磨了一下张桂源的“蠢”和“帅”哪一个在他心里占比更大,如果张桂源实在太蠢却实在太帅,他能不能容忍、能容忍多久。

应该还是不能。琢磨出结果了他才想起来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脸不能当饭吃,何况这种颜值上的欣赏和暧昧冲动是不同的,盲目地扭曲成爱情向的好感会酿成巨大的风险。

——风险大得可怕。张桂源终归是直男一枚。

张函瑞不是那种把自尊心送出去无所畏惧的人,他习惯了做事小心谨慎、前瞻后顾,对后果没有把握的事他就干脆放弃,不想试也不敢试。他是那种行动上努力、心态上摆烂的人。

-

对于被诱发的恋爱冲动,张函瑞依然贯彻执行他的人生准则:心态上摆烂,行动上努力。

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同类”。

身在五光十色的娱乐圈里,明牌或暗藏的gay其实有很多,双插头更是遍地开花。从前他遇到雷达作响的新人,只会心照不宣地跟对方闲谈几句,两人都不会提起那个让他们迅速自来熟的共同之处,保持在不近不远的社交距离。

现在他比从前更多一点积极性,并且开始习惯将他们放到发展对象的标准上比较,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挑挑剔剔。

张函瑞不止自己点评,他还找好朋友给他出主意选妃。

他说这个男的个子太矮了有点挫。王橹杰说不要矮冬瓜,再找找。

他说这个男的讲话很粗鄙听了不舒服。王橹杰说素质差的人不能交往,再找找。

他说这个男的怎么这么娘,还热衷于自嬷。王橹杰说0都这样,gay喜欢娘炮的话为什么不去做异性恋,再找找。

张函瑞问这就是你强娶直男的原因吗?王橹杰说我喜欢穆祉丞不是因为他是直男,是因为他就是穆祉丞,你不明白。张函瑞确实不太明白,王橹杰的爱太久太浓太重了,他好像还没有这么深刻地喜欢过什么人呢。

大部分时候,张函瑞觉得太用力地爱一个人会很累。事实上王橹杰确实爱得很累,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但在穆祉丞为真爱妥协以前,王橹杰已经做了三年命苦的舔狗了。

张函瑞有点无法想象自己这么爱一个人的样子,他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所以没办法对别人保持稳定的激情。

跟他关系好的朋友里,左奇函和张桂源都算是对象换得勤的,左奇函就是奔着快餐恋爱去的,而张桂源是每次都能靠实力把恋爱认认真真地谈坏了。张函瑞不太需要这种感情,有这功夫他不如多看几部偶像剧好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为什么只有王橹杰的恋情能刺激到他。

他可能也开始有一点渴求真爱了。

可是他的真命天子在哪里啊。

-

“张函瑞最近可想谈恋爱了。”

左奇函把透明的玻璃杯举起来,就着灯光观察冰块折射出来的形状,心不在焉地随口提起共同好友的八卦。

张桂源呆了几秒,说,啊?

“你不知道?”左奇函说,“他没找你拉皮条啊。”

话音刚落被张桂源揍了下,张桂源纠正他:“什么拉皮条!怎么说话呢,当着他面不许这么说啊。”

左奇函吐吐舌头:“开玩笑嘛,他找我打听过有没有朋友能介绍给他。”

“那我的交际圈,你们也是知道的,都是些玩咖他又看不上!”

张桂源坐直了身体警告道:“你别把不三不四的人推给他啊。”

左奇函白他一眼:“我知道,我又不会害他。”他找酒保要了一杯干马天尼,在张桂源面前打个响指,“发什么呆呢,你有能介绍的?”

张桂源没接话,自顾自提问:“他好端端的怎么想耍朋友了啊,不是说对恋爱没兴趣吗?”

他们这群朋友圈大概七八号人,从质量上来说,各个都是恋爱市场里的香饽饽,常年单身的好像只有张函瑞和王橹杰。王橹杰为心选哥守贞他们都知道的,张函瑞为什么单身就比较玄学,聚会的时候聊起过几次,张函瑞的回复都差不多,没兴趣,没想法,没冲动。

左奇函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人不都有荷尔蒙,也许就是突然开窍了。在他这种哪怕没有情人陪睡也要随机找个朋友骚扰的人眼里,一个人睡觉是很寂寞很可怜的,没有人可以用来疏泄感情是很心酸很倒霉的,搞对象只是人类的生存方式之一嘛。

不行,张桂源接受不了。

为什么接受不了,他回答不上来。可能就是不习惯,张函瑞不是说自己不谈恋爱吗,都单身这么多年了,怎么忽然想认真处个对象了,这让他很不习惯!虽然他们只是朋友,但左奇函哪天浪子回头做和尚,他肯定也会很不习惯的。

他直觉他要做点什么,来抚慰自己的不安感。

-

于是张桂源回家就给张函瑞打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通,男团新单曲的副歌都唱完好几句,张函瑞终于淡淡地飘来一声“喂?”。

张桂源说:“张函瑞你怎么想的。”

张函瑞正看着娱乐主播消磨时间呢,忽然挨了句莫名其妙的质问,皱起眉头不解地反问:“什么怎么想的?”

张桂源有点委屈:“你最近很缺爱吗?”

“…”张函瑞强忍着当即挂断电话的冲动,“请问你是在展示情商吗?”

张桂源语塞了。

“有话快说,没话找话就闭嘴。”张函瑞有点不耐烦。

“…打扰你找对象了啊。”阴阳怪气。

“什么东西啊,你哪根筋搭错了?”

“哦,是我打扰你了,对不起,你继续调情吧。”

张函瑞满头雾水:“脏桂圆,你分得清做梦和现实吗?说什么梦话呢?”他还没进过青楼就被造了黄谣,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我明天请假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张桂源勉强听出来他现在并没有跟不知名男人在一起,心头躁动的火焰缩减了高度。他给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古怪行为找台阶下,干巴巴地问:“你在干嘛?”

“…刷抖音,咋了啊。”张函瑞心里也有点异样,这种诡异的、查岗般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呢。

“在家里?”

“废话。”

“在你自己家里吗?”

“…不然呢。”

“一个人吗?”

张函瑞直截了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张桂源挠挠头,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他怎么知道?这种问题问出来就必须有答案吗,他就不能只是跟朋友随便聊聊吗?

张函瑞等半天等不到回复,平静地说:“没事就先挂了。”

“等一下…”张桂源嘴巴动得比脑子快,制止完才开始绞尽脑汁挤出几句闲天,“那个,我前几天的cha破百万了。”

“噢,那恭喜你。”张函瑞迟疑道,“…你特意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炫耀这个?”

“…你看了吗?”他尴尬得只能自顾自聊下去。

“没有。”下班以后张函瑞就不想看任何跟工作有关的消息,不管是家族官抖还是团抖都在张函瑞的黑名单里,一般他都是直接在staff手机里检查自己的视觉效果,其他就无所谓了。

“为什么不看?”小学生问。

“…行行行我现在看行了吧。”张函瑞居然包容了他突发的癫病,敢情是来找人夸奖自己的。虽然他理解不了直男的脑回路,但是直男确实经常这样自以为是,倒也不算奇怪。

他们两连着麦,张函瑞在他的监督下把cha看完了,敷衍地拍拍手为他鼓掌:“哇,好棒呀,跳得真好。”有气无力的音调听起来很像在说反话。

他急于逐客:“可以了吗?拜拜。”

张桂源再次制止他:“再等一下!”

“又怎呢?”深吸一口气。

张桂源的勇气条终于加载到顶点,闷闷不乐地吐露心声:“你最近是不是想谈恋爱?”

张函瑞不知为何忽然有点心虚,声音弱了一点:“你问这个干嘛?”

“张函瑞,你不把我当朋友!”

“…我又?”

“你找左奇函帮忙不找我!”

“你身边都是直男啊,左奇函好歹是个双。”张函瑞为自己辩解。

张桂源怒了:“你看不起直男?”

张函瑞放弃与他争论,顺着他哄道:“好,那你给我推几个帅哥吧,恐同的不要哦。”

“最帅的就是我了,你已经有我微信了。”

“…捣如乱。”

张桂源又委屈了:“你有那个聊骚的时间多跟我唠唠不行吗?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张函瑞,你是不是又想跟我冷战?”

说起冷战,他们两在叛逆的青春期曾经冷战过几年,就是两个人经历性别意识构筑期的时候。

先是张桂源因为兄弟的打趣开始闹别扭,逃避虽可耻但有用,躲了几次后张函瑞也懒得自找没趣,起初会困惑、伤心,后来就默契地也不理他了。

再后来张桂源这个罪魁祸首良心发现,后知后觉地挽回,厚脸皮发力求和好。被甩脸色他也不怕,傻笑着黏在翻白眼的发小身后,偏偏张函瑞看到他这张脸,钢铁之心就像奶油般化开,拉拉扯扯还是重归于好。

所以张桂源说这种话是有点恶人先告状的卑劣在的。

张函瑞今晚被扣了好多黑锅,实在有点无力了,崩溃问道张桂源你到底想干嘛。

“张函瑞,我到底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并不是哦,是橹橹。”张函瑞很冷酷。

“……”张桂源的小心脏碎成一块一块,他不死心地挑拨离间,“他现在已经有师兄了,哪里还有时间管你,现在单身的就剩我们两了,你多找我玩吧,我会学羽毛球的。”

张函瑞疑惑道:“你咋了呀,被前女友伤透了,要封心锁爱?”

“说什么呢!我早就放下了,她只是过客!”

“那怎么说得好像再也不想谈恋爱了一样。”

“我是为了陪你。陪你,知道吗。”他强调。

“谁要你陪?”

张函瑞再次对直男的自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比直男更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了吧。自己找不到下一任就美名其曰陪朋友单身,唉,直男的自尊心。

张桂源说:“那你陪我。”

这更搞笑了。“我凭啥要陪你?”张函瑞反问。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

张函瑞听完真有点心软了,他最受不了别人打感情牌。其中的感情是真是假其实他也不太能区分,但他实在很感性,遇到这种戳心窝子的话就缴械投降。

“我会陪你玩的啊,”他觉得自己终于领会了张桂源说不出口的真实目的,“你是不是怕大家都有对象了没时间理你?哎呀,不会的嘛,你放心,如果你心情不好,哪怕在吃烛光晚餐我也溜出来陪你!”

“那你直接跟我一起吃烛光晚餐不就好了?”

“两个大男人好怪吧!”

“难道你是跟女孩儿约会啊?”

“那肯定不是呀,同妻很惨的,我才没有这么坏。”

“为什么可以跟其他男的吃,不跟我吃。”

“重点不在吃吧!哪儿有好朋友聚会跑去吃烛光晚餐的。”

张桂源一招鲜吃遍天:“你不把我当朋友。”

他像条没安全感的小狗似的,张函瑞只好把他当幺幺三哄:“那你想怎样?”

“…你有男朋友了得第一个告诉我,我要比王橹杰知道得早。”

张函瑞是现在才知道张桂源这么在意他和王橹杰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差,不知哪儿来的占有欲。他还是顺着应下了:“好吧,我答应你。”

“不过,”他补充,“说不定你先找到下一个女朋友呢。”

张桂源反驳得很快:“我不谈了,我会陪你单身的,好朋友就要说到做到。”

-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张桂源还真的老实了蛮长时间没加女孩子联系方式,闲了就找领居家的弟弟打球,偶尔跟左奇函一起去酒吧也安安份份的,被搭讪就说自己最近不处了。

姐姐问为什么、受情伤了?他就说“跟朋友说好了,都不许谈”,姐姐意味深长留下句“朋友还是炮友啊”扬长而去。

左奇函笑而不语,瞥一眼姐姐的背影再冲张桂源贼兮兮地挑眉,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结果在张桂源洁身自好三个月纪念日的第二天,张函瑞跟重庆小张凌赫的绯闻帖就被转进好友群聊里,他当即被怨夫上了身,疯狂找张函瑞要解释。

“不是说好了的吗!张函瑞你不仁不义!”

张函瑞正烦着呢。

“小张凌赫”是个抖音网红,粉丝量不少,因为长相神似张凌赫被冠了这么个绰号。他们两是通过工作人脉认识的,“小张凌赫”动用了关系要到他微信,聊了一个礼拜觉得算是能把对话流畅地推动下去,就约了在罗宾斯面基。

他们几个都是现役爱豆,对于涉及敏感话题的场合都很小心翼翼,但凡约会,要么选择隐蔽性强的高档会所,要么就带回家里。张函瑞经验不多,以为罗宾斯这样的黑珍珠餐厅里不会有认识时代峰峻的顾客,傻傻地主动选定了在这儿约会。

然后呢,就不幸地被偷拍了。偷拍者是个小姑娘,拍完发到小红书问网友,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明星哦,都是谁呀?舆论没多久就发酵起来,两个人都被认了出来。

张函瑞的性向并没有对粉丝公开,本来没什么好担心的,朋友聚餐而已。“小张凌赫”却是个互联网透明柜,最近的直播还多次开屏,分享暧昧小事,粉丝就很难不多想。

绯闻帖迅速在某绿色论坛拔地而起。

张函瑞把靠枕朝他身上丢,屁股往反方向挪了一格:“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张桂源一小时前杀进他家,把运动鞋一甩就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尖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嗓门大得吓他一跳,一巴掌拍开直逼面门的手指先小吵一架。

“你说好谈恋爱要第一个告诉我的!”

“我又没跟他在一起——”张函瑞尖叫。

“可是你们一起去吃米其林!”

“…那是黑珍珠。”

“张函瑞你这人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背信弃义……”

张函瑞从他身上夺回抱枕,忍无可忍砸了他几下,怒斥他有完没完。

张桂源郁闷地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生气,五官拧在一起,本来蛮好看的脸都不再养眼了。他哪儿像是好朋友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被弃之不顾的糟糠丈夫。

张函瑞搞不懂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这件事是在公司引起了一点小麻烦,但根本不至于波及整个男团,不会对张桂源这个队友产生什么负面影响。

真是因为私交的友情生气的话,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吧。实际上,张函瑞也没有打心底里相信他之前的那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毕竟他们俩爱好太不相同,尽管他们是认识最久的、羁绊最深的,但那又怎样,他不相信在直男的心里,这些虚头巴脑的概念会比篮球和把妹重要。

如果张桂源是因为担心自己比他先脱单而斤斤计较,那么张函瑞也要为对方的小鸡肚肠气一气了。见不得朋友好的人还算什么朋友?

“脏桂圆,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朋友的占有欲有点太强了?”

张桂源不经思考就回答得很快:“没有。”

哇塞,好理直气壮哦。

张函瑞循循善诱:“会不会是你还没有意识到呢?”

张桂源说:“不可能!”

好吧,直男就是这样的,明明做错了事还非要咬死不承认。他别开脸偷笑。

张函瑞嘴上一天到晚嫌弃着直男,其实偷偷觉得这样逗他们玩还挺有趣味,是一种假借苦恼之名乐在其中的娱乐活动。看他们把自己的愚蠢和狂妄暴露无遗还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就好像看幼儿园小孩嘴角沾着奶油却狡辩没有偷吃泡芙一样,让人发笑。

这种口是心非的恶趣味来源于他的性取向。gay嘛,当然喜欢男人,会着迷于这样典型的男性特征也是人之常情。

“那你这么生气干嘛呀?”

张桂源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我帅还是他帅!”

“谁啊?”

“就是那个什么,重庆小张凌赫!”

张函瑞仰起头,拿他没办法地咧嘴笑了下:“你帅,你帅。”

“那你还跑去喜欢他。你不如喜欢我呢!”

张函瑞说:“你自己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张桂源不管:“我说‘不如’,不如!你怎么会看上那种男的,张函瑞,我为你感到丢人!你都不如来喜欢我,我比他帅多了,你也承认了!”

张函瑞说:“我要你为我丢人?”

张桂源说不过他就转移话题:“你不是喜欢韩国佬吗?什么时候又看上张凌赫了?”

“我怎么又看上张凌赫了?”

“那你跑去跟那个什么小张凌赫谈恋爱?”

“首先我没有跟他谈恋爱……算了,反正我不是在找张凌赫的代餐!”

“那你还能看上他什么?他打篮球也没我厉害。”

“…你跟他雄竞什么呀,我服了。”

“什么胸肌吧唧的,就算你喜欢张凌赫,我也比他长得更像张凌赫吧。”

张函瑞笑眯眯地抱起手臂:“好啊——那么呢,你现在去发微博,说你是时代峰峻唯一张凌赫塑,然后呢,我就发微博说我跟那个网红什么关系也没有,因为我喜欢的其实是你。”

“……”

张桂源梗在原地,脸都憋红了。

张函瑞也就是随口逗逗他,没把这种玩笑放在心上。这下没力气胡闹了吧。他摆摆手,起身把吵架时弄乱的沙发收拾好,刚铺平一块毛毯,就听到张桂源忽然站起来,冲击力差点把茶几撞碎。

张桂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那我为兄弟豁出去了!”

张函瑞呆呆地问:“什么呀?”

张桂源坚定地看向他的双眼:“我答应你了,你可以利用我来摆脱这个绯闻!”

“……”

张函瑞石化的脸庞稀里哗啦地碎了,“你指的,该不会是,让我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你,吧?”

张桂源大义凛然地点点头:“嗯!”

“……”

张函瑞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皮掀开,目光直直地射过去。

“张桂源——”

“从我家滚出去——!!!”

-

“从我家滚出去。”

王橹杰面无表情地说。

张桂源一只脚卡着门口,狼狈地撑在鞋柜上,半个身子挤进房门。

“不行,王橹杰,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橹杰,怎么这么慢啊,谁啊?”

书房里传来疑惑的询问,隔着几层厚厚的墙壁听起来有点闷。

王橹杰拔高音量:“没谁,推销的。”

张桂源瞪大了眼睛,震惊地大叫:“王橹杰!我不是推销的!”

王橹杰面无表情:“你是。”没有起伏的音调像是催眠术。

身后响起脚步声。穆祉丞本来正等着王橹杰应付完敲门者继续追动漫,但是等了好久王橹杰都没有回来,无奈之下只好按了暂停键亲自出来看看情况。

“桂源?”穆祉丞没想到站在门外的是同公司师弟,他本来就是热情的性子,立即招呼师弟进客厅坐坐,“啷个站在门口撒?进来聊嘛?”

张桂源得逞地龇牙笑笑,歪着脑袋冲王橹杰挑衅般挑了挑眉毛。

王橹杰背对着男友,向好友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鼓鼓地扭头就走:“……把门带上。”

——“你有没有搞错?我干嘛要阻止张函瑞找男朋友?”

听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王橹杰插着双臂表示不理解、不尊重、不支持。

张桂源痛心疾首地摇晃他的肩膀:“因为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啊,我们不能看着他掉入爱情的坟墓。”

穆祉丞手里捧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王橹杰为了躲避张某人的语言攻击跑到厨房切的,没想到张某人一路跟到厨房念叨——边嚼果肉边插嘴:“你们跟那个,函瑞的暧昧对象很熟吗?”

王橹杰对于“桂源”“函瑞”这类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昵称相当不爽,又因为提问的人是男神本尊,不满的语气里又带了刻意的温柔:“不熟,根本没见过。”

穆祉丞问:“那为什么说他是函瑞的坟墓啊?”

张桂源说:“因为那个家伙比不上我啊。”

穆祉丞沉默了一会儿,迟疑着朝王橹杰投去一个探究的眼神。王橹杰回以一个“我也不懂”的无语表情。穆祉丞习惯了直来直往,没忍住提醒:“你为啥要把自己和函瑞的未来男朋友作比较啊?”

穆祉丞和张桂源其实算不上熟,以他们俩这种远近亲疏的关系,换别人是不会多管闲事说些戳心窝子的话的。例如王橹杰,哪怕是再好的朋友,他也懒得为了人家的困扰深思熟虑,不愿意掺和别人的人生。可穆祉丞偏偏热心,又比较心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他问:“你喜欢他吗?”

-

张桂源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不是24k纯直男。

他已经记不清是怎么从王橹杰家离开的,前小半辈子的世界观、人生观统统遭到了颠覆,他只记得王橹杰送他出门时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和“谢天谢地总算滚蛋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真是gay吗?不是吧?一切可能都是误会。

怎么可能会有人直了这么多年忽然变弯的,既没有被车撞成植物人再苏醒,又没有被女生渣到遍体鳞伤,这没有任何合理的逻辑呀。

张桂源从来不看BL小说,所以无法接受一个直男怎么会忽然爱上另一个男人。这种诡异的剧情转折哪怕放在网文里也会被读者嫌弃生硬,何况是发生在现实生活里。

可是穆师兄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不是喜欢的话,怎么会因为他要谈恋爱不开心啊?”穆祉丞指指坐在自己身边的彝族小狗,“只有他跟别人搞暧昧我才会生气啊。”

闹麻了!身处gay与双的朋友圈里,多年过去他终于也成gay了?

不对,如果张函瑞不像男孩呢?

对啊,张函瑞本来就跟女孩似的,他可能只是把张函瑞当成女孩了。对女性朋友有保护欲不是很正常吗?他也有几个红颜知己,也会担心她们遇到坏男人的。保护女孩儿是好男人的职责!

都怪张函瑞太像女孩了,长得就像女孩,五官圆钝、线条柔和;讲话细声细语、声调婉转的,也像女孩;做事贴心周到,也不像五大三粗的男人。

说到这个,张函瑞闻起来也像女孩,香香的,平时偶尔肢体接触时摸起来也像女孩,软软的……等等。

张桂源低头一瞧。

我草,硬了!

-

张函瑞还没谈上恋爱,好朋友就先发制人疏远自己了。

最近张桂源总是鬼鬼祟祟地躲着他,虽然嘴上说“最近档期比较满”,但是他对于新一场的冷战有所预感。张函瑞现在已经是比小时候更成熟的大人,面对朋友忽冷忽热的态度不会再内耗,只想装傻、顺从,降低这件事在他生活里的比重,不要在意就不会受到影响。

说实话,张函瑞对于恋爱的新鲜劲也快要过去了。他对于本质上没有激情的事物都是三分钟热度,稍微感兴趣一阵,等兴致褪去就不再执着了。

不过他倒是没交到男朋友,张桂源却果不其然又在好友群里官宣了新女友。

张函瑞混在朋友里祝福99。蛮好笑的,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恋情不可能维持多久,但是朋友分享恋爱消息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输入这两个数字,算是一种社交礼仪吧,毕竟不是仇人,说好话没有损失。

张函瑞对王橹杰提起过,猜测张桂源不找自己玩的原因大概是:女友听说他是gay以后担心他看上自家耀祖,一个枕头睡不出两家人。王橹杰笑笑不说话。

往常张桂源谈恋爱时会经常跟他们这圈好朋友分享,因为他的每一任女友都是客观上的非常漂亮,放到女团里也能争个门面的程度。没有人交往了心仪的、拿得出手的对象会忍得住不炫耀。

可是这次张桂源没有发。为什么呢?

张函瑞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蛮刻薄的,但对世界表现刻薄会让人收获原始的快乐,他想着,自己私底下蛐蛐几句也没有对当事人造成什么恶劣影响,也就放任自己了。

前一天他刚和王橹杰把周围朋友的八卦吐槽完一轮,其中就聊到张桂源有多重色轻友、以己度人,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谈了恋爱就顾不着朋友的,前段时间还一直安全感缺失找他的麻烦。

第二天他就收到张桂源的微信消息,约他到公司的会议室,说是有话要跟他讲。

奇了怪了,有什么话非要跑到隐蔽性这么好的地方说?

公司会议室是他们几个的秘密基地,“秘密”体现在这里是绝对不会被私生拍到的地方,所以他们聊一些相当敏感的话题才会跑到会议室去。只要没有达到“相当敏感”的标准,他们是不愿意去的,因为借用会议室得提前跟工作人员们打报告,要找好多理由、撒娇求情,工作人员才会不情不愿地答应。

张函瑞在去会议室的路上还跟王橹杰开玩笑,问是不是你把我说他的坏话都漏给他了,他要找我算账?王橹杰说我骂他比你骂得难听。他哈哈乐了,确实确实。

会议室里只有张桂源一个人,捂着脸、弯着腰坐在其中一条办公椅上,要是不知情的人路过,还以为这是某个被老板喷了策划方案正在苦恼的小职员。

张函瑞把门锁好,好奇地问:“找我什么事呀?”

张桂源没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模糊的咬字让人听不清。

张函瑞没习得翻译鸟语的技能,让他大声点。

张桂源死死捂着脸,破罐子破摔般大吼:

“我说!我能不能追你?”

-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21分钟16秒。

不是?

为什么?

你疯了?

我疯了?

整蛊吗?

你认真的?

谁惹你了?

无数个问号在张函瑞的大脑里疯狂弹出,一个接一个,更迭的速度太快,导致每一个疑问还没有来得及被问出口就被下一个问题刷新了下去。

“你怎么不说话?”张桂源快要哭了。

假如张桂源的表情不像此刻一样可怜,张函瑞一定会翻个白眼说“你别搞笑了好吗”,可面对这张泫然欲泣的狗脸,他有点不忍心。

“哈哈哈,”他干笑几声,“你想不想吃小面?咱们吃小面去呗?”

到一个公开的场合去,意思是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些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讨论的话题了。

张函瑞给了台阶,张桂源却不肯下:“我问你的问题你怎么不回答我?”

大哥,我要怎么回答你?张函瑞在心里咆哮。

我承认我兽性大发的时候有考虑过你,但是那种精神状态下要是王橹杰和左奇函不是单身我也会考虑他们俩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对方池塘里养的鱼,把朋友处成备胎很容易绝交的你知道不?

张函瑞无声地控诉了一大串,张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张函瑞问他为什么忽然这样想。

张桂源能怎么说?

难道把实话说出来?

说我他妈的现在对着女人根本硬不起来,看黄片都觉得没滋味,对着你的照片才能撸出来。

说完这些话,下一秒张函瑞的巴掌就扇到自己脸上了吧。

张桂源对于怎么做一个称职的gay很没有经验,他的固有思维还停留在直男的脑回路里。自从他开始琢磨他对张函瑞的小心思,再去回味之前与张函瑞的相处过程,就止不住地觉得张函瑞好像对他也有点好感,多多少少在跟他进行一些隐晦默契的暧昧互动。

他是男人,就算做gay,那也是男的那一方,专业名词叫什么来着,攻?既然他是男方,那就应该由他来戳破窗户纸!一种毫无根据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侵袭了他本就宽敞空荡的大脑。

张桂源虽然心虚,却觉得张函瑞多半是在害羞,可能是根本没料到他竟然也能弯,从前没抱什么希望,从天而降的馅饼总会砸得人束手无策。这样的尴尬氛围固然让他忐忑,可他还是乐观的。

追求是恋爱体验中的一部分,作为男方,他愿意给张函瑞提供完整的恋爱体验,包括被追求。这是调情的方式之一。

可是张函瑞一直保持沉默,两个人进入了时空的缝隙,默契地假装一切都暂停。

张函瑞,你怎么还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已经做好了丢人现眼的心理准备,哪怕张函瑞骂他两句,他都能踏上地面踩实了。可张函瑞漫长的一声不吭让他心虚地浮在半空,像个氢气不足的气球不知道下一秒会飘到哪里。

木勺插进麦旋风里头的那一瞬间,就没法再将雪白的冰激凌和墨黑的奥巧碎分离了。只能继续搅拌,继续把他们搅和在一起,直到纸杯里只剩下均匀的、黏糊的、混沌的、深灰色的胶体。

他的思绪就像一杯麦旋风,没法暂停下来。

——突然之间,一个想法撞进张桂源的脑海。

后悔。

尴尬的时候人会下意识撤退,哪怕本来多坚定,察觉到自己失了面子时也会想要逃跑。

早知道就不提议了,多嘴这句干什么呢?说不定过几天他又直回去了,那他和张函瑞要怎么收场?事情会变得很棘手,朋友、工作,甚至家庭,都会受到他们关系的影响,他生活的秩序会被打乱的。

张桂源后知后觉,他太冲动了。

张函瑞转眼间从他的暗恋对象摇身一变麻烦来源,他禁不住开始挑刺找茬。

之前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张函瑞呢?首先,张函瑞是个货真价实带了把的男人,其次,张函瑞敏感矫情,谈起恋爱不知道会有多作,只是做朋友他都得三天两头看人脸色,交往了以后岂不是只能窝囊地做个耙耳朵。

他全然忘记导火索是他自己的口不择言,把被迫拖下水的张函瑞埋怨了一通。

冤枉蛋本蛋对他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兀自苦恼着要怎么才能把这场措手不及的告白安全渡过,怎么会想到当事人已经偷偷变脸。

张函瑞努力措辞:“呃……我觉得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呢,就是呢,你搞错了……”

这台阶来得正巧,张桂源火速顺着它手脚并用滚下来:“对!所以你想吃哪家小面?”

“啊?”

没想到劝退张桂源这么简单!张函瑞准备好的“冷傲退直男”主题演讲顿失用武之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一家很香的印度飞饼,你吃吗?我好饿,我们先走吧……”张桂源不停地念叨着路边摊,左右腿打架着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反手挥一挥,“走啊,你不饿吗?”

刚刚被夺舍了?

张函瑞呆呆地“噢”一声,慢吞吞跟上他。

-

小面像蜡一样难以下咽,气氛很尴尬,用餐都成了折磨。

要是有一个人提出“走吧”,另一个人一定会立马站起来,拿上手机附和“走!”。可惜这个人迟迟没有现身。

张桂源和张函瑞沉默不语地嗦面,期间偶尔干巴地谈笑几句,大概就是“这肉好入味”“这里确实挺好吃的”之类的废话。

一旦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大脑就会受到现实的攻击。所以暂时放弃思考吧,先把难熬的时间熬过去再说。

张函瑞是这么想的。他不自然地低着头,不想去看对面的人,生怕不小心对上眼神,对视就得绞尽脑汁说点什么,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跟张桂源唠嗑。

张桂源说:“你要不要?”

“啊?什么呀。”

要什么?你吗?要不起!

“饼。”张桂源拿起桌上的煎饼冲他挥了两下,“很香的,要不要。”

“哦,那我尝一下吧。”

他其实没有很愿意吃。换作是平时,他就直接拒绝了,还会骂张桂源“这东西很油腻知道吗”。但是今天他们的关系有点尴尬,导致他下意识地扩展了与张桂源的心理距离,变得比之前礼貌、客气。

张函瑞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小口。好狡猾的口感,油脂要把喉咙堵住了。他皱起眉把煎饼推回去:“你吃吧。”

张桂源捏着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煎饼,就着张函瑞咬过的位置大大叼了一口。

哎…张函瑞余光瞥见了,心里咯噔一下。

间接接吻了啊!

心跳没理由的加速。

以前张桂源也有给他解决过他吃不下的饭,他在青春期常常节食减肥管理身材,一起外出吃饭的时候总是只吃几口就放下筷子p图,张桂源就哼哧哼哧把他的那份也吃光,理由是不能浪费粮食。

可是!

一小时前张桂源刚表白呀!

虽然那句荒唐的口号已经在双方心知肚明不点破的配合中被撤回,但张函瑞很难完全不在意。

看着张桂源毫不犹豫地咽下带着他牙印的煎饼碎块,张函瑞握着筷子的手都抖了几抖,夹到嘴边的面条从木筷子的缝隙里溜出去、跳回碗里。

张桂源浑然不觉,一口饼一口面吃得开心。

…缺心眼的猪。

张函瑞愤愤不平地踢一脚桌腿。

-

艺人平时都有定期在做脸部维护,他看着张桂源跟未成年时没多少区别的脸,陈年旧事从心的湖底翻腾上来。

大概是24年9月那时候吧。张函瑞把时间记得很清楚,因为那部短剧尺度大得吓人,他们私底下没少吐槽编剧和导演。

当时张桂源的性别认知障碍被他的女装造型刺激得愈发严重,看到张桂源投来一道温柔的视线时,他就会悄悄崩溃。

妈妈咪呀,他是1呀。

被当作女孩细心呵护实在让他头皮发麻。

那时候他见了张桂源就躲,避不开就给自己猛打雄性激素,声线压粗,穿搭土气,反复用行动提醒: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我是男人!

张桂源报之以“嘿嘿”傻笑。

张桂源的身体里有两个小人,一个是正常人,一个是直男。正常人无意识地、本能性地、习惯性地靠近张函瑞,直男就跳出来打开水龙头,把脑子里的水放光,扯着嗓子喊:你就不怕gay爱上你!

正常人说不会的。

正常人说因为张函瑞是女的。

直男说啊对对对。

直男说不对不对!

最后还是靠张桂源自己的直男基因发力,将两人的氛围默默拉回原样。

-

告白事变是一块砸进湖面的石头,扔石头的小学生掉头就跑,留下岸边被溅了一身水的张函瑞烦躁地把衣服敞开风干。

周更的团综又播几期,张函瑞忽然想起,张桂源本来是不是把自己当劈腿对象?!他对这一点纠结不已,自个琢磨着膈应了好几天,还是忍不住去找左奇函打听,却听说张桂源跟那女生早就分了。

他别扭地问:“什么情况呀,怎么都不跟我们讲呀?”

左奇函说:“在一起没几天就分了,为什么分的我也不知道啊,你好奇就自己去问他嘛。”他冲张函瑞眨眼睛。

张函瑞说:“我有什么可好奇的,八卦一下而已好不好。”

左奇函说:“好好好,”然后坐直了问,“那我先来八卦一下你,函瑞先生,你找到你的白马王子了没有啊?”

白马王子听起来很像他的嬷嬷会在主页征募的东西。出于爱豆修养,张函瑞对嬷嬷接受良好,但并不意味着他喜欢被看作女人。

他皱起眉头:“左奇函你是不是有病呀。”

“噢~那就是没有了。”左奇函很了解他。

张函瑞翻白眼:“本可现在不这么需要男朋友了谢谢。”

王橹杰的热恋期虽然甜蜜,但随时随地报备查岗的生活实在让他望而却步。王橹杰一个没有手机瘾的人,为了能够及时回复师兄的所有消息,哪怕录制期间也不死心地偷偷摆弄手机。他没忍住偷瞄过几眼,还以为在聊什么要紧的事,结果只是“想不想我”“喝奶茶嘛”之类的废话。

这种信息非要冒着被粉丝扒恋情的风险在摄像头前面回复吗?

左奇函露出失望的表情:“唉,那有人要伤心咯。”

张函瑞直觉他是指张桂源。朋友里总拿他们两开玩笑的有很多,只是作为加温聚会氛围的口嗨话题之一,没人会当真。可现在张函瑞听了有点心虚,虽然他觉得最应该为这个玩笑心虚的是张桂源。

张桂源和左奇函是好铁子,所以张桂源会跟左奇函讨论会议室那天的事吗?左奇函现在是无心的调侃,还是跟另一位当事人谈话后的暗示?从左奇函传达的信息里,能不能推导出张桂源私下曾透露过的某些内容?

张函瑞不知道,但张函瑞很擅长装傻,只要没人戳破他就可以一直装。

所以他装道:“反正你少操心别人。”

-

张函瑞自己都操心不明白自己。

他又不是橹橹,没有睡直男的爱好。

橹橹曾说直男真的很香,他问哪里香?橹橹笑着把脸埋进领口里,又羞又爽地说穆祉丞哪里都香。他沉默几秒,站起来对着王橹杰献舞一曲spaghetti。

张桂源倒是话头一收,穿上裤子跑了,他却开始止不住地把张桂源往恋爱对象方面考虑。

这种事本来就是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的。

所以朋友之间千万不能提及暧昧的话题,一旦开了这个坏头,就会迎来长时间的犹豫试探,进退两难。

张桂源要是把他当女生谈,那肯定是不愿意做下面那个的。可他也无法接受被男的压在身下,他自从gay脉觉醒以来,自我认知就一直是1,没想过做0也不愿意做0。那么呢,一个无法解决的矛盾就诞生了。

如果说,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们刚好都可以接受柏拉图、不要上床的话呢……

先想象一下能不能跟张桂源亲嘴好了。

接吻的时候需要做什么?面前会是张桂源的脸。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高挺的、微微泛光的鼻尖,弹嫩贴骨的脸颊肉,凑近了应该会是扑面而来的小狗味。

那么下一秒会是什么,嘴唇贴上嘴唇,是温热的、柔软的,他记得张桂源爱用的漱口水是薄荷香型,随着清新的青草甜香而来的会是什么,嘴唇相贴以后,从唇瓣缝隙里滑来的会是胆怯的、勇敢的、初芽般的舌尖吧……

“啊啊啊啊啊啊!”

张函瑞突然闭紧眼睛大叫!

卡座寂静一片,左奇函等人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咋了啊?”张桂源无辜地向别人投去求助的眼神,脸上写满了“我什么也没干啊”。

妈呀,张桂源!张函瑞定神后更是浑身一颤,他猛地推了下张桂源,推得对方一个踉跄差点压倒满桌的酒瓶:“你干嘛!”

张桂源突然被凶,语气也不太好:“我做惩罚啊?你干嘛?”

“……”

张函瑞冷静了一点,四下扫了眼,对上无数困惑的目光。他尴尬地苦笑:“哈哈,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他想起来了,他们团刚结束一项外务,妆都没来得及卸就跑到附近的酒吧里组局潇洒。张桂源玩游戏输了,惩罚是跟右边第三位对视1分钟,好巧不巧,他就是这个被连带惩罚的“右边第三位”。

都怪张桂源。

平时团综里玩游戏不是带劲得很吗?怎么酒桌小游戏都能输啊?废柴死了。

左奇函笑嘻嘻地往紧挨着的队友身上扑,扭动两下起哄:“还没到1分钟,不算,重新来。”

张桂源说:“草,这不算?四十几秒了!”

左奇函说:“不算不算,你都说了四十几秒,你家一分钟是四十几秒?”

张桂源气势汹汹地一指张函瑞:“关我什么事啊,他打断的我,我好冤呐——”

找鼠啊张桂源,冲我发什么脾气,就你这死样还好意思跑来跟我说要追我!张函瑞又烦躁又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委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难得站在他这边制裁队友:“左奇函你就放过我吧。”

左奇函跟王橹杰相视一乐:“好吧好吧。”

张桂源见状怒发冲冠:“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左奇函,你怎么对张函瑞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张函瑞拍一下他手臂:“大哥我求你了吧——你乱说什么呀——”

左奇函愣了愣,笑得像只大白鲨:“反正跟你不一样咯。”

张桂源躲开拳头逼问:“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就不喜欢,你不喜欢我就喜欢咯。”左奇函挑挑眉毛,张开双臂惬意地躺在沙发里。

这话直白得很,不过娱乐圈里暧昧的界限比普通社交更模糊,其他队友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毕竟大家的工作性质本身就难免包含暧昧元素,所以一些在普通人看来越界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常态互动。

张函瑞怪叫着扑过去掐左奇函,一边拧他的胳膊一边警告他别乱讲话。

张桂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僵了半天还是憋着闷气坐下了。

张函瑞刻意地回避着他,不自然地偏着脸,不敢去细看他的表情——下意识的逃避。

人在收到注视的时候是很敏锐的,他能感受到张桂源反复望向自己。

看我干嘛?

被有好感的人投放关注会滋生满足感,张函瑞心底在窃喜,面上还要嫌弃。

左奇函的一句玩笑将两个人都逼出了古怪的反应,他们没当着朋友们的面继续深究下去,但默契地、暗戳戳地观察对方的态度,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尽可能掩藏自己。

“张桂源,你今天好衰啊~”杨博文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揶揄。

输的怎么又是张桂源呀。张函瑞也在心里跟着吐槽。

“哎呀,别叫,别叫。”张桂源心烦意乱地翻开卡面,“搭讪一位其他卡座的异性”赫然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杨博文向来谨慎:“这儿安全吗?”

左奇函明白他指的是隐私性,点点头:“安全的,很多艺人玩。”

“那你去吧。”朋友们三三两两地催促。

张桂源拧着眉毛起身又落座,想插缝瞄一眼张函瑞却找不到机会,他生怕被损友问“让你去找别人搭讪你看张函瑞干嘛”,没确认过张函瑞的表情又觉得心里不踏实,狠不下心出发。

“你干啥啊?做蹲起啊?”陈浚铭忍无可忍蓄力推他,“去啊!”

-

张函瑞就在身后。

好奇心揪着他的胸口,让他有点呼吸困难。

队友们催他做惩罚的嘈杂声里,他一直集中注意力试图捕捉最关注的那一道音轨,可他在意的那位始终一言不发。张函瑞的反应对他来说是空白的。

现在回头,就能看到张函瑞此时此刻的表情。

你敢不敢?

张桂源抿唇。

你敢不敢?

他现在回头去找张函瑞的位置会不会太明显了?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有特殊关系吧?一定会有人打听的,可他还没想好他的回应是什么,他都没确定自己对张函瑞到底清不清白。

张桂源在不远处的卡座站定,其间一次也没有回头。

绅士的搭讪是他的专长,运用起来熟练又老套。

抱歉打扰一下,我正准备点下一杯,看到你的酒很特别,请问这是什么?味道好吗?

听起来很清爽,西柚的酸度会不会很明显?

听你描述已经能想象那个层次了,我决定今天晚上尝试点新东西。

那我就不耽误你享受啦,祝你玩得愉快。

张桂源礼貌地对穿着白裙子的女生道谢,挥挥手说了“拜拜”就马不停蹄逃回熟人窝里。队友们像彩票开奖前紧盯着屏幕的彩民,不约而同地调侃他。

“这么快?聊啥了呀。”

“给你微信没啊!”

“有没有后续了?”

张桂源挠头,咬了咬下唇腼腆笑笑:“哎呀,没聊什么啊,结束了结束了,下一把!这波我不会再让了,这波绝对有了。”

他斜眼去瞄,张函瑞正挡着嘴和王橹杰咬耳朵,只露出小半个侧脸。

聊什么呢,跟王橹杰有这么多话可讲?

张函瑞说王橹杰才是他最好朋友的声明又敲打着他的耳膜,张桂源把牌摔在王橹杰面前:“快点啊,专心玩好不好,拖也改变不了输给我的命运。”

王橹杰翘着二郎腿,左手轻松掂了只手机,屏幕上是和男朋友的微信聊天界面;右手撑在张函瑞身后的沙发皮面,微微右倾着听对方耳语。闻言,他给张桂源抛了一个不屑的冷笑,淡淡地回:“装什么呀,来呗。”

……

一局将尽,张桂源额头冒出粒粒冷汗,预感大事不妙,急了就开始挑别人的刺,铆足了劲想抓到朋友作弊的证据,一会儿指认左奇函藏骰子,一会儿谴责王橹杰找外援,闹得大家七嘴八舌开始互怼。

——“嗨。”

清凉甜润的女声突然出现在男人局里,几颗脑袋齐刷刷地朝她看去。

白裙子面对数双好奇的眼睛,不好意思地轻轻点了点张桂源:“那个,我找他。”

是刚刚搭讪过的那个女生。

在酒吧里,一场对谈后擦肩而过的状况比比皆是,假如出现了第二场,那就意味着还会有第三场、第四场。

张桂源有点为难。

当着这么多人下女生的面子不太合适,可他自己的心事还没解构明白,实在无力应付什么暧昧关系。他踌躇着,陈思罕便看出来他不太情愿,半开玩笑地指指张函瑞:“找他得那个帅哥批准哦,哈哈哈哈哈哈!”

好心办坏事。

除了帮张桂源解围,当然也有起哄桂瑞的心思在。这是他们几个好朋友玩了很多年的梗,毕竟公司数十年如一日的卖腐催生这些“官配”,他们私底下也会起哄开玩笑,把张函瑞推到张桂源身上或是把杨博文推进左奇函怀里,这种恶趣味的小把戏几乎所有人都做过。

陈思罕随口一句,自然不知道张桂源和张函瑞最近关系正敏感。

“哇——”张函瑞浮夸地倒在王橹杰肩膀大笑,慌慌张张地摆手,“无妄之灾啊,无妄之灾……”

他的反应很大,大到刻意,大到不自然。陌生人毕竟只是陌生人,在关系亲密的发小之前他们当然会忽视陌生人的尴尬处境,自顾自为不太适宜的玩笑起哄。左奇函拍手笑得前仰后合,陈浚铭边笑边扇动身边的杨博文,杨博文也没忍住轻轻地笑……

哄笑的人群里,张桂源终于得以理直气壮地看向他。

他透过张函瑞的夸张表演,看见他的不安和忐忑,像一面镜子,也映照出他自己的紧张和纠结。

张函瑞尴尬的时候一般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种是装作发生了天崩地裂的大事。看起来此时此刻,他运用了第二种应对之策。

张函瑞,你在想什么?

-

必须立刻地、明确地否认,必须尽快地、敏捷地加入起哄,只要变成玩梗的一员而不是受害者就可以保护自己。

必须澄清我对张桂源是没有企图的,这种玩笑对我不公平;必须为这个玩笑划定界限,及时阻止话题的深入,它一点都不好玩啊。

必须暗暗对起哄的朋友和张桂源本人表达不满,都怪你们把我拖下水;都怪你沾花惹草造成现在的局面。

必须快速镇压我隐隐的嫉妒焦虑和羞耻,必须防止真实情绪不受控制地泄露,被所有人围观。

张函瑞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胆小谨慎。

轮到他不敢去看张桂源的反应。

那天张桂源是如何看待他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如坐针毡直到大家打着哈欠散场,然后拉着王橹杰落荒而逃。

张函瑞觉得,他和张桂源的关系再次出现了问题。

怎么总是他们俩?

他认识张桂源以来,“张桂源”与“张函瑞”的关系怎么总是出现问题啊?

他们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忽明忽暗,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坎,攀过的阻碍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和别人就没这么别扭,哪怕是阶段性的友谊,过渡衔接也很自然,不过是外界因素——工作安排之类——导致的这几个月和你好、那几个月和他好,他不会思考很多也不会自我怀疑。

只有张桂源,每次都让他怀疑自己。

他自认经历了那么多质疑,从小时候的容貌焦虑到后来的数据焦虑,在克服焦虑的过程里成为了越来越成熟的大人,也能更自如地面对方方面面的困扰,只有张桂源每一次还是让他拿不准主意。

他能做的只有强压着混在一块的失望、期待,告诉自己别去在意,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不要去在意,就可以熬到关系再不知不觉恢复正常的那天。

除非。

张桂源一直在挑衅。

-

“三点水的yuan:起床起床”

“三点水的yuan:哈哈哈哈赢了!库里牛逼”

“三点水的yuan:化妆师说我长痘了”

“三点水的yuan:谢谢瑞瑞”

“三点水的yuan:好好好不叫不叫 不许拉黑我!!!!!”

“三点水的yuan:这个剧组的饭巨难吃呕”

“三点水的yuan:好困啊”

“三点水的yuan:你吃饭了吗”

“三点水的yuan:我要发微博了”

“三点水的yuan:哎我好像很久没发高会了”

“三点水的yuan:明天要早起 先睡了”

张函瑞配合他分享着每天零碎的日常,直到张桂源第十一次跟他打卡“醒了”,他实在忍不住,以退为进地试探:

“你把我当备忘录吗?”

三点水的yuan秒回,不是啊。

Zhang憨蚋说,那请问你事无巨细地跟我汇报日程是在?

“Zhang憨蚋:迷惑行为”

“三点水的yuan:闹麻了”

“三点水的yuan:母胎真的没救”

张函瑞一个激灵,瞬间不敢就着这个对话展开下去,只能放任张桂源继续意义不明地分享日常,并且以礼尚往来为由调查他的每日行程。

他们之前当然也在线上聊天,毕竟是好朋友。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天聊几百条消息,张函瑞没给任何联系人置顶,张桂源凭借一条条消息让“三点水的yuan”这几个字牢牢固定在他的微信首页。

久而久之,他逐渐习惯了打开微信想分享什么事的时候就点开张桂源的聊天框,因为它就在首页,而且它常常包含着许多有趣无趣的小事,惯性思维导致他偷懒将新鲜发生的、鸡毛蒜皮的日常也发进里面。

思考要分享给谁也是需要消耗精力的。

-

要将朋友转化为恋人需要几步?

张桂源虚心地从零学起。

第一点,要扩大他在张函瑞生活里的比重,要让张函瑞习惯了自己占据最大的份额,如果有一天他没有从早到晚骚扰,张函瑞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才可以。

第二点,要在多人场合里给足特殊性,要让张函瑞知道他对自己来说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比如,对其他队友一如既往地吆喝吵嚷,只给张函瑞一个人夹起嗓子的、柔情似水的极品少年音。

第三点,要在共同好友面前宣扬自己对于张函瑞的家属感,虽然名分尚未授予,高配得的他也不会放过这一项体验,张函瑞没给他就自己争抢。

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过对他来说也是最简单的一点——

保持帅气!

-

“嚯。”

王橹杰睨了眼站在镜头前面大秀肱二头肌的花孔雀,摇摇头嗤笑,“青蛙也有一个牛蛙梦。”

张函瑞笑得东倒西歪,他下意识维护道:“妈呀,不至于好吗,你看他肌肉也没练出来多少,拳头捏成那样了也就一点点嘛。”

居然不跟着嘲笑。王橹杰讶异地眯眼,嘴角带上丝笑意,轻轻吐出三个字,砸得张函瑞被口水呛住,狂咳不止。

“哈哈哈…你老公。”

张函瑞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不服地小声怼回去:“三代那群男的经常这么对穆祉丞说吧。”

“……”

无数丢人现眼的场景涌进大脑,被宽粉上身的、被海带上身的、被气球人上身的,王橹杰的笑容瞬间消失。但他的调理能力相当优异,没过多久又抬手捂嘴傻乐起来:“我是他老公,哇塞,哈哈哈哈。”

“……”

王橹杰傻乐完了又敛起笑脸,放下手警惕地提醒:“话说呢,张桂源最近特别谄媚,你发现没有?”

张函瑞干笑:“怎么说?”

王橹杰的眼珠子往右上方转,看不出来是在回忆还是鄙视:“就是今天,他把王橹杰的外卖从前台带到教室来了,主动的,你敢信?”

“哈哈,”张函瑞心虚,“大概是他…良心发现吧。”

良心发现了讨好我干嘛?

王橹杰满脸写着“见鬼”,上上下下打量他,不自觉地模仿男友的习惯“啧”一声:“敢问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你不说张函瑞怎么知道听没听过?”

“未过门的姑爷比驴好使。”王橹杰补充,“你和张桂源的粉丝说的。”

张函瑞笑呵呵地揍他,让他别乱上网。

王橹杰也不躲,打闹几下又说:“而且他最近真的好爱耍帅吧。”是不是因为你?

张函瑞不是没有注意到,张桂源这些日子比之前还臭美。好像就是从缠着他聊天起,他就没有见过张桂源蓬头垢面的素颜了,哪怕没有涂脂抹粉,也一定是喷了发胶抓了发型的。

这证明了什么呢。一个人忽然开始注意形象还能是因为什么?有了想要留下好印象的对象呗。答案极容易推得,张函瑞却不敢答题,在考卷上写下一个“解”就卸笔弃考。

-

左奇函说:“你能不能别再忽然大声了,吓得我要猝死了。”

张桂源偷看张函瑞晃晃悠悠缩小的背影,嘴硬道,谁突然大声了。

左奇函不给他面子,不客气地踹他凳脚:“你啊,张桂源,源桂张。别看了张函瑞已经走了。”

“……谁看张函瑞了?”

“你没看,我看的。”

“你不许看。”

好作的直男。左奇函无语:“大哥,我求你了。”

张桂源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一声不吭装闷葫芦。

左奇函不在乎,饶有趣味地甩甩头发,“哎哎”拍打着他的肩膀:“杨博文跟我说了,你是不是找他试探去了?”

“试、什么试探?”张桂源矢口否认,“纯造谣!”

“试探他对你和张函瑞的关系什么看法呗,诶呀非要我说,好害羞哦。”左奇函贼兮兮的,“你张口不离张函瑞,就等着他主动提吧?”

完全命中。

旁观者清,张桂源就是想从共同朋友的嘴里听听有关张函瑞的事,例如张函瑞对他有没有好感,张函瑞和他有没有可能,张函瑞跟他谈恋爱大家会支持吗。

他又不想像条舔狗一样四处打听,于是只生硬地、迂回地将每个话题拗到“张函瑞”这个名字上,期待对方能顺着话茬发表些意见。

杨博文这家伙,明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还不配合,顺着他哄他两句会怎么样,他都暗示到“张函瑞上次也跟我说这个了”这种程度,居然只是意味不明地歪嘴笑,然后假装没听懂自顾自聊最近小火的新书。

什么男主复仇,谁在乎!他只想听“哦?你跟张函瑞好亲密哦,他跟你分享好多私事,他的事你都知道诶,你们在搞对象吗?”这样的起哄而已!

简直恶劣至极。

等等,杨博文不会告诉张函瑞吧?

“不是,他有没有……”

“没跟函瑞讲,放心。”左奇函眨眼。

张桂源像摔下的幕布一样“砰”的黑脸了:“叫这么亲密。”

“没关系,等你从直男进阶成人人喊打的双,就可以成为他闺蜜了,然后你也可以这么叫他。”

张桂源气急败坏地让他滚。

他哪儿是想做张函瑞的闺蜜,他就是想从“男闺蜜”上位。

当然了,张桂源到现在也没考虑清楚直不直、gay不gay的问题,那太深奥了,可能还需要把自己从十年前芳心萌动的初恋拉出来重新复盘,当时他才读幼儿园呢,初恋对象扎几根辫子都不记得了。

所以他只是干脆放弃了这些折磨人的难题,决定随心而去,俗称:摆烂。

管那么多干嘛?他就是想粘着张函瑞依赖张函瑞纠缠张函瑞,就是看不惯张函瑞身边有别人,就是想要张函瑞只看着自己、只对自己撒娇,就是想要“张函瑞对象”这个响亮的名分。

在张桂源不长不短的人生道路上,摆烂逐渐成为他的惯用伎俩。他遇到过很多让他无所适从的难题,想不通就不要去想,随心去做就可以。他常常迷糊地行动,每次结果倒是也不坏。

他的脑容量不准许他思考太多,仅剩的空间已经被张函瑞填满了呀。

-

“脏桂圆儿,你有点得寸进尺哈。”

张函瑞外放着语音通话,专心致志地捧着笔记本电脑写新歌demo。

杂音里张桂源软声细语地耍赖:“你答应我呗。”

“不要。”

“为什么啊~”

“你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啊~青天大老爷,苍天明鉴啊。”

“你干嘛忽然要提前看我营业图呀。”

莫名其妙的,这个要求提得突然,张函瑞第一反应还以为他要拿自己照片干什么坏事,比如偷偷卖给私生赚外快。虽然下一秒他就自己否了这个猜测,并且感慨自己经历了上周夜闯酒店房间失败的私生后,有点太草木皆兵了。

“给我看呗。”

“说了不要了。”

“为什么不给我看。”

“很奇怪呀?求意义。”

“哪里奇怪啊。”

张函瑞灵光一闪:“你别存我照片啊,真的很奇怪的。”

张桂源避而不答:“你说啊,哪里奇怪。”

“你不会真存过吧?”

“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呗。”

“天哪……”

“肯定没存过那些营业图啊,你傻子吗张函瑞,我手机里有这么多亲手拍的,存那些干嘛。”

“那就更奇怪了吧,你干嘛忽然让我都提前给你看。”

“我就是想要你提前给我看啊。”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

“张函瑞……”张桂源耍赖无果,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想要特权啊。”

特权。

好暧昧的用词啊。

有点犯规了吧脏桂圆。

前几天发完工资还给他转账,张函瑞的脑子里一瞬间都出现了狗血的“上交工资”,真是霸娇短剧看多把脑子看坏了。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张桂源就主动解释“我要订阅你的泡泡”。

张函瑞觉得有点搞笑,他说你还知道泡泡呢?跟哪个韩娱妹学的呀。

张桂源说你别误会,我上网学的。

张函瑞肯定不会收他的钱,但是大概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想让他多说点好听的话多主动报备呗,反正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宠宠他就是了。

张函瑞觉得自己太心软了,也可能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别的他暂时还不敢承认的、一点隐秘的情感波动,但他目前还没有下定决心拉开纱窗面对这些。

起初他条件反射地对这些示好防御,渐渐地就开始纵容,甚至开始暗爽,开始一边狐疑一边乐在其中。

上次他们俩借着“刚好他们都没空”——实则根本都没有问过任何一个其他朋友啊——的理由双人出行,全副武装跑去爬山看日出。

迎着蜂蜜似的晨曦,没人舍得细想这样的行为会不会太过暧昧。

事实上,张桂源和张函瑞已经对彼此说了好多好多暧昧的话,并且假装没有发现;他们执行了许许多多过界的举动,并且双双都不拒绝。他们心知肚明早就算不上什么坦荡的朋友,但安然或不安然地享受着对方亲手给的特殊,试探几步,只要得到对方的包容、宠溺就会感到开心。

张桂源试探最过的一次,是擅自把张函瑞给他拍的、日出前的背影图晒到朋友圈里,文案写着“女友视角”。张函瑞刷到了,心情很复杂。

钓鱼还是暗示?

还有“女友”这两个字……也让他不太痛快。

不过他又安慰自己,别跟直男纠结这些。直男的大脑比直肠还直截了当,跟直男较劲只会把自己气个半死。

反正张桂源也有让他痛快的时候。

张函瑞的剧宣需要和楼外某个男艺人炒cp,张桂源就趁他吃蛋糕偷拿他手机发动态,没有文案、光秃秃的一张图片,是日出那天张函瑞给他拍的侧脸装逼照。

从额头到眼窝到鼻梁到唇峰到下巴到喉结,这么说吧,张函瑞按下快门时自己的喉结都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评论区里有不了解娱乐圈的素人朋友,没法精准辨认时代峰峻的艺人们,还以为这是官宣,留下一串口水嫉妒他吃得真好。

好吧,张桂源也还算是有一点用途,至少在虚荣心这方面,狠狠满足了他庸俗的需求。

可见张函瑞感性上早已缴械投降,只是理性上还在挣扎犹豫。

他跟张桂源做朋友的这几年都没少折腾,谈起恋爱来岂不是更消耗心力?

还没确认关系,他就已经想到了一百场可以跟张桂源吵的架,结婚证还没领上一本,他手上已经垒好了一摞离婚证。

张函瑞是比较悲观的那种人,尽管他看起来很阳光明媚。他的无所谓源于不信任,不信任能万事顺意,所以强迫自己习惯“无所谓”的感觉。他得到的越多,就越担心会失去,反而是百分之六十到七十那样的比例很好,最让他安心。这样他就有期待和努力的目标,不至于失去方向,像只无头苍蝇茫然地生活。

原本他和张桂源的关系大概正好处于这个区间里,比“朋友”更暧昧一些,比“恋人”又远远不及。所以他呆在张桂源身边很舒服,张桂源会在他周遭散发特殊的气息,很特殊,和其他朋友们甚至是女朋友们在一起时都不一样。

但是现在,张桂源开始不知足了,开始跨越这条界限,试图伸长胳膊来牵他的手。张桂源想要更高的分数,起码八十吧,也许理想状态下是一百。

可他也不愿意推开张桂源。这些示好本来就是他潜意识里渴望的,愉悦的心情不会骗人,他知道自己乐在其中。要主动拒绝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在和人的天性做对抗,他没有这么强大的定力。

他喜欢张桂源关心他,听他的话,对他散发暧昧信号。

张函瑞心理上犹豫不决,于是对张桂源反复推拉。

前一天还陪张桂源溜进电影院看午夜档,后一天就晾着张桂源消息敷衍糊弄。一个小时前还“注意安全打球别受伤啦”呢,一个小时后就“嗯嗯”“好滴”“我知道呀”这样打官腔。

张桂源再怎么像只进化不完全的傻狗没心没肺,也终于被他钓得破防,心焦地冲进他家质问他:

“能不能不暧昧了,我想要明明白白的。”

-

不能。

张函瑞说,不能。

因为我和你实际的暧昧期甚至不止这短短的几个月,长达我们认识以来的这么多年。

暧昧期太过绵长拖沓,所以我不能快速地判定和你应该走到哪里。

我不甘心往后退,也没勇气往前走。

他当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说给张桂源听了张桂源也听不懂,张桂源只会化身大耳狗搂着他撒娇求情——

就好像现在这样。

“瑞瑞……”

“我好惨呐……”

“你好狠的心……”

张函瑞被他摆弄得摇来晃去,散漫的视线没有落脚点。他边笑边复读:不行。

“你别折磨我了呗……”

“不行。”

“求求你了……”

“不行。”

“张函瑞!”

“不行。”

“张函瑞张函瑞张函瑞……”

Notes:

我要评论!